《南宋紅顏》 序 一場夢兒 清澈的溪流中映出一個搖曳的人影,一個小人兒,不過五六歲的模樣,正一動不動地蹲在溪邊,一張小小的瓜子臉,面頰上還積著少許的嬰兒肥,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水中的倒影出神。《+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這是誰?我伸出手摸向水面,水中的人兒也同時伸出手摸向我,我心中大驚,猛地收回手,她也同時收回手。我頓時重心一歪,坐到了地上。 我分明記得自己躺在臥室里那張舒服的大床上睡大覺,可眼前的這一切…… 我惶恐地站起身,四下張望。 一棵垂柳在我身后不遠處隨風搖擺,一只灰兔正趴在草叢中自顧自地大肆咀嚼,幾只小鳥愜意地在樹梢間盤繞,藍藍的天空不見一絲云彩,一派鳥語花香的大好春光。只有我,我低下頭無奈地瞪著自己目前這裹著一身青布衣裙的小童身體,絞盡腦汁地試圖回憶起倒底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么? 遠處隱隱傳來女子的嘻笑聲,我決定放棄自己無邊的胡思亂想,去找到一個能與我交流的人問問清楚。 一路尋聲沿著小溪順流走下來,發現水流已是越來越急,水面也漸寬,不時還會躍起幾條不知名的紅魚。終于走不下去了,人聲也已近在耳邊了,原來這條小溪開始飛流直下匯入一個三米下方的水潭。碧綠的潭水邊上三個年輕的女子玩興正濃,一邊戲水,一邊肆無忌憚地調笑著。 我呆呆地看著她們,更確切地說是在盯著她們頭上挽的發式以及身上穿的衣裙發呆。 一個紫衣女子正對著一個背對著我的白衣女子說著什么,突然啊的叫出聲來,我一驚終于回過神來,同時也發現三個女子已是齊唰唰地看向了我。三張年輕的面孔均呈現著健康的膚色,所不同的是那個著白衣的略顯蒼白,也更為俏麗些。 不待我看得更清楚,紫衣女子已是氣沖沖地開口道:“小傻妞,你竟敢來偷聽我們姐妹的私房話,你是不是皮子又緊了!” 我嚇得不由倒退了一步,還不待我反應過來,另外一個黃衣的女子已伸手拽住了紫衣女子,輕聲道:“肖師姐,她還小,別嚇壞她,再說掌門極護著她,別找麻煩了。” 她不說還好,那紫衣的女子聞言卻是愈加憤怒,打斷道:“我就是看不慣掌門她老人家這么護著這個小傻丫頭,更別提她那個不知羞恥的娘親,把我們峨眉的臉都給丟盡了。” 黃衣女子急道:“快別說了,言多必失,小心被別人聽道了,犯了掌門的禁令。” 那姓肖的女子極為輕蔑地冷聲笑道:“還不是掌門她偏心,那賤人去了這么久,還把她視為峨眉最杰出的弟子,我們這些人再努力千倍也比不上那賤人的分毫,我……” 冷哼一聲,那一直沒有開口的白衣女子打斷了她,冷冰冰地說道:“肖師妹,你與這傻丫頭生什么氣,她自幼就混沌未開,又懂得什么!柳師妹,你去把那丫頭帶著,我們也該回去了。” 黃衣女子輕聲道:“是,伍師姐。”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黃衣女子身形一縱便躍過了三米高的瀑布,輕飄飄地落到了我身邊。 她略為遲疑了一下,輕嘆道:“傻妞,你又亂跑了,別怕,柳姨帶你回去。” 我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小胳膊,見我沒有絲毫反抗,不由露出差異的神情,我心中自然而然地想到:她們口中的小傻妞平時在此情況下定是掙扎不休吧?她又用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幾眼,才在已將走遠的紫衣女子不耐煩的催促聲中帶著我快步趕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處于一種驚慌而茫然的狀態,開始的一天我還在抱著希望,當這里的白天變成黑夜時,我就可以從夢里醒來,回到我生活的那個時代去,回復我成人的身份,可是黑夜降臨后,我卻仍是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并因為無法入睡而趴在窗邊盯著滿天的星星直到黎明。 第二天白天我強迫自己躺在硬硬的極不舒服的床上,努力地嘗試著入睡,但當我在黃昏時分從睡夢中醒過來時,沮喪地發現我仍是躺在硬硬的木床上,仍是那副五六歲的小童模樣,只不過不知誰何時在木桌上給我放上了一碗飯菜。 我思來想去,唯一的解釋只能是我睡得太沉了,正在做一個很長的夢,是否醒過來并不由我的意志來決定。好在我本來就隨性,既然想通了,便決定不再沮喪,好好享受這個夢。 可當我終于雀躍地第一次踏出幾天來都不曾出過的小屋后,新的煩惱接踵而至。 這里的人都不理我,看到我也當做沒看見,只有那個幾天前見過的肖姓女子看到我時面孔上才有了反應,她以一種極為厭惡的神情盯著我,仿佛在盯著一只過街的老鼠。我反復思量了一下,決定在沒有摸清形勢的情況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于是我謹慎地從她身邊遠遠地繞開了。 我轉來轉去,幾進的院子很快便被我轉遍了。其間,我只在一個有著頗大空地的院子里稍微停留了一下,十來個七八歲到十來歲不等的女童正在兩個中年女人的教導下舞動著拳腳,其中有幾人頗為突出,身形輕靈,不由令我想起了那個黃衣女子飄然躍上瀑布的身影。可是左看右看,我竟覺得自己的手腳不自覺地也要跟著她們舞動起來,于是連忙跑開了。 最后的一進院子里,一個樸素的小石屋孤零零地立在里面,屋門緊閉,四際安靜無聲,只有兩個灰衣的中年女子一左一右站在門前,與我大眼瞪小眼地凝視著。她們均不出聲,仿佛木雕泥塑一般,但眼中的神情卻是分明表達出:不準妄動! 我考慮再三,正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時,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從石屋里傳了出來:“讓她進來吧。” 眼前的老婦人看起來真得是很老了,歲月在她身上已留下了深深的印跡,滿頭的銀絲,遍布的皺紋,但眼睛卻異常的明亮,宛若少女般清靈。 此刻,她正慈眉善目地上下打量著我,眼神中還透著一種頗為古怪的神情,絲絲的喜悅,絲絲的憐憫,絲絲的憂郁…… “洛兒,看你眼神清澈,靈氣逼人,可是混沌已開了?” 迎著她滿是期待的目光,我實在是不知該說什么好。這整件事情如此詭異,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三緘其口。 然而我的不語卻仿佛使她更加高興了,開口說道:“蒼天有眼,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婆婆知道你定是十分困惑,不知道你現在身處何處?不知道在你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事?” 她一邊笑瞇瞇地說,一邊伸出手來慈愛地撫摸我的頭,我則是越聽越驚,難不成她還真得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么事嗎?我連忙露出一副困惑兼渴望的神情,眼巴巴地盯著她。 見我如此,她竟輕聲嘆息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不過你不必過于執卓于自己的身世,需知你一出生便已注定坎坷,但婆婆觀你面像,卻是注定有大智慧大福碌之人,因而這幾年來,人人都道你傻你瘋,婆婆卻是從未如此,原本婆婆早就該閉關修煉了,但卻放心不下你,現在你神智已歸,婆婆也就放心了,只是婆婆這一閉關,短則三五年,長則十余年,掌門之位也將傳與弟子,峨眉之大卻恐怕也再無人能容得下你了,所以婆婆要將你送到你親生父親那里去,不管怎樣,他定會好生待你的。” 說到這里,她的目光中隱現憂慮之色,接著說到:“你的父親江平遠,他……”,到此她竟欲言又止,不由得令我覺得頓時生出有什么地方不妥的感覺,但我傳遞過去的詢問目光卻只是令她長嘆道:“罷了,罷了,成事在天,你父輩的恩恩怨怨也無需我這老婆子來多言,有些事情還是等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吧!只是有一點,婆婆要你一定記住,往后不管怎樣,不管你知道了什么,千萬不要怨恨你的母親。” 我離開石屋后,心情已是頗為沮喪了,我原本是以為將會聽到什么匪夷所思的奇事,解除我的困惑。但她的話卻讓我原本高昂的情緒一落千丈。總體來說是相當于什么也沒說,只不過有一點稍微有些價值,就是我肯定會很快離開這里,被送到我所謂的父親那里去。 想到她對我的身世只字不提,我就不由想到這里面定是藏著什么秘密。但轉念想到能離開這些忽視甚至仇視我的人,我的心情又有些輕松起來。 哎,想來我那所謂的母親定是做下什么被整個峨眉上下所仇視的事情來,連帶著我也無辜地受到牽連,只除了老婆婆,對了,還有那個黃衣的柳姓女子,相比他人,她對我的態度倒還好。 哎,江洛兒,江洛兒,這個名字可真是別扭,實在想不出什么人竟給我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剛才真應該問問老婆婆。 第一節 陷入泥潭 江洛兒百無聊賴地趴在船舷邊,盯著算不上湍急的河水出神。《+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離開峨眉山已經快十天了。自從那天半夜,婆婆將自己悄悄地交給那個神秘出現、頗為詭異的小老頭兒后,自己就沒過上什么好日子,不是星夜趕山路,就是在馬車內顛來倒去,現在可好,又悶在船上。 本想趁機打探一下自己倒底是來到了哪里,可那個可惡的老頭不但本人言語不多,而且還帶著自己越走越偏僻。 江洛兒想到這里,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想想自己現在除了嘆氣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她沒有注意到,一個身形消瘦的老者此時正靜靜地立在她身側不遠的地方,老者面貌極為普通,恐怕將他放在人群中瞬間就會找不出來,但此時他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江洛兒,一雙原本極為平凡的眸子竟變得異常明亮起來。 老者的心中是越想越驚,且不說自己先是受教主密令到峨眉山接這么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女童,后又受峨眉掌門重托,誓要護得她的安全,令他實在是想不通倒底是什么人能夠受到這黑白兩道兩位宗主的如此重視,這還不算,更加令人吃驚的是這個小童兒本身,看她神態,觀她舉止,怎么看都實在是詭異之極,就如此時,看她那一副躊躇滿腹的神情,誰敢說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六歲小童兒! 長長的走廊上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老者正帶著江洛兒緩緩地向深處的一間黑漆大門走去。 左右每隔不遠便立著一名身著勁裝、表情肅穆的壯漢,令人不由頓生壓力。 江洛兒亦步亦趨地跟在老者身后,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不時地左顧右盼,顯然并未被此處莊嚴的氛圍所嚇到,只是心下略奇,這樣的氣勢可不尋常。 密不透風的房間內擺滿了書架,各類書籍整整齊齊地摞在架上,一個灰衣男子正駐足于房內唯一懸掛的一幅潑墨山水畫前,長久的凝視,無語無聲。 老者和江洛兒都靜靜地站在一旁,老者是深知這位教主脾氣的,當他還是少教主時,就已經很是令人捉摸不透了,這幾年接任教主后,更是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自知在這間他最為心愛的書房內,沒有他本人的許可是不可妄動分毫的,而江洛兒則顯然是被這碩大的房間以及滿目的書籍所吸引,正一心一意地東張西望。一時間,光陰仿佛靜止下來,四周寂靜無聲。 時間一長,江洛兒頗覺不滿起來,猶豫片刻,盯著灰衣人堅如磐石的背影,開口道:“你就是洛兒的爹爹嗎?我早飯還沒吃呢!” 江洛兒早已打定主意,既然沒什么其他辦法,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好好享受一下作為這個江洛兒的人生。 而她身旁的老者聞言卻不由身體一震,即使是他這個一向自詡心思縝密,泰山壓頂也能不露聲色的人也被這句話驚得瞬間失色。 灰衣人則是輕嘆一聲,緩緩回過身來,但動作之慢令江洛兒不由得懷疑他正在借此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已經算不上年輕了,看年紀已近四十,舉頭投足間充盈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生氣,任誰初見之下都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個人就是江湖上令人聞之色變的魔教現任教主——江平遠。 關于他的傳說數不盡數,有人說他在三十歲時,一身修為就已進入先天化無的武者最高境界,也有人說他其實武功修為一般,但心智極高,更有人說他是文武全才,武功心智都稱得上是當代的楚翹,但不管怎樣,他在幾年前繼任魔教教主之位后,卓越的文滔武略之能得以充分的發揮,短短幾年間已使魔教上下原已積承百年的幾股勢力爭雄的局面大為改觀,各方首腦雖然私下仍不免明爭暗斗,但卻都不約而同地臣服于他。 現在,這個江湖黑道的風云人物正用一種難以表述的復雜神情緊緊地盯著江洛兒。 江洛兒神情泰然地回視著江平遠,心下琢磨,這人看起來倒是一表人才,而且氣勢不凡,尤其是那雙眼睛,啊,那雙眼睛可真是……想到這里,不由開口接著說道:“你的眼睛長得同洛兒可真像。” 江平遠聞言不由心中苦笑,這孩子倒是不客氣,聽起來倒像自己成了她的晚輩似的。心下卻頗覺她甚有其母之風,不由歡喜起來,眼神中更是前所未有地露出了慈祥之色。 一旁的老者已是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忍不住偷偷打量這均是不再做聲的一大一小,不由倒吸了一口氣。原本并沒在意,主要是連想都沒敢往這方面想,可是現在仔細看來,那小女童的一雙眼睛竟真是與教主的有著九分的相似,都是一雙修長飛揚的鳳眼,唯一不同的是教主的雙眸深不見底,高深莫測,而小女童的眸子則是清亮透測,但卻又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看到平時不假顏色的教主竟露出如此的慈愛之色,進而聯想到教中將會因此而產生的巨變,老者的神情先是由震驚轉為了惶恐,近而又由惶恐轉為了欣喜。 屋內的氣氛愈發的不同尋常起來。 當他從自己的沉思默想中回復過來,猛然發現江平遠與江洛兒這對剛剛相逢的父女,正用那兩雙仿佛從一個摸子里刻出來般的眼睛齊齊盯著他看,兩人眼中的神情又是頗為的相似,都是一副仿佛洞查他心機、了然于心的神色,他的額頭上就不自覺地見了汗,露出了滿臉的尷尬。心中不由嘀咕,要說教主他明白自己所想也是情有可緣,但這小小的童兒卻怎么也是如此的神色呢?現在要是有人說這小女童不是教主的親生女兒,那自己頭一個就不信,看來真是虎父無犬女呀,她這么小小年紀,卻如此地不凡。心下驚詫萬分,不住地頻頻偷眼打量江洛兒。要是他知道江洛兒此時不過是因為看到他剛剛神情疊變,心下猜知他定是打著什么鬼主義,進而不自覺地露出了然神情的話,他定會轉身找個地洞鉆進去。 老者弓身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說道:“屬下鄒琰恭喜教主,此次能夠迎回大小姐,乃我圣教上下的無上喜事,且觀大小姐小小年紀便已具非常之像,更勝教主當年,真乃我圣教之幸呀……” 還未待他說完,驟變突起,一個女聲由遠而近地從房間的一角傳進眾人耳中:“鄒左使你在胡說什么,什么迎回大小姐,大小姐明明每日都伴在我身邊嘛!” 隨著話音,那個角落里的書架竟轉動起來,頃刻間便露出了一個小門,門內款款走出了一個婦人,婦人的手中還緊緊牽著一個小女童。 江洛兒只覺眼前一亮,只見進來的這婦人面孔白晰、柳眉入鬢、杏眼含春、朱唇點點,身材更是修長妖嬈,她的到來仿佛令這間原本有些陰暗的房間轉瞬間便明亮了百倍。不由心中暗贊,心想光彩照人便不過如此吧。只是此時這婦人面露憤然之色,自進房間起便盯向江洛兒的一雙明眸更是愈顯陰沉,不由令江洛兒頓生不妙之感。 鄒琰自這女子聲音響起,便在心中苦笑,心下暗嘆,這該來的真是一刻也躲不過呀! 偷眼瞧向身前靜立的江平遠,不由心中更是叫苦不跌,看教主平靜如水的神情,想是早已發覺她們的行蹤,加上自己對教主的了解,恐怕他正是有意借自己之口將事情灘開來吧。 想到此,鄒琰暗中嘆了口氣,收斂起心中繁雜的想法,面向已走近的婦人與小童恭身一拜,道:“屬下鄒琰參見教主夫人,參見小姐。” 婦人卻是并未理睬他,此時已是轉而緊緊盯向了江平遠,神情古怪之極,眼神凌厲、雙唇緊抿,半響兒才一字一句道:“平遠,你有何話說?” 江平遠卻仍是一副如常的神色,緩緩開口說道:“夫人不是已聽得一清二楚了嗎,何需再問。” 想了想,又伸出手來摸了摸身旁靜立的江洛兒的頭頂,仿佛無心般地繼續說道:“洛兒倒還真是頗具我像啊!” 婦人聞言,原本那一副怒氣沖沖、興師問罪的神情竟轉瞬暗淡下來,面色更顯蒼白,身體也隱隱有些顫抖,目光中隱現水色,一時無語…… 此時她手中緊緊牽著的那小小的女童兒似是感覺到了不妥,極為惶恐地望著她,又有些敬畏地看向江平遠,似小老鼠般輕聲喚道:“爹爹……” 婦人聞聲身體巨震,而江平遠卻仿佛未曾聽聞,仍是慈祥而平靜地撫摸著已開始有些不厭其煩的江洛兒的小腦袋瓜兒。 半響兒,見江洛兒已是有些憤然地開始躲避他的大手,才用一種滿是慈愛地語氣開口說道:“洛兒,她是你鶯鶯妹妹的親母,水月夫人。” 他口中的水月夫人那原本正努力回復鎮靜的面龐頓時又泛出驚人的慘白之色,原本已努力控制回去的淚水也沿著嬌好的面頰汩汩流下,顫聲道:“你莫要忘記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江洛兒現下覺得自己頗為同情這水月夫人母女,畢竟聽起來自己好象還是個私生女嗎,尤其是發現那喚做鶯鶯的小女童一雙亮晶晶的圓眼睛竟是緊盯著江平遠愛撫自己的那只大手,并露出了無比的羨慕之情后,更是母性發現,隱隱有些心痛,暗自猜想,這可愛的小童兒看似平常很少受到其父的寵愛,才會如此吧! 心下想著,不覺細細打量起她來,見她年齡似比自己現在的樣子還要小些,粉嘟嘟的小圓臉上隱顯兩個小酒窩兒,一雙圓眼忽扇忽扇地很是可愛,等等,一雙圓眼,難道就是因為她沒生得一雙相似的鳳眼才不討父親歡心的嗎? 想到此,頓時覺得自己身邊的這位慈父實在是有些過分,不由抬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轉過頭來有些憐愛地看向小女童兒。 不料,那水月夫人發現了江洛兒投向自己女兒的目光,立時惡恨恨地截住了她,原本頗顯凄苦的神色頓時換作了一種憎惡之極的神色,盯得江洛兒縱是自覺心中坦蕩也不由得暗自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心中不住地抱怨,怎么自己開始有了一種身陷泥潭的感覺呢? 第二節 嶄新生活 江洛兒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幾個在自己眼前穿梭不停的小丫環,她們正在一個二十來歲女子的指揮下忙著為自己準備沐浴用具。《+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那個看起來精明強干的女子是這樣向江洛兒介紹自己:大小姐,奴婢辛三娘,尊教主之命,從今日起服侍大小姐。我們辛家世代均為圣教教主的家奴,今日三娘終于有幸得以長伴小主兒的身旁,定不辱祖宗使命,盡心盡力,永遠效忠小主兒! 現在的江洛兒只覺得自己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盡管一再重申不需別人的照顧,但辛三娘顯然是一個意志極為堅定的女子,將服侍江洛兒的一切生活起居均視為己任,比如,任憑江洛兒如何反抗,最后還是不容分說地將她剝了個精光,小心翼翼地泡入盆中…… 江洛兒隨后發現自己在這里的煩惱還不止這些,另外一個就來自她在這里的“妹妹”——江鶯鶯,這個小童兒擁有一個不寵愛她的父親,以及一個頗具怨婦氣質的母親,可想而知,平時所受的關愛并不太多,因而對于突然冒出來的“姐姐”就生出了一種莫名的親近之情,以至于經常不顧其母的嚴厲叮囑,從她和她母親居住的水月宮里偷跑出來纏著江洛兒。 要說江洛兒能夠容忍辛三娘對她“無微不至”的服侍,那實在是因為她考慮到自己現在畢竟是一副小童兒的模樣,無論從道理上還是實力上是都是無法拒絕的,但是要她經常地來哄一個五歲的小女娃玩,可就真正是叫苦不迭了,畢竟她從心智上來講已經是成年人了,開始還看在江鶯鶯頗為惹人憐愛的份上,盡心盡力陪著她玩了幾次,可接下來那小娃娃一發不可收拾地粘上了她,就令江洛兒無力招架了。 好高的窗啊! 江洛兒有些頭暈目眩地揣測著自己目前與窗下那片青草地的距離,心中不住地嘆息,說起來這窗子實在并不算太高,從前的自己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爬出去,可現在,江洛兒無比惋惜地重又打量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身體,復又看了看窗下,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不由蒙生起退意。 可是想到辛三娘很快會進來服侍自己晨起更衣,想到江鶯鶯不久也會偷偷溜進來糾纏自己不休,江洛兒咬了咬小牙,把眼一閉,將心一橫,腳下一縱,就跳了下去…… 一陣風起,江洛兒只覺得轉眼間身體就輕飄飄地停了下來,不是想象中堅硬土地的懷抱,而是……一個人的懷抱。 江洛兒心中不停地打鼓,猜不出會是誰在這樣一個朝陽剛剛升起的清晨恰好出現在她的窗邊。 深吸了一口氣,偷偷地睜開一只眼睛,一張朝氣煥發的少年面孔出現在她眼前,一雙黑白分明,如深潭般漆黑不見底的雙眸迎上了她頗顯尷尬的目光。 少年將江洛兒輕輕地放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不及自己腰身的小女童兒愈見羞澀的神情,只覺得分外的奇異。自己剛剛完成師命,晝夜兼程地趕回復命,還未見到師傅,就遠遠地看到這個小女童兒躊躇萬分地爬在師傅寢宮的一扇窗子上,神情極為專注,連自己已經悄悄潛了過來也沒發覺,看她剛剛跳下窗臺的動作,似是從未練過武功,這可是愈加的奇怪了,想這圣教之大,一干教眾均是從小習武,無有例外呀! 江洛兒不住地偷眼打量來人,驚嘆不已,眼前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但面容俊朗,神情大氣沉穩,雙目炯炯有神,一襲似雪的白衣已被朝陽染上了淡淡的金紅色,整個人靜立在自己面前,竟令自己心中無緣無故地生出一股喜悅之情。 “小妹妹,你是誰?我怎么從未在圣宮見過你?”少年溫和的聲音響起。 江洛兒只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襲來,不由欣喜道:“我就住在這里,你又是誰呢?” 那知少年聞言頗為吃驚,心中大奇,想到自己的師傅脾氣極為古怪,就連夫人女兒都不容許住在圣宮里,怎么會突然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童兒住在自己身邊呢?不由得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江洛兒來。 就這樣,江洛兒在自己六歲那年的一個清晨,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與當時十五歲的楊蕭首次相遇了。 江平遠端坐在他的書房內,眼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極不情愿地立在他面前的江洛兒。楊蕭則靜靜地立在他的身側,目光低垂,恭敬而內斂。 許久,江平遠終于開口道:“洛兒,你竟是一直都未習過武,連根基都未筑分毫嗎?” 江洛兒聞言不由直翻白眼,心道:也不問問江洛兒在峨眉過得是什么日子,人人都把洛兒當作小傻子,人人都憎惡洛兒的出身,又有誰會費力管教這樣的小孩呢!不過婆婆對洛兒還是滿不錯的,念在她老人家的份兒上,還是不要在背后說峨眉的壞話吧。再說,我干嘛費力去習什么武功呢?說不定,我這一覺兒什么時候就突然醒了呢! 主意打定,江洛兒甜甜一笑,嘻皮笑臉地回道:“爹爹,習不習武又有何分別呢,這里的人個個都身手不凡,連辛三娘都深藏不露,您還怕會有人欺負我嗎?您看洛兒年紀還這么小,又剛剛回到您身邊,難道您就忍心讓洛兒去習武吃苦嗎?” 說完還不忘立即換上一副可憐吧吧的神情。 江平遠聞言真是啼笑皆非,連一旁的楊蕭也忍不住偷偷向江洛兒投去幾束奇異的目光。 可惜江洛兒的如意算盤在江平遠這樣的鐵腕兒人物面前是絲毫不起作用的。江平遠立時決定讓江洛兒即日起就跟隨教中的一位長老習武,務必盡量挽回沒能提早筑基的損失。 正午炎日下,江洛兒一身短打,精打睬地搭拉著小腦袋,一心想著辛三娘一早就為她浸入井中的大西瓜。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苦笑著來到她面前,輕拈白須,搖頭道:“大小姐,你雖按我所說練習靜立,三刻中,身體也能保持不動,但卻怎不默背口訣,要知此口訣對你這般年紀來講頗為繁難,不勤加銘誦,怎可記住!看你心思龐雜,定是已忘記了吧。” 江洛兒頗為不奈地白了他一眼,也不多說,小嘴兒輕啟就一骨腦兒地把這老者早先口授的一份運氣兒的口訣朗朗誦了出來。 看著老者愈發驚奇的神情,不由暗自好笑,心想:以我的心智,你這樣一份簡單的口訣又怎能難得住我呢! 老者當然不知這其中的緣故,只道這位大小姐真正的記憶力超群,但又不想任憑她的驕傲之情滋生,便頗為嚴厲地說道:“口訣雖背得不差,但你卻不可輕視之,需知只有根基打牢,你才能進而學習高深的武式,要知道那一招一式均深藏玄機,只有根基牢固后,才能分毫不差地領悟并使將出來。” 說完,見江洛兒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不由有些氣惱,脫口道:“你若不信,仔細看來。” 說罷,也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在江洛兒面前施展起拳腳來,頓時江洛兒只見老者那矮小的身影在場內分外靈活地左推右擋、前踢后退、上蹦下跳起來,當然這是江洛兒自己的看法。要知這位老者可是魔教當代的五長老之一,武功之高足可稱得上傲視天下了,他使出的這套拳腳以靈敏著稱,頗受江湖的推崇。 不知為何,江洛兒盯著盯著,竟如在峨眉山上觀看那些小童兒習武時一般,只覺一招一式清晰流暢,竟不由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老者招式出完,面不改色地停住身形,看到江洛兒正呆呆地注視著他,心下頗覺得意,心想這一下你定是心服口服,肯聽話了吧。 卻不想還未待他教訓的話兒出口,江洛兒的眼中一絲猶豫的神情一閃即逝,那小小的身子突然出人意料地滴溜溜一轉,竟在他面前將他剛剛使出的那一套身法一一施展了出了,除了動作較為緩慢外,在老者眼中竟是不差分毫…… 幾縷清風吹過,兩只小雀歡躍地互相追逐而過,諾大的練習場內空曠無聲,只有那一老一少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凝視著。 良久,老者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顫聲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比較起來,江洛兒此時更是震驚,外加迷惑,思來想去也不明白自己的眼力怎么就突然變得這么毒啦?自己的記憶力怎么就突然變得這么好啦?自己的手腳怎么就突然變得這么靈活啦?回想起來,仿佛自己一看到別人招式使出,就會不由自主地在大腦中形成反射,并且不由自主地要模仿出來,可是自己從前也不具備這種能力呀!即便是學跳舞,雖然看得清楚,但一上手也總是手忙腳亂的呀!為什么現在……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地進入到這個夢里,同時也具有了異能吧?! 第三節 初顯異能 在圣宮那間高大寬敞、富麗堂皇而又不失肅穆莊嚴之氣的議事廳內,男男女女近十人或坐或立,神態各異地聚在一起。《+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孤零零地立在中間,偷眼環視著聚在自己周圍的這些魔教的首腦們。 除了端坐首座的江平遠,立在他身后的楊蕭,以及左使鄒琰,其他的人對江洛兒來說均尚屬初次見面,想起辛三娘曾私下說過,教中的五大長老和左右二使尋常時是輕易不會聚在一起的,據說長老都各自忙著修煉武藝、栽培弟子,而左右二使則是分別掌管教內教外日常事務,更是忙得難以見到其蹤影。 但是現在,這些教中的大人物,除了右使外出未歸外,均是破天荒地放下諸事不管,齊齊圍著小小的江洛兒。 經過那名教授江洛兒習武并受到驚嚇的長老聲情并茂的描述后,眾人均是沉默不語,一干目光全部都投在了江洛兒頗顯單薄的小身子上。 一開始,江洛兒還莫名地生出些許的不安,畢竟被一群凌厲的目光打量個不停,任誰也不會覺得輕松。不過江洛兒畢竟不是普通的小童兒,心想自己也是見識過大場面的,略定了定神,便恢復了常態,抬頭正迎上江平遠注視自己的深邃目光,恰巧撲捉到其中一絲贊許神色一閃而過,不由心中大定。 江平遠緩慢開口道:“洛兒,剛剛趙長老所說可是實情?你能在這些長輩面前再施展一遍嗎?” 言語如常,仍是不露聲色,但語氣中的慈愛之情卻是任誰都聽得出的。 聽在他的諸位下屬耳中,自是令他們吃驚不少,都在暗自琢磨,這剛剛認回的大小姐看來真是深受教主寵愛不假呀! 聽在江洛兒的耳中,則仿佛聽到江平遠在告訴自己,不論是真是假,父親都會喜愛你如初。 江洛兒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首次覺得有這樣一個父親還真是不錯。 不過環視左右,見到眾人或疑惑、或輕蔑、或期盼的神情時,心下不覺有些猶豫了,憑江洛兒以往的經驗,她頭腦翻轉間就猜測出聚在這里的所謂首腦人物們定是各揣心事,說不定還夾雜著派系的分爭,自己剛剛來到這個陌生之地,形勢還沒摸清楚,是否應該如此輕易地顯示出自己異與常人之處,這樣做會不會給自己平添不必要的麻煩呢? 江洛兒心中還在猶豫不決時,一個體態臃腫的白胖老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頗為不懈道:“趙老哥定是最近練功過為專著,有些臆想生出吧,想她不過是個小童兒,怎能如你所說過目不忘,更邪乎的是看過一遍便能分毫不差地模仿出來,別說是個小童兒,就是我們這些人,個個幾十年、近百年的修為,又有哪個能做得到呢,我看,我們也別難為一個小小的童兒,不如趁大家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來個把酒言歡,豈不快活!” 他話音剛落,一個嬌柔的女聲裊然響起:“穆大哥實在荒唐,也不想想趙大哥近百歲的人了,豈會隨便講話,再說,他更是不可能拿教主的親女兒來開玩笑呀!” 江洛兒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披紫紗的妖嬈女子正俏生生地坐在左排末座上,滿面嬌嗔地向眾人流轉著秋波。見江洛兒目光投向自己,立時向她遞上一個嫵媚之極的笑容。 江洛兒頓時感覺自己頭皮發麻,背上生出冷汗來,連忙轉頭不敢再看她了。 這時,一個雙鬢斑白、儀表堂堂的中年人插話進來:“大家何必無端爭論,想來教主突然尋到這個女兒,我們大家對她的身世、經歷都是一概地不知,她有什么不同尋常的經歷也是說不定的,不過我個人濁見,倒可能是我們趙大哥有意讓教主高興高興也說不定呢?” 這番話聽在江洛兒耳里,頗覺不是滋味,心想這番腔調怎么聽起來似是話中有話呢?待望向此人時,竟覺得他投來的眼神中頗有些不懷好意。 江洛兒一驚,忙抬頭望向江平遠,但見江平遠枉若未聞,只是滿懷深意地注視著自己,見她疑惑的目光投來,眼中頓時升出一絲異彩。 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鄒琰突然開口道:“姚長老此話逾越了,教主的家事豈是你我可以隨意菲薄的!” 眾人聞言皆是不再作聲了,想來鄒琰身份頗為特殊,縱是有人不服,也不敢隨便頂撞。 江洛兒見眾人重又安靜下來,將焦點聚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緊張,經過剛才的觀察,她更加覺得自己不能輕舉妄動了。 正在忐忑間,突然感覺到一束極其溫暖的目光投來,江洛兒抬頭尋去,發現立在江平遠身后的楊蕭竟一改平時恭敬退避的神色,眼露憐惜地看著她。 江洛兒的心中突地一跳,種種的紛繁心思竟頃刻間兒消退得干干凈凈,只冒出一個念頭:我何需想這么多,在這里,我是另外一個人,何不痛痛快快享受奇遇! 想到此,心中再無雜念,凝神回想那趙姓長老的身法,不由自主地身形展動,一拳一腳流暢施出…… 大廳內良久無聲,安靜異常,只余下江洛兒停住身形后微微的喘息之聲,畢竟這樣一番伸展對一個不具內力的小童兒來說還真正是頗費力氣的一件事。 半響兒,那個舉止粗魯的穆姓長老突然出聲:“老子不信,真的這般邪門,待老子來試上一試!” 說著,他那臃腫的身子竟極為靈巧地從座椅上彈了出來,撫著大肚子晃到江洛兒面前,張口道:“小娃娃,你可敢讓老穆試你一試兒?” 此時的江洛兒已是一改初時的躊躇,索性放開來,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情,看在穆長老眼中,不由地贊了一聲好,轉頭見教主未有表示,便不再猶豫,身形一縱落在稍遠處一片較為空曠的地方,大喝一聲:“小娃娃,你可看仔細了!” 話音未落,便快速地舞動起來,此時那里還能見到半分那個臃腫的身影,分明是一團旋風夾雜著間或的幾聲重叱在眾人眼前翻騰。 待穆長老停住了身形,江平遠溫和的聲音響起:“洛兒,你穆伯伯剛剛使出的是他成名的疾風十三式,也是他師門的不傳絕技之一,你可看清楚啦?” 坦率地講,江平遠內心之中至此也是頗為懷疑,別說洛兒還只是個六歲的小童,即使有些異能,誤打誤著使得出趙長老的一套身法,但這疾風十三式畢竟是人家師門的絕技,她又怎能使得出來,恐怕連看也不可能看得清楚呢! 江洛兒沉思片刻,嘻嘻一笑,甜聲回道:“爹爹,洛兒如若做得到能得什么好處呢?” 見江平遠不語,便接道:“這套身法好復雜呢,洛兒使起來會很累的,怎么也得有些甜頭才行嘛!”竟是當眾撒起嬌來。 江平遠聞言,心中苦笑,心想:這孩子可是像誰呢?一點兒的虧兒也不肯吃!不由無奈道:“罷了,如若你真能使得不差,你又想要如何呢?” 江洛兒一聽有門,馬上接道:“我要到圣宮外面去玩兒!” 江平遠不由有些猶豫,還不待答應,那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穆長老將粗壯的大臂一揮兒道:“你怎可能這般便學出我的招式,打死老穆我也不信,別的不說,你小娃娃若能做到,即使教主不準,我老穆也保證親自苦求教主答應你的要求。” 江洛兒眼見江平遠苦笑連連,并未駁斥,便不再多言,轉身跑到那片空地之中,思尋片刻道:“穆伯伯,洛兒可做不到你那么快,你倒是看清楚了洛兒學得對與不對!” 言畢身形一轉,便動作起來,心無旁念,一招一式使將出來,竟是一氣呵成…… 廳內眾人無不大驚,原本眾人或多或少均是懷疑趙長老私下放水,現在看到穆長老當眾試驗,并施展出憑眾人眼力才可勉強看得清楚的疾風十三式來,這小女童兒也能只看過一次便一一模仿出來,怎能不驚,試問自己武功再高,也是沒法做到的。不由得都開始盯著江洛兒發呆。 那穆長老呆立半響兒,回轉神來,不由帶著哭音道:“這怎么可能,老天爺真是不公啊,老穆我當年可是學了整整七年才……,我……”竟是哽咽連聲。 那良久不語的趙長老突然連聲嘆道:“天縱奇才,天縱奇才,真乃天縱奇才呀!” 想是他早已震驚過了,便是在眾人之前最先恢復了過來。 左使鄒琰此時進前一步,面向江平遠弓身一拜,欣喜地說道:“恭喜教主,大小姐身具此異能,加以時日,必將成為一代武學奇才,此真乃我圣教之福啊!” 江平遠的臉上竟也非同尋常地露出點點驚喜之色,一雙深邃的目光放出異彩,緊緊地盯著廳中神態自若的江洛兒出神。 江洛兒卻是不失時機地偷眼捕捉到了眾人中偶爾投向自己的一兩束陰沉抑郁的目光。 第四節 偶窺驚聞 江洛兒沉著小臉兒,撅著小嘴兒,悶聲不語地坐在床邊,任憑辛三娘左拉右拽地給她穿著衣裙,出奇地“聽話兒”。《+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并不是因為她對辛三娘給予自己的有如嬰兒般的照顧有何怨言,坦率地講,自從她曾偷偷嘗試過一次自己著衣后,就已經極為認命地不再對此事有任何的抗爭了,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她發現自己如今要穿的衣裙都是穿起來極其復雜的那種,與以前在峨眉山時不同,現在她的身份已經從一個低微的無父無母的小傻妞搖身一變成為了魔教的大小姐,按辛三娘的話講是尊貴非常了,自然也就相應地綾羅綢鍛、華麗衣裙加身了。 要說她現在不高興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江平遠眾人經反復商議后,一致認為,鑒于她擁有如此不同尋常的能力,在眾人還未商議出最好的辦法來培養她之前,應當進一步地加強對她的人身保護。 鄒琰更是“貼心”地暗中囑咐了辛三娘,要她盡量不離江洛兒的左右,更不準她隨意地走動,以致于辛三娘在得知了自己小主兒的驚人才能后,硬是軟摸硬泡地要江洛兒將自己的一套護身拳腳模仿了一番才肯罷休,之后更是對年僅六歲的江洛兒崇拜不已,并開始堅決地“貫徹”教中首領的指令,寸步不離地將江洛兒“軟禁”在了圣宮里。 江洛兒心中不住的抱怨,為什么自己進入這個夢時年齡不再大一些,也好有些行動上的自主權。難道如今就只能困在這里任憑那些老家伙擺布嗎? 不行,好不容易能夠經歷這樣的奇遇,豈能不好好“享受”!江洛兒想到此處,眼珠骨溜溜一轉便開始打起主意來,要想辦法先溜出圣宮,首先對付辛三娘,然后…… 江洛兒不無得意地四處打量了一番,發現自己剛剛溜進來的是一處與圣宮相隔不過一片樹叢的精致庭院,面積雖然不算大,但雕梁畫棟、小橋流水,頗具典型的南國園林風格。 自己剛剛偷偷摸摸從一叢灌木下勉強鉆進來,也沒有尋到什么標識,不知是不是不慎闖入了什么人的私宅,初時還打算立時回身再鉆出去,不過轉念想起辛三娘曾對自己說過,這方圓幾百里都是圣教的私產,換句話說都是她大小姐可以肆意橫行的地界,既然如此還有什么顧及的呢?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擺脫眾人,偷跑出來的呀! 想到此,江洛兒不由好奇心大起,想要一探究竟了。 說來也巧,她剛因一陣異香而被吸引進了一簇高大的花叢,就隱約聽了人聲傳來,因為早就心中有鬼,頓時嚇得屏息凝神,不敢再妄動分毫。 一男一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地傳進耳中,輕微的腳步聲也隨之依稀可聞。 江洛兒心中不住地叫苦,生怕是來尋她回去的,要知道這一次偷跑出來可是費了她九牛二虎之力,恐怕是很難再尋到下次機會了。 正在胡思亂想時,來人已是越走越近,話音也已清晰異常了。 只聽那女聲低聲道:“不是告訴你,沒事不要來見我嗎!如讓人知道,會壞了大事的!” 江洛兒聞聲心中一驚,她幾乎即刻就辨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不由更加小心地屏住氣息。 這時一個男聲接口道:“你總是這般小心,也不想想這幾年來你那夫君何時理睬過你,其他人嘛,有誰敢來管老子的閑事,我就讓他……” 不待說完已被那女子輕聲呵斥住,憤聲道:“你這樣早晚會壞事!” 停一停,忽然換上一種頗為惆悵的語氣道:“江平遠乃當世的梟雄,心思深沉似海,豈是你等可比的,不要太大意了。” 那男子聞言竟語帶酸楚地道:“幾年了,你仍是對江平遠一往情深!別忘了你當年設計棒打了鴛鴦,如若讓他知曉了內情,以他的為人,豈會留你,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份兒心吧。” 那女子憂心地開口道:“你以為他沒有猜到嗎,只不過他目前還沒有找到任何證據,所以才能暫時忍了下來,我們母女也不過是保得一時的平安罷了。” 男子奇道:“當年我們做得十分地干凈,想來不會留下任何的把柄,你為何如此擔憂?” 思慮片刻,又接著說道:“難道是因為那個剛剛帶回來的小丫頭兒?我看你是過慮了,我們的人已經打探清楚,她一生下來便被留在了峨眉,從未見過她的母親,想來當今世上除了我們,無人知曉當年的內情。” 女子恨聲道:“那個賤人即使還在人世,依她的個性,也定會恨江平遠入骨,我自是不怕他二人尋到機會當面對峙揭破當年之事,可那個小丫頭” 她說到這,竟停了停,半響才繼續說道:“我總覺得那個小丫頭不簡單,沒想到天意弄人,那賤人竟有了江平遠的骨肉,現在還讓她回到了圣教。” 男子接道:“而且還是個異種,我親眼看到……” 不待他說完,女子已厲聲打斷他道:“我不要再聽這個,那個小丫頭定是那賤人派來折磨我的,自從她來后,平遠更是連看也不看我們母女一眼了,我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那陰森的口氣令躲在一旁的江洛兒更是連大氣也不敢喘了,一邊設想著她說話時咬牙切齒的表情,一邊更加謹慎地穩住身形,深知如若被他們發覺了,百分百是會被立即滅口的。 此時,那男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現在情勢卻是對我們有些不利,本來等鶯鶯長大了,自是接任教主,這圣教也就是我們的了,現在突然冒出了這么個怪異的小丫頭,可能就不太容易如你我所愿了。” 女子慘聲道:“你現在還打這樣的注意?江平遠已經開始懷疑鶯鶯的身世了,我們母女能保住性命就不易啦!” 男子驚道:“你說什么?江平遠怎么可能知道鶯鶯不是他的親骨肉,難道你……” 江洛兒此時震驚萬分,正是迫不及待地要聽下文,那男子突然打住,頓時令她心中猶如無數小蟲爬過般地難受。可怪異之極的是,那對男女此時均不再做聲,一時間,偌大的庭院里寂靜無聲,只余鳥蟲之聲。 時間一長,江洛兒只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冷汗連連,心中頃刻間轉過無數的念頭,難道是自己被發現了,不可能啊,自己早早就躲了起來,連大氣都沒敢喘上一口,應該不會呀?可是他們怎么突然就不出聲了,要說他們離開了,可又沒聽到腳步之聲。 江洛兒屢次壓下了探頭去瞧的念頭,生怕上當。 良久,那個男聲突然鬼寐般地響起:“我剛剛查過了整個院子,沒發現有人。” 江洛兒聞言大驚,自己明明未聽到任何動靜,那人又是如何行動的? 轉念一想,他定是隱了身形偷偷查看,可是能夠不露絲毫的腳步之聲,這人的武功卻是相當不凡啦! 江洛兒在一旁感慨不已,那先前久未出聲的女聲又響了起來:“灌木花叢呢,你可一一查過了?” 一把石子突然揚起,各個如流星般地鉆入四面八方、或遠或近稱得上高大繁密的植物,噗的一聲,一顆石子帶著勁風從江洛兒的頭皮上滑過,江洛兒那里見過這般駕式,驚恐之余,硬生生將已涌到喉嚨的驚叫聲壓了下去。也虧她現在身量尚小,又緊蹲在地上,才沒被打中。 半響兒,女聲又響起:“你如此冒實,可是不準再有下次了,壞了大事,沒人保得了你的性命!” 停頓一下又接著說道:“現在的形勢已不是我們可以掌控得了的啦,我看是需要回去找姐姐商量的時候了!” 言畢,兩人均不再出聲,想是各自在想著心事。 江洛兒直到確定這一次那兩人是真的離開后,才緩緩爬了出來,抱著已是半麻的雙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良久未動,水月夫人那惡毒的目光和姚長老那不懷好意的神情交替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第五節 現身救人 江洛兒心有余悸地走在一條青板路上,她最初還在猶豫是否應該立即回去將自己所聽到的一一轉述給江平遠聽,可轉念想起江平遠深不可測的神情以及先前對待水月夫人母女的態度,不由得怪自己多事,再說自己手中并未握有任何真憑實據,怕是也幫不上忙,當即便打消了念頭。《+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雖然先前的遭遇已令她全然失去了原有的興致,可畢竟是第一次偷跑出來,怎么也不想就這樣輕易地回去,所以她一路上仍是頗為機警地躲過了幾撥巡邏的圣宮護衛隊,來到了圣宮腳下的這座小鎮。 鎮子里熱鬧非凡,一派古樸淳厚的氣息撲面而來,青板路兩旁商鋪、攤床林立,眾人有買有賣,忙碌不停,江洛兒的心情也隨之逐漸好轉起來,不住地四處打量,好奇地觀望。 不久便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要知道江洛兒好奇心極強,在鄒琰一路將她馬不停蹄地從峨眉山接往魔教的途中,就曾屢次地趁鄒琰不備從馬車內窺視路上經過的集鎮,再加上她觀察力超人,所以當下比較起來,自是很快發現了異處。 這里的人兒大多看上去衣食無憂,神情愉悅,鎮上的秩序也頗為良好,很難看到像其他地方那般貧富懸殊極大、欺行霸市的情形。 江洛兒不由想起辛三娘早前曾不無自豪對她說起過,因朝廷這些年來都采取平衡策略來穩定武林各方勢力,圣教作為黑道之首得到官府的扶持,再加上江平遠既任以來,對外韜光養晦,對內管轄得當,教眾忠心,發展極快,又深處內地,得以免受戰火摧殘,比較起來,已儼然成為一方生活樂土,現在看來倒是說得并不過分。 不遠處一陣喧囂吸引了江洛兒的全部注意力,她本是惟恐天下不亂的脾氣,現下又無人在她身邊管束,自然是毫不遲疑地馬上湊了上去。 只見一片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座并不很高的木臺,過往的人已是三三兩兩地駐足觀看,頃刻便將臺子圍了起來。 江洛兒仗著人小又靈活,如小魚兒般溜進了里圈,仰頭一看,一個滿面油光、身材頗長的中年男子正立在臺子中央,笑容滿面地看著臺下眾人連連作揖,嘴里不停喚著:“王老伯,看您紅光滿面,近來一定是又有喜事了!李小哥,多日不見,娶媳婦了吧!……”眾人也是不住地應答,一時間你來我往的好不熱鬧,枉如過節一般。 江洛兒心下琢磨,這人倒是滿有人緣,也不知他倒底是做什么的。 正尋思間,那臺上之人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開始步入了正題。只見他環顧四處,似是頗有感慨地開口說道:“眾位鄉親,多日未見了,王某這趟四處奔波,到是真正帶回來不少好貨色,依照慣例,保證價錢公道。” 說完,右手一揮,便退至一旁。 江洛兒環顧左右,見眾人已是靜聲凝神,紛紛瞪大了眼睛,不少人更是露出了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不由得自己心中也升起了一份期待。 沒過片刻,便聽到一陣零亂的腳步聲響起,一隊衣衫襤褸的男女一個跟一個地緩緩登上了臺,每個人都深低著頭,默默地在臺子中央排成了一排。 還不待江洛兒反應過來,那先前的中年男子已再次不無得意地開口道:“眾位鄉親可看仔細了,這批人可是王某我費勁心機才在四處挑選出來的,男的各個身強力壯,女的也都模樣端正,即便是幾個小的也是身子骨不差。” 話音未落,臺下眾人已是紛紛議論起來,只聽這個說:“我得買兩個壯勞力回去,我那鐵匠鋪子人手總是不夠。”那個又說道:“我覺的那個小姑娘長得挺好,正好可以服侍我老娘。” 江洛兒只覺心中難受之極,她看情形,便已猜出這是人販子在倒買人口,只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震驚之余難免替這些任人宰割的不幸之人難過。 尤其是發現一干人中竟還夾雜著幾個小童兒,那最小的男孩子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心中更是側然。 不由得又仔細打量了那小男孩幾眼,只覺他看上去雖是有些骯臟不堪,但面容俊秀,神情奇異,眼中偶爾閃現悲憤之色,即使是現在這般站在眾人面前任人點評,也并無半分膽怯傷心的神情,只是默不作聲,靜靜地立在那里。 在江洛兒不住端詳那小男孩的短短時間里,自稱王某的中年人已經是做好了幾樁生意,越發地得意起來,見剩下幾名年幼的一直無人問津,馬上上前做起了宣傳。 “各位鄉親,不要看這幾個年紀小,可是好貨色呢,就說這一個吧”,說著,他竟一把抓住那名江洛兒一直留心的小男孩,殷勤說道:“別看他只有八歲,可是識文斷字的,實話說,他父親原本是當官的,因得罪了朝中的大員,被抄了家,家人被殺的殺、被充軍的充軍,幸虧我看中他的身骨實在是練武的好料子,費了好一番周折才買了回來,你們誰能買了去,說不定能培養了好徒弟出來呢!” 眾人聞言,也開始有人表示出興趣來。江洛兒只聽身旁一個老婆婆側身對身邊人嘀咕道:“不如買了回去做個小活計,興許還能幫我們算算賬什么的。” 江洛兒一時間只覺心酸,突然厭惡起這些人來,只覺得他們仿佛都沒有心肝一般,聽到人家家門不幸,罔容未聞,毫不動容。 正在替那小男孩傷心,突然覺得人群變得出奇地安靜下來,好不奇怪。 忽聞一陣嬌媚的笑聲傳來,幾個身披淺紫色紗衣的年輕女子傲慢地穿過已經自動讓開的人群,緩步走上前來。 那為首的一個女子紫衣顏色較其他人稍微重些,似乎身份也更高些,只見她上下打量了那臺中央的小男駭幾眼,眉眼間愈發露出喜色,又輕聲笑了幾聲,才開口說道:“這孩子我們紫裳宮要了!” 聲音雖是輕佻,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臺上的王姓人販見狀忙點頭哈腰道:“能讓紫玲兒姑娘看上,實在是王某天大的榮幸,但這小子脾氣倔強,不易管教,恐怕會惹姑娘生氣,我早已準備了幾個英俊乖巧的年輕人要送往紫裳宮供各位姑娘挑選呢,保證令你們滿意。” 那女子聽了,又是一陣輕笑,道:“你倒會討好,不過這個小子我們也要了,看他那俊模樣,長大了定是差不了,我們長老一定喜歡。” 言畢,她身后的幾個女子也輕佻地笑出聲來。 一旁的江洛兒從她們一出現就開始不舒服,不由地想起曾見過的另一個穿紫衣的妖媚女子也曾令她有過相似的感覺。看情形,總覺得那小男孩落在她們手里定不是好事,心中便開始尋思起主意來。 突然心中一動,不由露出笑容,抬腳上前。 眾人只見一個身著華服、粉雕玉砌般的小女童兒,眨著一雙狡潔的鳳眼,笑容可掬地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來,見眾人皆注視到了她,才開口奶聲奶氣地說道:“這位小哥哥是不會跟你們走的,因為他要跟我走。” 聲音雖然稚嫩,但清晰堅定。 眾人,包括那臺上的小男孩,均睜大了眼睛盯著這突然冒出來漂亮小人兒,良久未反應過來。 倒是那個為首的紫衣女子最先醒覺,不由張口問道:“為什么?” 猛又意識到自己身份,瞬間換上一副面孔,帶些怒意道:“誰家的孩子沒有管教,可想與我紫裳宮作對?” 一雙厲眼即使掃向眾人,嚇得不少人馬上退后了幾步。 江洛兒見狀只覺好笑,心想:那紫裳宮說不定就是那個紫衣的妖媚長老的地盤吧,不過你們的靠山可是遠比上我的呢! 想到這里,也不多言,只是緩緩從衣服里摸出了一樣東西,小手一伸便將那物舉向前給那女子觀看。 那女子一見之下,不由得楞住,半響才弓身一拜,分外恭敬道:“屬下遵命!” 江洛兒見狀淺淺一笑:“那你們還不快離開!” 女子馬上回道:“是。” 也不多言,立時轉身帶著同伴迅速離去。 眾人尚未回過味來,江洛兒已向那小男孩招手,笑吟吟道:“還不快隨我走!” 那小男孩只覺這可愛的小女童兒似有魔力一般,笑容中透出他久已未見的關懷友好之色,便毫不猶豫跳下平臺,來到江洛兒面前,一雙明眸緊緊盯著她,仿佛一轉眼這陽光般溫暖的小人兒就會消失不見。 江洛兒嘻嘻笑著拉起他的一只手,穿過人群向遠處跑去。 那王姓人販等人只好眼睜睜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越跑越遠,開玩笑,連那位人見人怕的姑娘都俯首聽命的人,有誰敢管。 人群中只有一兩個眼力頗佳的人看到那小女童兒手中示人的是一快古樸精致的牌子,上刻一個朱紅色的猙獰“令”字,心中都是驚訝無比,不由想起教中代代流傳的那塊見令如見教主親臨的圣令。 不錯,江洛兒掏出的正是江平遠親手交給她的一塊令牌,當時江平遠只簡單告訴她:那是圣教教主令牌,見令如見教主本人,但凡教眾必須無條件服從,違令者可舉全教之力誅殺之,因此要時時貼身保管。 江洛兒曾私下猜測,江平遠可能是怕有人會對她不利,才將如此重要之物放在她身上,以防萬一。 不過現在看來還確實是管用啊!只是那幾個女子定會即使上報,自己的身份也會暴露,圣宮之中馬上就會派人來尋她回去,怎能不馬上跑得遠遠的呢? ╭═══千═秋═網═勘═校═══╮ ╰——http://www .haxwx .com ——╯ 第六節 拾龍撿鳳 兩個孩子一口氣跑出好遠,眼見已是出了鎮子,江洛兒最先支持不住停了下來,重重地喘了半天氣,才直起腰,興奮地哈哈大笑起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再看那小男孩,也是喘息不止,但舉止卻要文雅的多,顯是家教良好。 兩個孩子索性也不再向前跑了,找了塊路邊樹叢中的大石,便坐下來休息。 江洛兒興高采烈地開口道:“我叫洛兒,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微躊躇一下,答道:“家人都叫我小龍。” 提起家人,他的神情頃刻間轉為哀傷。 江洛兒十分不忍,輕聲問道:“可還有親人在世?” 小龍沉默良久,才低聲答道:“爹爹和娘親都去了,哥哥姐姐也都不見了,恐怕也已不在人世了。” 半響,突然抬起頭,瞪起一雙已經泛紅的眼睛,喃喃道:“我早晚定會為他們報酬,取那狗賊的性命。” 江洛兒見了,倍感心酸,接著問道:“你可知道你家的仇人是誰嗎?” 小龍咬著牙道:“娘親曾偷偷告訴過我,害得我們薛家家破人亡的幕后主使之人正是當朝宰相史彌遠那個奸賊。” 江洛兒聞言不由一驚,她原本在來到這里之前曾讀過不少史書,自從前幾日從辛三娘口中套出自己目前所處朝代正是歷史上多災多難的南宋嘉定年間,就已開始竭力回憶自己所知,依稀記得當朝宰相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奸臣,不但在朝野中一手遮天,還最終導演了一出將一個平民扶上皇帝寶座的荒唐事,算算年代,應該就在今年年底,也就是嘉定十七年。現在小龍口中的仇人恐怕就是他了吧。 想一想史書上的記載,這姓史的家伙應該還有十年好活,不由輕聲勸道:“小龍,你先不要激動,你現在還年幼,又未習武功,談何報仇?不如先在這里安定下來,我去向我爹爹求情,請他找個最好的老師傳你武藝可好?” 小龍聞言不由楞住,心想:這個小妹妹好不古怪,口氣聽起來竟似個成人。但同時又覺得她所言極為有理,目前對自己來說似乎是最好的出路。 江洛兒見小龍良久未語,以為他報仇心切,不肯忍耐,不由著急,脫口而出道:“那姓史的奸賊尚有十年陽壽,我即使是求我爹爹派人去對付他,也注定無法齲蝴狗頭,你可不要心急。” 小龍聽了好不吃驚,瞪著江洛兒顫聲道:“你怎知那狗賊必定會十年后死去?” 江洛兒一聽,心想可要露陷兒了,不過轉念又想,一個小孩子還不好騙。于是嘻嘻一笑道:“不由你信還是不信,我從小就具異能,可預知未來,反正我知道就是了。” 小龍見她說得輕松又堅定,也有些將信將疑了,想起確實聽說過有些高人可預知未來,又想到先前洛兒神乎其神地嚇跑了那幾個妖艷女子,定是不凡之人,心中便是信了七分,但一想到自家的大仇可能要十年后才能得報,又不由分外傷心起來。 江洛兒本就十分感性,見狀也沉默下來,想起自己的奇異經歷,也是暗自傷神。 兩個孩子正各自默默想著心事,從樹林深出突然傳出一陣雞飛狗嘯之聲,間雜著男女的咆哮哭泣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清晰地流轉,輕易地鉆進他們的耳朵。 兩人對視了一下,江洛兒突然露出一副興奮的神情,笑著說道:“小龍,不如我們去看個究竟。” 小龍又見到她的笑容,只覺自己心中的無數痛苦就如積雪般融化開來,一心只盼著她能時時對自己露出這般溫暖如春的笑容,便想也不想地深深點頭。 一個是存心找開心,一個是只想見其歡顏,自然無需多語。兩個孩子一溜煙地尋聲跑去。 林子深處是一座簡樸的泥屋,有些年久,看上去破爛不堪,但屋前青翠的小菜園和刻意移來的幾簇花草卻增添了生機,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溫馨平和。只是一男一女的爭吵打罵之聲卻破壞了本該有的寧靜。 江洛兒平生最恨男人依仗力大欺負婦孺,見此情形,便不管不顧地走了上去。身后的小龍自然是緊跟其后。 只見一個強悍的壯年男子,神情頗為兇惡,正在試圖拉扯一個婦人身后的一個小童兒。 那婦人年紀已經不輕了,歲月及生活操勞的痕跡清晰地刻在她的臉上,但仍是不難看出她曾經擁有過的美貌,此時她正滿面淚痕地一邊央求一邊阻擋著:“當家的,你放過鉤兒吧,求求你了,她還小,上次我攔不住你將我的桃兒送進紫裳宮去討好那妖婦,這次我無論如何不能讓你再害我的鉤兒了,那失了天良的姚長老看中鉤兒能有什么好事,我絕不答應!” 男子因屢不得手已是起了怒意,聞言便惡恨恨叫道:“你這婆娘真是活膩了,敢說紫裳長老和姚長老的不是,是不是也想連累我跟你一起死!” 那婦人索性嚎哭道:“死就死吧,實在是沒法活了。” 他們在爭吵不休時,江洛兒已是凝神望向那婦人極力護著的小童兒,見她仿佛與自己現在的年紀相仿,頭上翹著兩支羊角小辮,一張小臉雖然遍布了淚痕,但粉嫩而白晰,雖然年紀尚幼,卻遮蓋不住天生的麗質,頗似其母。 看她那驚恐的目光宛如受驚的小鹿般惹人憐愛,江洛兒更覺心痛,也不多想,便跑上前去。小龍見狀,心叫不好,忙跟了上去。 江洛兒此時年紀尚幼,也沒有什么力氣,自知是無法去對付那壯漢的,便徑直跑到婦人身后去拉那小女童兒。 那對男女妄自爭吵,一時也沒注意到外人的到來,小女童兒更是心中恐懼,全身無力,自是江洛兒一拉一拽便被拉走了。 等到兩個大人發現,江洛兒已然將那女童兒護在了身后,小龍也怒目立在一旁。 一時間,兩個大人與三個小孩宛若形成了兩方陣營,靜立當場。 那對夫婦眼見突然冒出兩個小孩兒,其中一個衣裳分外華麗,頗不尋常,都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楞楞地上下打量。 被江洛兒和小龍護著的小女童兒只覺兩人對自己頗為友善,望著對面父母愕然的神情,只覺無比地傷心,不由哭泣出聲來。 那對夫婦這才反應過來,壯漢厲聲道:“少管我家閑事!” 顯是見江洛兒打扮非凡,已是在言語中頗為控制自己了。 那婦人卻露出一絲喜色,顫聲道:“這位小姐,看您打扮便知是大戶人家的,求您將我的鉤兒帶了去吧,她能干得很,又聽話,一定會伺候好您的,總好過讓他的爹爹把她……” 說到此處,覺得分外傷心,再也說不下去了。原來她自知單憑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女兒的,見江洛兒一副愛護的神情,便一心想著為愛女尋個去處,避過厄運。 江洛兒心中轉過無數念頭,一時間也頗覺為難,這畢竟是人家家事,也沒人告訴過她在這個時代遇到這種事應該按照什么規矩去處理。 她的躊躇神情落在那壯漢眼中,壯漢大喜,心想不過是個雛兒,便不多言,只身進前,要來拉那小女童兒。 那小童兒見父親兇神惡煞般走來,只覺厄運難逃,哽咽出聲來。 正在江洛兒一時間頗覺束手無策時,突覺一股熟悉的溫暖感覺襲來,不覺心頭一松,露出明媚笑顏,歡喜道:“楊大哥,還不快來幫我!” 江洛兒的話音剛落,一襲白衣的楊蕭已默無聲息地飄近,立于她身前。 原來,江洛兒一早發覺自己現在除了在習武方面具有異能外,還能夠感覺出熟悉之人的氣息,這與武功高強之人視覺及聽覺分外敏銳不同,完全是一種純粹的感覺,譬如江平遠總是帶給她一份深沉凝重之感,而楊蕭則是從一開始就帶給她一種如沐春風的溫暖感覺,無論能否看見與聽見,自己的感覺總是極準。 現下,江洛兒正是極為肯定楊蕭已經到來了。 楊蕭并不理睬他人,只是寵溺地對江洛兒輕聲說道:“你怎么獨自跑出了這么遠?師傅很著急,圣宮之中已經快要找翻天了。” 江洛兒見救星已到,再加上深知楊蕭必是對自己言聽計從,馬上恢復了興高采烈的神情,笑嘻嘻地央求楊蕭將自己身后的兩個小伙伴也一并帶回圣宮去。 楊蕭對這精靈般可愛的小師妹從一開始便是百依百順,對她的要求自然滿足,對那對夫婦更是連看都不看上一眼,就帶上三個孩子轉身離去了。 那小女童兒自知遇到了救星,極為乖巧地跟上,只不住地回頭看向她的母親,見母親欣喜又不舍地緩緩揮手,便不多想,跟著眾人漸漸隱入林子,不見了身影。 只余下一驚一喜的夫婦兩人久久凝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出神。 第七節 緣分天定 江平遠本意是想借此機會懲教一下越來越頑皮的江洛兒,但江洛兒一見到他便嘻皮笑臉地膩了上來,以至江平遠原本沉若冰水的臉色很快便換上了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再看書房內恭身而立的鄒琰與楊蕭兩人,一個是面露嘻色,另一個是眼透笑意,心中不由感慨,自己縱然是有一身的本領,但管教愛女卻真是難倒了自己,進而又不由想到江洛兒的生母性情剛烈,一向是軟硬不吃,恐怕只有那樣的脾氣才有可能管好這個異與常人的女兒吧。 想到此,深覺愧對愛女,原有的一絲怒意便也煙消云散了。 江洛兒本是察言觀色的好手,一見江平遠面色轉緩,眼中憐意點點,便知已逃過了此劫,更知此時正是變本加厲的好時機,當即便細聲細氣地央求江平遠收留自己撿來的兩個小孩兒。 見江平遠沉思不語,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鄒琰此時突然開口道:“教主,屬下覺得這倒不失是一個好主意,想來他二人均是大小姐救回的,必是對大小姐感恩戴德,如若再能從小好生調教,今后定會成為大小姐身邊忠心不貳的屬下。” 江平遠聞言不由點頭,想了一想,又對楊蕭問道:“蕭兒,你怎么想?” 楊蕭恭敬答道:“徒兒覺得只要是師妹喜歡便好了。” 江平遠不由失笑,覺得自己這個唯一的徒弟仿佛比自己還要寵溺江洛兒。但想一想鄒琰所言卻是不錯。便開口對江洛兒道:“即便如此,也不知那兩個孩子是否是好材料,倒不如在教中好生找兩個骨胳奇佳,又身世可靠的孩子給你作伴,豈不更好?” 只見江洛兒聞言忽然收起了那副嬌嬌神態,面色鄭重地回道:“爹爹,你可相信緣分,既然洛兒遇到的是他們兩個,而不是別人,這便是上天注定的緣分了,所以洛兒只會要他們二人。” 幾個成年人聞言,都不由怔住,只覺江洛兒剛剛的言語與神態怎么看都不似一個只有六歲的小童兒,再聯想起她身具的異能,更覺此女實在是大大的不同尋常。江平遠更是對該如何培養這樣的一個女兒而憂心忡忡。 最后的結果是江平遠向江洛兒妥協,將兩個孩子分別交與趙長老與另一位姓穆的女長老調教,勢必要在未來給江洛兒培養出兩個卓越的跟班兒。 江洛兒滿心歡喜地跑了出去,去尋那兩個新伙伴。 找到兩人時,見辛三娘已是命人為他們沐浴更衣過了,兩個俊美異常的小孩正被幾個丫頭圍著評頭品足,贊美之聲不絕于耳。見江洛兒到來才紛紛不舍地離去。 小龍已是一臉的窘態,見到江洛兒才長出了一口氣。那被其母喚作鉤兒的女童兒則是在江洛兒面前頗現恭卑之色,畢竟是在教中長大,自是深知大小姐身份的尊貴。 江洛兒見狀,上前輕輕拉起她的手,笑著問道:“你可是名叫鉤兒?”女童兒面頰通紅,無聲點頭。 江洛兒繼續說道:“我記得一個有趣的故事,講給你聽好不好?” 見女童露出好奇之色,便開口講道:“據說漢朝時武帝曾找到一個美麗女子,名喚鉤兒,她雖然相貌美麗,卻從小患有怪病,雙手緊握成拳,誰也沒法讓她伸展。武帝親自去嘗試掰開她的拳頭,不但掰開了,還在她的右手心里發現了一只小小的玉鉤,于是漢武帝高興萬分,封她為鉤弋夫人,她生的小皇子也最終被立為了太子。你說有不有趣?” 江洛兒本意是想逗那女童兒開心,放棄拘謹,但見她聽后,非但沒開心起來,反而是更深地垂下了頭,不由奇怪,便開口詢問。 那女童兒半天才低聲作答,原來她的爹娘給她起這個名字實是盼著能在她之下生個兒子來著,但不知為何,還是生了幾個女兒,便十分地不討她爹爹的歡心,幾個女娃均是不時地遭其打罵,再加上她的爹爹自來就游手好閑,家境窘迫,養不起這許多的孩子,便不時地將女兒賣或送與他人。 江洛兒與一旁的小龍均是同情地看著這可憐的女童兒獨自地傷心落淚。良久,江洛兒突然雀躍道:“我為你改個名字可好,從此就不要再想那傷心事了。” 見女童兒瞪大眼睛有些猶豫地望著她,不由笑道:“我想到一個好名字,既有小龍,不如再添個小鳳如何?” 自此這一龍一鳳便伴在了江洛兒左右。開始幾天,還時時如小跟班一般不離江洛兒的左右,在江洛兒帶領下,在圣宮內四處胡鬧,但沒過幾天,他們的師傅便受命開始不遺余力地日夜教授他們,龍鳳二人便再無時間陪著江洛兒了。 原本,江洛兒也是應該跟著去習武的,怎奈各種招式她是一見即會,大把的時間空余了出來,江平遠只好不時地敦促她練習內功,但江洛兒又怎肯老實地坐下來練功呢,開始頻頻將大部分時間耗在江平遠的書房內,興致勃勃地翻閱各種書籍,因為很多的古字并不能辨認出來,便時常地就近詢問江平遠,很快江平遠便發現女兒的興趣異常地廣泛,不論天文地理、軍事政治都分外地感興趣,于是在詫異高興之余,便也隨她了,因為他本身便是文武全才之人,自然對江洛兒小小年紀便如此地才華出眾而欣喜。而江洛兒本身在成為江洛兒之前就極喜讀書,現在既能逃避辛苦枯燥地練功,又能讀到許多第一手的史書,怎能不暗自歡喜呢! 不過這般平靜的日子還沒過上多久便被一個人的到來給打破了。 這個人正是水月夫人的親姐,鏡花宮的現任宮主。 其實,這位宮主在江洛兒看來實在是比其妹更加的出色,不但容貌清麗、氣質高雅,而且言談舉止都分外地端莊可親。如若不是江洛兒曾事先偶然聽到了水月夫人等人的密談,知道她是由水月夫人找來專門想辦法對付自己的人,幾乎是要當即便喜歡上她了。 盡管這位鏡花宮主曾屢次巧妙地試探江洛兒的身世,但江平遠永遠是一副無可奉告的態度,而江洛兒本人又是水晶的心肝,往往顧此而言他,頗令那姐妹二人頭痛。 不過鏡花宮主非比其妹,十分能夠沉得住氣,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心智超群,又天賦異能,再加上江平遠那顯而易見的專寵,心知是一時拿她沒有什么辦法,便改變了策略,只是時時以姨母的身份對江洛兒分外地關懷。 而江洛兒自然知她心意,便是耍盡百寶地與她周旋。但時間一長,也頗覺疲乏,只一心地想著趕她離開。 但她是教主夫人的親姐,來探望妹妹,要盤留一段時日,本就無可厚非,再加上她自身又是黑道聯盟內鏡花宮的主持之人,來與黑道領袖探討一下時局、切磋一下武藝,更是名正言順的。因而就連江平遠本人縱是知她突然到來定是其妹搬來的救兵,必定不利于江洛兒,卻一時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趕她離開。 倒是不久被江洛兒碰到了一個擺脫的機會。 第八章 出發臨安 起因是一封加急送至江平遠手中的密函。《+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當時江洛兒正窩在江平遠的書房內津津有味地讀著一本關于唐時武則天的野史,讀到精彩處,本想如往常一般與江平遠交流上幾句,卻抬眼瞧見江平遠正面沉似水地看著手中那剛剛送到的密函,江洛兒馬上便意識到一定有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她這些日子來已經是深刻地了解到江平遠是怎樣一個深沉鎮定之人,能夠令他變色的事情,目前除了與自己有關的以外,還真正是少見。 江平遠與左使鄒琰到書房中商議,如往常一樣并沒有遣走江洛兒,因而,江洛兒也就很快清楚了事件大致的來龍去脈。 原來此函是江洛兒一直沒有機會見到的右使倪恒呈報上來的。 他早在江洛兒被接回之前就被江平遠派到南宋的都城臨安,去查明魔教設在那里的幾家商號近期不斷出現的各種麻煩事的原由,譬如,藥行無緣無故地治死了人,青樓的當紅名妓莫名其妙地失了蹤,酒樓的知名大廚突然抱病身亡等一系列的怪事。因為有些不同尋常,一向謹慎的江平遠便派出了教內江湖經驗最為豐富的右使出馬。 但從現在的情報看來,不但至今尚未摸清原委,反而是發生了一件更為嚴重的事…… 鄒琰看過密函后,斟酌了良久才開口說道:“教主,我們在臨安的當鋪一直是由朱老先生親自坐陣的,他乃金睛火眼之人,既然他說那物是少林寺的心經石,屬下以為應該不會有錯,而那寶物又是被人當作不值錢的零碎混在其他物品中一起來當的,混過了當時柜上的伙計也不希奇,但現在少林僧人卻得到消息要來索回,卻實在是給我們出難題,難道要我們的當鋪不顧行規在期限未滿之前便按死當來處理嗎?如此一來壞了規矩,我們當鋪的聲譽將會受損,而他們若要硬取,則更加是不把我們圣教放在眼中了。” 江平遠從一開始便是沉思不語,聽了鄒琰的話,更是一反常態地輕嘆了口氣,沉聲道:“這件事情若處理不當,我怕會引發我們與少林寺的沖突,甚至是打破好不容易形成的黑白兩道的平衡形勢,恐怕江湖也會再起事端了。” 江洛兒在一旁聽了,不由詫異問道:“爹爹,那少林寺的心經石可是十分珍貴嗎?” 江平遠見江洛兒這么快便能看出問題的關鍵,很是高興,溫聲解釋道:“心經石是少林至寶,天下罕見,尤其是據說能夠極大地調理武者先天不足或是受損的經脈,是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原本此寶能夠從少林流落到民間就極不尋常,現在又偏巧不巧地被送進了我們的當鋪,就更是怪異了。” 江洛兒聽了解釋,思索片刻道:“爹爹可是懷疑有人在幕后導鬼,意欲挑起江湖爭端?” 江平遠與鄒琰聞言均是一驚,想不到小小的江洛兒思維能夠如此敏捷,一語就道破了他們心中所思。兩人四目相對了片刻,目光中均是露出了贊許神情。 江平遠復又拿起那封密函,想了想,沉聲對鄒琰說道:“我打算親自去趟臨安,你就留在教中坐陣吧。” 江平遠并不打算張揚,決定僅由穆長老與楊蕭陪同,再帶上幾個貼身護衛,便即刻啟程趕赴臨安。 但江洛兒豈會放過去南宋都城見見世面的機會,更何況她知道臨安也就是后世的杭州,更是十分雀躍地要比較一下古代和現代的杭州區別到底有多大,何況還有那對她避之不及的姐妹一直在煩擾著她,當然是想有多遠躲多遠了。 但江平遠一開始并沒有答應她,因為江洛兒畢竟還小,他生怕女兒離開圣教總壇會出現什么閃失,即使鄒琰、楊蕭等人在江洛兒哀求下替她說情也不能動遙蝴的想法,倒是江洛兒心急之下脫口說出:“恐怕洛兒現在只有在爹爹身邊才會最為安全吧!”才令他改變了主意,父女二人對視半響,江平遠緩緩點頭。 添了一個孩子,同行的人數就不得不相應增加,辛三娘自是隨行,以便一路照顧江洛兒的起居。 小龍因聽聞江洛兒要隨父前往臨安,更是苦苦哀求,也要一同前往。江洛兒知他心意,當然不敢答應,但卻許諾去尋他父母的葬身之地,替他拜祭一番。 而令江洛兒頗覺意外的倒是那鏡花水月兩女,她們一直到了幾人出發都未有什么動靜,只是小小的江鶯鶯得知她的洛兒姐姐要隨父遠行,那份羨慕之情溢于言表,圍在江洛兒左右不肯離開,直到江洛兒好言答應一定為她帶回禮物才悻悻然地離去。 一行人終于上路,江洛兒自然是興奮異常。她本就是個辨不清方向的人,如今則是更加茫然,好在有溫雅的楊蕭、盡職的辛三娘等人會耐心地向她解釋,所以很快也就有了大致的概念。 說起來,他們一行人正是一路北上,根據江洛兒自己的琢磨,她已經生活了一段時日的魔教總壇大致是位于后世的廣西一帶,可能因為早先的江湖紛爭,再加上躲避戰火,魔教深入了南方之地,并就此扎根,繁衍聲息。 江平遠等人刻意低調,為加快行程往往選擇捷徑,大多會避開較大的城鎮,但因南方畢竟是魔教扎根之地,勢力龐大,因而一路行來倒是十分的順暢。 只是江洛兒很快發現離開總壇越遠,越向北方,遇到的普通百姓的生活也越發貧困,本來古時的生活條件在江洛兒看來就已經很是艱苦了,而連年戰亂造成的沉重賦稅更是壓得一般百姓民不聊生。 江洛兒每每見到荒廢的村落、鎮集上乞討的婦孺,甚至暴尸荒野的百姓便會難過異常,再加上楊蕭又被江平遠派出辦事,要在接近臨安時才能與他們匯合,因此江洛兒的心中就更加地郁悶了。 倒是那粗魯豪爽的穆長老因有先前試她異能之故,早就對她心生喜愛,見這小人如今一反常態的郁郁寡歡,便不時地尋思著逗她開心,給她講講自己早前創蕩江湖時的趣事等,一路上倒還真是為江洛兒添了些許的樂趣。 這一日,眾人行至一處離官道不遠的集鎮,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決定在鎮中找一家客棧住下,明日再繼續敢路。 鎮子并不大,只有一條主路,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幾間客棧與酒館,有那么一兩家看起來較大些,不時地出入一些過往歇腳的商客。 神情索然的江洛兒本是有些蔫蔫地爬在車窗上,無趣地向外打量著,卻突然感覺到一縷異樣的香氣隱隱約約地鉆進了鼻子,立馬就來了精神,她辨得分明,那香氣正是久違了的食物烹飪之香,原本她自從一夢變身后,感覺到的最大的遺憾便是很難找到能令她滿意的美食,古時的烹飪技術以及原配料本就無法與現代相比,再加上她本身又是一個極為挑剔之人,自然久生不滿,如今頭一次遇到能夠令自己產生垂涎之感的味道自是不容錯過,當下便央求江平遠去尋那源頭。 江平遠本來見愛女一路上已是越來越消沉,便心生不忍了,現下見她終于來了些精神,又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依她。 一行人在江洛兒如小狗兒般靈敏的鼻子尋尋覓覓的指引下最終竟是來到了幾近街道盡頭的一間小小客棧前,那客棧毫不起眼,一面小小的招牌上歪歪扭扭地書寫著“石家客棧”四字。 還不待眾人站穩,一個步履蹣跚的老漢已是迎了出來,見立在自家客棧前的是幾匹高頭俊馬和一輛考究的馬車,不由楞住了,略遲疑片刻,才戰戰兢兢地開口道:“諸位客官,可是要問路?” 原來他自知自家的客棧遠比不上那幾家大的,向來往來的客人也都是一些手頭緊巴的行路人,見江平遠一行人各個氣宇出眾,心想定不會是前來祝恨的,僅有的可能也就是問路了,所以才有此一問。 辛三娘已將江洛兒從車上跑下,見這客棧窄小殘破之狀已是有些抱怨,又見到那迎出來的老漢更是不滿,不由轉頭向江洛兒道:“大小姐,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豈料江洛兒已經充分確定了那令她垂涎的氣聞正是從此間不起眼兒的客棧內傳出的,當下便理也不理辛三娘,嬌聲向江平遠央求起來。 江平遠本是江湖豪客,縱然身為魔教之主,也并不在意這些生活享受,其他人更是連風餐露宿也不會在乎的武人,見教主點頭怎還會有什么怨言,當下便選定了此店住下。 第九章 廚子喜來 老漢戰戰兢兢地將眾人讓進小客棧,急喚堂內的孫女去幫忙安置車馬,自己則忙前忙后地去安排客棧內最好的幾間房給眾人居住。《+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只對那濃郁的香氣感興趣,毫不在意辛三娘那已是皺得不能再皺的眉頭。 其實,眾人滿可以尋上一家環境較好的客棧祝恨,再前來這家就餐,怎奈江洛兒聞到這香氣后便已下定決心要盡最大可能地多親近親近,即使陋室寒窗,也毫不在意。 好在客棧雖破舊,卻也整潔,再加上住客寥寥無幾,倒是十分清靜,正合了江平遠心意。 待一行人安置下來,江洛兒已是分外興奮地在堂內尋了張桌子,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并連聲地催促著江平遠等人落坐。 幾個成年人見狀均有些哭笑不得,那身體肥碩的穆長老最為直接,詫異地高聲問道:“洛兒,你怎這般地猴急,倒將我老穆都給比了下去,難道你也餓得慌嗎?” 江洛兒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也不解釋,只催促那老漢快些準備拿手的飯菜上來。 老漢不敢怠慢,轉身進后堂去了。 只一會兒的功夫,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肴便陸續地上桌了。 江洛兒細心看去,見上來的均是些家常的菜式,精致好看比不上教內廚子的手藝,用料配菜比不上各大酒樓的講究,卻是香氣撲鼻。 自己面前擺著的是一盤素炒土豆絲,江洛兒瞧了半響并不見稀奇,夾起一筷嘗了一口兒卻是頓覺滿口留香,不覺食欲大動。 其他人也是越吃越驚異,只覺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小客棧里能品嘗上如此的美味實在是奇怪。 江洛兒品嘗了一圈,才停住筷子,見眾人也是紛紛露出贊許神情,連向來持重的江平遠也絲許地動容,更別提那嗜吃如命的穆大長老,他正在不管不顧地拼命席卷著面前的幾個菜盤子,絲毫不顧一旁的辛三娘頻頻瞪向他的不滿目光。 江平遠見女兒突然停住了筷子,不由關問道:“洛兒,你怎么不吃了,難道不合你口胃?” 不待江洛兒回答,辛三娘已連忙補上一句:“可是穆長老的吃相害你對如此美味都失去了胃口?” 江洛兒看了一眼那邊只顧大吃、枉若未聞的穆長老,輕輕搖頭道:“我只是在想,這樣的美味倒底是什么樣的廚師作出來的。” 說完,對江平遠軟聲哀求道:“爹爹,我可不可以見見這里的廚師?” 江平遠不由笑道:“這樣的小事,你不必經我同意。” 口中說著,心中卻覺十分地奇怪,怎么自己這個女兒平時怪異頑皮,但在外面卻顯得這般地乖巧得體。 江洛兒聞言馬上喚那老漢,指明要見一見這里的廚師。 老漢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幾位貴客必是對這些普通食物不滿,忙迭聲地道歉:“各位客官,我這小店實在是沒有什么好東西招待貴客,那下廚的是小人的孫兒,他笨手笨腳地只能做這些粗食,還望各位見晾。” 只是在江洛兒的堅持下,最后他還是極為無奈地去喚他口中的孫兒了。 片刻,一個滿頭大汗的粗壯小伙蹬蹬蹬地從后堂轉了出來。 他一邊忙不迭地擦著腦門上的汗水,一邊憨厚地沖著眾人陪笑行禮,黝黑的面孔上還透著幾許羞澀之情。 江洛兒只一見他,便頓時心生好感,歡聲問道:“這位大哥哥,這些菜肴都是你親手做出來的嗎?” 那壯小伙見問話的是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一雙含笑鳳眼令他頗覺親切,不由放松了一些,摸摸頭頂,憨憨答道:“是,都是喜來我做的。” 江洛兒笑道:“看你刀功講究,火侯得當,而且又別具心裁地放入了一些別人不敢用的配料,能夠將普通菜肴燒至如此,當真不易。你從何處學來的呢?” 那自稱喜來的小伙聞言,長出了一口氣道:“原來是覺得我做的菜好,可真把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你們要嫌棄我的手藝呢!” 嘿嘿一笑又接著說道:“沒錯,我喜來還真是有一位師傅,可是我那師傅只教了我兩天就走了。” 眾人聞言均不由吃驚,就連那一直大嘴巴不停地往肚子里塞的穆長老也停了下來,怪叫道:“什么,只教了你兩天,你就能做出這樣的菜來,是你那師傅神奇,還是你也同我們小洛兒一般是個天才呢?你也能……” 他旁邊的辛三娘此時已重重地捅了他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原來江平遠和眾長老早前曾議定,要盡量對外將江洛兒的異能保密,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只是這穆長老一向做事不大經頭腦,現在一驚竟險些脫口說了出來。 江洛兒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我知道這烹飪一門實在講究,即使師傅領進門,自己不能領悟卻也枉然,可見你自身也一定是在此方面頗具天賦吧。” 那喜來見江洛兒不住夸他,十分高興,又摸摸頭頂,憨憨地道:“我自小能吃,平常能吃飽肚子就覺是天大的福份了,可遇見了師傅,才知道原來吃也很講究,后來師傅走來,就開始按他的話琢磨起做菜來,只是手頭拿得到的都不過是一些最普通的材料,沒有機會再提高手藝了,但現下在我們石家人里我還是手藝最棒的。” 看他那副自豪神情,頗以自己的手藝為傲。但在場眾人中卻沒人輕視這憨厚的小伙兒,只覺他心地簡單、淳樸,能做得如此好菜,卻實在是有自豪的理由。 江洛兒更加高興,接著問道:“你確實不簡單,不過我想你那師傅肯定也不會是一般的廚師,他又為何不多教你些日子呢?” 喜來聞言有些黯然,回道:“師傅他只是過路,要不是那兩天生病不易啟程,怕是我連那兩天的福份都不會有了。我真想去尋他再多學些手藝。” 江洛兒不由接著問道:“你可知你那師傅去了哪里?” 喜來又不自主地摸摸頭頂,想了一想道:“師傅說他要去給一個朝廷的大官做廚子,要是去晚了,官家會把他的家人都抓起來,所以師傅不敢耽誤,身子剛好些就上路了。” 江洛兒還待再問,那一直跟在喜來身后的老漢卻忙上前打斷了他們,哀求道:“這位小姐,我這孫兒是個老實孩子,也不會說什么話,那官場上的事那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夠隨便議論的呢?我看還是讓他快些回后堂再給幾位客官添幾樣菜才是正事。” 那穆長老一聽便連聲叫好,原來他面前幾盤菜早已被他一掃而空,正在心中大呼不過癮呢。而江洛兒聞言卻是沉思起來,心中暗嘆那些當朝權貴可真是橫行霸道,轉念又想到喜來如此人才卻要埋沒在這偏僻的客棧里,實在可惜。 江平遠見她不再說話,表情有異,心知愛女定有古怪,便開口問道:“洛兒,你可在打什么主意?” 江洛兒嘻嘻笑道:“爹爹真是最了解洛兒,我正在想難得遇到這樣有天賦的廚子,不如我們帶上他可好,這樣一來,我們大家也都可以每天都能享受到美味了。” 此言一出,那穆長老馬上叫好,倒是辛三娘搖頭道:“這一家子老的老,弱的弱,你若帶走了喜來,可讓他們這客棧還怎么開得下去?” 江洛兒心中自有主意,只眼巴巴盯著江平遠看。 江平遠不由好笑,道:“好吧,你若能說動那老漢和那小伙,我們即使再帶上一個廚子又有何防?” 江洛兒正等著這句話,馬上雀躍起來,重又喚出了老汗和喜來。 先是對喜來問道:“你可愿意同我們一起走?” 見喜來和老漢聞言均是楞楞地沒反應過味來,忙繼續說道:“我保證你能得到兩大好處:一是有機會尋到你那師傅;二是保證給你遍天下的各式材料供你做菜。你可愿意?” 喜來一聽,正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脫口答道:“可有這樣的好事?” 但隨即又摸摸頭頂,轉頭看向老漢,不再作聲。 還不待那已然變色的老漢出聲,江洛兒已搶先開口:“老伯伯,我看你這客棧經營起來極是不易,縱有喜來的好手藝卻也只是勉強度日,不如我們給你老留下一筆錢,你帶著孫女找個山清水秀之地安頓下來,再找機會為孫女招個好女婿,你老也好安安穩穩地度過晚年,不用在這亂世之中辛辛苦苦地討生活了。而喜來跟著我們也定會比窩在這偏僻之地更有出息,還能償了他的心愿,你老覺得可好?” 江洛兒一氣說完,屋內眾人均是沒有作聲,江平遠等人是暗自稱奇,覺得江洛兒這一番話講得思路清晰、面面俱到。而那祖孫二人則是半天沒回過神來,一是不相信這樣的好事會落在他們頭上,二是不相信一個小小女孩兒竟能講出這樣一番話來,怎么聽都不象一個小孩能夠說得出來的。 就這樣,隔天清晨,喜來收拾了簡單的行囊,辭別祖父與小妹,第一次離開家門,跟上江洛兒一行人向臨安行去。 新書庫:『閱』盡人間春色『讀』領網上風騷 http://www.xinshuku.com 第十章 傻子不傻 有了喜來隨行,一路上給眾人平添了不少樂趣,往往一遇到城鎮,喜來就會拼了命地想要往人家酒樓或客棧的廚房里鉆,好在眾人打賞的銀兩倒也豐厚,掌柜的也大多是一心賺錢之人,十之八九都能隨了他的心意,只有那么幾家比較出名的酒樓毫不買帳,不論怎么說也硬是不許外人靠近廚房半步,憨厚的喜來也就只剩頻頻摸頭著急的份兒了,看在眾人眼里常常覺得好笑。《+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個月轉眼過去,眼看著已是接近臨安了,眾人都有些興奮,尤其是江洛兒,這一路上的車馬勞頓早已令她苦不堪言,再看江平遠等人卻仍是神采奕奕,就連也同樣是初次遠行的辛三娘也絲毫不露倦容,心中不由感慨,一時尋思著自己也應該抓緊習武了,一時又想起習武時的艱辛,開始萬分懷念起自己熟知的飛機火車來。 正在胡思亂想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江洛兒探頭看去,只見一襲白衣的少年正恭敬地立在路邊與江平遠說話,除了那已多時未見的楊蕭還能有誰? 江洛兒頓時心中喜悅無比,歡呼一聲,不待辛三娘來扶,已是利落地爬出車廂,跳下馬車,飛快地跑了過去。 楊蕭憐惜地盯著江洛兒有些消瘦的小臉,含笑聽著江洛兒為他講述喜來的來歷,待她一氣說完,才溫聲道:“待進了臨安城,我帶著你各處去找好吃的,好不好?” 江洛兒聞言喜得是心花怒放,只知一個勁兒地重重點頭。 要知道她的心智畢竟不是一個六歲的小童兒,能夠得到如此出色俊雅的少年喜愛,自是歡心。 倒是一旁的穆長老見狀,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楊蕭一到,我們洛兒的精神勁兒就全來了呢?看楊蕭這小子平時對一般人總是不理不睬的,也只對洛兒才會這么好,要我老穆來說,不如待洛兒長大了,你們兩人湊成一對,豈不是美事一樁!” 說者雖無心,聽者偏有意。眾人只覺待江洛兒長大還是很遙遠的事,連江洛兒自己都覺得只是個玩笑,但卻沒人注意到一直默不作聲的楊蕭那近似江平遠一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已是泛起了點點漣漪。 待到一行人來到臨安城下,卻是天色已晚,江平遠不愿*夜色*中進城,便命眾人在城外的村中借宿一晚。 村子因緊鄰諾大的臨安城,沾了不少光,也是頗具規模,倒也有幾家前院留客后院自住的人家。 待眾人安頓進一王姓人家后,已是或多或少都有些倦意了。 江平遠自是命大家都早些安歇,明天一早好起身進城,穆長老見附近也找不到什么酒家消遣,也只好悶悶地回房睡大覺去了,喜來更是心無旁想,讓他去睡覺就十分聽話地去找床了,只有江平遠的那四個貼身護衛仍是如往常一般輪流守護在院子的陰影之中。 江洛兒數了好幾遍綿羊,卻仍舊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最后只好盯著窗外射進來的月光出神,心想可能是因為明天終于要進臨安城了,自己才如此興奮吧。想起一路上心中不時跳出的那個想法,更是雀躍,原來她已下定決心,既然能夠來到臨安,就要想辦法去會一會那個年底便會登上龍椅的平民皇帝宋理宗趙昀,倒不是抱著什么改寫歷史的目的,僅是好奇那史料上記載的大智若愚、極善隱忍的皇帝此時會是個什么樣子。 嘆了一口氣,江洛兒索性披衣起身,想到院中去數星星,這可一直是她莫名其妙地進入這個時代以來最喜歡做的事了,比較起來,江洛兒目前所能看到的天空只可用壯觀來形容,沒有后世的污染破壞,那滿天的繁星直會令人看得目不暇接、心嘆不止。 不料,院中早已立有一人了。 楊蕭孤寂的身影在院中的石板上拖得好長,他正獨自揚頭望天出神。江洛兒輕手輕腳走到他近前,他也只是低下頭來沖她微微一笑,清澈的雙眸中浮現出片片溫情。 一大一小兩個人均是不愿打破靜寂,只各自抬頭望向星空。 到是那暗中值班的護衛心中連連稱奇,想不明白教主的愛徒與愛女怎么都喜歡在這夜深人靜之時跑到外面來看星星。 那護衛心中正百思不得其解呢,突然間,他那一向訓練有素的耳朵撲捉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響,他立時收起雜念,警惕四望。 院中的楊蕭也同時察覺,不動聲色地將江洛兒輕輕護住。 聲響漸漸清晰起來,聽得出是一個人正在摸近眾人所住的院落。 楊蕭不由微微皺眉,他已聽出來人腳步雜亂、呼吸厚重,不似習武之人,便向暗處的護衛做了個手勢,不讓他妄自行動打饒旁人。 護衛自是明白,有這個教內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在場,實在也不必緊張。 敏感的江洛兒也感覺有異,來人近了,她也自然聽得出聲響,只是抬頭見楊蕭一副平靜神色,此時看來竟酷似江平遠,見自己看去,也投回愛護的目光,心中便沒來由地感到喜悅,只覺得有江平遠或楊蕭在自己身旁,不論發生何事,自己都會被細心保護。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通向后院的窄門內晃了出來。 借著皎潔的月光卻也能看得分明,只見來人看上去似乎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頭發胡須紛亂糾纏,身材魁梧,一身農家打扮,只是低頭在專心地找尋著什么,進到院中,連看也不看楊江二人。待走得近了,還可聽見他口中開始了喃喃自語,“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江洛兒心中奇怪,不由出聲詢問到:“你掉了什么東西嗎?” 那來人卻仍是不理不睬,只顧低頭自語。江洛兒連問了三聲,仍是不奏效,不由抬頭對楊蕭苦笑。 楊蕭見狀冷哼一聲,抬手抓向那人肩膀,卻見那人仿佛渾然不覺,任由楊蕭抓住,看都不看向他,仍是掙扎著繼續向地面上四處掃視。 這一下,連楊蕭都有些奇怪了,手下也就暗暗使了些勁兒,那人似乎這才感覺到痛,也不知為何,突然大叫起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夜里頓時傳出了好遠…… 江平遠等人的身影只片刻工夫便出現在了院子里。 眾人只見楊蕭已是拉著江洛兒避出好遠,兩人,不,應該說是三人,連那躲在暗處的當值護衛也已從陰影中出來,三人均是表情鄂然地盯著那正在院中獨自抱頭哀號的陌生人,顯得手足無措。 脾氣一向暴燥的穆長老衣衫不整地跨前一步,伸出粗大厚實的巴掌就要煽向那人,誰知,還不待他手掌落下,那陌生人突然之間又停止了哀號,仿佛沒事發生一般,又開始低頭尋起東西來,嘴里也繼續喃喃自語起來。 穆長老驚愕地停在當場,看看自己停在空中的手掌,又看看那個低頭四處察看的陌生人,突然回頭沖江平遠道:“教主,難道是我老穆在做夢嗎?我碰都沒碰到他呀!” 江平遠搖頭苦笑,揮手召來楊蕭與江洛兒,聽他們將先前所見講述一番。 此時,這戶人家王姓主人也已披著衣衫,慌慌張張地從后院跑了過來。只一見那仍在院中妄自尋找的身影便連聲叫苦,跌聲地道歉。 經他一番解釋,眾人才恍然明白,原來這個突然摸進來的怪人是前些天寄居在這戶人家里的一個外鄉人。只因他原本寄宿在這家時,不知為何與人半夜爭斗,被打傷了頭,醒來就變成了傻子,既不記得自己是何人,也不記得自己家住哪里。幸好這家主人十分善心,不愿將人就這樣趕了出去,留他下來,只盼著他的家人能夠快些尋來帶他回去。只是傻小子自此便總是嚷著要找東西,今夜沒被看住,竟摸到前院來,令眾人莫名地虛驚了一場。 大家聞言均是放下心來,只有穆長老連聲抱怨傻小子擾了他的好夢,真正該打。 這家主人連聲道歉之余,也不住地試圖勸那傻子離開。 眾人便打算散了,繼續回去睡覺。 只有江洛兒深思片刻,并未抬腳回房,卻是徑直來到那正與主人拉扯不休的傻子面前,仔細打量著他。 其他人見了,也都紛紛停步,不知江洛兒用意。 卻見江洛兒打量那人半響,轉向江平遠,表情極為認真地對他說道:“爹爹,我們幫幫他吧,你看他這么可憐,說不定他家里的人也在四處尋他,著急萬分呢!” 江平遠聞言搖頭道:“這人傷了頭,便是找尋得到這世上的名醫,怕也是無法治愈的。” 江洛兒心中思慮,這人恐怕是被打后腦部受創,也許有淤血壓迫神經,要在后世確有治愈的可能,但在這個時代確是棘手。但又不忍心一個大好青年就這樣瘋傻下去。眼珠傳了傳,懇求道:“爹爹,讓我試試好不好?” 這下,眾人都吃驚起來,不知小小的江洛兒能夠有什么辦法救人。但隨即想起她往日的怪異,也有些動搖。 江平遠沉思片刻,道:“好吧,爹爹雖不知你能有什么法子,也知道你并不懂醫術,但此人已然如此,恐怕你也不能把他治得更壞了,你就試上一試又有何防呢?” 那此家的主人聞言實在心驚,心想一個小女童兒怎么可能有辦法,她的父親竟也跟著荒唐,可轉念一想,自己留下這人也實在是個麻煩,不如讓他們試試也好。 第二日清晨,這家主人早早就侯在了院中,原來昨晚他被江洛兒詳細詢問過那人受傷部位后,便被趕回到后宅休息,只告訴他早上再來,他一晚上都留心聽著前院動靜,生怕那怪異的小女童治出人命來,因此天剛蒙蒙亮就忙不跌地跑了來。 只見眾人已是紛紛起床,江洛兒更是心情愉悅地步出房門,一眼看到立在院中央的這家主人,便滿面喜悅地招手,將他帶進一間偏房。 那主人進房一看,他收留的年輕人正躺在床上昏睡著,不由著急道:“他可是要死了?” 江洛兒笑道:“不要著急,他清醒后又昏睡了過去,需要好生休息調養,應該很快便會醒來,恢復如初。我們會多留下些銀兩給你,為他買些補品。” 眾人用過簡單的早餐后,便上馬離開了。只留下那家主人站在大門前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發呆。 車廂內,辛三娘不依不饒地追問著江洛兒,“大小姐,為什么你讓大家輪流向那人頭上運功,他就清醒了呢?” 江洛兒不由苦笑,心想:我不過是試試讓你們用氣功疏導他的腦內血管,將淤血消散,沒想到還真誤打誤中了,可我又怎能向你解釋清楚這大腦的構造以及血液流通的原理呢? 第十一章 坦懷相示 只聽普世大師道:“江教主,聽聞經過,可見心經石也是偶然落到貴教手中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將此物歸還少林吧,我看青峰賢侄的傷事也確實是不能再拖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平遠聞言,心下暗贊,這普世大師不愧是當世高僧,言談間不但顧及各方情面,而且開口便以救人為上,確也不好反駁。 見教主沉思不語,右使倪恒馬上接口道:“大師,我教教主已經示下,一到時日,若那典當之人并未現身,我圣教就立時將寶物奉還少林,絕不耽擱,若那人現身,我圣教還會協助少林將他擒住,還請……” 不待倪恒把話說完,早就坐立不安的武當掌門便厲聲打斷他道:“等到那時,我兒早已錯過了療傷時機,廢了功力,你們再做好人又有何用?況且,你又怎能保證那偷兒就敢回來贖這寶物,他定是聞得事情敗露,早有多遠便跑多遠了。何不痛快一些,現在就將心經石還來?” 普世大師聞言,心中暗嘆:江平遠本就是桀傲不馴之人,他手下人更都是些不屑常理之輩,如今能好言與我們商量,已是頗顧大局了,你心急自己兒子事小,如若因此惹翻了魔教眾人,江湖爭斗可就不可避免了。 果然,江平遠的臉色立時沉了下來。一旁的穆長老更是按捺不住,高聲呵道:“我們教主以理待人,與你們好生商量,你卻如此緊逼,可是小看了我圣教?” 一時間,屋內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雙方都無人再開口講話,魔教諸人更是怒視對方。 這時,普世大師輕輕搖頭,開口調和道:“江教主,岳掌門也是一時救子心切,望請見諒。” 又轉頭對武當掌門道:“岳掌門,既然心經石乃我少林之物,還是讓老納出面與江教主商量如何?” 岳掌門聞言,也心知自己是操之過急,本有歉意,又見魔教眾人均是瞪著己方,面露憤忿之意,只覺道歉的話到了嘴邊無論如何也講不出來,便輕哼了一聲,算是應了普世大師。 這一下,就連一直克制不語的江平遠也有些怒意了,沉聲道:“既然岳掌門未將我們放在眼里,也就不必再談下去了,就請靜侯半月吧。” 此言一出,誰都看得出今日是再難和平商談下去了。那心中頗懷鬼胎的穆長老見此時機,自是挺身而出,推波助瀾道:“難道我們圣教還怕了你們不成?想要心經石,先打贏了我們再說!” 不料,還不待那幾個憤憤不平的武當門人動作,卻在普世長老的身后突然竄出一人來,來人高聲道:“阿彌陀佛,心經石本就是我少林之物,自應馬上歸還,你們魔教之人如此推脫,說不定就是你們派人奪了寶物,意圖挑起爭端,既然如此,還有什么好說的,干脆就拳腳相見吧!” 普世大師連忙阻攔道:“普言師弟,你怎如此莽撞,無憑無據豈可亂說!” 但為時已晚,江平遠沉聲命道:“既是如此,你們誰去向這位大師領教一番?” 話音剛落,那早已摩拳擦掌的穆長老高呼一聲道:“讓老穆來會會你這禿驢!來來來,讓我們索性到后院中去分個高下。”說罷,抬腳就沖了出來。 那普言和尚見此,正中下懷,也顧不上日后師兄如何懲罰自己,只一心盼著打個痛快,如影隨行地跳了出去。 余下眾人自是魚貫跟出,來到后院觀看二人爭斗。普世和尚心嘆不好,但也深知自己這師弟的火暴脾氣,勸阻不及,只好跟來。 兩人拉好架式,穆長老還不忘在開始之前向依在江平遠身旁的江洛兒使勁地拋了一個眼色,倒令江平遠不禁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愛女。 江洛兒一臉苦笑地望著穆長老龐大的身軀進前,只好無奈地打起全部精神盯著已然纏斗起來的二人。 好在此院頗大,倒也容得下兩人施展,但見那普言和尚一出手就是弓身一拳,呼呼帶聲,直搗穆長老碩大的肚子,穆長老知他是普世大師一輩,不敢含糊,一上手就提氣使出了曾考較過江洛兒的那套疾風十三式,身形一轉避過了這拳,身軀轉動間,迅猛地踢出了一腳,那普世大師拳形一變,提身躍后半步,巧妙避開了穆長老踢來的這腳…… 兩人你來我往,穆長老以迅猛見長,普言大師則以沉穩為主,不急不緩地一一化解對方凌厲攻勢,一時間倒真是分不出個高下來。 江洛兒邊看邊暗中贊嘆,看那普言大師的招式,揮手投足間未見多少花巧,但卻穩健不亂,身形轉動雖不及穆長老靈活,但絲絲相扣,不留破綻,不由更加留心起他的身法招式來。 戰了良久,仍是未分輸贏,雙方都有些急了,不覺間便拉開了拼命的架式。一旁觀看眾人更是看得心驚,年輕一輩中不乏悉心琢磨之人,正在感嘆為什么這一拳能夠從這個角度揮出,那一掌卻能生出如此兇猛的掌風! 突然,眨眼間,一人身形如箭般沖進兩人之中,雙掌分出,一掌一個分開了二人,仔細瞧來,不是那普世大師還能是誰? 普世大師合掌嘆道:“阿彌陀佛,不要再打下去了,你們一時的意氣用事,卻壞了兩方的合氣,再這樣下去,不但不能解決事端,還會惹出不必要的風波來。普言師弟,你可是將我佛的教悔都忘記了嗎?” 不待那邊普言大師有所反應,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接道:“心不是心,佛不是佛,坦懷相示,即心即佛,船在河里,稻在田頭,騎牛覓牛,且來見佛。” 只見江平遠身邊悠然閃出一個小小的人影,一邊誦著一邊神情若定地緩步走進場來。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面向普世大師弓身緝首一拜,卻正是江洛兒。 江洛兒直視普世大師震驚的目光道:“大師,洛兒曾在爹爹的書房內偶然翻到一卷佛經,最為喜歡這一句。洛兒覺得,無論少林武當還是我圣教,均是江湖領袖,向來做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正值此外族入侵之際,都斷無理由要破壞武林團結之勢,挑起江湖爭端,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搗鬼,借由心經石意欲挑起我們兩方矛盾,為其造成可乘之機。大師,你說可是?” 一襲話落,全場無聲。 原來,江洛兒在一旁是越看越心驚,不知為何總是想起今天被人無緣無故跟蹤之事,她感覺超然,隱隱約約覺察出不妥,見兩人爭斗越來越拼命,直覺會壞事,這要真是見了血光,那就再也無話好說,兩方勢必爭斗到底了。想到僅僅是一時的意氣用事,再加上穆長老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挑撥,就要最終迫使這些人大動干戈,實在不值。突見普世大師現身分開二人,知道正是好時機,所以才主動上前。 普世大師白眉一挑,喜道:“好一個‘坦懷相示,即心即佛’,貧僧果然沒有看錯,小施主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見解,實在是不凡之人。既然如此,你倒說說看,我們這些人現在該如何行事呢?” 江洛兒聞言即時回頭看向江平遠。一直深思不語的江平遠此時眼中流轉出奇異的光芒,與江洛兒眼光對視良久,緩緩點頭。 江洛兒心中一喜,知道江平遠對自己極是信任,便不再猶豫,喚來己方劉總管,請他去取來心經石,那劉總管見教主并未反對,只好快步去親自拿來心經石,忐忑地交到江洛兒手上。 江洛兒對他坦然一笑,也不多言,走向武當眾人。那已是滿頭大汗的穆長老此時才反應過來,不由急道:“洛兒,你要做什么?我們可還未分輸贏呢!” 江洛兒聞言回頭,竟是目光嚴厲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穆長老頓覺心虛,不敢再出聲了。 江洛兒笑嘻嘻地來到武當掌們面前,雙手捧上心經石道:“岳伯伯,洛兒代表爹爹將這心經石借與你,請速速給哥哥治病吧,待到半月后,若那賊子不出現,你便自行還給普世大師好了,若那賊子還敢出面要回贖,我們雙方就干脆聯合起來,順藤摸瓜,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人在背后搗鬼!” 那岳掌門本也是個豪爽英雄、有識之士,只因心系愛子,才不免莽撞,原本見事態越發嚴重,已滿心悔意,突見峰回路轉,魔教教主的愛女又送來心經石救急,不由心懷大悅。 接過心經石,哈哈大笑道:“好個江平遠,你有女如此,夫復何求?你這娃娃實在是聰慧不凡,心腸又這般地好,不如我收你作我義女如何?” 眾人聞言均是大驚,要知自古黑白不兩立,少林武當峨眉等教派從來都自認是正派,將魔教等歸為邪道,不愿與其牽上關系,但如今武當掌門卻主動提出要將魔教教主的親生女兒認作義女,豈不是令眾人意想不到!大家都立馬轉頭去看江平遠的反應。 江平遠開頭也是大吃一驚,但細細一想,卻覺此舉對穩定目前武林局勢,以至愛女的未來發展都大大地有好處,心念一定,也揚聲笑道:“岳掌門如此看重小女,也是小女富份。洛兒,你可愿意?” 江洛兒心念一轉,已然明白江平遠心意,忙恭身下拜,行敬父之禮。 岳掌門見狀,更是心喜,想這小童兒已是明白了大人心意,連聲叫好,高興地說道:“自此以后,洛兒便是我岳某人的義女,若有所需,武當門人定然鼎立助你。” 那場中的少林普世大師拈須微笑道:“既有如此好事,老納這廂給幾位道喜了!” 隨又招手道:洛兒,你來,老納要送你份賀禮。” 江洛兒乖巧來到大師面前,只見大師從寬大衣袖中掏出一個白玉小瓶,輕輕塞進江洛兒手中,慈愛地說道:“這里裝有三顆少林金丹,可在危機時保你性命。” 眾人見狀更加吃驚,習武之人,人人皆知這少林金丹的寶貴,只一顆便已是萬金難求,更不要說普世大師出手大方,一下就拿出了三顆,當場便羨煞了不少人。 江平遠見普世大師如此慷慨,知他定是十分欣賞喜愛江洛兒,心下很是高興。當下招呼眾人重返后堂落座,詳細分析此事原由。 第十二章 心事重重 武當一行人應江平遠之邀住進了魔教在臨安購置的宅院,岳掌門也不客氣,避開旁人,徑直躲進了房中,立即著手為自己兒子療傷。《+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少林普世大師卻是謝絕了江平遠的再三挽留,執意第二天便動身返回山門,不過在離開之前,大師卻是單獨與江洛兒作了一番長談。 江洛兒心事重重地跨出普世大師等人暫居的小院,大師慈祥的話語仍在她耳邊回蕩,大師憂郁的眼神也不時地在她眼前浮現。正恍惚間,一個身影猛地竄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江洛兒費了很大勁才抑制住自己驚叫的欲望,一邊作勢撫著胸口,一邊狠盯來人埋怨道:“穆伯伯,你想嚇死洛兒不成!” 那滿面尷尬的穆長老一面用手使勁擦著大腦袋上不斷流下的汗水,一面低聲下氣地連聲道歉,半響,才猶猶豫豫地問道:“好洛兒,你可是告訴那老和尚了?” 江洛兒知他心意,心中暗笑,卻面上裝傻,詫異地瞪大一雙鳳眼道:“穆伯伯,你在說什么,洛兒怎么聽不懂?看你滿頭大汗的,可是病了?” 穆長老雖是粗漢,卻并不苯,看出江洛兒在逗弄他,不由急得跺腳,忿聲道:“洛兒,不要再拿老穆開心了,你快告訴我,你有沒有把我要你偷學武功一事告訴那老和尚?” 江洛兒聞言卻是小臉一沉,哼了一聲,良久才冷聲道:“穆伯伯,此事無需再提,你只當作沒有發生過,我也并沒聽說過,自今以后,你也休要再打這樣的歪主意了。” 說完,看也不看那穆長老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留下胖胖的穆長老呆立在原地苦苦地琢磨她的話。 江洛兒確是對普世大師講了此事,她只覺得在大師那智慧又慈愛的目光注視下,自己如果不說出來,便是褻瀆了這位老人,她不但坦誠地和盤托出,而且還懇請大師原諒她一時糊涂曾答應了穆長老的非份之想。 令她意外的是,普世大師不但沒有責怪她,反而是憂心地告誡她,要小心保護她身具異能的秘密,以免招來禍端。自此,江洛兒知道,這個世上又多了一個愛護她至深的長者。 江洛兒長嘆了一口氣,拿起剪刀挑去燃盡的燈芯,面前的燭光歡快地跳躍一下,復又明亮起來,但仍是不足以舒解她滿心的惆悵。江洛兒只覺心下煩躁難奈,不由自主地步出了房門,走進**夜色**之中。走著走著,赫然發覺自己又來到了普世大師曾住過的院落附近,只是大師早已離去,**夜色**中的小院越發地顯得寂靜了。 “孩子,你雖尚是年幼,但老納觀你面像,卻已是非比尋常,目露了然之色,面呈凝重之神,慧根深種,機緣重重,生于此亂世,怕是老天自有深意。老納只望你能一直心存善念,如遇機緣,多為受苦的黎民百姓做些善事。只是你天賦如此,恐怕此生也注定不平了……” 普世大師的話又一次浮現在江洛兒的腦海中,平添了她的心事。此時,江洛兒已然覺察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更加真切地融入了這個時代,融入了現在這個身份,不但深深地關心起身邊眾人,甚至開始憂心起江湖乃至國家的動蕩來,不復最初時時想著正置身夢中的游玩心境,這種變化令她心驚,也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正煩惱間,幾道劍光在不遠處隱約閃現,吸引了江洛兒的注意力。江洛兒心下暗奇,看看天色,已近午夜,有人也如自己一般了無睡意嗎?一邊想著,一邊移步尋去。 月光柔和地傾瀉在練武場內,毫不吝嗇地將一個手握長劍、身形翻躍的青年身影拉得修長,只見影隨身動,長劍翻騰,直看得人是眼花繚亂。江洛兒使勁揉了揉雙眼,她那超凡的能力終是起了作用,劍影交錯間還是讓她看清了此人面容,卻是武當掌門的愛子,武當青字輩中的俊杰——岳青峰。 岳青峰一趟劍訣練下來,頭上已滲出些許汗水,心中不免黯然。轉頭間,卻猛然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立在場邊,心下驚駭,仔細一瞧,卻原來是父親新認的義女,不禁搖頭嘆息,落寂道:“是洛兒妹妹嗎?你看我受傷之后,功力大退,連你到來都絲毫沒有覺察!” 江洛兒覺出他的失落,忙轉移話題道:“岳大哥,你重傷未愈,怎么就這么心急練劍呢?” 岳青峰嘆道:“父親已用心經石為我重新梳理了經絡,雖然現下我還無法使出太多內力,但練練劍法還是可以的。”頓一頓,又道:“我真怕這些時日過后,我的劍法會大大地退步!” 許是月色悠悠,又四下無人,岳青峰不知不覺間開始將心中煩惱向小小的江洛兒一一道來。兩人齊齊席地坐在場邊地上,寂靜**夜色**中只聞竊竊低語聲。 江洛兒有些同情地注視著身邊這位義兄俊朗的面容上緊鎖的濃眉,聽他娓娓訴說自己從小不愿辜負父親厚望,如何刻苦練劍,又如何不敵偷襲,身受重傷,復又談及江湖之上少年英雄輩出,自己生怕習藝不精令武當蒙羞。 江洛兒是越聽越奇,待他一氣說完,不由接道:“岳大哥,你從小到大難道只是習武練劍,其他什么都不想不做嗎?” 岳青峰笑道:“除去習武練劍,還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江洛兒隨口說道:“你難道沒有伙伴朋友,一起去捉魚摸蝦,闖禍挨罵?你難道不曾試過無所顧及,開心大笑?” 岳青峰聞言,當即楞住,喃喃道:“師兄弟們都不敢來打擾我練功,倒是他們小時曾不時被父親痛斥頑劣,想是便如你所說吧!只是我從小無母,只一心要令父親滿意,不敢放松片刻。” 江洛兒聽了不禁惻然,心嘆這年輕人雖身為武當掌門之子,在武林中頗令人羨慕,卻也因此而失了童年歡樂和生活享受,比較之下,自己也是魔教教主之女,卻有江平遠的一心寵愛,可任性妄為,不愿習武,江平遠也并不相逼,越想越覺自己有幸,實是遇到了一個好爹爹。 當下安慰岳青峰道:“岳大哥,你不必難過,洛兒也是從小未見過生母,我們這對義兄妹也算是同病相憐了。你只管好生練劍,憑你的資質和刻苦,定能成為一代劍俠。等洛兒長大了,在江湖上行走,若有人敢來欺負洛兒,只要報上兄長大名,準把壞人嚇得有多遠跑多遠!” 岳青峰聽她說得有趣,不覺間露出笑容,又深深體會出身邊這個小小女童兒言語中透出的絲絲安慰之意,心下感動,伸手輕輕撫摸江洛兒的小腦袋,悅聲說道:“好妹妹,今后不要再喚我岳大哥了,聽了不免生疏。你放心,哥哥不會令你失望!只是你如此解人心意,又聰明可愛,怎會有人要來欺負你呢?倒是你日后長成了傾城美眷,哥哥才是真有可能要費心為你趕去眾多追求之人呢!” 兩人談笑間,夜色更濃,江洛兒猛然想起明日還需早起,說好由楊蕭陪同去尋小龍父母的墓地,自己與這位義兄一時談得興起,可是快把正事給忘了,忙與岳青峰告辭,囑他好好養傷,不要心急,便匆匆跑回去蒙頭大睡了。 江洛兒茫然地望著眼前這片雜草叢生的亂塋,迷惑地轉頭向那帶路的金三問道:“你打聽到的就是這片墳地?不會有錯?” 那機靈的金三忙回道:“大小姐,不會有錯,屬下打聽得清清楚楚,今年之內,朝中被抄家斬首的大臣中只有一位姓薛的,他和家人的尸首正是被埋在了這里。” 江洛兒喃喃道:“可這片地方這么大,又沒有墓碑,小龍的家人到底被埋在哪里了呢?” 金三在一旁嘆息道:“大小姐,你不知道,這種被抄家滅門的事可是多了去了,尤其是大臣犯了事,哪個不是因為惹了上頭的狠主兒?即便被砍掉了腦袋也無人敢收尸安葬,只好都被胡亂丟棄在這種地方,草草埋了了事。”隨又補上一句道:“如此的亂塋還不止這一處,翻過前面那道崗,有處更大的。” 寥寥數語卻已是壓得江洛兒心頭無比沉重,放眼望去,荒原上搖曳的雜草仿佛許多死去之人在不甘地掙扎,清風吹過,也仿佛帶起陣陣哭泣之聲。江洛兒瞬間覺得后頸發麻,下意識地靠向身側的楊蕭。抬頭看去,楊蕭卻是表情肅然,雙目失神,竟如癡了一般并無反應。 江洛兒下了一大跳,心慌地去搖楊蕭的手臂。楊蕭恍惚間猛醒,低頭正對上江洛兒驚慌失措的目光,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眼中現出歉意,略一躊躇,彎下腰一把抱起了江洛兒,將她已有些發抖的小身子緊緊攬在了胸前。 江洛兒小貓兒一般縮在楊蕭溫暖的懷中,一雙小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腦袋深深埋起,良久才覺寒意漸去,緩緩轉出頭來,又望了一眼面前的墳塋,嘆息一聲,疲倦地說道:“楊大哥,帶洛兒回去吧!” 新書庫:『閱』盡人間春色『讀』領網上風騷 http://www.xinshuku.com 第十三章 偶遇趙昀 鏡花宮主怡然地端起面前的聞香杯,用兩只纖纖玉手緩緩摩搓,湊近鼻下深深地嗅了半響,才放下杯子,輕輕提起紫砂壺,將沖泡得正是火侯的茗茶點水般注入溫燙好的品茗杯中,小心翼翼地捧起,神情專著將茶緩緩吸入櫻桃小口,陶醉地閉上美目,片刻才欣欣然張開雙眸,淡淡地瞟了一眼正氣急敗壞地瞪視著她的妹妹,輕笑道:“你還是這么沉不住氣,如我這般品茶逸情豈不享受?” 水月夫人恨聲道:“不是你的家事,你自然不著急,你不是說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嗎?怎么還不見動靜?” 鏡花宮主不屑地哼了一聲,不急不緩地說道:“你急什么,刺客盟已收了我們的定金,自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為金主辦事,不死不休,你幾時聽聞他們有失手過?再說,有你夫君那樣的高手在旁,誰敢輕易動手,當然是要伺機行事啦!” 這話聽在她妹妹耳內,細一想也確是無懈可擊。《+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沉吟片刻,水月夫人忽又換上一副憂心神情,擔心地問道:“你說,這事會不會讓平遠發覺呢?要是有一天平遠知道了,依他對那小丫頭的寵愛,不論能否得手,我們恐怕都必死無疑了!” 鏡花宮主聞言,美目中瞬間射出一縷厲光,呀牙說道:“要想成大事就必須付出代價,若不幸被發現了,我們自然也無話可說,可是如果不這樣做,難道你甘心到手的一切就這樣付之東炬?難道我們七年來的努力就白費了嗎?” 經過一夜的惡夢連連,江洛兒直近清晨才恍惚睡著,待到醒來,發覺已是日上三桿。找人一問,江平遠帶著楊蕭等人一早就出門去了。江洛兒只好支著小胳膊滿心煩悶地趴在桌上想心事,一時憂心回去該如何對小龍講起他家人身后的慘況,一時又想到昨天墳塋前楊蕭的失常。敏感的她已暗中向辛三娘打聽過楊蕭的身世,只是辛三娘也所知甚少,只說教中所傳,楊蕭從小就由教主抱回,據說是個孤兒,深受教主喜愛,收為唯一的弟子。他是不是見到那墳塋的慘狀,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呢? 正胡思亂想間,眼角余光中猛然瞟見一個人在院門處探頭探腦,江洛兒凝神一看,卻原來是前些日子新收的廚子喜來,想想這些天來發生了不少事情,倒真是沒有好好關心過他,忙招手示意他進來說話。 喜來仍是一副憨頭憨腦的樣子,只是換上了嶄新的衣褲,看起來倒是精神了二分。他有些局促地立在江洛兒面前,大手摸了半天腦袋,才喃喃道:“洛兒,你今天有空了嗎?可不可以帶我去臨安的酒樓轉轉?” 江洛兒聞言失笑,她一直十分喜愛喜來的憨厚執著,是以一開始就將他當朋友對待,執意要他喚自己洛兒,現在見他如此可憐惜惜地懇求,有些不忍道:“對不起,我這幾日沒顧上你,不過你大可自己去呀,不用專門等我。” 喜來呵呵一笑,又摸摸大頭,喃喃道:“我沒有錢,不敢去。” 江洛兒聽了,頗有些哭笑不得,揮了揮手,道:“好了,去叫人準備,我這就帶你去。”心中卻想著,這喜來實在是厚道,找總管要些錢還不是小事一樁!看他的樣子,恐怕這些天來已經快要憋壞了,索性好好補償他,將知名的酒樓都逛上一逛吧。 今日仍是由那殷勤機靈的金三帶路,辛三娘及兩個護衛陪同,又由江洛兒授意去帳房支了一大筆銀子,一行人才興高采烈地出了門。經過金三的詳細解說,眾人才知道:這臨安的名菜、名點在南宋建都后已是頗具體系,此時臨安城內的大小酒樓星羅棋布,豪華講究的多至近百家。江洛兒只好一邊安撫已是躍躍欲試的喜來,一邊讓金三挑出幾家最為出名的來,而那金三則是一口氣就報出了十幾家。江洛兒無奈只好依著喜來一家家走過去。每到一處,只挑那特色的來點,眾人也均是淺嘗作罷,由著喜來一一琢磨。 轉了大半天,江洛兒細細一算,眾人已經先后停留過了清河坊的樂樓、眾安橋的中華樓、左家橋北的春風樓、御街中段的熙春樓、三元樓等,連宋嫂魚羹、甘豆湯、光家羹等民間小吃也沒放過,即使是每樣只點到為止,每個人的肚子也撐得滿滿了,腳也走乏了。當下就與喜來商量,今日就到此為止,大家打道回府算了。 喜來正在興頭上,自是不愿意,急得一旁的辛三娘忍不住直罵他是走火入了魔。江洛兒小小的身子被夾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只能無可奈何地嘆息。倒是金三機靈,見狀忙上前解圍道:“大小姐,屬下知道涌金門外西湖邊上還有一家豐樂樓,做得一道西湖醋魚是不得不嘗的,不如我們今日最后去那里坐上一坐,既能品嘗佳肴,又可歇腳,觀賞西湖十景之一的雷鋒落照和南屏晚鐘。” 江洛兒抬起頭,瞧了瞧豐樂樓的牌匾,嘆了口氣,才率先抬腳邁入。 堂內的伙計忙上前招呼,火眼一掃,已是發現這一行人簇擁著的是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女童兒,雖然心下叫奇,卻不敢怠慢,忙點頭哈腰道:“這位小姐,幾位客官,歡迎光臨我們豐樂樓,只是現下正是用餐時間,堂內人多,還請稍侯片刻。” 不待江洛兒作答,金三已是躥上一步,將一把碎銀塞入這伙計手中,笑道:“還不快去給我家大小姐找處安靜之處!” 那伙計見來客出手竟是如此大方,頓時喜笑顏開,忙不跌地招呼眾人上至頂樓,到貴賓區入座。 上得樓來,江洛兒抬眼一掃,發現這一層面積不大,只擺著五六張桌子,但景致開闊,清靜雅致,與樓下的擁擠喧囂形成強烈對比,想起后世也是如此,有錢就可買到最好的享受,不由心下感慨萬千。 伙計將幾人殷勤地讓入,由江洛兒坐在首位,正對著窗外西湖,陣陣清風從湖面上吹來,江洛兒只覺清爽怡人,大半天的疲乏頓時都被吹得無影無蹤。 陶醉間,金三等人已開始商量點菜,江洛兒則是四下打量,發現除了自己這幾人外,周圍只零零星星坐上了二桌,其中一桌更是孤單,只有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人在倚窗自斟自飲,看年紀大概二十上下,面白無須,一襲灰衫,頗為吸引江洛兒注意的是他神情中似有似無的一絲落寂與憂郁。 這邊,辛三娘等人已在金三的推薦下點妥了幾道菜,開始紛紛指著窗外的西湖要他介紹。金三見江洛兒也露出聆聽神情,忙清了清嗓子,將自己所知的西湖十景一一道來。 江洛兒也曾游玩過后世的西湖,當然聽過平湖秋月、蘇堤春曉、斷橋殘雪、雷峰落照、南屏晚鐘、麯院風荷、花港觀魚、柳浪聞鶯、三潭印月、兩峰插云的大名,聽到金三講到眼前可見的這座雷峰塔曾于北宋宣和年間遭受戰亂受損,原為八面七層,本朝才重修為八面五層時,心中不禁感嘆戰亂造成的損失,再聯想起目前的時局,更是憂心忡忡,眼前美景也似乎失去了吸引力。 正在意興乏然間,突聞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響起,又有人登上樓來。只是來人剛一踏入,便高聲叫道:“這不是貴誠兄嗎?怎么你今日不老老實實地在你的沂王府呆著,有閑情跑來豐岳樓飲酒?” 江洛兒聞言一驚,心想這名字和沂王府怎么都聽起來這般耳熟?當下刻意留心觀聽,但見那早前自己頗為注意的灰衫男子面色尷尬地放下手中酒杯,起身緝手道:“原來是太子府的石兄和潘兄,貴誠這廂有禮了。” 那上來的兩人均是哈哈大笑,先前開口那人說道:“貴誠兄總是這般客氣,不管怎么說,你現在好歹也是圣上親封的沂王之后,我們兄弟不過是太子府上的客卿,名頭上怎么也是與你無法比的嘛!” “就是,就是,畢竟你也算是皇室后代,雖然不象我家主子是圣上的親侄兒,論親戚是太遠了點,你說是不是?”另一人連忙補充道。 那灰衫青年聽了并不動氣,只是無可奈何地陪笑。 一旁的江洛兒一直聚精會神地留心著他們的言談,猛然間心頭靈光一閃,依稀記起史書中記載,宋理宗趙昀在登基之前曾在史彌遠的推薦下,被正名為寧宗的侄子,實是為他日后當選皇子奠定資格。仔細一回想,好象正是被改名為趙貴誠,廢立陰謀中也正是由沂王府將他直接接進皇宮即位的。 想到此,江洛兒心下大喜,這可真是天隨人愿,得來全不費功夫,正可就此伺機會上一會這未來的南宋皇帝! 正滿心歡喜,忽聞一陣淳厚的鐘聲響起,正是那南屏山北麓凈慈寺的鐘聲隨風傳來,響澈四方。 第十四章 解語貴誠 一道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西湖醋魚端上桌來,頓時引來眾人的交口稱贊,江洛兒心不在焉地夾了幾塊,卻是豎起了耳朵暗中留心鄰桌的動靜。《+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只聞那后來的兩人不住地拿趙貴誠取樂,一忽笑他本是身份低微之人,依靠娘舅才長大成人,一忽又諷他是宰相史彌遠的走狗,寄居在其屋檐下才得以出人頭地。趙貴誠則是滿面漲紅,卻并不駁斥,只低頭不住地飲酒。 江洛兒心下暗嘆,看來那太子趙竑真是個不能成器之人,就看其手下人都敢在大廳廣眾之中隨意貶損史彌遠和其門人,可想而知趙竑本人是如何大張旗鼓地宣揚對史彌遠的不滿了,怪不得史彌遠要處心積慮地除去他。 許是那兩人也譏諷累了,在趙貴誠連番退脫告辭了幾次后,終不再糾纏,趙貴誠忙起身逃也似地下樓離去,只余下那兩人在其身后妄自大聲嘲笑。 江洛兒見狀,也起身欲跟上,喜來詫異道:“洛兒,這就要走了嗎?魚還沒吃完呢!” 辛三娘和金三等人卻留意到了江洛兒臉上不同尋常的嚴肅神情,金三忙伸手止住喜來,辛三娘則與兩名護衛交換個眼色,眾人無聲地跟隨小主人起身下樓。 江洛兒快步趕出幾步,出了豐樂樓,忙左右打量,生怕失去了趙貴誠行蹤,深知要是錯過了此次機緣,恐怕自己也不敢潛入沂王府去尋他,好在很快發現了這灰衫青年的身影,正有些失魂落魄地奔向湖邊柳林。 江洛兒停在林子邊緣,望著十幾米外立在岸邊的孤寂男子,沉思了片刻,轉頭向緊跟在后面的辛三娘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止步等候,便抬腳步入林中。 趙貴誠顯是心有所思,江洛兒已走至身后,他也并未察覺,只一味盯著靜寂的湖面出神。江洛兒無奈,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清咳一聲道:“燕雀豈知鴻鵠之志!大哥哥,你又何必為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傷神呢?” 趙貴誠毫無心理準備,聞言激靈打了個冷顫,驟然回首望向來人,仔細一打量,依稀是那個酒樓上鄰桌的小小女童兒,不由吃驚地手指自己,道:“你是在與我講話嗎?” 江洛兒瞇眼一笑,道:“這林中只有你我二人,我不是與你講話,又與何人呢?” 回想這小童剛剛之言,趙貴誠更加奇怪,脫口問道:“你為何說:燕雀豈知鴻鵠之志?” 江洛兒見他上套,心下一喜,鳳眼發光,隨口編道:“大哥哥乃是真龍之命,注定早年受盡屈辱擺布,但正如珍珠埋沙,終有出人頭地之日!到你登上寶座之時,試想這天下又有何人再敢取笑于你?” 趙貴誠聞言大驚,不自覺退后了一步,險些步入湖中,忙穩住身形,心中砰砰亂跳,平復半響,忽又心中轉念,想這小童兒來歷可疑,又語出驚人,別是有心人派來試探自己的吧!想到此,立即換上一副迷茫神情,剛想開口裝糊涂,卻不料江洛兒觀神色已知其心意,不待他開口,已搶先說道:“大哥哥,你別怕,洛兒可不是什么人派來試探于你的。” 停了停,見趙貴誠仍是一副疑惑神情,便接著說道:“洛兒只是生來具有異能,可預見未來,在豐樂樓初一見大哥哥,就看出你實是不凡,有作天子之命。” 見趙貴誠仍有些將信將疑,干脆作出呀牙決然之色道:“大哥哥若還不信,洛兒只好冒險泄露些天機了。洛兒斷言:大哥哥你必于今年底遇上良機,到時只需順水推舟便可一償所愿!” 江洛兒一邊作戲,一邊暗笑,自己讀的那許多野史佚文到沒有白白浪費,這個時代的人頗為迷信這一套,就看趙貴誠會不會上當了。 趙貴誠心中躊躇,開口之前,卻是謹慎四望,一眼瞧見了林外守候的辛三娘等人。 江洛兒順其眼神望去,不由暗暗稱贊,怪不得這人能被史彌遠看中,以一介平民之身登上天子之座,就看他如此地謹慎小心、富有心機,比那正牌的太子可是不知要強上多少倍呢! 想到此,江洛兒眼露贊賞之色道:“大哥哥不必擔心,那些人都是我的手下,這里再無旁人了。” 連番地說中趙貴誠的心意,正是江洛兒心理戰術的一部分。果然趙貴誠看江洛兒的眼神開始越來越不一樣了。 趙貴誠思慮片刻,小心開口道:“當今圣上龍體安康……” 江洛兒笑著打斷道:“天有不測風云,此事何需你來操心?” 趙貴誠也是頂頂聰明之人,江洛兒一點,便已知此事無需再問。細看這小童小小年紀,卻無半分幼稚神情,尤其是一雙明眸更是充盈智慧了然之光,心下一緩,想一想除了如她所說她身具異能外,還能有哪家的小童兒能有如此神色,說出這樣的話來?當下便開始對江洛兒所言深信不疑。 江洛兒察言觀色,已知趙貴誠相信了自己,更加高興。嘻嘻笑道:“大哥哥,你可是信了洛兒?” 趙貴誠點了點頭,猶豫一下,嘆息道:“貴誠即使有此命,但登基后,仍不過是史彌遠的傀儡罷了,做不做這個皇帝又有何區別呢?” 江洛兒搖頭道:“難得大哥哥如此清醒,不過世事無常,你又怎知那史彌遠就能活過十年呢?在洛兒看來,忍耐一時,方可海闊天空!” 此言一出,趙貴誠更無懷疑,他本疑心江洛兒最有可能是史彌遠派來的人,此時見江洛兒竟說出史彌遠活不過十年,便連一絲疑慮也消去了。 只見這趙貴誠確是不得了,疑心一去,便不再猶豫,當下面向小小的江洛兒深鞠一躬,虔誠說道:“姑娘請贖貴誠先前的不恭,只是這朝中一向爾虞我詐,貴誠不得不小心謹慎。請姑娘多多指教一二!” 江洛兒見了,忙跳到一旁,笑道:“洛兒可受不起這未來皇帝的一拜,你若真想與洛兒聊上一聊,就再不要如此了。只是你日后坐上了寶座,不要忘記洛兒今日的一番點撥之誼就是了。” 趙貴誠聞言,楞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自懷中掏出一物,略一遲疑,遞給了江洛兒。 江洛兒接過一看,卻是一塊潤玉,色澤溫翠,栩栩如生地刻著一個帶笑的觀音,只是刀功雖細膩卻略見生澀,算不上珍品。心下稱奇道:“這是何意?” 趙貴誠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江洛兒手上的玉觀音,沉聲道:“這是貴誠從小配帶之物,由家母親手刻成,雖并不值幾個錢,但卻是貴誠心愛之物。”停頓片刻,又道:“貴誠現將此物送與姑娘,若來日貴誠真如姑娘所言,姑娘隨時可攜此物來見貴誠,貴誠必不忘姑娘今日點撥之恩!” 江洛兒心中大喜,心想:這人到真是不錯,不但好騙,而且還滿重情誼的,有這物在手,說不定日后還有大用處。心中這樣想著,面上卻是露出一副凝重神色,推卻道:“既是你心愛之物,洛兒怎好奪你所愛呢?” 見江洛兒如此一說,趙貴誠更是堅持,不料正中江洛兒下懷,推卻了幾次后,江洛兒也就順勢收下了。 兩人拋卻疑慮試探,開始開誠布公地低聲討論起趙貴誠登基之事。江洛兒所知畢竟只限于史書記載,對目前局勢和勢力分布仍不能全面了解,待趙貴誠條理清晰地分析了一番,才恍然有了更深的了解。 江洛兒皺眉道:“沒想到這楊氏一族也有如此強的實力,要想讓你順利登基,恐怕史彌遠也不得不借助楊皇后之力,但楊家必定借此時機要挾索要更大的權利。” 趙貴誠連忙追問道:“那該如何是好呢?” 江洛兒嘆道:“我觀此局勢,一時間恐怕在朝中將會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但楊家主要仰仗的不過是楊皇后一人,你先假意逢迎,待時機成熟,干脆出狠手嚇她一嚇,看她是想保命還是要貪權!” 一席話說得趙貴誠只有點頭深思的份兒了。 江洛兒卻是心中打鼓:我這樣做應該不算是影響歷史吧,想這趙貴誠也不是善與之輩,即便我不這樣說,他也終會如此做的。 想到此,輕嘆口氣,抬頭望出去,正見似血的夕陽徐徐沒入山麓之后,在最后的一剎那,驟然射出奪目的光芒,正如這南宋王朝即將在面前這青年人的統治下煥發出最后的一縷生機! 第十五章 生死一線 夕陽落盡,店家打烊,行人歸家,四周逐漸靜寂下來,西湖上升起點點搖曳的漁火,夜風中隱隱飄來陣陣的荷香。《+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經過了一番詳談,與趙貴誠在林中分手后,江洛兒難抑心頭的喜悅,只覺此次來臨安已是不須此行,一時玩興大動,時而揚起水花取樂,時而攀住垂柳搖蕩,不經意間發現一輪圓月已經高高掛起,更是不肯立即回去,執意要守在湖邊侯那三潭印月的美景出現。 緊跟身后的辛三娘等人一向見慣了江洛兒人小鬼大、早熟持重的作為,突見小主人難得一見地現出童真嬌蠻的一面來,反倒一時無法適應,均是滿腹疑惑地面面相覷,不明白江洛兒為何與那個落魄的書生密談了一番后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卻也只好隨她,分散開護在左右。 月亮如水般的光華漸漸瀉染開來,照亮了微波蕩漾的湖面,也照亮了岸邊靜立的女孩小小的身影。江洛兒感覺自己正仿佛要融入這無邊的月色中,滿心陶醉,卻突然心生警覺,一股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與幾日前被跟蹤時無異。 心下惱怒好心情被無故打擾,江洛兒倍感無趣,轉頭對辛三娘等人說道:“看來又有人不知趣,這三潭印月不看也罷!”說完也不解釋,便率先轉身離去。 摸不到頭緒的辛三娘等人暗自納悶,左右四望,并未見可疑之人,但想到江洛兒歷來的怪異,想想也許小主人已發現了什么,忙打起十足的精神來,快步跟上,只有喜來晃著大腦袋還在四下打量,奇怪道:“什么人不知趣?沒有什么人呀?” 江洛兒緊走了幾步,轉上了一條街,行人不多,偶有人提著盞燈籠經過,才增添了幾絲生氣。江洛兒凝神體會,那神秘人如影隨行的感覺仍未消退,可見那人還在執著地跟隨。 正在轉動腦筋想著要如何令那人顯身時,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猛地躥上江洛兒心頭,正在遲疑納悶間,忽然從側前方的房頂閃電般躍下一個黑影,不待眾人反應過來,那黑影已瞬息間飄近江洛兒,右手腕子一抖,倏地從衣袖中轉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來,二話不說,利落地揮動匕首向江洛兒刺來。 剎那間,江洛兒有一陣的窒息,呆立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無論置身在哪一個時代,她畢竟都沒有真切經歷過有人舉刀刺向自己的時刻,但一切都是真實的,那揮向自己的匕首寒光漣漣,月光下現出刺眼的兇光,轉眼間已近面前。 江洛兒只聞身后離自己最近的辛三娘一聲驚呼,她手中之劍連著劍鞘一起忽地擦著江洛兒頭頂穿出,直指向黑影前胸,形勢一緩,江洛兒驟然醒轉,求生的本能令她猛然間調動起全身的每一個神經,重心集中在右腳掌,左腳則是一擰一點,小巧靈活的身體便突然以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斜斜沖了出去,正是早前在峨眉山時偶然窺見人家教授徒弟的一招,只是在這危機關頭,不知為何竟這般無意識地使了出來。 那黑影本是十拿九穩,只趁眾人不備,意欲一舉刺中,但他顯然沒有料到辛三娘反應竟然如此敏捷,也沒有料到江洛兒會使出這樣的身法,雖然江洛兒是第一次使用此招,又無內功支撐,身體躥出躲過致命匕首后,就十分不堪地摔趴在了地上,連滾了幾個跟頭才停了下來,但已是不給黑影變招再刺的機會,足夠令身后護主心切的辛三娘等人抽劍迎上。 但見那黑影只短暫驚愕了瞬間,便又揮動起匕首來,迎上辛三娘等人。江洛兒灰頭土臉地爬起身,細看之下,發覺黑衣人一招一式都十分地簡單,斷無半分花巧,只是招招刺人要害,好在辛三娘從小經過嚴格的訓練,那二名護衛又是江平遠親手調教,動作雖不及黑影那樣快捷兇煞,卻是配合默契,一時間也可應負。只是金三顯然武功不高,只一上手就被刺中了肩頭兒,好在辛三娘反應頗快,抬腳踢中黑影手臂,令其不能順勢使力深刺,金三才踉蹌退出,避到一旁。 黑影儼然訓練有素,不欲無畏糾纏,抖身晃過幾人,仍是尋著江洛兒刺來。一名護衛拼了命地躍身揮出一劍,直取黑影后腦,另一名護衛見狀則干脆撲身臥地,劍取黑影的小腿,兩劍均是盡了全力揮出,可聞呼呼劍風。黑影無奈回應,側身避過,只得再揮動匕首招架。辛三娘一邊斜劍插進,一邊高聲喊道:“喜來,快來抱大小姐離開!” 那早已嚇傻,呆立一旁的喜來,聞聲才反過味兒來,悶應了一聲,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抄起江洛兒的小身子,想也不想地夾起來就向夜幕里一頭沖去。 黑影見狀怎肯罷休,只想不顧一切地脫身追去,對辛三娘刺來的一劍竟不予躲閃,硬生生被在小腹上劃出一道血口,卻終是拼了命沖出了三人的合圍。運起身法,快速趕來。 喜來不會武功,只知甩開兩腿一味地拼命狂奔,怎比得上那黑影提起氣來閃電般的速度。江洛兒被夾在他掖下,顛簸間抬頭觀望,只見那道黑影已快速追上,辛三娘等人縱是拼了全力,卻也一時落在了后面,黑影越來越近,江洛兒眼見那道寒光再起,心知再無逃脫生機,想到無辜的喜來恐怕也不能幸免,頓時悲憤交加,一雙怒目瞪得老大,深深盯進已近咫尺的黑影雙眼,憤聲吼道:“你敢!” 那黑影本就黑布蒙面,僅露出的一雙眼睛更是透著噬心的冷漠無情之光,眼見江洛兒小命已然在自己掌控之中,雙眸便在瞬間煥發出嗜血的紅光,鬼魅般地身形一展,橫起明晃晃的匕首刺向江洛兒的頸下…… 生死一線間,江洛兒心中反倒異常平靜下來,鳳眼眨也未眨,只定定地盯著那匕首穿透周圍溫濕的空氣,寸寸逼近…… 眼見黑影就要得手,一顆小石子突然斜斜飛出,竟是算好了黑影的動作與速度似的,“啪”一聲正正擊中黑影緊握匕首的手腕,想是力量極大,便是那勢在必得的黑影也“哎呀”一聲低叫出聲,手勁一松,氣勢已去,匕首瞬間軟了下來,再加上憨憨的喜來仍在妄自奔跑,便只在江洛兒頸部輕輕地劃過了一道。 說時遲,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從黑暗中又躥出一道人影,手中竟是揮動著一道長鞭,直取那黑影的手臂。 江洛兒忙喚喜來停下。喜來聽話,也不多問,放下江洛兒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顧大口喘氣。江洛兒則是聚精注視已然纏斗起來的二人。 卻見后來的這一人體態玲瓏,全身包裹在一套青灰色衣衫中,面覆青紗,顯是也不愿示人面目。只是那先前的黑影顯然不是其對手,在其如靈蛇般長鞭密不透風的舞動間便只有招架之力了,腹部的傷口也似撕裂,用沒有持匕首的一只手緊緊地捂住。 這時,辛三娘等人已經敢至江洛兒身邊,幾人不顧那正在打斗的二人,只一呼撲向小主兒,將江洛兒重又護住。辛三娘焦急地察視江洛兒身上,一眼便瞧見了江洛兒的頸下已然現出的一道血痕,不由失聲驚叫,眼中頓時溢出淚水來。 江洛兒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專心關注那兩人動手。但顯然這邊辛三娘的驚呼已分散了后來那人的注意力,黑影趁機虛晃了一招,尋機跳出,后來那人也無心阻擋,收起鞭子任其逃去,只是轉頭望向江洛兒。 江洛兒輕輕抬手拭了一下傷口,只見手背上現出了一抹淡淡的血跡,心知并無大礙,揮手退去辛三娘等人,抬腳向那人走去。 來到那人近前,江洛兒皺眉道:“你就是一直跟蹤我的人嗎?為什么又要救我?你倒底是什么人?” 那人聽了,卻不作聲,只用一雙閃亮的明眸上下打量眼前這不及自己腰身的小童兒,見江洛兒并未因剛才的險境而驚慌失措,反而能鎮靜地站到自己面前,張口就道破自己一直尾隨其后的事實,只覺得到的情報確是不假,這小童兒實是非凡,又轉念想起她的身世,心情更是復雜。 江洛兒見此人只一味地盯著自己出神,目光閃爍,一時間也確是琢磨不透,不由沒好氣道:“你既不愿說,我也沒辦法,盡管我江洛兒最不喜歡背后搗鬼、躲躲藏藏之人,但還是要多謝你今日的搭救之恩!” 說完拱一拱手,招呼上辛三娘幾人,轉身離去。 第十六章 青衣再現 魔教臨安大宅的書房內,辛三娘、喜來、二名護衛,還有肩膀纏了繃帶的金三,五人齊刷刷地在地中央跪了一排,辛三娘的淚水更是不時濺落在地。《+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江洛兒一只小手輕輕撫著已經包扎過的頸部,滿臉苦笑地立在他們身前。 幾人對面正位上坐著的是臉色鐵青的江平遠,側位上依次坐著勃然大怒的穆長老,正沉思默想的倪恒和劉總管,江平遠身后一如既往地站著白衣的楊蕭,只是楊蕭此時也一改平日的溫雅,滿面的怒容,眾人均未出聲,房內一時只聞辛三娘壓抑的泣聲。 江洛兒偷眼瞧了瞧江平遠,見江平遠的一張臉并無絲毫緩和跡象,只好無奈開口道:“爹爹,您不要再生氣了,都是洛兒不好,是我一時興起,執意晚歸,才遇上了那黑衣人,與辛三娘他們無關,況且要不是他們幾人舍命護我,洛兒恐怕再也見不到爹爹了!”一邊說著,江洛兒還不忘頻頻向座上的其他人遞上求助的眼色。 倪恒深知江平遠是一時愛女心切才遷怒于眾人,知道此時正是勸說的好時機,忙開口附和道:“教主,聽了大小姐的描述,屬下覺得那行刺之人的武功顯然在這幾人之上,想必他們也是盡了全力了。” 正悶頭生氣的穆長老聞言卻不干了,大聲嚷道:“保護不了主人,還要這些廢物有什么用?這一次幸虧洛兒無大礙,否則我老穆第一個就把你們……” 江洛兒雖知穆長老是心疼自己,但見他越說下去越要壞事,不由大急。楊蕭見到江洛兒那副可憐昔昔的樣子,終是不忍,忙開口打斷道:“師傅、穆長老,事到如今,我們還是快想想倒底是什么人欲對師妹下手吧!” 江平遠搖頭道:“你們平時都只知一味地縱容洛兒胡鬧,現下出了這等事,又幫她護著手下。”不過冷靜片刻,氣也有些消了,嘆息一聲,對著跪著的幾人道:“罷了,你們都起來吧,出去好好反省,今后再不可輕心大意了。” 五人退下后,眾人都陷入了沉思。劉總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江平遠的臉色,猶豫道:“教主,都是屬下無能,令大小姐在臨安城涉險,只是屬下反復思量這城內的武林高手,印象中似乎沒什么人能將匕首和長鞭使得如此出神入話的!” 江平遠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并未作答。 深思熟慮了半響的倪恒說道:“教主,這段時日來我圣教連連發生了諸多怪事,心經石一事更是險些引發我們與白道的爭端,我們原本就在猜測是有一股暗中的勢力在與我教作對,雖然目前仍未摸著頭緒,但屬下在想,會不會是這些人見大小姐破壞了他們的陰謀,才出手行刺的呢?” 劉總管忙接道:“倪右使所言極是,也只有這股潛在暗處的未知勢力最有可能,只是對方狡猾多端,我們查了這么久,卻連人家的武功路數都摸不到半邊。” 久未出聲的楊蕭此時突然開口道:“洛兒,你可還記得那黑衣人的招式?” 江平遠和穆長老聞言眼中均是一亮,江平遠微笑道:“不錯,我怎么忘了,還是蕭兒聰明,洛兒你能就地演示一番嗎?” 江洛兒嘻嘻一笑,道:“這有何難,不過先要給我找把匕首來。” 倪恒與劉總管二人不知所以,都是一臉茫然,但劉總管還是依言以最快的速度找來了一把精光的匕首。 江洛兒接過匕首,輕撫片刻,邊回憶邊將那黑衣人與辛三娘等人動手時的招式一一模仿出來,只是她做不到人家的迅猛毒辣,只好一邊出招一邊解說。 倪恒初次見識江洛兒的異能,開始時不免大為震驚,但很快便被江洛兒演示的招式所吸引,不待江洛兒使完,已變色低呼道:“怎么可能!” 江洛兒趕忙停下,其他幾人也知倪恒的江湖經驗最為豐富,見他如此,顯然是已經有所發現。穆長老忙問道:“你已知那黑衣人來歷?” 倪恒面色越發凝重,沉吟道:“我在三年前曾見過有人使這同樣的招式,只不過……” 見他忽然停住,楊蕭急忙追問道:“他叫什么名字?” 倪恒搖頭道:“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江洛兒聽了,不由奇怪:“怎么是‘他們’?追殺我的只是一個人呀!” 倪恒嘆道:“因為追殺你的不過是他們其中的一員罷了。”接著轉向江平遠,沉聲道:“教主,如果屬下沒猜錯的話,那黑衣人應出自‘刺客盟’!” 此話一出,連江平遠都不禁動容,驚道:“就是那江湖上號稱‘不死不休’的殺人組織?難怪武功路數如此獨特!” 劉總管也震驚道:“我只聽說刺客盟背景神秘,組織嚴謹,他們這幾年接下的生意,從無失手過,但與我圣教從無瓜葛,怎會找上大小姐?” 倪恒苦笑道:“這還用問嗎,刺客盟從不主動殺人,既然出手就表明是有人出錢讓他們殺人啦!” “一、二、三、四、五……”江洛兒獨自坐在屋前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數著自己白嫩小手上的手指頭,算起來,自那晚遇襲后,江洛兒就被嚴密保護起來,已經有六天沒有出得宅門半步了。 此時已是月色當空,雖未近深夜,但眾人大多已經安歇。一道黑影嗖地躍近大宅,在臨近的樹枝上攀停掃視片刻,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來人似是對此宅的布置極為熟悉,毫不停留地避過幾處守衛,身姿敏捷地徑直潛入江洛兒居住的院落。 江洛兒雖是煩悶,但天生的靈覺卻機敏如常,那黑影甫一躥入,就已被江洛兒發覺。江洛兒正欲大聲喚人,卻赫然辨認出月光下來人的一襲青灰長衫,不知為何便禁住了聲音,只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著來人。 來人敏銳的目光一掃,穆然間發現自己的目標正坐在院中,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無聲地看著自己,反倒吃了一驚,心道:這小童兒怎么如此詭異! 江洛兒與來人默默地對視了幾秒,來人忍不住先開口道:“你這么晚了為何不進房睡覺?”聲音聽起來竟似一個極為年輕的女子,輕妙卻又帶些嬌嗔。 江洛兒不由笑道:“我若睡了,還不是會被你弄醒!” 那面蒙青紗的女子正待回答,突然警覺到一絲寒風正從自己背后襲來,當下急忙擰身前撲,伸手欲抓向江洛兒。江洛兒嘻嘻一笑,猛一低頭,小身子就勢在地上翻滾幾圈,避到遠處。 那女子見一擒不住,只好回頭迎戰,轉身間已從腰間順勢抽出了一只長鞭,蒙頭就抽出一鞭,并借機立穩身形觀看。 只見月光如水般地傾瀉在一個白衣男子挺拔的身影上,同時也照亮了他冷俊的雙眸,楊蕭手持生輝長劍立在院中,無聲地注視著來人。 江洛兒跌坐在地上,輕聲喚道:“楊大哥,這位姐姐就是那天從刺客手中救下我的人。” 楊蕭聞言點頭,沉聲道:“不知姑娘深夜到此,意欲何為?” 那女子冷笑一聲,輕叱道:“姑娘要做什么,用得著你管!”說完,也不多言,揮舞起長鞭就向楊蕭撲來。 楊蕭表情如常,手中長劍一揮,縱身迎上。 片刻,一白一青兩道身影便在小院中纏斗成了一團兒。只是這打斗中的二人,包括一旁觀戰的江洛兒,三人都似有默契一般誰都不發一聲,只有長鞭與長劍呼呼帶風舞動的聲音在夜空中流轉。 江洛兒還是頭一次見識楊蕭施展身手,觀了片刻,已有些呆住,只覺楊蕭運劍雖看似隨意卻蘊涵無窮變化,那女子盡管占據了鞭長的優勢,又出招毒辣,卻始終被壓制在楊蕭輕靈飄逸的劍法之下,越斗越急,而楊蕭卻神情不動,劍舞自若,白衣飄動間,姿態甚是好看。 終于還是有人聽到了動靜,四周陸續傳來跑動之聲,那女子心頭大急,又見自己不是這面前年輕男子的對手,突覺委屈,猛然抽鞭,縱身跳出劍光的包圍,反身躍上墻頭,抽身便走。 楊蕭正欲追趕,突聞身后江洛兒清亮的聲音傳來,“楊大哥,讓她去吧!” 第十七章 意外之約 臨安城的一處僻靜窄巷內,肩膀仍纏著繃帶的金三小心翼翼地停在一處毫不起眼的普通宅院門前,四下巡望了良久,才有節奏地輕輕扣動木門,轉眼間,木門便啟開了一道細縫,門內之人看了一眼金三,才開門將其讓進。《+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金三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青衣蒙面人的身后,恭聲道:“青主,屬下那天受傷挨罵,這些天來都不敢隨意行動,更不要說出門接頭了,令您昨晚冒險,實在是該死。” 那青衣人并未回頭,只不奈煩地揮手止祝蝴的話,冷聲道:“這不是你的錯,只怪我一時太過心急,這一次,你只需設法將此物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入那小鬼的房中就好了。”說著,轉手遞過一物。 江洛兒臨睡前特意讓辛三娘幫她洗了一個熱水澡,只想鉆上床好好地睡上一覺。當她習慣性地側身去抱住枕頭時,手指卻突然間觸到了異物,好奇地抽出一看,卻是一張紙片,借著窗外透進的光線仔細辨認,只見上面簡簡單單地寫著幾字:明日午夜獨自至廚房后偏門。落款只有一字:青。 第二天,江洛兒整整猶豫了一天,不知為何那青衣女子的身影不時地在她腦海中翻滾,盡管那女子給江洛兒的印象始終不算好,但江洛兒卻十分肯定她不會傷害自己。臨近黃昏時,江洛兒才最終下定決心不將此事告之他人,只身去赴約。她實在是好奇那女子倒底是什么人,對自己有什么目的。 待到午夜,江洛兒已是十分有心地避過了他人,偷偷摸摸地潛到了大宅側面的廚房,她在白天已經摸好了路線,自然是輕車熟路,只是盯著廚房后面的偏門有些奇怪,為什么那神秘女子好似對這所宅院十分地熟悉,要是她不告知,就連自己都不曉得這里還有一個小小的偏門。 門竟然一推就開,江洛兒略一猶豫才探身跨出,抬眼一掃,巷內空寂無人,只有稍遠處的一盞紅燈籠在孤寂地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江洛兒心下微微有些緊張,正在考慮要不要掉頭回去睡大覺,猛地發覺幾步遠的大樹陰影下緩緩地轉出了一個黑影,那人鬼魅般地迅速靠近,一眨眼已來到江洛兒近前。 江洛兒仔細打量來人的身材與衣著,已斷定正是那神秘女子無疑,不由埋怨道:“你倒底想做什么?” 那女子抬手做出一個禁聲的手勢,也不講話,上前一步竟突然伸手抱起了江洛兒小小的身子。 江洛兒大驚,掙扎道:“快放開我,我要喚人了!” 那女子低聲道:“別動,有人要見你。” 江洛兒剛想斷聲拒絕,突然心念一轉,尋思到:這女子身手不凡,竟也是為他人做事的,不如去探個究竟。 想到這里,便停止了掙扎,小嘴一抿,乖乖地任那女子夾在了腋下。女子見了,不再多言,夾緊手臂,縱身躥進巷子深處。 那女子攜著江洛兒在迷宮般的巷內穿梭,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遠離城中心的僻靜小院,左右看看,迅速掩身閃入,進得正房,才放下江洛兒。 江洛兒伸手拉了拉微皺的衣裙,反手抹了一把額上的細汗,埋怨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顛得我頭都有些暈了!” 那女子并不答話,只用一雙僅露在外的閃亮大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洛兒。 江洛兒見她只一個勁地瞧著自己,不免有些生氣,索性也不去理她,轉頭細細打量起置身的這間屋子,只見屋內空間頗大,一道做工精巧的屏風將空間一分為二,細看周圍的桌椅擺設,竟是無一不精致貴重,與房外看起來的平凡簡樸截然不同。 正在奇怪何以有如此不同尋常的布置,突聞那本來一直默不作聲的神秘女子有些局促地輕聲開口問道:“昨晚那姓楊的小子是你什么人?” 江洛兒聽了大奇,不由皺眉道:“你問他作什么?” 那女子急道:“你快告訴我!” 江洛兒見了大樂,心想不如戲弄她一番,微笑道:“你摘下面巾,我就告訴你。” 誰知那女子聞聽,竟似想也不想,隨手就一把扯下了蒙面青紗。一張標致的圓臉瞬間呈現在江洛兒面前,江洛兒細細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贊,這女子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雖然膚色算不上十分白皙,但卻透著健康的光澤,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鑲在可愛的圓臉上,鼻梁小巧筆直,小嘴嫣紅微翹,稍帶些嬌蠻神色,好一個俏麗的少女! 江洛兒瞟見她眉眼間焦急的神色,心頭更喜,不緊不慢道:“怎么你打不過我那楊大哥,便對他耿耿于懷嗎?” 那少女怒道:“你怎地說話不算數,我已摘下面巾,你為何還不快告訴我!” 江洛兒作出一副詫異神情,道:“你怎么這么急?”復又換作恍然大悟的模樣,接著說道:“噢,我知道了,你定是看上我楊大哥了!” 不料那少女聞言,頃刻間臉上怒意盡退,雙頰紅暈飛升,嬌聲叱道:“你這小鬼懂得什么!” 江洛兒當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見了她這副模樣,心知自己竟是猜中了她的心事,反倒真正地吃驚起來,喃喃道:“你不是昨晚才頭一次見他嗎?怎么這么快就喜歡上他了?” 那少女聽了,眼中突然現出一副向往神情,嬌羞道:“從沒有哪個男人能這么輕松就令我甘拜下風過!”頓一頓又道:“他使劍的模樣真是好看……” 看她一副花癡的樣子,似是正在回憶昨晚那白衣少年持劍的風采。江洛兒苦笑搖頭,嘆息道:“楊大哥是我爹爹唯一的徒弟,從小得其親傳,自是武功奇高,你連他脾氣秉性都不清楚,怎么就這么隨隨便便地喜歡上人家了呢?” 那少女聞言卻是大喜,興奮道:“原來他是魔教教主的親傳弟子,怪不得如此出眾!”還待再說,突然神色一變,急急對江洛兒搖手低語道:“不要說出去!” 江洛兒好不奇怪,剛想出聲詢問,忽見少女換上了一副肅穆神情,垂首靜立。當下屋內靜寂下來,只有江洛兒摸不著頭腦,心下頗為不喜,恨恨盯了那少女幾眼,留神傾聽起來,片刻仍是不得要領,不由端起面孔,沉聲問道:“你不是說有人要見我嗎?怎么還不見人來?再不出來,我可要回去睡覺啦!” 只是那少女仍低頭不語,江洛兒剛想再出言激她,忽見從屏風處閃出一道綠影,只見其影卻不聞其聲,就這么如輕紗般飄然閃出。 江洛兒真正地嚇了一大跳,心中連連打鼓,她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還從來沒有過這般經歷,什么人遇到了她,即使隱住身形、斂住聲息,卻也躲不過她超常的感覺,可是今天這人非但到來得無聲無息,而且也未在事前給予她任何的感覺,怎能不令江洛兒大驚失色呢! 江洛兒謹慎地抬眼打量,卻見眼前現身的竟是一美貌婦人,云鬢高挽、面色雪白,身材窈窕,婀娜地裹著一件精致飄逸的綠色長袍,只是面無表情,一雙修長美目正嚴厲地緊盯著自己,上下打量,仿佛要在自己身上找出什么缺陷來。 江洛兒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妥之感,心道不好,怕是遇上什么高手了。但想一想自己現下的處境,落在人家的地盤上,十分地棘手。當下眼珠一轉,露出一臉的不屑神情,高聲道:“你們這些人怎么總是鬼鬼祟祟地!我最恨別人暗中耍花招!” 那綠袍婦人卻是置若罔聞,只是半響才冷哼一聲,冷冷說道:“你還真是長了一雙與你老子一模一樣的賊眼。” 江洛兒聽了,當即就不干了,忿然道:“你是什么人?竟敢這樣說我和我爹爹!” 婦人繼續冷笑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江平遠那賊子惡夢中的人!” 江洛兒見她提到江平遠便現出一副惡毒神情,反倒稍稍放下心來,心中暗想:也許這女子是我那爹爹的老情人,由愛生恨也是說不定的! 當下換上輕松表情,嘻嘻一笑道:“看你生得貌美如花,怎么竟這么想不開呢?你把我抓了來,只會令我爹爹更加地不喜歡你,不如還是立即把我送回去吧,我爹爹見了,說不定反倒能對你心生些好感也是說不定的,再說他本就不喜歡他現在的夫人,我再給你說說好話,說不定還能讓我爹爹把你納作二房呢!” 江洛兒一邊說一邊在心中連連叫苦,心想:這可怪不得我啦,現在是保住小命要緊,既然這個時代的人不實行一夫一妻制,將我那爹爹出賣一下應該也不為過吧! 這么想著,偷眼察看那婦人的反應。但見那婦人乍聞她所言,有些楞住,復又醒過味來,不由勃然大怒,恨聲道:“你小小年紀,怎就學得那姓江的一副花花腸子!” 江洛兒不由隨口反駁道:“被我說中心事了,也用不著這樣惱羞成怒嘛!再說,我本就是我爹爹的女兒,我爹爹是當世文武全才的非凡之人,不比尋常,有我這樣冰雪聰明的女兒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十八章 母女相會 江洛兒呆呆地瞪著綠袍婦人,一時間仿佛停止了思考,久久未回過神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反倒是那一直未語的青衣少女急急勸道:“師傅,您不能動氣的,小心舊病復發!” 那綠袍婦人卻是余怒未消,仍恨聲說道:“當年要不是師傅攔著我,我早就將你丟入山澗了,不該留你這孽種在世,到了今日來與我做對!” 震驚過后,江洛兒的心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先是不相信,確切地說是不肯相信,要說她能夠接受江平遠,那是因為彼時她的心態完全不同,不過是抱著大夢一場、游戲一番的想法,但這些時日以來,她已經有些接受現狀,并真心地將江平遠視作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親人,可是此時突然面對一個自稱是她母親的人那就大不相同了。但要說不相信吧,細看那婦人臉形輪廓,卻與自己如今的面貌有些相似,何況這婦人言語間流傳出來的對江平遠的強烈恨意也確實不象是作假的。 江洛兒飛快地在心中盤算,多了一個生母,也就意味著又多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管教自己的人,況且這婦人對江平遠如此痛恨,連帶著也遷怒于親生的女兒,肯定不會似江平遠那般對自己寵愛有加,再加上她極力地避過眾人耳目來與自己相認,很難說是不是在打著什么主意。 想到這里,江洛兒冷冷地開口道:“即便你真是洛兒的母親,那又如何?這些年來你身為母親卻一向對洛兒不聞不問,任憑洛兒在峨眉受盡白眼,現在又何苦找來!” 那綠袍婦人聞言,卻是陣陣地冷笑,片刻才道:“怎么,你是在埋怨我這個作母親的啦?不過我上官妍早已再世為人,怎還會在乎這些?今日可不是我想來與你相認,而是你這孽障自作聰明,壞了我的大事,逼得我只好現身。” 江洛兒詫異道:“我在今日之前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你,又怎可能壞了你的事?” 上官妍憤憤道:“你還有臉說!我忍辱負重、苦心經營了這許多年,才總算醞釀充足,前來報復江平遠那惡賊,卻被你硬生生地插入一杠,在最后關頭化解了魔教與少林武當的爭端,令我好好的計策全化成了泡影。” 江洛兒“呀”的一聲叫了出來,不容置信地指著她道:“竟是你在背后搗鬼!” 繼而想到上官妍為報復江平遠,竟是不顧他人性命,還險些釀成武林動亂,江洛兒只覺心中寒意陣陣,心想這女人實在是心狠手辣,尤其是想到這樣的女人竟然還是自己在這個時代的生母,更是滿心不愿,厲聲說道:“我雖然不清楚當年你們的恩怨糾葛,但卻聽聞是有心人刻意拆散了你們,你怎么不將時間和精力用在細心探查上,反倒只知一味地報復?” 上官妍聽了,凄聲笑道:“你如今可真是與江平遠一條心啊!處處為他說話。他當年背信棄義拋下我,娶了別的女人為妻,這可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即便有人破壞,他如果真是對我專情,又怎會如此?” 江洛兒一時語塞,想一想曾偷聽到的水月夫人與姚長老的對話,雖然心知事情一定不會如此簡單,但畢竟不清楚當年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她們是如何使計的,況且水月夫人作了教主夫人也是不爭的事實,一時間也確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但江洛兒心中不忿,仍爭辯道:“即便是他不知為何娶了別人,你也不應如此過分,竟因私人恩怨意圖挑起江湖的紛爭,為何不學學人家卓文君,‘聞君有二意,故來相決絕’,作個女中豪杰,索性將他忘得一干二凈,豈不逍遙?” 上官妍聞言,楞了片刻,突然嘆道:“你倒真是個怪胎,怪不得連普世大師和武當掌門都對你青睞有加,小小年紀卻知‘逍遙’二字!可是說說容易,古往今來還不是只出了一個卓文君,其他人又有誰能真正做到‘相決絕’呢?” 想到自己幾年來忍辱負重,只因化不去對曾經的愛人刻骨的仇恨,每每午夜回眸,憶起戀人往昔信誓旦旦的承諾皆是轉眼成空,便痛入心脾、輾轉反側,上官妍忽地心頭一酸,兩行熱淚沿著嬌好的面頰流將下來。 一直未敢言語、默默立在一旁的青衣少女見此不由驚慌起來,她雖然對師傅的傷心往事略有所知,但卻從未曾目睹恩師落過一滴眼淚,只道自己的師傅是女中的丈夫,卻不料江洛兒的幾句話竟勾出了師傅的淚水來。少女一雙忽扇的大眼時而痛心地望望上官妍,時而焦急地盯盯江洛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洛兒眼見上官妍越說越傷心,表情越來越凄苦,心中的不滿也漸漸消去,想一想她定是當年感情遭遇突變,一心認定江平遠背叛于她,才做出了今日這般瘋狂的舉動,實是情有可原。進而想到即使在千年后自己的時代中,女人因遭遇情感巨變而導致頹廢沉迷,甚至精神崩潰的也大有人在,真正能夠拾理心情、投入新生也確是不易。 當下,江洛兒只有在心中感嘆:自古多情空余恨! 迎上青衣少女頻頻投來的焦慮目光,江洛兒只有連連苦笑,默默搖頭,心知這時如何規勸也是無用,倒不如任她發泄一番。 良久,上官妍終是止住了淚痕,復又換上一副冰冷面孔道:“無論如何,我上官妍早已對天發過誓,今生定要報仇雪恨,決不放過那惡賊!” 江洛兒忍不住道:“愛之深則恨之切,你至今還對他如此地耿耿于懷,怕是仍深愛著他吧!” 話音剛落,一道綠影瞬間貼近,手袖高揚,只聽“啪”地一聲,江洛兒站立不穩,倒退幾步,跌坐在了地上,兩只小手緊緊捂住一側臉頰,只覺滾燙發熱,疼痛難忍。 一旁的青衣少女突見師傅出手,心知不妙,無暇顧及師傅責罵,忙上前察看江洛兒傷勢,只見小女童粉嫩的左頰已是紅腫鼓起,一道血跡正順著嘴角流出,一雙烏溜溜的鳳眼滿含了淚水,正在強行忍住,甚是可憐。 少女叫道:“師傅,你怎下手這般地重!” 上官妍卻是嘶聲狂笑起來,半響止住笑聲,狠聲說道:“我要你記住,任何時候都不可冒犯我!你們誰都不可以!”見自己的徒弟正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藥粉敷在江洛兒面頰上,又接著說道:“你是我懷胎十月從身上掉下來的肉,卻時時心向那惡賊,我便是今日取了你的性命也無不可!你給我聽清楚了,從今往后,你必須服從于我,若敢再惹我生氣,我隨時都可取你小命!” 江洛兒強忍淚水,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婦人,突覺荒唐之極,自己無論置身哪里,都受盡親人呵呼,從未被人打過耳光,而且下手又是如此之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竟因自己一語道中心事便惱羞成怒,下了狠手,言語間更是豪無憐惜之情,口口聲聲視自己為私物,手握生殺去留之權,盡管心知她是極度傷心導致心性扭曲,但現在卻也無論如何沒法同情原諒她啦!轉念又想到自己一向頗為不喜習武,才導致了暗夜遇刺和今日受欺,當下便痛下決心,從今日起定要發憤練功,再也不容許任何人傷到自己! 卻聽上官妍繼續狠聲說道:“今后你仍舊留在那惡賊身邊,依我吩咐行事!” 江洛兒狠狠盯了她一眼,心道:“你想要我幫你害人,休想!” 上官妍見江洛兒雖不言語,但以目光回敬自己,心中更氣,怒氣沖沖地指著江洛兒道:“你若敢不聽話,我決不饒你!” 此時,江洛兒已被青衣少女拉起,臉上敷上藥粉之處冰涼一片,疼痛漸消,心知這藥粉定是療傷佳品,不由感激地望了那少女一眼,才用手背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咽下一口血水,不屑地盯了上官妍一眼,冷笑道:“即便你是洛兒生母,卻也無法令洛兒聽你擺布!” 上官妍見小小的江洛兒挨了打,卻不似其他小孩兒一般哭鬧,反而露出一副成人才會有的冷峻神情,不由心中吃了一驚,盯著江洛兒冷冷的目光,反覺心虛。 房中靜了片刻,上官妍平復了心情,語氣稍稍緩和道:“我來問你,你日日在那惡賊身邊,可曾見過一副白描山水畫?” 江洛兒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徑直側過頭去,干脆對她不予理睬。 這下又惹怒了上官妍,她雙目中兇光閃閃,正欲再出手教訓江洛兒,一旁的青衣少女卻是急忙上前擋住,大聲道:“師傅,您不能再動手啦,若留下傷痕,魔教的人會發覺的!” 上官妍聞言一楞,心知有理,只好強收不滿,接著說道:“你若沒有見到,日后也要多加留意,一看到了,就要設法告知我。” 江洛兒心中納悶,這兇婦怎么突然這么關心起字畫來了呢?當下抬頭問身邊的青衣少女道:“什么畫,很重要嗎?” 上官妍見江洛兒如此,知她定是恨上了自己,竟不肯再與自己對話,心中不免黯然,也知道自己剛剛是在氣頭上有些過分,但卻無論如何不肯認錯,只沒好氣道:“你氣我也沒用,我終究還是你母親。那副山水關系重大,蘊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當年我與那惡賊一起取了來,至今卻仍是被他獨占,我一定要取回來!” 江洛兒聽了,心中不住嘆息,想起確是在江平遠書房內見過一副山水畫,事實上,那房內也只掛著那一副畫,自己膩在書房時,常常見江平遠望畫出神,當時曾十分奇怪,只覺那畫線條粗俗悔澀,并不見高明,怎會令江平遠如此著迷,問過他,他只說這畫是江洛兒的母親留下的唯一物品,想來是睹物思人了。卻沒想到,今日看來,江平遠心中所愛的女人非但恨他入骨,還借此物如此中傷于他,看來古話說得沒錯,女人心海底針,女人一旦傷透了心,怕真是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啦! 第十九章 離別臨安 上官妍遣走了江洛兒與自己的徒弟,疲憊不堪地返身回到臥房,倚在燭光下閉目沉思,回想剛剛與女兒相會的一幕,淚水又不知不覺間溢了出來,緩緩流入嘴角,苦澀的感覺從她心底深處重重襲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她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出聲,良久才一邊流淚一邊哽咽地自語道:“師傅啊,師傅,您老人家當年為什么要極力阻止我?為什么我今天還要面對這個孩子?您可知道我一看到她的那雙眼睛,哎,她的那雙眼睛像極了……,我真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沒有辦法令自己不想起當年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呢?!” 青衣少女腋下夾著江洛兒仍是順原路返回,一路上兩人都在各自想著心事。江洛兒心煩意亂,再加上被打的半邊臉頰仍陣陣酸痛,一時間情緒低落至了極點。回想離開前上官妍曾警告她不準將此事告之江平遠,江洛兒就更加地頭疼,她深知江平遠一直在苦苦思念著曾經的愛人,此時哪怕只透露給他得知她尚在人世的消息,說不定便已能令江平遠欣喜若狂,但誰能想到上官妍如今變成了這樣一副模樣呢?不但對江平遠恨之入骨,不容解釋,而且已經著手處心積慮地對付他,不肯罷休,如果這些讓江平遠知道了,自己那個多情的爹爹會是怎樣地傷心呢? 江洛兒反復掂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保守這個秘密,不為別的,只為了能讓江平遠對往昔愛人保留一份美好的印象,但這樣一來她本人又勢必要夾在他們二人中間,可想而知未來的日子將有多麻煩啦! 返回了來時的那條小巷,青衣少女將江洛兒放下,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伸手從懷中掏出那個藥瓶遞給江洛兒,低聲道:“這藥粉由天山雪蓮制成,你今晚再多敷幾次,明日應當不明顯啦。”頓了頓,她又猶豫地開口道:“你別怪師傅,她心里很苦……” 江洛兒揮手止住了她接下去的話,黯然道:“你走吧,我今天實在是太累啦。” 那少女無奈,只好用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緊盯了江洛兒幾眼,點點頭,剛要轉身離開,又似想起了什么,俯下身來湊到江洛兒耳邊,低語道:“我叫青青,我還會來找你的。” 江洛兒靜靜地凝視著少女遠去的身影,搖頭苦笑,想到自今日起就要守著這樣的秘密,未來的煩惱也將接踵而至,只覺一個頭兩個大,真想拋開所有的顧慮,對江平遠和盤托出,一切交給他這個當爹的去傷腦筋,但一想到原本就有些郁郁寡歡的江平遠,想到他對自己種種的好處,又深覺不忍。 第二日,江洛兒臉上的紅腫果然好了許多,但仍可看出些許的痕跡,江洛兒只好推說左側牙痛,勉強騙過眾人,再加上昨夜沒有睡好,干脆就躲在了房內補眠。再過一天,精神好了很多,卻突聞武當岳掌門一行人即將離開,忙讓辛三娘為自己收拾了一番,趕去拜別。 走近前廳,正聞見岳青峰在詢問自己的情況,不由心下頗喜,看來這義兄倒是真心關心自己。忙休整心情,換上一副笑顏,咯咯笑著跨進廳內,歡喜道:“多謝青峰哥哥掛念,不過洛兒已經沒有大礙了,你看我這不是又活蹦亂跳的了嗎!” 廳內眾人原本見她這兩天來總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來,或多或少都有些擔心,此時見江洛兒似已恢復如常,都松了口氣。岳掌門高興道:“我與青峰這些天來都在閉門療傷,倒真是有些想你這小丫頭,今日一出來,就聽說你又遇襲又生病的,害得我們都擔心了一場,我就說嗎,你這鬼靈精怎會出什么事!” 江平遠笑著接道:“不錯,洛兒這段時日到真是應了‘逢兇化吉’四字,有刺客盟的殺手追殺,也能遇到貴人相救,只是可惜至今未查到那人是誰。” 江洛兒心中有鬼,忙轉移話題道:“我聽說義父和青峰哥哥要回武當山啦,怎么這么快就走呢?” 岳掌門笑道:“這半月期限已過,不見有賊人出現,想是他們已知計謀無法得逞,知難而退了,我們自然也無需在此相侯,再說你青峰哥哥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啦,當然要盡快回山。何況我還要親自將心經石還回少林,更加不容耽擱。” 江洛兒聽了,揉揉小腦袋,吃驚道:“我倒忘了這一回事,怎么轉眼間半個月就過去了呢?”心中感慨同時卻暗自埋怨上官妍使出這嫁禍于人的毒計,好在并無大礙,否則這些人哪還能坐在這里親熱交談,怕早就斗作一團啦! 江平遠沉聲道:“只是恐怕人家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竟雇傭刺客盟來對付我們。” 岳青峰在一旁憂心道:“江教主,我這一年里在江湖上行走,少說也聽到了五六起刺客盟奪命追殺的傳聞,其中不乏成名人物,但最終都是逃不過殺手連番的追殺,喪命九泉,現在他們盯上了洛兒妹妹,恐怕……” 不待他說完,脾氣一向火暴的穆長老開口嚷道:“什么刺客盟,要有人敢動洛兒一根毫毛,我老穆第一個就不答應,非把他們連老巢一起連根斬除不可!” 眾人聞聽都暗自搖頭,想那刺客盟也立足江湖多年,只不過在現任盟主的帶領下,這幾年聲勢勁猛,但這個組織異常地詭密,至今也無人能夠知曉它的總部位于何處,即便是它的盟主乃何許人也毫無頭緒。 岳掌門嘆息道:“這些年來戰火不斷,武林中又冒出這些邪門歪道作亂,這天下卻要何時才能太平啊!” 江洛兒心想:等幾十年后,忽必烈揮師南下,元朝建立后才可能暫時太平幾年!但她也只敢在心中念叨,底下頭默不出聲。 岳掌門感嘆了一番后,忽地語調一轉,冷哼道:“國家大事,我們這些舞刀弄棒的恐怕出力有限,但要是容忍這些邪道肆意騎在我們頭上,卻是絕對說不過去的,洛兒既是江教主親女,又是我岳某人的義女,誰要敢對洛兒下手,便是明目張膽地挑戰我們兩派,我到要看看他們不自量力到何種程度,真是不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里嗎?”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這股勢力來,江洛兒因為所知甚少,只有干聽的份兒,但卻是聽得極為認真,畢竟關系到自身安全,實是不容馬虎,只是一邊聽一邊不住琢磨,既然近期針對魔教的詭計都是上官妍的手筆,那么出錢買自己命的幕后人也就另有其人啦,那又會是誰呢? 送走了岳掌門一行人,江平遠覺得臨安的大事已告一段落,那神秘的幕后勢力也沒了動靜,再滯留于此沒有多大意義,再加上顧及江洛兒的安危,便決定動身返回總壇。只是臨行前仍仔細叮囑劉總管等人繼續調查,密切關注異常情況,及時傳報。 江洛兒回首凝望臨安城樓,想到這短短半月間,在這座城內自己身邊發生的諸多事件,心中感慨萬千,憶起再過不久朝中便會換代,趙貴誠終要取代那正統的皇太子登上帝位,自此又會引發朝野動蕩,內亂不可避免,轉而又想到上官妍如今性情大變,殘暴異常,日后對江平遠的報復勢必變本加厲,最是棘手,還有那惱人的刺客盟殺手,是否真會對自己追殺不休…… 江洛兒終是收回了目光,心事重重地閉目冥思,在馬車的顛晃中隨著眾人離別了臨安城。 新書庫:『閱』盡人間春色『讀』領網上風騷 http://www.xinshuku.com 第二十章 巧遇故人 因為不急著趕路,眾人沿著官道行進,一路上較之來時自然熱鬧了許多,然而江洛兒心情頗差,大多數時間都躲在車內,其他人奇怪同時也難免擔心,辛三娘更是不敢離開江洛兒半步,生恐大小姐出什么意外。《+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兩日過后,江平遠見女兒仍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真正擔心起來,趁著眾人選了一處清靜樹林歇腳之時,特意將江洛兒單獨招至自己面前,奇怪地問道:“洛兒,你這幾日來似乎頗不開心,可是心中有事?” 江洛兒勉強笑笑,推脫道:“可能是前些日子被殺手追殺受了點驚嚇。” 江平遠搖頭道:“你一向心細膽大,要說別的孩子受驚嚇,為父一定相信,可是你異于常人,怎會如此不堪?何況為父又在你身邊,我江平遠怎會允許再有人動我女兒分毫!” 江洛兒聽了,心中一熱,鼻頭發酸,想想自己莫名流落到這個陌生的空間,至今遇到的人里面,稱得上真正無私關心愛護自己的人是寥寥無幾,除了峨眉山的婆婆和少林普世大師那種本就無欲無求、面慈心善的長者外,其他人或是源于自己的身份或是敬畏自己的異能或是喜愛自己的聰慧,只有江平遠完全是單純地出于對女兒的愛護,自始至終地對自己呵護寵愛,竟似不遜于自己在另外那個空間的親生父母。 想到這里,江洛兒更加堅定了暫時保守上官妍的秘密、不令江平遠傷心的決心,不過她心中一直以來存有的疑慮倒正是可以趁此時機一吐為快。當下,小心翼翼地問江平遠道:“爹爹,你對洛兒這般地好,卻怎么似乎不太喜歡鶯鶯妹妹呢?” 江平遠聞言一楞,忽地苦笑道:“我知你一向心地善良,對鶯鶯很是憐惜,不錯,我頗為不喜歡那個孩子,也不愿掩飾,教中人盡皆知,我倒來問問你,你覺得原因會是什么呢?” 江洛兒沉思片刻,不愿直接點破,試探道:“可是因為鶯鶯母親不為你所愛?” 江平遠點點頭,又搖搖頭。 江洛兒接著問道:“可是鶯鶯沒有如我一般繼承你的鳳眼?” 江平遠微微一笑道:“我本來覺得你還太小,不愿將你過早地帶入這些糾紛之中,可你卻是如此一個心智早熟的孩子,看來我實在是不必顧慮太多。” 江洛兒心想:我的心智可是要比你所想的更為成熟,這些情感糾葛的事恐怕比你知道得還多呢! 只聽江平遠說道:“我們江氏是一個古老的家族,江家子孫代代相傳都生得一雙獨特的鳳眼,只是到了后來,這個家族漸漸人丁單薄,尤其奇怪的是代代均是只得男兒,以至外人都習慣了憑借此特征來辨別這家的男孩子,家族的傳聞也變成了本族男兒必具此……” “你懷疑鶯鶯不是你的骨肉?”江洛兒迫不及待地打斷道。 江平遠并未因話被打斷而惱怒,而是頗具深意地盯著神情急迫的江洛兒點了點頭,嘆口氣道:“我原本也以為只有男孩子才會繼承此特征,是而鶯鶯出生后,我也并不在意,只是老天偏偏讓我機緣巧合下發現了一本關于江氏一族的古老記載,我才知道原來江家人不分男女都應如此,我那時仍是血氣方剛,當下就去質問我的父親,因為當年就是他老人家一意促成了我與水月的婚事,哪知我父親知道后,深覺愧對于我,竟連夜卸任教主,離開總壇,不知所蹤啦,這幾年來我派出諸多人力四方尋找,卻仍是沒有所獲。”說到這里,江平遠滿臉悔意,難過地低頭不語。 江洛兒不敢打擾他,只乖巧地立在一旁,越發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從里向外地散發著一種揮摸不去的深切憂郁與感傷。 半響,江平遠又抬起頭來,苦笑道:“你一定奇怪,當年我知道水月不忠之后,怎么還能容留她與那個孩子?”他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我只是深覺愧對我父親,何況我的心在娶水月那天就已死了,留不留她們又有什么區別呢!” 江洛兒見他如此難過,心中有些后悔引發了這番談話,不過同時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她這幾天來想了許多,尤其是在反復思考一個問題,自己本是成人的心智,在處理事情時往往不能如真正的孩童一般直接簡單,就譬如曾偷聽到水月夫人等人的對話,理應即刻轉告江平遠,甚至在遇到上官妍時,也應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可自己習慣了揣測他人心態,直覺江平遠對這些事都不會一無所知,再則習慣了凡事講求證據,以至不愿草率地向上官妍坦言道出。但這樣做倒底對不起呢?會不會因為自己過分地小心而誤了大事呢?現在看來,至少江平遠是如自己所料,心如明鏡,無需過多憂慮啦! 江洛兒還待進一步詢問當年江平遠與上官妍之間的糾葛,卻被江平遠以眼神制止,江平遠愛憐地對她說道:“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我與你母親當年為何分離,說實話,我也至今沒有弄明白,但不管怎樣這些都畢竟是過去的事情啦,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我今天將鶯鶯的事情講給你聽,一是為你解疑,二是讓你明白你現在是江家下一代唯一的傳人,責任重大,不可再抱有婦人之仁,那水月母女早晚勢必要除去,我現在不動她們只是因為她們還有些自知之明,尚未輕舉妄動,若真到了那一天,她們的死期也將至啦。” 說這席話時,江平遠的神色是越來越陰沉,看得一旁的江洛兒都不禁膽寒,心想還好自己是正宗的那個,想一想鏡花水月等人一看就是胸懷野心之人,這不就是早晚的事嗎,只是那小鶯鶯實在無辜,也不知她的親爹是什么人。 江洛兒在一邊胡思亂想,江平遠卻已招呼眾人上路,江洛兒也只好作罷,想著下次尋到機會定要問個明白。 行至太陽落山,一行人進入徽州境內南部山區的一個小鎮落腳,小鎮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朝奉鎮”。江洛兒見了頗為奇怪,想起自己所知‘朝奉’是明清時當鋪里對掌柜的尊稱,可在這里怎么就能見到這兩字?當下便開口詢問眾人。 眾人中只有走南闖北、經驗老道的倪恒最為了解,經他一介紹,江洛兒才搞清楚這兩字的由來。原來朝奉在當地是一種普遍使用的稱謂,此地的風俗是以商賈為第一等生業,科第反在次著,當地人經商之風盛行,而且做得到“其貨無所不居,其地無所不至,其時無所不鴛,其算無所不精,其利無所不專,其權無所不握”,以致朝奉一詞隨著徽州商人遍布各地的足跡而聞名遠播,幾近變成了商人的代名詞,此鎮想是出了較多經商之人,便被冠以此名。 江洛兒心中推想,可能是此地商人確實精明,以至后世在當鋪一行中獨占鰲頭,作出了名頭,連帶著令‘朝奉’一詞也變成了該行當中的一個專稱。不由心下好奇,在如此一個重仕輕商的年代中,這里的人會是怎樣地不同呢? 進得鎮來,江洛兒聚精打量,很快發現此地的房屋雖也是一樣的白墻黑瓦,但在建筑風格上卻明顯地較其他地方更為精雕細刻,想起自己讀書時曾涉獵建筑方面的文章,聽聞過徽派的大名,尤以雕刻著稱,如今有機會親眼目睹古時的真實面貌,只可惜是不可能找得到相機拍攝記錄下來。 眾人選了鎮中最大的一家客棧祝恨,聽伙計介紹,此家的主人姓梁,是出了名的大商人,不但經營客棧,還擁有糧鋪、鹽鋪和茶葉行,雖是在本地起家,但商號已是擴展到了許多地方,就是在臨安也有梁家的一席之地。 江洛兒心中贊嘆,看來古時的人也頗具商業頭腦,僅瞧人家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就知道了,雖然魔教也經營著頗多的生意,作為維持生計的一個重要來源,但人家可是平民百姓,并無勢力背景,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不簡單。江洛兒想到此,抬眼看了看江平遠,兩人目光相遇,均是露出了相同的稱道之色。 眾人正在伙計的指引下登樓梯前往客房,卻是正好從樓上也噔噔噔地走下了一人,那伙計見了,忙恭恭敬敬行禮道:“二少爺!” 那人嗯了一聲,剛想穿過眾人繼續下樓,卻不經意間一眼瞟見了緊跟在江平遠身后的江洛兒,突然“啊”地一聲停住了身形,手指江洛兒道:“你可還認得我?” 江洛兒見狀只好停身仔細打量,卻見此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面孔白凈無須,身著一襲月白公子衫,看起來頗為精神,可是仔細打量了半天,雖感覺三分眼熟卻一時間仍是想不起來是誰,只好抱歉搖頭。 那年青公子叫道:“你可還記得臨安城外那個腦部受創之人?” 江洛兒呀然道:“難道是你?” 年青公子歡喜道:“就是我呀!” 第二十一章 怪人怪事 青年人忙以主人姿態招呼伙計給眾人安置最好的上房,并在鎮內最好的一家酒樓定下一桌酒席為他們一行人接風。《+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江平遠等人盛情難卻的同時也頗為好奇這青年療傷清醒后的情況,也就滿口答應了下來。 待到酒宴上,那青年首先起身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梁鶴年能有今日,全靠這位小妹妹古道熱腸,奇思妙想,以及各位鼎立出手相救,否則的話,鶴年還不知要瘋瘋傻傻在他鄉流落到什么時候呢。” 江平遠等人因為只見過他一晚,而且還是在他瘋傻落魄的情形之下,所以現在突見面前這個彬彬有禮、一表人才的年輕公子,只覺反差極大,一時間均有些錯鄂。 江洛兒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梁哥哥的傷勢完全好了嗎?” 梁鶴年興奮道:“那是自然,你看我現在的模樣,已經完好如初啦!” 當下這年輕人迫不及待地將自己身上發生之事繪聲繪色地講給眾人。原來他在眾人出手為他療傷的兩日后才蘇醒過來,一時間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情,幸得那戶人家王姓主人將前前后后一一講給他聽,加上他竭力回憶,才想起自己本是受父命到臨安辦事,因天晚無法進城才借宿在王家,卻不料有盜賊看他錦衣玉袍,認定是宗大買賣,便在深夜潛進他的睡房行搶,但他自小曾學過幾天武功,發覺后便與那盜賊爭斗起來,沒想到不過幾招就被盜賊轉到了身后,瞄著后腦擊中了要害,當下就人事不知,醒來后不但隨身攜帶的銀兩衣物都被盜竊一空,還自此失去了記憶,變成了一個傻小子,好在王家人善良,暫時收留了他,后又遇到江洛兒等人出手相救,雖然手法太過冒險,但畢竟使他清醒了過來。他問明原由后,便立刻聯系家人,一方面重謝了王家,一方面開始四處尋找自己的恩人,因為在療傷后短暫的清醒片刻曾見過眾人,尤其對江洛兒印象最為深刻,再加上王家主人也將江洛兒這小小的女童兒形容得神乎其神,便重點在臨安附近尋訪六歲左右的女童,因家人十分擔心,便先行起身返家,準備過段時間再前去尋找,只是機緣巧合,自己還未動身,卻在自家的客棧里遇到了眾人。 聽他這么一解釋,大家才弄清楚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一向心直口快的穆長老嚷嚷道:“你這小子可真是命大,要不是洛兒想出主意來救你,你就一直當個傻小子去吧,連媳婦都娶不到!” 梁鶴年聞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尷尬道:“前輩,你怎么知道鶴年還尚未娶妻呢?” 眾人本來聽得穆長老的話就禁不住想樂,再聽了梁鶴年的回答就更加忍耐不住,紛紛笑出聲來。江洛兒見這年輕人知書達理卻又不失率真可愛,不由暗自慶幸自己能幫他復原。 只是倪恒奇怪問道:“梁公子怎會獨身前往臨安呢?竟連一個隨從都未帶在身邊?” 江洛兒聽了,心下稱道:看來姜還是老的辣,這倪恒可真是老道,一眼就看出了異端,不錯,既然這梁家如此富有,公子哥出門卻是無人隨行,確實是怪事。 梁鶴年初時一楞,半天才喃喃道:“這個,這個么,是晚生家事,確是不方便說……” 大家見他說話突然間吞吞吐吐起來,知道人家定是有什么不便告知外人的隱情,便知趣地不再詢問。 眾人都本是爽朗的江湖人物,梁鶴年又生性開朗活潑,再加上心感眾人救命之恩,自然相處融洽,一席用畢,已是賓主盡歡。梁鶴年又極力邀請眾人在鎮上多住些時日,并言明已將恩人到來的消息稟告了父母高堂,家人希望能在梁府中親自宴請答謝眾人。 江平遠一向不喜奢華熱鬧,本想蜿拒,卻突然瞧見江洛兒眼中露出大感興趣的目光,知道這個孩子肯定又是好奇心起,想想她這些天來一直悶悶不樂,不忍令她失望,便欣然答應了下來。其他人本來也頗為好奇,見教主應允,知道可以有機會見識一下當世富豪的排場,都或多或少有些期盼。 當下,眾人熱熱鬧鬧地在梁鶴年的陪同下返回客棧,還未進客棧門,卻見一個伙計急急地從里面迎了出來,一見到梁鶴年便滿面愁容地抱怨道:“二少爺,那位老神仙不知為何突然來了我們客棧,直說找你要人,他老人家又是草藥又是蛇簍地提了一大堆,坐在堂中,熏得我們滿客棧都是一股子怪聞兒!” 梁鶴年聞言大驚,急急道:“這老神仙,怎么這么急,我可還沒與恩人提起呢!” 一旁的江平遠、江洛兒等人聽了他們二人這沒頭沒腦地一問一答,均是不明所以,正想開口詢問,卻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從堂內清晰地傳了出來:“小兔崽子,又在背后說我老人家的壞話,以為我真的聽不到嗎?”話音剛落,一個矮胖的身影大摸大樣一搖一晃地從里面走了出來。 人還未來到近前,一股強烈的藥味已沖進眾人的鼻孔,江洛兒微微皺了皺眉,不覺間有些躲閃之意,試想有哪一個女孩子喜歡中藥的味道啊。 只是來人卻不肯放過她,眼光發亮地徑直沖她而來。江洛兒身旁的楊蕭早已將江洛兒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見狀忙挺身擋在了江洛兒面前。 那人卻似毫不在意,走至近前,抬起一只粗胖的胳膊只輕描淡寫地往楊蕭肩膀上一推,楊蕭還不待反應,一旁的江平遠已是驟然變色,忽地斜斜伸出一掌拍向那人的手臂,那人這才停止了動作,收回手臂,有些驚異地望向江平遠。 江平遠冷聲道:“不知小徒哪里得罪了先生,竟下此重手?” 那人紅撲撲的圓臉頓時笑成了一團,兩側厚實的臉頰似蘋果般地堆了出來,看上去頗為有趣。只聽他欣慰地笑道:“沒想到,這還真有一位行家,不過老齊我也并無它意,只是用慣了這招,一時大意啦!” 這時,那在一旁早就坐立不安的梁鶴年急急插話進來道:“老神仙,您老怎么這么性急呢?我還沒來得及與恩人提起呢?” 那被喚作老神仙的怪人卻嘻嘻笑道:“那來這么多麻煩!我不過想與這位小朋友親近親近。”說著,還似孩童般蹲下身子,試圖尋到縫隙去瞧江洛兒。 江洛兒雖躲在楊蕭高大的身軀之后,卻仍是一直在偷眼打量這個怪人,剛剛聽江平遠的話,仿佛這人的身手竟是極高,再看他接下來如孩童般地一番舉動,江洛兒連連搖頭,卻直覺這人應是不會對自己不利,便輕輕推了一把身前的楊蕭,示意他讓到一旁。 此時眾人因剛剛見過了江平遠與這怪人的過招與對話,都已戒備地圍在了兩邊,覺察出江洛兒的用意,都不由地緊張起來,楊蕭更是搖頭不肯。 江洛兒見狀只好以眼神懇求江平遠。江平遠接到女兒的目光,沉思了片刻,對那怪人沉聲說道:“不知先生為何要見小女?” 那怪人歡喜道:“原來她是你的女兒呀!不錯,不錯!”連說了兩個不錯,卻不肯再言。 江平遠見問不出個究竟,猶豫了一下,心想:這人出手看似隨意卻威力無窮,頗具大家風范,雖然不知其用意何在,但有自己在場應該并無大礙。想到這里,便抬眼示意楊蕭依江洛兒的意思行事。楊蕭無奈只好讓出江洛兒,卻仍是一副戒備神請緊跟在江洛兒身后。 江洛兒直直站立在怪人面前,嘻笑道:“不知這位大叔有何指教?” 卻見那人一雙精光閃亮的眼睛象是蜜蜂突然間發現了蜂蜜一般開始貪婪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細打量起江洛兒來。看得眾人均是直皺眉頭,梁鶴年更是急得團團轉,卻不敢出言制止,而江洛兒身后的楊蕭已是憤怒地冷哼出聲。 只有江洛兒,一雙含笑鳳眼一眨不眨地盯了回去,也在細細打量那人。 那人貪婪地端詳了江洛兒半響,忽地變臉,眉頭高挑,雙目圓睜,厲聲喝道:“小丫頭,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用這種法子來治人家的腦袋兒,你可知古往今來還沒人敢這樣來做!” 江洛兒正在下意識地揣摩這怪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被他突然而至的大喊聲給嚇了一跳,待聽清楚了他的話,不免發起愁來,自己千年后的醫學知識該怎樣向這古時的人來解釋呢? 卻在這時,梁鶴年急急地躥到江洛兒身旁,哀求道:“恩人,你可別生氣,這老神仙的性子一向如此,我傷好歸家后,正敢上老神仙到徽洲當地來采集一種特殊的草藥,家有病患的百姓都奔走相告,家父也就乘機想方設法地請了他老人家來為我復診,誰知他老人家給我診視并問清了原委后,就執意要會一會恩人你,我本來是打算先……” “難道他是人稱‘賽華佗’的怪醫?”還未待梁鶴年將話說完,倪恒突然神色驚訝地插話問道。 “嘻嘻,沒想到這里還有人叫得出我老齊的名號來,好好!”怪人突然喜笑顏開地復合,并連連拍手叫好。 看他手舞足蹈的怪模樣,江洛兒詫異地回頭,待要詳細詢問倪恒時,卻赫然發覺身后所有的人,包括一向不動聲色的江平遠,臉上都掛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目光復雜地盯著那怪人。 還沒等江洛兒開口問出聲,倪恒已善解人意地向她解釋道:“這位老人家是當世的神醫,醫術之高堪稱無人可及,因此得名‘賽華佗’。又因行事常出人意料,高興時可一文不取地給人看病,不高興時卻會一索百金,尤其愛四處采集尋常難得一見的草藥,更被冠以怪醫之名,尋常百姓則往往稱他為老神仙。”說完,略一猶豫,又低聲加上一句:“但他卻素來不喜官府和武林,五年前更是立下誓言,無論如何都不給任何官家和江湖人物治病醫傷,可真是愁煞了不少人呢!” 江洛兒聚精會神地將倪恒這一番聽完,才緩緩轉回身來,心中想道:這人既是醫中圣手,我還真不能簡單蒙混過關,否則破綻百出定會被他取笑。不如我稍微解釋一下,看他能不能接受,如果他聽得懂,說不定能夠對他的醫術進步大有益處,興許還可在將來造福更多的人。 主意打定,江洛兒恭恭敬敬地舉手行禮道:“江洛兒拜見前輩,剛剛多有得罪,還望前輩見諒!”其他人見此,也是紛紛見禮。 那怪醫不奈煩地擺擺手,手指梁鶴年道:“還是快將你為何如此醫這傻小子講來給我聽吧!” 江洛兒鄭重道:“這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楚的,我們還是先到客棧內找個清靜的所在,待洛兒詳細解釋給前輩聽可好?” 怪醫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兩只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連聲說好。一旁的梁鶴年見機忙招呼眾人進門,并特意尋一處安靜的房間給他們。那怪醫則是不容分說地將眾人都擋在了門外,只拉著江洛兒一人躲進了房中。 江洛兒沉思了片刻,試探問道:“前輩,不知您對我們腦袋的構造了解如何?” 怪醫聞聽,雙眼一亮,哈哈笑道:“好個小女娃,真是上道,張口就問到關鍵處。”說著,轉身看了一圈,尋來紙筆,也不多言,揮手就在紙上勾畫起來。不大工夫,一副簡單的人腦側面構圖已躍然紙上。 江洛兒俯近細看,發現圖中所畫雖不及自己在后世見過的醫學構圖詳細準確,但基本結構已然能夠表現清楚。心中不由感慨:想不到宋朝醫者已經具備了初級的人體解剖學知識,看來自己的擔心或許是多余的。當下,拋開一切雜念,結合這張圖,將人腦受震蕩后可能形成腦部淤血,造成神智不清的原理講解了一番,又將自己采用氣功意圖化開淤血的想法細述了一遍。 沒想到,江洛兒講完,那怪醫卻是久久沒有反應過味兒來,好半天,才遲疑地問道:“你說的神經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淤積的血塊壓迫了神經就會令人失去神智?” 江洛兒心下叫糟,看來自己還是高估了他,一不留心還是講過了頭。但言語既出豈能收回,只好眉頭一皺,小心翼翼將有關人體神經的常識盡量簡化地解釋給他聽。 怪醫因對醫術精通,不斷尋求進步,曾突發奇想地偷看過官府驗尸,見識過各類尸體,自然對人體構造的了解要比其他只知一味望聞問切的中醫同行多上許多,本對此十分地自傲,沒想到今日遇上了江洛兒,聽到的可全是千年后先進的醫學知識,自然沒法可比,當下只剩傻眼兒的份了,勉勉強強也只聽了個半懂。 但他既被稱作怪醫自然是與尋常醫者有很大的不同,眼見江洛兒所講的大多都頗為匪痍所思,可聯系在一起解釋起來卻又合情合理,心中震驚同時,馬上想到的則是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怎么自己從未聽哪位前輩傳授過?也從未在哪本書中看到過?他是越想越懊惱,不自覺地連連嘆氣擊頭。 江洛兒見了奇怪,惟恐是自己一下子講了太多超前的東西嚇到了他,忙出言詢問。那怪醫突地停下,上前一步,緊盯進江洛兒雙眼道:“你小小一個童兒,不過六七歲的年紀,怎能知道這些連我都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會是你在騙我吧。” 江洛兒對此早有準備,輕聲笑道:“孔子言: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前輩也是尋常人,你也有不曉得的時候也是自然,有什么好奇怪的?洛兒我也是偶然間看到了一本奇書,才知道了這些,但前輩所精通的藥理醫術也是洛兒所不了解的,這不是正應了那句‘取長補短’嗎?現在經過洛兒的解釋,前輩不就知道更多了嗎?您還有什么不高興的呢?” 怪醫鄒鄒眉,喃喃道:“你說得倒是沒錯,不過,不過……”半天,他才突然想到什么地方不對啦,忙大叫道:“那你是在哪本書中看到的呢?我怎么就從沒看到過?我可是幾乎尋便了天下的醫書啊!” 江洛兒馬上抓祝蝴話中的空子道:“前輩也說是‘幾乎’尋便了天下的醫書,也就是說還有沒尋到的。洛兒看到那一本自然就在您未尋到的之列啦!”狡狤地一笑又接著說道:“何況我看到的這本書可是大不尋常,是華佗所著的《青囊書》!” 此話一出,怪醫大叫起來,一邊跳腳一邊指著江洛兒道:“你胡說,華佗的書早就失傳啦,你怎可能看到!” 江洛兒嘆息道:“不錯,想當年曹操錯殺了一代神醫,連他的著作都沒人敢保留下來,都說是失傳啦,但我偏巧曾有幸見過一本流傳下來的手抄本,雖說不全,但仍是較今日的醫術大為高明啊!譬如說華佗認為曹操頭痛是因中風引起,病根在腦中,不是服點湯藥就能治愈的,需要先飲“麻肺湯”,然后用利斧砍開腦袋,取出“風涎”,才可能去掉病根。哎,想一想,今日的醫者又有誰敢做如此之想呢?”說完,江洛兒偷眼觀察怪醫,心中祈禱旦愿他能相信自己這一套瞎話兒。 怪醫急急追問道:“那手抄本在哪里?” 江洛兒忙換上一副痛惜神情道:“我也是偶然看到,還沒看完,就被別人給搶去啦,至今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那怪醫聞聽,氣得是連連跺腳,指著江洛兒半天才說出話來,只聽他憤然道:“你為什么讓別人將那么寶貴的書搶了去?你為什么不看清那賊子的面貌?” 江洛兒小嘴一撅,委屈道:“我這么小,自然是敵不過賊人啦!再說我能記得這許多就已經不容易啦!” 怪醫聽到她最后的一句,忽地楞住,停止了咆哮,眼珠轉了幾轉,神情突地轉為討好,親切說道:“洛兒,我老齊原本就覺得你面像非凡,又聰明能干,想破個例收你為徒的,現在看來,你怎能區才作我的徒弟呢!不如你作我的妹子吧,我們就此結拜如何?” 江平遠啼笑皆非地聽完怪醫的請求,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的江洛兒,江洛兒忙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嬌聲道:“爹爹,前輩一定要如此,洛兒也沒有辦法呀!” 江平遠輕輕搖頭,面露為難之色。他身邊的右使倪恒忙上前一步,對怪醫恭身施禮道:“前輩,您是不世出的名醫,我們大小姐能得到您的青睞實在是三生有幸。不過,據晚輩所知,您今年貴庚也大概有八十多了吧,可我們大小姐才只有六歲,再說我們教主的年紀也還不到您的一半呢,要是真依您的意思結拜,那我們這些晚輩今后可該如此稱呼您呢?” 倪恒這一番話說得是合情合理,正和江平遠心意,眾人也紛紛復合,只道這樣一來勢必亂了輩份。見大家都不住點頭稱是,怪醫馬上發起脾氣來,一邊跳腳一邊憤憤地罵道:“什么輩份不輩份的,我老齊要與洛兒結拜,關你們這些人屁事!” 江洛兒立在一旁好半天沒有出聲,她本人對眾人擔心的輩份一事自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些擔憂這怪醫非要拉著自己結拜,恐怕更多還是為了自己剛剛編造出來的關于那本奇書的一番話,如果真答應了他,今后很有可能會時時被他纏住問這問那。但方才倪恒講的話卻令江洛兒頗有些動心,心中驚訝這老頭竟然已有八十多歲,外表看起來卻不過四五十歲的模樣,想必是他精通醫道,進而駐顏有術,如果自己能與他親近,再找機會學上幾手,說不定也可青春長駐!世間有哪個女孩兒不愛美貌如花呢?再說這怪醫為人不拘常理,性子又似孩童一般,倒也可愛易處。 想到這里,江洛兒主意打定,先是故意重重清了清嗓子,脆聲打斷正與眾人爭論得面紅耳赤、一臉忿然的怪醫,笑著說道:“前輩既然如此看重洛兒,洛兒也不好推卻,我看不如我們兩人結拜,而我爹爹他們還是依原來的輩份稱呼您好啦。” 見她這樣說,怪醫立馬轉怒為喜,拍手稱道,江平遠等人則是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表態。那老謀深算的倪恒心有所思地看看一臉泰然地江洛兒,又看看滿面喜悅的怪醫,略一沉吟,最先開口道:“教主,我看就依大小姐所說的行事好啦,不過這樣一來,焚香禱告那一套隆重的結拜禮儀也就不可用啦,不知前輩是否介意呢?” 怪醫嘻嘻笑道:“我老齊最不奈煩什么規矩,只要對天拜上三拜不就成了嗎!干嘛要焚香禱告呢?” 江洛兒聞言不住點頭,忙用眼色示意江平遠。江平遠見事已至此,也只好無奈同意。當下,怪醫歡呼一聲,不再理會眾人,“嗖”地躥到江洛兒身前,不容分說就拉起她,箭步沖至院中,與江洛兒兩人并排跪倒,對著舉頭的明月就參拜起來,拜了三拜,其間還嘀嘀咕咕地自語了一統。待到參拜完畢,不待江洛兒開口,怪醫突然雙手一擎,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將江洛兒小小的身子高舉了起來,一邊不住向空中拋,一邊歡聲叫嚷著:“我老齊有妹妹啦!我老齊有妹妹啦!” 眾人嚇得大驚失色,楊蕭更是不待江平遠出言制止,就一步躥上近前伸手拉住怪醫。待將江洛兒從怪醫手上接下時,江洛兒已是頭暈目旋得只剩連連苦笑的份兒啦。大家雖然擔心,卻也知道怪醫是天性如此,并不見得是意欲對江洛兒不利,雖然不喜,卻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怪醫并不在意,只一味地嘿嘿傻笑。 江洛兒一面向眾人表示自己無礙,一面在心中嘆息,這怪醫恐怕將自己直接就視作了那本莫須有的書了吧。 就在這時,江洛兒突然瞟見倪恒將江平遠拉至一旁,在他耳邊低聲講了幾句話,江平遠聽了先是連連搖頭,倪恒又趕忙加上幾句,江平遠神情改為猶豫,半天不響,倪恒見機又接著進言,直到后來江平遠點頭為止。 江洛兒看得直納悶,不知倪恒在搞什么鬼。卻見倪恒得到江平遠默許后,胸有成竹地跺步到正在獨樂的怪醫面前,拱手笑道:“恭喜前輩能夠得嘗心愿!” 怪醫興奮得連連點頭,只聽倪恒又接著說道:“不過,前輩既作了我們大小姐的義兄,那從今往后就該可以為我教的弟兄們看病診治了吧!” 此言一出,到是一直密切關注倪恒動態的江洛兒首先楞住,心想這不是在乘機勒索嗎?忙抬眼去尋江平遠,只見江平遠原本白皙的面孔也隱隱透出了一抹紅暈,卻只是避開她的目光,悶聲不語。 那怪醫聞聽,先是張口結舌,又突然注意到江洛兒也是同樣吃驚的神情,心下釋然,眼珠轉了兩轉,嘻嘻笑道:“不錯,不錯,這也是應該的。” 見他竟然如此容易就答應下來,其他人,連帶倪恒自己都有些吃驚。誰知,怪醫滿意地掃了眾人不容置信的神情幾眼,又慢條思理地接道:“不過呢,我老齊早年曾發過誓,不給江湖中人治病療傷,這誓言也是不好隨意打破的。我看這樣好啦,從今往后呢,只要我妹子說一聲讓我給誰看病,管他是不是官府、武林人物,我老齊決不含糊,立馬出手。”說完,還對著江洛兒擠了擠眼。 倪恒心想,這怪醫可真是奇怪,大小姐與我們本就是一家,這由不由她說出來,還不是一樣的嗎?但想想自己的目的也算是達到啦,自此后教內眾人再出什么意外,有這堪稱妙手回春的賽華佗出面,就沒有什么好擔心的啦。當下滿意地退至一旁。 江洛兒聽了卻心中暗自叫苦,總感覺怪醫沒安什么好心,但又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悶聲不語。 經過怪醫這一攪一鬧,大半夜已經過去。眾人整日趕路,早已人困馬乏,梁鶴年見恩人和老神仙已經結拜,此事算是圓滿解決,心中自然最為高興,忙招呼眾人回房好生安歇,明日養足精神到梁家赴宴。 第二日一早,怪醫就開始急不可耐地纏著江洛兒,鼓動她盡力回憶那本書的內容。江洛兒無奈,只好推說自己對醫道本就一知半解,很多地方都沒有看明白,也許要到用時才有可能回想起來。 怪醫得不到要領,干脆跑去找江平遠,要他允許江洛兒與自己一同回四川,名義上自然是方便兩人更好地切磋醫道。江平遠雖然知道這樣一來對江洛兒自是大有好處,可想想女兒回到自己身邊還不過歲余,又逢多事之秋,沒有過上幾天安穩的日子,怎能這么快又讓她離開自己呢?自是百般不舍。 一邊是怪醫不住央求,一邊是江平遠致意不肯,兩人僵持不下,可急壞了其他人。江洛兒本身則是覺得跟著怪醫去既是件好事,可有機會避開鏡花水月二人的困擾,以及上官妍的糾纏,又可學些高明的醫術,將自己所知的先進醫學常識也傳給怪醫;同時又是件壞事,自己想要私下探尋江平遠與上官妍恩怨根源的計劃就不得不耽誤下來,既然是件可為可不為的事情,她便干脆默不作聲,靜待他們決斷。 倒是一向鬼點子頗多的倪恒最后想出了個折衷的辦法,讓江洛兒每年到四川的怪醫島住上半年,再回到魔教總壇留個半載,這樣既不耽誤怪醫與江洛兒的“交流”,又不妨礙江洛兒乘歡父親膝下。 怪醫與江平遠聽了倪恒所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轉頭看向乖乖端坐一旁的江洛兒,兩人雖都有些不滿意,但又一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而且江洛兒看起來也是一副可依此行事的神情,便不再爭執,各自點頭算是認可啦。 這邊風波剛停,殷勤的主人梁鶴年已趕到客棧,前來招呼眾人到自家赴宴。江洛兒不由奇道:“梁大哥,怎么這么早就要開宴席呢?還沒到正午呀!” 梁鶴年聞言一楞,神色驚奇道:“宴請當然是自正午開始啦,家中已請好了戲班,聘了說書的先生,待大家品了茶點,聊天看戲熱鬧過后,晚宴才正式開始,之后又是飲酒聽曲,往往要至深夜方休。” 江洛兒聞聽,小臉一紅,暗自吐了吐舌頭,心想自己對這個時代的風俗還是了解得太少啦,以后可要多聽多看,免得露出破綻來。 她卻不知,自己身邊的其他人聽了梁鶴年的一番話,也是或多或少暗自里吃了一驚,原來他們這些人平常也并不注重這些俗禮,梁家這樣的設宴氣派自然也是出乎他們的意料。只是一想到又有得吃又有得玩,穆長老和喜來等人馬上嚷著快出發,怪醫見狀也上前湊熱鬧,拉起梁鶴年的衣袖抬腳就往外走。江平遠與江洛兒兩人極有默契地互相對視一笑,才與楊蕭、辛三娘等人離了客棧,跟上前方拉拉扯扯的幾人,一行人拖拖拉拉向梁家行去。 第二十二章 內有隱情 梁府的奢華熱鬧仍是出乎眾人的意料。《+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還未到門前,已有不少的百姓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一面看熱鬧,一面極有秩序地從梁府家仆手中領些糖果點心,看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的滿足喜悅神情,竟不亞于過年一般。 梁鶴年捕捉到了眾人眼中的迷惘之色,忙殷勤解釋道:“我家每次宴請貴客都要順帶打點附近的鄉親,這次因為匆忙,沒有早些準備,昨天才散出消息去,所以來的鄉親還不多,有些住得稍遠的恐怕還不知道,不然聚集來的人會更多的。” 見他言辭間不時流露出些許地歉意,仿佛場面不夠大竟是有些虧對客人,大家都不由地感慨這梁家的實力真是不容小瞧。江洛兒卻是深覺梁家招搖,想起元末明初的沈萬三縱使富有到可出資幫助朱元漳修筑都城三分之一,還不是最終招致皇帝的嫉妒被發配云南!何況當世正值戰亂,許多地方都民不聊生,富豪之家卻仍是一味地鋪張,真是應了杜甫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絕句啦! 除去江洛兒有些悶悶地不露聲色外,其他人倒是多多少少都受到歡樂氣氛的感染,尤其是進得府來,看到處處花團錦簇、張燈結彩,家仆侍女穿走嘻笑,間或也可聞見鼓樂絲竹之聲,真正是一派熱鬧非常的景象。 待與梁家眾人見面,互相含喧,賓主落座之后,江洛兒更加地不舒服起來,眼見梁家主人,也就是梁鶴年的父親已是鶴發須顏的老翁,卻被七個年輕貌美的妾氏殷勤地簇擁著,那最小的七娘不過十幾歲的模樣,舉止間還不時流露出羞澀稚嫩的神態,落在江洛兒的眼中只覺極端地不協調。 卻是梁家的大夫人徐氏最先開口與江洛兒講話,她極為慈祥地拉過江洛兒的小手,瞇起雙眼,笑著說道:“你便是那救了我兒鶴年的小姑娘嗎?真沒想到只是這般小小的年紀!” 江洛兒想到梁鶴年曾在早前提起過,他自己的生母早已過世,是由梁家主母將他一手帶大,視他如同己出,自小與其親生的長子梁松年一般對待,因而梁鶴年對這位大娘一向敬愛有加。 此時,江洛兒已對這位夫人生出好感,忙規規矩矩作答,不再怠慢冷漠。卻聽那梁家的主人也在一旁呵呵笑道:“要不是各位出手相救,我僅有的兩個兒子也要少去一個啦,哎,真不知要你們這些婆娘有什么用?生來生去只給我生出一大堆的丫頭來!”邊說著邊出手指點起圍在他身旁的幾房妾氏來,當即自然是惹來了一片鶯鶯燕燕的埋怨嬌嗔之聲。 江洛兒聽了更加不滿,正在極力克制自己的脾氣不當場發作,卻聞聽自己身側的穆長老毫不掩蓋地羨慕道:“這才娘的叫作會享受,要不是老穆我一心只想著習武,說不定現在也已娶上五六個老婆放在家中啦!” 看他一副神往的模樣,江洛兒氣不打一處來,梁家之人不便招惹,但這胖胖的穆長老卻是一向不放在江洛兒眼中的,當下,江洛兒冷哼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穆長老雖是粗俗,腦子卻頗為靈光,眼見江洛兒眼露不滿,暗含威脅之意,立刻明白自己的無心之舉已是招惹到了這位大小姐,他自從在臨安欲借江洛兒異能偷學少林武功不成反而被她申斥了一番之后,就不由自主地開始有些懼怕起江洛兒來,因此心中打鼓,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神情,湊近江洛兒身邊喃喃說道:“洛兒,我老穆是說著玩兒的,我連一個老婆都娶不到,更別說五六個啦!” 江洛兒不屑理睬他,索性將頭轉向另一邊。卻突然瞟見一個身材曼妙的少女緩緩向眾人走來,只見她容貌清秀,穿戴素雅,在梁府眾多穿紅戴綠的庸脂俗粉映襯下,越發地顯得清麗淡雅,與眾不同。少女的纖纖玉手中端著一只精巧的酒杯,來到近前,先是向梁家主人夫婦行了一禮,輕聲道:“姨父、姨母,請允許小悠敬諸位恩公一杯酒。” 梁夫人忙喜笑顏開地對眾人介紹道:“小悠是我遠房親戚留下的孤女,前兩年投奔了來,與鶴年情投意合,我們前不久已為他們二人定下了親事,準備擇個吉日就給他們完婚!鶴年出事這段日子,可將這孩子給急壞啦。”說著,眼露憐惜地看向少女。 少女聞聽,將頭微微垂下,嬌羞道:“多謝各位仗義出手救了二表哥,小女子這廂敬各位一杯。”說完,以袖遮口,頭一揚緩緩將杯中酒喝下。 眾人從未聽梁鶴年自己提起過此事,最初不免吃驚,但也只是驚鄂了一瞬,便紛紛舉杯向梁家和小悠姑娘道喜。只是江洛兒卻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梁鶴年眼神中的一縷復雜神情,既不是喜悅,也不是羞澀,在江洛兒看來更似茫然與痛心。但這青年畢竟是大家子弟,眼見眾人紛紛轉向自己道喜,頃刻間就收起了異樣,忙不疊地向大家一一致謝,紛亂中,江洛兒一雙清澈狐疑地目光直直地射進了他的心頭。 閑談了一番后,梁家主人提議至側院聽曲觀戲,眾人自然欣然前往,江洛兒則是一心想弄明白梁鶴年的隱情,也提起精神來跟上大家。 只是這古時的地方戲曲在江洛兒聽來是既無美感也不知所云,江洛兒勉強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就借故要梁鶴年帶她去逛園子,其他人卻聽得起勁,那怪醫更是嘰嘰呀呀地跟著哼哼起來。江洛兒退卻了楊蕭要陪她的好意,只與梁鶴年一起離開了側院,向后花園走去。 梁鶴年也是聰明人,已猜到江洛兒用意,干脆不再言語,只默默地引著江洛兒走進僻靜的后園,尋到一處木亭,停身坐下,苦笑道:“恩人可是有話想對鶴年講?” 江洛兒搖頭笑道:“梁大哥,洛兒不過歪打正著幫了你一次,你總這樣稱呼洛兒實在沒有必要,還是與其他人一般叫我洛兒好啦。”見梁鶴年默默點頭,才又接道:“洛兒只是奇怪,為何剛剛梁夫人提到小悠姑娘與你的婚事時,你看上去并不是十分高興呢?” 梁鶴年見江洛兒這樣直截了當地問出來,反而松了口氣,笑道:“洛兒,看來你是真的將鶴年當朋友啦,既然如此,我也不愿隱瞞,這件事情實在是另有隱情。小悠當年投親來到我梁家,最初我大哥與我都對她很是喜愛,但我能感覺得出小悠是對我大哥頗為有意的,我自然也就死了這份心,并且不久隨父親到臨安辦事,認識了一個姑娘。”說到這里,梁鶴年突然停下來,神色猶豫地看了眼正聚精會神聆聽的江洛兒,半天才遲疑道:“不過,蓉蓉不是一般女子,她是,她是……” 江洛兒啼笑道:“她即使身份再特殊,也不外是官府千金或是青樓女子,有什么不好講的呢?” 梁鶴年一驚,追問道:“你怎么知道?” 江洛兒輕笑道:“這自然很好分析得出,你既說你的心上人身份特殊,自然就不會是一般的小家碧玉或平民女子,你們又是在繁華的臨安相識,那里最多的恐怕就是朝中大員和煙花青樓啦,你又不是奪人所愛之人,所以又排除了這個范圍里名花有主的,剩下的也就不外乎我剛剛所提的那兩類人了嘛!” 梁鶴年聽完江洛兒的一席話,眼睛驟然發亮,急急道:“洛兒,你是聰明之人,快幫我再分析分析。不錯,蓉蓉她是醉仙樓的紅牌,可她真是個好姑娘,不但美貌出眾,更是多才多藝,只可惜家道中落才被迫流落青樓。我們相識時,她也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是見我不開心,便為我破例撫琴多曲,我們至此相交,很快便互相傾心。可我知道我父母一定不會容許我娶她,這幾年來,也只敢尋各種借口到臨安私下去會她。好在蓉蓉十分地善解人意,知道我的苦衷后,一直無愿無悔地等著我,中間幾次有人要為她贖身都被她死命拒絕。我一直在暗中積攢銀兩,只盼著能早日為她贖身先安置在外,再想辦法稟告父母。可誰想這時家中卻又出了事,我大哥經水路押送一批貨物時,不幸遇上了特大暴雨,大哥被沖進了江里,雖然最終獲救,卻從那時起自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覺,家父遍請名醫也終是無能為力,最終好容易請到了老神仙,他老人家看后也說無望,家父才死了心。” 梁鶴年說到此,不由連聲嘆息,想見他與大哥的情誼很是深厚。江洛兒頗為同情道:“聽情形,可能你大哥落水時被硬物擊中了背部脊髓,導致了癱瘓,確是無法可醫。” 這番話聽在梁鶴年耳里,只覺如天書一般,他瞪大雙眼,茫然地看著江洛兒,不知該如何接話。江洛兒見狀,心下一驚,意識到自己又提到了后世的知識,險些露陷兒,忙補充道:“這些都是醫術用語,你無需明白。還是快接著講你大哥出事后又如何啦?” 梁鶴年敬佩地連連盯了江洛兒幾眼,才繼續說道:“誰知,從那以后,小悠忽然對我用起心來,還不時地在我父母面前表露出來,她雖是父母雙亡,但據說她父親在世時的門生弟子有幾人已當上了大官,因此我父母對她很是滿意,覺得若能娶她進門,必會在官場方面有利于梁家,既然大哥已無指望,自然就落到了我的頭上,所以隨水推舟,一意為我與她定下了親事。可我總覺得小悠并未真心愛過我大哥,現在更不是真心愛我,再說蓉蓉還在臨安苦苦地等著我呢!實話說,我上次去臨安也是找理由去會蓉蓉的,本來想與她商量一下以后該怎么辦,誰知到了醉仙樓,她們卻告訴我說蓉蓉已被贖身帶走啦!” 江洛兒聽到這,也不由呀然出聲。梁鶴年愁眉苦臉道:“我開始還不相信,可找遍了醉仙樓也沒有發現蓉蓉的蹤跡,逼問之下,她們也只告訴我是一個外鄉人帶走了蓉蓉,當天就出城啦,我自然尋著追去,在城外王家倒真是問出有這么一回事,曾有一輛馬車差不多的時辰在他家短暫歇過腳,據說是車內有女眷突然生了病。我當下就疑心可能是蓉蓉,誰知我當晚在王家留宿,想要進一步追查痕跡時,卻遇上了強匪,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啦!” 第二十三章 情弓乍現 江洛兒凝神聽完梁鶴年的一番話,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道:“聽你對蓉蓉的描述,可知她是一個極有主見又十分執著的女子,因此突然被別人贖走實在是不尋常,我們不妨猜測她并不是在自愿的情形下被帶走的,既然不是自愿而為,不外乎就是她當時已被控制了心志行為,身不由己,或是來人設法威脅買通了醉仙樓的老鴇將她擄走。《+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不錯!”梁鶴年急急打斷道:“我當時拿了一大筆銀子給那老鴇,她確是告訴我說那帶走蓉蓉的人十分地詭異,長像普通得讓人找不出任何特征來,言語也不多,很難辨出口音,只說是自家主子有次到臨安來看中了蓉蓉,當下不容分說就讓人抬上了一整箱白花花的現銀,老鴇自然立刻就答應了,那人馬上帶著兩個手下尋到蓉蓉房中,老鴇說她只聽得蓉蓉最初驚叫了一聲,就再沒了響動,接下來就被他們攙著架上馬車向城門方向去啦!” 江洛兒鄒眉道:“這樣說來,那擄走蓉蓉的人似乎是故意不愿讓人查出自己的來歷,一點痕跡都不肯留下。這就更加奇怪啦,照理說,蓉蓉即使再出色,也不過是一青樓女子,即便被人看中強行贖走,也沒必要做得如此用心呀?” 梁鶴年愁眉苦臉地接道:“別說現下我被家人死死地看住,沒機會出門去尋蓉蓉,即便我能抽出身來,我也實在不知該如何找起呀!” 江洛兒點點頭,一時間也是頗為無奈,雖未見過梁鶴年口中的蓉蓉,但一想到一個弱女子被神秘地擄走,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分外擔憂。絞盡腦汁思來想去,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當下安慰梁鶴年道:“梁大哥,你先別著急,我想到有一個人說不定能找出蓉蓉姑娘來。” 梁鶴年喜道:“是哪位高人能如此神通廣大?” 江洛兒微微笑道:“神通廣大卻是不假,但能不能尋到你的心上人我也不敢打保票。你只需寫下或是設法畫出蓉蓉姑娘的樣貌來,待我回到家中,命他四處去打探,興許能有些幫助。” 盡管江洛兒說得并不十分肯定,梁鶴年仍是驚喜交加地連聲道謝。江洛兒心中卻在嘀咕,也不知那販賣人口的王姓人販是不是真象小龍說得那么有本事。原來當初江洛兒無意中在人口販賣場救下小龍后,小龍曾向她提起過,那個姓王的販子十分有神通,不但能進到朝廷重犯和死囚牢中挑眩蝴看得上眼的“貨物”,據說還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按照客戶的要求找到特別指定的“貨色”。按照江洛兒自己的估計,那王姓人販必定有一套遍布極廣的人脈網絡才可能做到這些,既然如此,讓他來找一個漂亮的女子應該也不算太為難他吧。 這邊暗自打著主意,卻聽到那邊的梁鶴年還在不住地表示感激。江洛兒不由奇怪道:“梁大哥,你如此衷愛蓉蓉姑娘,如果真將她尋到了,你可要娶她嗎?那已與你有了婚約的小悠姑娘又該怎么辦呢?” 梁鶴年聽得江洛兒這一問,楞了一下,忽地苦笑道:“我只是惦記著蓉蓉的安危,倒還沒想得這么遠。不過……”他猶豫片刻,又面色尷尬地接道:“我雖對蓉蓉情有獨衷,但自從我大哥出事后,我誓必要在將來繼為家主,更是斷無可能娶她為妻,最好也不過是能夠將她留在身邊而已,我想我還是會遵從父母之命娶小悠為妻的。”說到最后這一句,已能聽出語氣中的決斷。 江洛兒聞言嘆了口氣,心想這情義二字在這青年眼中也不過如此,但他畢竟是富豪之后,終身大事想來也是不能由自己作主的,能夠念著尋回蓉蓉應算是不易了。許是經歷了后世今朝的巨大變故,江洛兒尚未發覺她在看待事物時往往抱有一種不過分強求,甚至有些隨遇而安的淡薄觀念。 兩人正在為尋找蓉蓉之事籌劃著,卻不約而同地聽到從前院傳來了陣陣顯著的嘈雜之聲。梁鶴年奇道:“他們不是都在前面好好地聽戲嗎?怎么突然如此喧嘩?” 江洛兒也不明所以,與梁鶴年交換一下眼神,兩人起身離開木亭,匆匆向前院趕去。沒想到剛走了一半,一個矮胖的身影從正前方急急地迎了上來,見到江洛兒便不容分說一把抓了個結實,提起來就返身向回走,江洛兒氣得哇哇大叫:“怪醫,你快把我放下來,你要做什么?” 怪醫卻是不理,仍緊緊提著江洛兒一個勁兒地向前趕,只是興沖沖道:“妹子,有好東西呀,老哥總算是找到一件像樣的結拜禮可以送給你啦!” 轉眼間,江洛兒已可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心中雖然不快,卻也不由奇怪,怎么梁府似乎所有的家人使女都圍過來啦,將好好地一個院落擠成這般,倒底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怪醫使了什么招式,總之三下五除二就分開人群帶著江洛兒擠了進去。江洛兒一直被怪醫提著難免有些頭暈眼花,剛被放到地上,還沒立穩,已聽見辛三娘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你怎么又這樣對待我家大小姐,小小的孩子被你提來提去的,磕著碰著了怎么辦!” 卻聽怪醫似孩童一般委屈地分辨道:“我一時心急,不想我妹子錯過一場好戲嘛!” 江洛兒見辛三娘直氣得雙手插腰,眼冒火光,又要開口,忙擺手制止道:“不要緊,沒關系,我沒事!”這時江平遠、楊蕭等人都已眼望過來,江洛兒怕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來,忙擠出笑容向他們示意自己無礙,卻見江平遠無奈地笑了笑,楊蕭則是對怪醫怒目而視。 怪醫吐了吐舌頭,避開眾人目光,拉著江洛兒去看眾人圍觀之處。江洛兒只見院中央孤單單地立著兩個陌生人,一個是五大三粗、滿面油光的壯漢,雙手背在身后,一臉無賴得意地環視著眾人,另一個卻是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矮瘦男孩,有十歲模樣,身后背著一張怪模怪樣的小弓,卻是愁眉苦臉地盯著那壯漢。 江洛兒心中奇怪,口中則是沒好氣地對怪醫開玩笑道:“我當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兩個人嘛,你這般急急地將我拎來看,難不成要將那小男孩送我做禮物?我可告訴你,我已經有跟班啦,不會要這看起來沒吃過幾頓飽飯的家伙。” 怪醫吞了口口水,仍是繼續貪婪地盯著那小男孩,壓底了聲音道:“誰說那小子啦,我說的是他背上背的那張情弓!” 江洛兒吃驚地又猛盯了那支弓幾眼,詫異道:“什么‘情弓’?很有名嗎?”又轉頭看看江平遠等人,見大家均是不太在意,反而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情,又接著問道:“如果真的很珍貴,我爹爹他們怎么都似沒發現?” 怪醫撇撇嘴道:“他們哪有我老人家知道得多,這情弓早五十年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啦,他們那時還沒出娘胎呢!”說著,又瞇起雙眼,低聲道:“妹子,這情弓可是好東西,據說輕得無法想象,我很小時才見過一次,想法奪了來送你好不好?” 江洛兒連連搖頭道:“不好,不好,你聽沒聽說過君子不奪人所愛嗎?都這么大歲數啦,怎么還動這樣的歪腦筋!” 怪醫急道:“我可是一片好意,再說這情弓本就是給女孩子專用的,讓男人帶在身上象什么話?何況這兩人看起來也是一副不識貨的模樣,說不定是怎么巧合讓他們給碰上的,留在他們身邊實在是糟蹋啦!” 江洛兒聽了,狐疑地盯了那張弓幾眼,又轉頭看看怪醫道:“你沒騙我?” 怪醫連連搖頭,焦急道:“老哥若騙你一定讓雷給劈死!” 這樣一說,江洛兒不免心動,想想自己前些日子相繼受到黑衣刺客和上官妍的欺辱,確是急需具備防身本領,若能得到一張很輕的弓確也不錯,起碼感覺到危險時能多一樣防范的武器,這樣想來,那張原本看起來有些怪氣的小弓在她的眼里也是越看越精巧啦。 不料,怪醫和江洛兒緊盯那張弓的眼神終是引起了那男孩的警覺,他抬眼一掃,毫不費勁就發現了兩人,男孩只覺這一老一少兩人均是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心中一慌,忙抬手抓住身邊壯漢的手臂,搖晃著懇求道:“師傅,我們還是快走吧。” 壯漢一把甩脫他,哈哈笑道:“你這小子,總是這般沒用,跟著師傅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好怕的!” 男駭還要再開口,卻被壯漢一眼給瞪了回去。只聽那壯漢高聲對圍觀眾人喊道:“怎么樣,想好了沒有,歡不歡迎我們師徒跟大家湊個熱鬧呀!” 第二十四章 設計奪弓 圍觀眾人只是嘻嘻哈哈地對著二人指指點點,梁家主人一家更是仿佛在看耍猴兒一般笑呵呵地盯著他們不語,江平遠等人因是客人,更是一副置身度外的神情。《+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那壯漢急了,突然騰騰騰地幾個大步沖到院中一側由幾塊青石砌成的假山前,憤憤然地叫道:“我‘闖遍八方宴請’也混了這么多年啦,怎可容你們小瞰,今天給你們露兩手,讓你們見識見識大爺的厲害!” 眾人聞聽他自報的名號,更是樂翻了天,一時間譏笑聲大起,傳出老遠。那隨著壯漢一起來的男孩頓時滿臉窘態,將頭深深埋下,恨不能即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江洛兒恍然道:“原來這二人是來蹭吃白食的!”只是心中感嘆,怎么這世間什么人都有呢?還有這樣不請自來并且明目張膽地闖人家酒宴蹭飯吃的人! 卻見那壯漢挽起了袖子,沖手心狠吐了兩口口水,深吸了幾口氣,二話不說上前一步,雙手掰住了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用力間手臂青筋乍現,呼呼大喝了幾聲,咬緊牙關,猛地叫聲“起”,便聽見“嘭”地一聲,那塊青石已然被他拔出,并隨之高舉過頭。 眾人的嘻笑聲驟然停止,更有人驚訝得叫出聲來,那壯漢耀武揚威地就地舉石轉了一圈,才重重地放下大石,滿意地掃視眾人道:“怎么樣,大爺可不是白吃飯的,還有更厲害的身手,要不要使上幾招給你們看看呀!” 那梁家主人顫聲道:“好身手呀!”說完,轉頭看看江平遠等人,商量道:“要不,請這兩位壯士一起聽戲用餐吧。” 江平遠身后眾人聞聽,皆是啼笑皆非,心道這點身手就將你們唬住啦!江平遠則是不已為意地開口道:“江某等自然是客隨主便啦。” 江洛兒靜靜地立在一旁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已是有了主意,心想這樣的人物手中的寶貝說不定也是哄騙來的,不要白不要,當下拉住怪醫在他耳邊嘀咕起來。 只見還不待梁家主人再開口,怪醫已搶前一步躥到院中,瞇起一雙精亮的眸子,笑容可掬地向那壯漢擺手道:“別急,別急,要吃要喝并不難,可先得過了老齊我這一關!” 壯漢眼見主人家就要點頭答應,正在那籌劃著這一頓該如何大吃大喝呢,突然見一個矮胖的老頭蹦了出來,開口阻擋,當下有氣,呵道:“你是什么東西,敢管大爺我的閑事!” 怪醫并不動氣,仍是笑呵呵道:“老齊我是這家請來的貴客,這家主人還要先問過我的意見才能行事呢!” 壯漢不信,抬眼去尋那早已認定的主人,只是怪醫說得不假,這梁家主人當初千請萬請才請到了怪醫來給兒子看病,好不容易結下了關系,自然是不敢輕易得罪這位賽華佗,眼見怪醫笑嘻嘻地沖著自己眨眼睛,忙使勁點頭。 壯漢這才信啦,心中煩悶,不奈地對怪醫道:“你方才已見識過大爺的厲害啦,難道還不服氣嗎?” 怪醫不屑地撇一撇嘴道:“你那兩手,許多人都做得,有什么好得意的!”見壯漢氣得就要發作,忙跟上一句道:“不信?不信我們就比試比試,我保證你不論使出什么本事來,我都可照樣子做出來。” 壯漢咬牙切齒道:“大爺我可不是吃素的,還能被你嚇到不成,不過我可告訴你,大爺有家傳的絕技在身,是贏定了的,你輸了以后可別耍賴!” 怪醫搖頭笑道:“你盡管使出看家的本事來,我老齊是說到做到,若真輸了,不但由著你隨意吃喝,更讓這家主人再拿出三百兩銀子送你,你看如何?” 壯漢一聽,大喜過望,心想今天可真是吉日,竟遇到了這等好事。當下急忙連聲說好,生怕怪醫反悔。 怪醫見他上鉤,心中竊喜,依計不緊不慢地又說道:“既是這樣,你若輸了又該如何呢?” 壯漢哈哈笑道:“大爺我是一定不會輸的!” 怪醫搖頭道:“公平比試,有輸有贏,你怎知我就不會贏?若是如此,我們豈不是不如不比?” 壯漢眼見好處就要泡湯,急道:“當然,當然,若是你贏了……” 怪醫不待他把話說完,緊忙打斷道:“我看這樣吧,若我贏了,你這頓酒宴是一定吃不成的,另外嘛……”怪醫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笑瞇瞇地瞟了一眼那邊上站著的羞澀男孩,道:“我看你師徒二人身上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干脆我老齊今天就吃點兒虧,你再把你徒弟身后背的那張破弓留下就行啦!” 壯漢眼珠轉了轉,喜上眉梢道:“好,就這么說定啦!” 只是那矮瘦男孩聽見師傅答應了下來,幾乎要哭出聲來,上前抓住壯漢衣角,連聲哀求道:“師傅,你不是將這張弓給我了嗎,我不要給別人。” 那壯漢見狀,喜滋滋地安慰他道:“你這孩子真是糊涂,這張破弓才能值幾個錢,師傅也是偶然拾到的,再說你連箭都沒有一支,留在身邊也不過是個擺設,何況師傅一定會贏,到時就能有三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到手,我們師徒可就發達啦!” 男孩還待再勸阻,壯漢已是摔開他的小手,沖著怪醫叫道:“開始吧。” 怪醫心花怒放道:“好說,好說,你剛剛露的那一手,實在太普通,就連我這老頭子也能做得到,不信你看!”說著,大步躥到假山前,尋了一塊更大的青石,先是伸出一只手在石上輕飄飄地拍了一掌,而后兩只手抱住青石,笑道:“你可看好啦,我老齊可不用象你那般費力。”話音還未落,也不見他用力,那塊大石就如毫無份量般被他舉了起來…… 這一次,圍觀眾人中卻沒人似剛才般發出驚訝贊嘆之聲,只是個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盯著院中央那仍舉著大石的怪醫,總覺得這老頭做得太過輕松,以至看起來都不象是真的啦,更有人開始狐疑地打量起那塊大石來,心中猜測這石頭難不成是假的!江平遠等人卻是內行,知道怪醫內力深厚,先前那一掌已是恰到好處地震松了青石,又運氣撐起,看在外人眼里自然是輕松。江洛兒卻在一旁暗中嘆氣,心中埋怨怪醫何不裝得費力些,博得眾人叫好不是更加好看嗎! 壯漢最初也與其他人一樣不相信,他更是干脆,索性直接走上前去,兩臂一伸就去接那青石,想要試試石頭的份量。怪醫也不客氣,嘻嘻笑著將大石遞了過去,待那壯漢剛一接住,就噌地蹦出了老遠。壯漢只覺手中大石的重量驟增,竟比自己早先所舉的那塊還要重上許多,因沒有心里準備,手中抓得不實,那青石頃刻間就直直地滑落,向著他的腳面砸去…… 壯漢畢竟是有一股子非比尋常的蠻力,驚慌中手掌一翻,拼命將大石向外推去,自己的身子也順勢向后猛退,只聽“嘭”地一聲巨響,大石在地上砸了一個大坑停住,那壯漢也因退勢過猛,狼狽地翻倒在了地上。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般紛紛拍掌叫起好來,矮瘦男孩則是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急忙跑去欲攙扶自己的師傅,那壯漢卻是氣得哇哇大叫,一把推開徒弟,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立起身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罵罵咧咧地狠瞪那在旁邊與眾人一起大笑的怪醫。 半響,壯漢才緩過勁來,指著怪醫叫道:“老頭兒,你別高興得太早,大爺我還有本事未使出來呢!” 怪醫不以為然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壯漢又挽了挽袖子,揚聲道:“你可看好了,大爺我下面要使出的可是我家密不外傳的絕技,保管你連見都不曾見過!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也能使得出來!”說完,身軀立直,兩臂展平,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便停住了不動。眾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怪姿勢,正在奇怪這算得上是什么高深武功時,卻忽見壯漢的手指端猛地一動,接下來手臂、上身、下身都依此動作起來,奇就奇在他身體每個部位動作都極為協調,并且動得是越來越快,初看起來雖然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覺得分外和諧起來,那手腳也是配合得都恰到好處,轉眼間就將他的身體護得密不透風,令人看得是眼花繚亂。 待壯漢停住了身形,怪醫也隨著眾人熱烈地鼓起掌來,邊鼓掌邊踱到壯漢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錯,不錯!” 壯漢正在得意間,卻見怪醫神情突地一變,嘆息道:“只可惜,哎,不是我老人家說你,你使的招式雖然不錯,但也不見得就是什么獨門絕技。”見壯漢以及周圍眾人都完全安靜下來,瞪大了眼睛注視著自己,才又不緊不慢地說道:“別說我老齊了,就是我那才年芳六歲的妹子都使得出來,不信你看!” 江洛兒心知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了,當下小嘴一抿,鳳眼帶笑,輕快地從人群中走出,來到院中央,停身立住,沖那壯漢點了點頭,也不出聲,展開雙臂,深深吸氣…… 壯漢目瞪口呆地盯著江洛兒半天說不出話來,怪醫也是雙目閃爍不定頻頻上下打量江洛兒,江平遠等知道內情的人則是對江洛兒這樣做很是詫異,分外緊張地注視著她。 江洛兒不慌不忙地平穩了氣息,輕聲笑道:“這位大叔,洛兒獻丑啦,為了讓您看得仔細,洛兒特意出招慢了些,您看可是與您使得一模一樣?” 那壯漢聞言,如夢方醒般“啊”了一聲,突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干聲嚎叫道:“爹呀,您老人家不是說這套護身功是絕不外傳的嗎,怎么這世上還有別人能使得出來呢?” 江洛兒心中不禁有些羞愧,剛想開口勸阻,怪醫卻搶先指著壯漢說道:“你這家伙可真是笨兒啊,這還有什么好想的,一定是你老爹騙了你嘛,將一套普普通通的身法當作寶貝傳給了你,你不知道還到處招搖,哎,真替你難堪呀!” 江洛兒見怪醫如此落井下石,心下更加不忍,暗中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見好就收。怪醫嘻嘻笑了兩下,竟真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巴,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那壯漢聞聽了怪醫的一番話,更是傷心,索性坐在地上哇哇亂叫起來,任憑他那瘦弱的徒弟拉了幾次,也不肯起身。江洛兒只好無奈地看著他發脾氣,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是那壯漢發泄了半響,心中爽快了許多,漸漸冷靜下來,心中懊惱今天的這頓霸王餐看似無望了,想到大塊的雞鴨魚肉和那白花花的三百兩銀子就這么眼睜睜的要從自己面前飛走,他險些真的流出淚來,這么想著,一個念頭又忽地冒了出來。 眾人只見他一下子破涕為笑,前后宛如判若兩人般忽然從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哈哈笑道:“大爺我可還有絕招呢,這回你們可要認輸啦!” 江洛兒等人均是詫異地盯著他,不明所以,卻見壯漢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興奮地叫道:“給大爺端上好酒好菜來,我們比比誰最能吃!” 眾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味兒來,壯漢見沒人理睬他,大怒道:“怎么,怕了?大爺我不是吹的,要論飯量,大爺至今還未曾逢過對手,難道你們心疼銀子,不敢再與大爺比試了嗎?” 江洛兒猜中他的些許心意,不由暗自好笑,搖頭道:“既然大叔這樣說,我就請我的一個朋友來與大叔切磋切磋,如何?” 見壯漢未表示異議,江洛兒便回首向人群中的喜來招了招手,喜來向來對她唯命是從,自然毫不遲疑地跑了過來。 江洛兒征詢道:“喜來,這位大叔想要比試食量,你可愿意與他較量一番?” 喜來憨聲道:“洛兒,為了等今天這頓酒宴,我從早上起就沒吃什么東西,現在正餓得慌兒,保證能比平時還能吃,就快些讓我和這位大叔開始比試吧。” 那壯漢上下打量了一下喜來的塊頭,又聞聽他的一番話,心中暗想:這楞小子還真與我是一路貨色,想來要贏他還需費一番功夫。當下神情頗為認真起來,索性開始在原地運臂伸腰,做起熱身運動來。喜來哪里有他經驗老道,只是不明所有地站在一旁看著他。 江洛兒與梁家主人打了招呼,請他們盡快準備吃食,那梁家人正看在興頭上,馬上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去準備。好在大戶人家人手多又早已備好用料,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見家人們絡繹不絕地端上大盆的米飯饅頭和一盤盤的魚肉來。 江洛兒退到一旁,場中只留下喜來與那壯漢二人,他們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逐漸擦出了較量的火花。待到江洛兒大喊聲“開始”,就只見這兩人立即全心地投入到了消化掉面前食物的競爭中來。 那壯漢卻是未曾吹牛,他張開了血盆大口,一手肉塊一手饅頭不停歇地輪流往嘴里塞去,也顧不上多咀嚼幾下,只一味地胡吃海塞,腮幫子一直是鼓得老高,沒一會兒的功夫,他面前的吃食已是去了一半,看得眾人眼睛都快直啦。 相較壯漢那不管不顧、滿嘴流油的吃相,喜來明顯要強上許多,只見他一邊抓起食物放在嘴里品味,一邊贊不絕口地點頭,只是他的動作也是超越常人地快速敏捷,消化掉食物的速度也相應地并不見落后那壯漢多少。 怪醫在一旁看得心急,不由出聲催促喜來,江洛兒忙囑其禁聲,怪醫急道:“這小子不緊不慢地樣子讓人看了實在著急,要是輸掉了這局比試,那弓可就沒影啦!” 江洛兒微笑安慰道:“你別急,那大叔雖然乍看來吃得是頗為兇猛,但難免后勁不足,反倒不如喜來這般地細水長流,一個是心有它念,一個是真心品食,高低上下很快便能見出分曉啦!” 怪醫聽了,將信將疑地盯了江洛兒幾眼,只好勉強壓下心中急躁,安靜地站在邊上觀戰。 果然,那壯漢越吃到后來,取食的速度就越發地緩慢慢,似乎腮幫子也有些僵硬起來,每咽下一口都仿佛要費上很大的力氣。反觀喜來,仍是一副醉心品嘗的神情,速度竟絲毫不見減慢。 很快,在眾人的唏噓聲中,喜來不緊不慢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饅頭,拍了拍肚子,又意尤未盡地盯了幾眼壯漢面前還未曾動過的飯菜,才抬起頭來尋到江洛兒,沖著她憨憨地笑了幾聲。江洛兒向他投去鼓勵肯定的目光,帶頭鼓起掌來。 那壯漢聽見了眾人的掌聲與叫好聲,抬眼看去,赫然發現對手已是早于自己結束了戰斗,當下一陣心急,一大塊肉就此卡在了喉中,頓時噎得直翻白眼。 壯漢哭喪著臉解下徒弟背后的那張弓,轉身遞與已湊到身邊滿臉性急的怪醫手上。突然那瘦弱的男孩哭泣出聲來,原本努力含在眼中的淚水也如斷了線般不停地涌出,壯漢不耐地申斥道:“哭什么,你師傅我不是好端端地還活著嗎?” 那男孩哽咽道:“我的弓……” 壯漢一聽更是氣惱,一巴掌打在男孩的腦袋上,埋怨道:“你師傅我在你眼中還不不及那張破弓嗎!” 男孩更是傷心,索性放聲大哭起來。壯漢有些慌了,忙又伸出手來胡亂地揉著他剛剛被打之處,好言哄道:“好了,好了,師傅又沒有下重手,你一個男孩子可勁地哭什么呢?那張破弓就當作不小心掉失了,師傅再為你找把劍來玩,準比弓好用,再說師傅雖然沒能得來三百兩銀子,可還是吃飽了嘛,算起來我們也沒吃太多虧。” 聽了他這通兒話,江洛兒只覺哭笑不得,但心中卻是隱隱蒙生了對那男孩的愧疚之意,想了想,找人來包了大一包的食物,又向江平遠要了些銀兩,一并包在一起,遞到那仍在妄自哭泣的男孩面前。 誰知那男孩卻是猛一甩手,憤然打落了江洛兒遞來的大包袱,還用一雙紅腫的眼睛使勁瞪了江洛兒幾眼。江洛兒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想不出該如何來安慰一個心愛之物被師傅強行輸掉的小孩。 倒是他身旁那壯漢敏捷地彎腰一把拾起了包袱,笑容可掬地贊道:“你這小女娃倒是有些良心,不錯,不錯,這下我們師徒又可逍遙幾天啦!” 壯漢拉著哭哭涕涕的男孩快步離去后,梁家見時辰也差不多了,便吩咐家人準備開宴。 趁眾人不注意,怪醫一臉異色地拉住悶悶不樂地江洛兒,尋到一個稍微僻靜的所在,急聲詢問道:“妹子,你剛剛是怎樣使出那漢子的身法的?” 江洛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戲弄道:“你剛剛不是說了嘛,那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套身法,誰人都會!” 怪醫急道:“好妹子,我那自然是胡弄那漢子的,話說回來,他那身法還真是不尋常,我老齊活了八十來歲,今天也還是頭一次見著,可你倒底是如何使出來的呢?” 江洛兒終是架不住怪醫的一味糾纏,心想這事他早晚也會知道,索性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好了。于是當下毫不隱瞞地將自己身具異能之事講給了怪醫聽。 怪醫聽完,卻是好半天沒說話,江洛兒奇怪地仔細一打量,才發現他的一雙眼睛已快要樂得瞇成一條縫了,只見他突然伸出手來摸向江洛兒的小腦袋,還一邊興奮異常地念道:“好妹子,你可真是個寶兒啊!” 嚇得江洛兒忙不跌地閃開,斥責道:“怪醫,你若再用這般貪婪的神情看我,我就不再理你啦!” 一聲嘆息傳來,江洛兒尋聲望去,發現江平遠正心事重重地走向兩人,來到江洛兒與怪醫面前,先是憂心地看了眼江洛兒,才沉聲對怪醫說道:“前輩,你必是已經知道洛兒的異能了吧!” 怪醫只顧一味地咧嘴默笑,聞言便不住地點頭。江平遠表情凝重地繼續說道:“這事本來是想找時間仔細告知前輩的,現在既然前輩已經知道了,平遠也就不多言了,只是前輩必也明白這其中的厲害,若讓居心不良之人曉得了,恐怕對洛兒會極為地不利,所有還望前輩能保守此秘密。” 聽完江平遠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怪醫馬上將胸脯拍得直響,連聲保證,只是一轉回頭來對著江洛兒,馬上又兩眼放出攝人的光芒,露出一副樂得快要找不到北的神情來,江洛兒知道他心中必定在打著自己的注意,說不定那天就會求自己去為他偷學人家的武功,自然是對他沒有好臉色,除此外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心中嘆氣,不再理睬他。 待到眾人在梁家熱熱鬧鬧地用過晚宴后,由梁鶴年殷勤地送回到客棧,江平遠等人才得以詳細詢問怪醫為何一定要得到那張弓,只見怪醫笑呵呵地拿著弓擺弄了幾下,遞到江洛兒手中,才不急不緩地開口講起這張弓的來歷。 第二十五章 感慨萬千 “相傳幾百年前,有一位征戰沙場的將軍,他的夫人也是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杰,兩人時常并肩作戰,共同殺敵,只是在一次戰役中,這位夫人不幸受了重傷,從此后身體便異常虛弱,再也不能使刀弄槍、張弓射箭了,她也因此開始郁郁寡歡,終日不見歡顏。《+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將軍心疼愛妻,立誓要為她打造一件輕便又具威力的武器,于是便訪天下鑄造名家,又千辛萬苦地尋到幾種奇特的材質,最終打造出了一張神奇的弓,據說這張弓雖然小巧輕薄,卻無需太大的力氣就可射出從長到短、自鐵到金各種式樣的箭支,而且射程更是較普通弓箭要遠上許多。” 怪醫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狠盯了幾眼江洛兒手中正在把玩的那張弓,其他人聽他將一張怪模怪樣的弓說得這般神奇,也都頗為好奇地仔細打量起來。 辛三娘十分感觸地說道:“前輩,怪不得這張弓得名情弓,那位將軍費盡心思,真是將對夫人的一片深情寄托在了此弓中。” 怪醫聞聽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譏笑道:“你們女人家真是容易被感動,如若這張弓這么簡單就得名情弓,哪里還需我老人家花上這么多的心思奪來送給我妹子?” 聽他這樣說,大家的興趣又被提了起來,性急的穆長老干脆叫道:“你這怪老頭,怎么這般婆婆媽媽,可是這弓還有其他神奇之處?” 怪醫對他不敬的稱呼并未動氣,只是慢條思理地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喝了兩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急什么,要說這故事精彩之處這才剛剛開始呢!” 掃視眾人,見大家的胃口都已被自己吊了起來,怪醫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說道:“說起來,這張弓奇是奇了些,不過怎么說也不過是個極為稱手的武器,要說被喚作情弓,還得從它后來的主人說起。這弓不知怎地后來傳到一位百年前十分有名的女俠手中,這女子不但武功超絕,更是生得貌美如花,引來無數青年才俊的傾慕,只是她性情極為高傲,一直不曾有人能夠打動她的芳心,直到一次機緣巧合,她因誤會抽箭射向一年輕人,豈料那年輕人身手也不含糊,竟徒手接下了那一箭,因為這種事從未發生過,女子驚愕同時不由傷心哭泣起來,那年輕人忙上前還箭,連聲地賠不是,直哄得女子破涕為笑,兩人不打不相識,不但解除了誤會,也自此相互生出愛意來,終是結成了眷侶,成就了一段美談。這張弓也因此得名情弓,相傳持有此弓的女子,如有哪一天遇到了一個能夠徒手接下此弓射出之箭的年輕人,那人也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如意郎君啦!” 怪醫這次一氣講完,洋洋得意地巡視了一圈眾人的表情,接著問道:“怎么樣,你們說我將這弓送與洛兒妹子是不是用心良苦呀!” 江平遠輕笑道:“不錯,前輩這樣做看來確是極有深意。” 倪恒更是緊接著逗弄江洛兒道:“洛兒,你看你這義兄想得有多周到,你才僅有六歲,他就已經操心起你的終身大事來,你可千萬要記住啊,今后這弓還是不要隨隨便便拿出來用的好,否則一不小心就可能給你射回個夫婿來啦!” 眾人聞聽都呵呵大笑起來。怪醫不忿地叫道:“你們別不信,我老人家可是聽聞這傳說極為靈驗的,你們可別小瞧了這張弓,等洛兒妹子習精了射箭之道,要真想徒手接下此弓射出的箭絕不會輕而易舉的!” 怪醫還在與眾人爭辯,這邊江洛兒盯著手中的情弓,只覺好笑,照怪醫的說法,這張弓豈不就如同西方傳說中的丘比特所用的那張專門射向有情人的愛之弓了嗎?江洛兒對此自然是不信的,只搖頭輕笑。 大家妄自打趣取樂,卻是無人留意到一旁默不出聲的楊蕭一直在盯著那情弓出神。 此間事情已了,第二日一早,眾人辭別梁鶴年,起程返家。只是分別之時,梁鶴年拉著江洛兒,私下交給了她一張畫卷和一支玉釵。 江洛兒將畫展開,見是一副白描的女子肖像,畫上女子眉目含情、栩栩如生。 江洛兒抬眼掃視了梁鶴年一眼,發現他的雙眼已是布滿了血絲,不由感嘆道:“梁大哥,這畫是你連夜敢制出來的?” 梁鶴年點點頭,略帶傷感地說道:“只是我無論再如何努力,卻也勾畫不出蓉蓉的十分美貌來。” 江洛兒心中感動,安慰這憂心的年輕人道:“你別太著急,我一回到家,馬上將人派出去,一有了消息就會立即通知你的。” 梁鶴年感激地看著江洛兒道:“洛兒,你不但聰明能干,還心地善良,先是救我性命,現在又如此熱心地幫我尋找蓉蓉,鶴年此生真不知該何以為報,今后只要你一句話,鶴年縱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江洛兒見他如此說,心中忽地一動,想這年輕人未來將可繼承梁家諾大的家業,不但有雄厚的財力,還有成熟的商業網絡,興許自己有一天還真有可能借助于他。想到此處,沖他點點頭,但笑不語。 梁鶴年最后又交待說那支玉釵是蓉蓉親手送他的定情物,可憑此與蓉蓉相認。江洛兒聞聽更加感慨,看來這梁鶴年確是真心要找回心上人,想得竟如此周到。 辭別了梁鶴年,離開朝奉鎮,一行人繼續向南行去。怪醫借口舍不得離開剛剛結拜的妹子,決定與眾人一道回魔教總壇,待到來年初,再帶上江洛兒去四川。 江平遠等人對此自然是十分樂意,何況有了這樣一位醫術圣手在身邊,眾人也倍覺安心。只是江洛兒暗暗頭痛,心知這老頭是將自己視作了有待開發的寶藏,意欲看牢,只怕自己從此后就不得不被他纏得死死的啦! 嘉定十七年八月,眾人尚在歸途中,臨安已發生了巨變,寧宗病重,趙貴誠被矯詔立為皇子,賜名昀,授武泰軍節度使、成國公,與原皇子趙竑處在了平等地位。待到一行人回到總壇不久,就傳來了寧宗去世,理宗趙昀登基,改國號為寶慶的舉國震驚的消息。 江洛兒獨自一人立在樹下,手中握著趙貴誠送她的玉觀音,心緒起伏難平,她知道歷史正照著自己所知的軌跡向前運行,一場內憂外患的局面已逐漸展開,只是不知自己在這其中倒底會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呢? 清風吹過,拂起了江洛兒的幾縷發絲,連帶著陣陣沁人心脾的花兒幽香鉆進她的鼻孔,但此時的江洛兒卻是無心欣賞,她憂郁地注視著身旁的小龍,這男孩幾月未見,似乎長高了不少,只是他眼神中那種傷感混合著渴望的神情仍是一如既往,令江洛兒幾次到嘴邊的話也被生生咽了下去。 兩人沉默了良久,還是小龍最終耐不住心中的煎熬,搶先開口道:“洛兒,你就實話告訴我吧,我有心理準備。” 江洛兒抬眼望了望他,正迎上他灼人的目光,心中暗想:罷了,他早晚也會知道,我又何必隱瞞!想到此,江洛兒轉頭避開小龍的雙眸,咬了咬牙,輕聲將自己在他父母家人被埋葬之處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江洛兒的敘述還未完,已能聞得身側傳來陣陣的嗚咽之聲,待她話音一落,小龍終是忍耐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江洛兒同情地默默望著他,任由他盡情地發泄心中的悲憤,小龍哭到后來,已是泣不成聲,口中不斷地念著媽媽。 江洛兒喉嚨一酸,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淌下了淚水。抹抹臉頰,江洛兒輕輕拍著小龍的肩膀,柔聲勸道:“小龍,不管怎樣,你還活著,若你家人地下有知,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副模樣,還是振作起來吧。” 一番話說得小龍頃刻間止住了哭聲,他緩緩抬起布滿淚痕的臉孔,望向前方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眼中厲芒閃閃,呀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不錯,我還活著,史老賊,我與你之仇不共戴天,你要等著我,終有一日我會親手殺了你,為我薛家滿門報仇雪恨!” 清風又起,江洛兒仍靜靜地陪在小龍身旁,見他眼中痛苦的神情仍未見些許的消散,不由嘆了口氣,語氣寥然地說道:“小龍,你父母雖然都已不在了,但不管怎樣卻也算得上生死相伴,終是在一起的,而我的親生父母呢,他們雖然都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卻……” 小龍被她所言吸引,見她欲言又止,禁不住奇怪地追問道:“怎樣呢?” 江洛兒見他一時間轉移了注意力,心中多少有些安慰,才接著說道:“小龍,不瞞你說,我此次在臨安遇到了我的生母!” 小龍大驚道:“你是說你的親生母親嗎?那教主知道了嗎?” 江洛兒搖頭道:“我正為此事煩惱呢!”看了看小龍關切的目光,江洛兒心中一動,想想這事藏在她的心中已久,確是令自己頗為郁悶,小龍怎么說也是自己所救,算來早晚也會成為自己的心腹,講給他聽應該無妨。 主意打定,江洛兒正色叮囑小龍道:“小龍,我下面要告訴你的事,你千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否則會壞了大事!” 小龍聞言更是替江洛兒擔心,忙鄭重點頭。江洛兒于是便從自己無意中偷聽到水月夫人與姚長老的對話開始,到在臨安如何與生母會面一一講給了小龍聽。 小龍聽后,驚奇地睜大了一雙眼睛,盯著江洛兒半響未語。好半天,才突然沮喪道:“洛兒,他們大人間的事情怎么這樣復雜啊!” 江洛兒苦笑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本就極為復雜,這男女間的愛情又是最難說得清楚,執著地愛,執著地恨,這本就是愛到深處所不可避免的,我確實也不知他們二人的恩怨該如何了解,也許歸根結底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吧。只是我那生母現在過分地偏激,我一時間還不敢將此事告訴我爹爹,總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呀!” “洛兒,你為什么懂得這么多?而且什么又是愛情呢?”一旁的小龍不解地追問道。 江洛兒微微一笑,道:“等你長大自然就知道啦,現在只要記住為我保守住秘密就行啦!” 小龍崇敬地盯著江洛兒小巧精致的側面臉孔,心中羨慕不已的同時也是分外地納悶,怎么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兒卻總是這般地聰明伶俐,所知甚廣呢? 江洛兒欣喜地望著正向她行禮的中年男子,心中暗暗感謝老天爺讓他乖乖地呆在總壇,以至這么快就被找到。 那王姓人販趁機偷眼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大小姐,堪稱閱人無數、過目不忘的他馬上就認出了江洛兒,那個在他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帶走“貨物”的小女娃。他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頭上也不斷地冒出冷汗來,不斷地猜測是否上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這位教主的愛女?等了一會兒,見江洛兒仍是沉思未語,只好小心翼翼地先開口道:“大小姐,上一次……” 不待他講完,江洛兒已是不耐地打斷道:“我找你來,不是為了以前的事。” 王姓人販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偷偷地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討好地說道:“那么,不知大小姐召小人來有何事吩咐呢?” 江洛兒笑道:“你還真是聰明,不錯,我召你來確是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王姓人販聽江洛兒如此說,不由得楞住了,半響才恢復常態,立即用一種感激涕泠的語氣說道:“大小姐,您能如此看中我王興,小人自當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洛兒搖頭笑道:“你這番已是講得老套的話就不用搬出來對我說啦!” 王興心中一驚,怎么感覺面前這位不過六七歲的大小姐講起話來極是老道呢?不是自己聽錯了吧! 江洛兒看他神情,已然猜中他的心思,心中暗笑,知道從此后他定不敢隨意輕視自己這個小孩子。當下便直奔主題,將要他幫忙尋找蓉蓉一事講了出來。 王興聽完,突然正色道:“大小姐,您真的信得過小人嗎?” 江洛兒輕輕笑道:“我為什么信不過你呢?” 王興黯然道:“小人不過是個下三濫的人販子,在教中從來沒人賞識。” 江洛兒道:“你不用妄自菲薄,俗話說行行出狀元,我看你在這一行就混得很是不錯,不然怎會直接找上你?” 王興聽了,突地向江洛兒深施了一禮,恭恭敬敬地說道:“大小姐,您是教中唯一真正將小人當回事兒的人,小人在此向您保證,一定將您要的人盡快找到,不負您所望!” 第二十六章 暗中爭斗 水月宮內,鏡花宮主正在凝神讀著手上的密函,水月夫人則是愁容滿面地透過紗帳注視著正在窗外庭院內與宮女嘻戲的女兒。《+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鏡花宮主從密函中移出目光,掃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神色不變地開口道:“刺客盟要求增加定金,而且完成任務的期限也要無限地放長。” 那正在默然想著心事的水月夫人聞聽,不由“啊”了一聲,驚訝地轉過頭來,瞪大了一雙美麗的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怎么會這樣?” 她的姐姐神色凝重道:“那小丫頭這趟臨安之行,不但成了武當掌門的干女兒,又認了無人敢惹的怪醫為義兄,即使我是刺客盟的首領也會更加慎重考慮的,增加價碼也是情理之中啊!” 水月夫人憤然道:“那為什么還要將期限無限延長,他們可是怕啦?” 鏡花宮主笑道:“若說天下有令刺客害怕的事可還真不多,不過刺客出手往往要有九成的把握,以那小丫頭現在的背景來說,要想再尋到適當的時機行刺確是不易。” 水月夫人心知姐姐說得有理,無言地又轉頭看向窗外,遠望著天真無邪的女兒,半響,才不甘道:“那丫頭怎就這般好命,我的鶯鶯可怎么與她比呢?” 鏡花宮主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已經想好了,這樣下去確是不成,我打算帶鶯鶯去拜個厲害的師傅,總要讓她與那丫頭有較量的資本才行。” 水月夫人聞言一驚,沖口問道:“是誰?” 鏡花宮主瞟了一眼妹妹臉上緊張的神情,輕蔑道:“你管她是誰,只要最終能令鶯鶯無人可敵不就成了!怎么你還舍不得嗎?” 水月夫人眼簾一垂,喃喃道:“我只是怕鶯鶯還小,受不得苦。” 鏡花宮主哈哈笑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這般地鼠目寸光,如何能成就大事,我看還是讓鶯鶯早日離開你身邊的好,免得受你影響太深,將來輕易就將到手的權勢拱手送人!” 聽她這樣說,本有些猶豫的水月夫人立即目光堅定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就是比不上姐姐的心狠手辣,這些年才一直被人欺負,我都聽姐姐的。” 鏡花宮主面帶滿意的微笑,手中運勁,毫不費力地將那封密函搓成了粉末,手一揚,清風便將最后的痕跡也給吹散了。 她輕松地拍了拍手掌,怡然地對妹妹說道:“你就留在教中,按照計劃多收買些人手吧。” 水月夫人略帶遲疑地回道:“這事確是不好辦,這幾年來我也是極為用心,可收效甚微,教中長老一級的人物,除去姓姚的那色鬼早就是我們的人外,其他幾人大都是一心只知增進功力,培養弟子,其他事概不上心,就是紫裳長老那個狐媚子,我也曾試探過她幾次,可她的態度實在是說不清楚,似條泥鰍一樣奸滑。那左右二使更是不要想了,他們兩人是平遠的心腹,最是忠心不過,我連試探都不敢。” 鏡花宮主將她這一番話聽完,頗為惱怒地瞪了妹妹一眼,道:“你真是不爭氣,什么事情都辦不好。你給我聽仔細了,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缺點,你要用心思去琢磨,譬如紫裳那婆娘最喜歡的就是男人,你叫姚長老去想想辦法,其他那些長老我也不信他們就是清心寡欲的完人,他們整日地費心培養弟子還不是為了鞏固未來在教中的勢力,你便從此下手,想法挑撥起他們之間的爭斗,至于那左右二使嘛,確是麻煩些,不過也總會露出短處的,你就多留心探查吧!” 一番話說得水月夫人只有頻頻點頭的份兒。兩人一時間都不再講話,各自想著心事,靜寂的廳內只有窗外江鶯鶯稚嫩的笑聲隱隱傳進來。 半響,水月夫人忽然遲疑地開口問道:“那人,那人他現在怎樣了?” 她姐姐聞言會心地一笑,極有深意地瞟了妹妹一眼,慢條思理道:“你倒還惦記著他,也不妄他這些年來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水月夫人面色一沉道:“你不要想歪了,我這一輩子心中只有平遠一人,當年要不是情勢所逼,我豈會……”似是講到了難以啟齒之處,她黯然地停了下來,片刻才又接著說道:“我只是擔心你是否將他安置妥當了,不想他有一天突然現身,壞了我們的大事。” 鏡花宮主冷笑道:“那還不是怪你,當年不肯照我所說,完事后將他一殺了事,現在又擔起心來!” 見妹妹只是低頭不語,她又輕聲笑道:“不過,當年留下他一命,現在看來倒也不見得是壞事,你可想得到當年那看似百無一用的書生如今已是飛黃騰達啦?” 水月夫人聞言一驚,猛地抬起頭來。鏡花宮主開心地笑道:“沒有料到吧,他現在已經位及人臣,有了鶯鶯的存在,他終有一日將會成為我們手中最為有力的籌碼!” 江洛兒開始對習武上起心來,無需江平遠的督促,她自覺自愿地琢磨起內功心法,但江平遠剛回到總壇不久,教里教外有很多事情需要他這個教主去處理,輔導江洛兒的大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無所事事的怪醫身上,只是怪醫對江洛兒正在學習的心法極是不以為然,用他的話來講,那種普通的心法只適合一般的孩童,用在江洛兒這樣的天才身上實在是誤人子弟,他竭力地向江洛兒推銷自己的內功心法,揚言那是自己以醫入武,花費了數十年的心血才摸索出來的,要不是自己年事已高,經脈早已成型,不易打造,自己的功力定會比如今高上許多。 江洛兒自然是對他的吹噓不屑一顧,但仔細研究下來,確也覺得怪醫的心法從人體構造的角度來講更為合理,自己也更易弄懂些。當下稟明了江平遠,決定選擇怪醫提供的那套內功心法從頭學起。 怪醫見能得到江洛兒的認可,自是樂不可支。而江平遠一方面知道怪醫是武道醫道雙修的奇人,武功論起來與自己也不相上下,將江洛兒交由他調教確也放心,另一方面也是清楚自己的女兒極有主見,經她決定之事還是遷就她的好,于是也就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自此,江洛兒開始跟著怪醫修煉內功,不時地,也會向教內高手討教些拳腳功夫,她身具異能,一學就會,再加上頗為用心,進步之快幾乎令怪醫整日間樂得合不攏嘴巴。 怪醫本是一貫將常理置之不顧的人物,一次興致所至,干脆就直截了當地將他心中的盤算講給江洛兒聽,他希望江洛兒有朝一日能習得各門各派頂尖的武功絕技,成為江湖中集大成的傳奇人物,這樣他這老哥也就可以跟著她一起呼風喚雨、稱霸武林啦! 江洛兒挖苦道:“你以為人家各個門派都是傻子,怎能容得別人去學自己的絕技!” 怪醫怪笑道:“那還不好辦,老哥我找碴與他們逐一比試,你就在旁邊看著,一場下來,保管叫他們看家的本事都被你學到手!” 江洛兒接道:“要不要在事成之后,也隨便教上你兩手呢?” 怪醫大叫道:“好妹子,我就知道你最是上道,果然沒有看錯啊,到時候我們兄妹可就無人能敵啦,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武林可就是你我二人的啦!” 江洛兒不屑道:“你自己在這做夢吧,我可沒空理睬你這瘋子。”話一說完,索性轉身跑開去靜修內功。 留下怪醫獨自一人是越想越高興,越想越興奮,恨不得明早一睜開眼,江洛兒就已變成天下無敵的高手,他自己也……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一晃已近年關,江洛兒在這短短的幾月中收獲甚多,自信若是再遇上刺殺,也可自保一時了。 只是命王興派出人手四處尋找蓉蓉一事仍是沒有半點消息。江洛兒知道這人海茫茫,手中線索又極為有限,要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找到蓉蓉的痕跡確實是有些為難他,也就沒有過分強求。 新年將近,教中上下一派喜氣洋洋。主管內務的左使鄒琰可說是最忙的人了,常常是一邊走路一邊聽取屬下的匯報。只是這天清晨,當他如往常般踏進自己處理事務的房間時,卻猛然發現一個小小的人兒正站在屋中央對著他微笑。 鄒琰忙施了一禮,奇道:“大小姐,您這么早可是找我有事?” 江洛兒笑道:“鄒伯伯,還是稱呼我洛兒吧,當初是您親自將我從峨眉山接回我爹爹身邊的,怎么反而較之他人對我更為疏遠呢?” 皺琰心說:自然是因為我比其他人都更加清楚,你在教主心中是繼承教主之位的不貳人選,早晚有一天我會是你的下屬,怎敢逾越呢?當下正色道:“大小姐,就是因為您一向縱容他人,才壞了規矩,屬下身為主管內務的左使,更當以身作則,令人人都明白該如何尊重服從您。” 江洛兒嘆氣道:“鄒伯伯,您是清楚我性子的,我也不多說了,只希望您能象其他長輩們一樣親切地喚我洛兒,我聽了也舒服些,而且威嚴服從也不是光靠稱呼禮節就可深入人心的,相較之下,我更希望與教中人都坦誠相處,親如一家,也希望大家都是真心誠意地為我做事,您說可是?” 鄒琰早已清楚地知道江洛兒的不同尋常,但聽了這一番話仍是倒吸了一口氣,那最初的疑慮又浮上了心頭,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的人怎會是個六歲的孩童? 江洛兒不愿在此事上過多耽擱,見鄒琰未置可否,心知很多事情也不是三句兩句話就能夠改變得了的。她面色一變,鄭重道:“鄒伯伯,您也知道,我年后就要隨怪醫去四川了,我此次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鄒琰聞聽一驚,凝神片刻道:“大小姐,有什么事情是屬下能為您辦的?請盡管吩咐。” 江洛兒道:“鄒伯伯,洛兒知道你一向是我爹爹最為心腹之人,又是掌管教中內務的左使,此事確是非您不可。” 見鄒琰表情越發凝重,江洛兒壓低聲音道:“我想請鄒伯伯設法替我安插幾個人到水月宮和眾長老的身邊去!” 她話音一落,只見鄒琰瞬間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盯向自己。江洛兒微笑解釋道:“我知道我爹爹一向不屑做這等事,他自覺沒什么事情可逃得過他自己的一雙眼睛和靈敏的感覺。但我卻不這么想,還是派人密切監視來得更為保險。” 鄒琰遲疑道:“教中設有執刑堂,若察覺任何人有了叛心,自有他們去處理。” 江洛兒搖頭道:“執刑堂往往是事后的諸葛,只能懲戒,無法預防。實話說吧,我對這么大的圣教竟沒有一個成形的監視體系很是奇怪,但也知道這是老早就傳下來的規矩,為了表明對教眾的信任,但定下這規矩的人太過幼稚,有些人表面上看起來是無害的,但背后卻說不定在搞著什么陰謀。您說是不是?鄒伯伯!” 鄒琰被江洛兒最后一句話的語氣給下了一跳,心想:我若不答應下來,她該不會是疑心我有什么不軌的念頭吧? 當下,鄒琰頗為小心地問道:“那么,需不需要稟報教主呢?” 江洛兒嘆氣道:“我了解我爹爹,知道他不一定肯答應,所以才直接找到鄒伯伯您呀!” 鄒琰思索了片刻,有些擔憂道:“若是被教主發現了呢?” 江洛兒笑道:“我這樣做是防患于未然,對整個圣教和我爹爹都只有好處,他若是得知了,難道還會懲罰我不成?” 鄒琰心中暗嘆:這大小姐才這么一丁點大,已是頗具手段和心機了,待她長大成人還不是人精一個,估計兩個我都惹不起她。何況教主將她視若掌珠,近來更是對她言聽計從,我又何必與她結怨,索性依著她就是了,將來出了事,想來教主也不會為難于我吧! 想到此,鄒琰主意打定,點頭道:“好,屬下全聽大小姐吩咐。” 江洛兒見他同意,終于放下心來,接下來便與鄒琰仔細商量起該如何將王興為她尋來的新人設法安插進去,如何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監視體系,做到目標的一舉一動都能盡入掌握。 10000部最新的熱門校旱:給你好“看” http://www.xinshuku.com 第二十七章 湖洲軼事 新年一過,怪醫與江洛兒便著手準備起程趕赴四川,偏偏這時,鏡花宮主也來辭行,并言明要攜江鶯鶯同往,說是準備回到鏡花宮悉心地調教她。《+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江平遠本就對那孩子沒有什么感情,并未多想便點頭應允了。 江洛兒雖然知曉了鶯鶯的身世,卻仍是頗為憐惜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想到鏡花宮主是個口蜜腹劍的女人,鶯鶯跟著她還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心中極為不愿,但也明白人家畢竟是鶯鶯的親姨娘,自己是斷無理由阻攔的,也只能在心中暗自著急。 離別的時日轉眼就到,鏡花宮主不知何故特意選在了同一日與江洛兒她們一道離開總壇。一邊是江平遠、楊蕭等人與江洛兒依依惜別,另一邊就是水月夫人滿眼含淚地不舍幼女。 待到江洛兒找到機會來與鶯鶯告別時,原本不明所以、一派惘然的小鶯鶯已是被自己母親的淚影婆娑給感染得嚎啕大哭起來。江洛兒心疼地輕輕撫摸她頭上可愛的小辮兒,柔聲哄道:“鶯鶯,不要哭了,再哭就變會成小花臉,人家會笑話你的。” 江鶯鶯哽咽道:“洛兒姐姐,我娘親為何要哭呀?我與姨娘出門去玩兒,她怎么不高興呢?” 江洛兒掃視了一眼正在旁邊緊張地注視著自己與鶯鶯的水月夫人,嘆口氣道:“你娘親只是一時不舍得離開你罷了,你這么小就要離家去習武,不要說是你娘親,就是洛兒姐姐也覺得不忍心。” 頓了頓,江洛兒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神情盯了那面無表情的鏡花宮主片刻,才又緩緩開口道:“你這一去,千萬要保重自己,將來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一定記得告訴洛兒姐姐,姐姐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說著,江洛兒的一雙手已按在了江鶯鶯單薄的雙肩上。 江鶯鶯似懂非懂地重重點頭,小小的心兒中默默裝下了姐姐的話,印下了姐姐擔憂的目光。 與江洛兒和怪醫一道上路的還有辛三娘和喜來,辛三娘因要照顧江洛兒的起居,一同跟來并不奇怪,喜來卻是好說歹說就是死活不肯獨自留在教中,一門心思地要跟著江洛兒,江洛兒只好無奈地告訴江平遠,自己已吃慣了喜來做的飯菜,怕是離了他便會茶飯不思,終于還是帶上了他。 怪醫因離開自己的地盤已久,很有些想家,現在終于成行,而且還“收獲”頗豐,自然是幾人中最為高興的一個,一路上不斷地向江洛兒等人吹噓著他的怪醫島是如何地美若仙境,他在島上是如何地逍遙自在,聽得江洛兒總有昏昏欲睡的欲望。 幾人駕著一輛舒服寬敞的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時而流連于湖光山色之中,時而在怪醫的帶領下去尋些草藥,這趟行程在江洛兒看來并不似以往那般辛苦無趣。 這一日,已是行至了江河交錯的湖洲地界。怪醫精神大振道:“妹子,這湖洲一帶盛產魚蝦,最過癮莫過于找條漁船,一邊打上魚來,一邊趁著新鮮煮來吃,我們可不能錯過了這等美味,不如這就去尋戶漁家吧!” 喜來最是好吃,一聽這話,還不待江洛兒表態,已連聲叫好起來。 江洛兒見他們二人都興致勃勃地盯著自己,無奈地與身邊的辛三娘對視一眼,點頭同意。 在怪醫的指點下,馬車載著幾人一路尋著漁村駛去。沒行出多遠,迎面走來了一隊官差。 江洛兒至今還未與官差打過任何交道,索性扒在車門邊好奇地打量他們。只是很快發現這隊官差人數雖然不多,但隊伍中卻是夾帶著幾名年青女子,其中有二三個還是滿面淚痕,口中不住地哀求著。 江洛兒忙喚馬車停下來,不解地問怪醫道:“怪醫,你看這是怎么回事?” 怪醫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有什么,不過是官家征集民女罷了!” 江洛兒聽了卻有些生氣,指著那哭叫的幾名女子道:“她們看起來頗不情愿,這與強搶又有何區別!” 怪醫調笑道:“這世道就是如此,妹子若看不慣,干脆老哥去將這些官差打跑,將這幾名女子放走可好?” 聽他如此說,一旁的喜來急道:“洛兒,這可使不得,我在家鄉時也曾遇見過這種事,俗話說:民不與官斗。這官家人可是招惹不得的,再說即使將人都給放了回去,我們一走,官差還是能再將她們抓回來,我們終是幫不上忙的!” 江洛兒聞聽,心知喜來說得有理,只好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滿,憤憤不平地緊盯著這伙人走近。 那為首的一名官差瞧見了她們乘坐的馬車,又見車上幾人有老有少,便也沒當回事,瞄了幾眼就打算從車邊穿過,偏偏這時,車內的辛三娘好奇地從車窗探出頭來,說巧不巧,正迎上了那人的目光,那官差“呀”了一聲,馬上揮手示意身后的隊伍停下來。 江洛兒等其他人開始還不明所以,不知這隊人為何突然停了下來,仔細一看,卻發現那為首的官差正面帶喜悅地細細端詳著辛三娘,嘴里還自語道:“年紀雖說大了點兒,不過模樣生得確是不賴。” 辛三娘也從最初的茫然中省過味兒來,她一向眼中容不下半點沙子,眼見這人神情不懷好意,還出語不敬,當下就火冒三丈起來。 可還不待辛三娘有所動作,那為首的官差卻伸手向她一指,張口叫道:“兄弟們,將這小娘兒也一并帶回去!” 話音剛落,他身后立刻就躥出了幾個官差,答應一聲,便如狼似虎般地沖了過來。 一直瞇著眼但笑不語的怪醫心中暗叫道:你們這不是找死嗎?那小人精這回可是抓著把柄啦,豈會輕饒了你們! 這樣想著,他用眼角余光一掃,果然發現身旁江洛兒的那張原本陰沉似水的小臉已快要笑成一朵花了。 江洛兒小手輕輕推了怪醫一把,示意他將人攔下。怪醫樂得惹事生非,也根本未將官差當作一回事兒,當即笑嘻嘻地躍下馬車,身子滴溜溜一轉便擋在了車前,帶起的勁風將那幾個撲上來的官差臉頰吹得生疼,幾人用手掩面一時間無法再上前。 那為首的官差見狀吃了一驚,手指怪醫厲聲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膽子,敢阻擋官差辦事,不要命了嗎!” 怪醫笑瞇瞇地指指自己的鼻尖道:“官爺,您是說我嗎?我倒真是沒想妨礙幾位辦事,不過我那妹子非要我這樣做,我也是沒辦法呀!”說著,一邊作出愁眉苦臉的模樣,一邊手指向正悠然地坐在車前的江洛兒。 那官差一見他所指的竟是個六七歲的女童,當下火冒三丈道:“你拿大爺我當白癡呢!那小娃娃能懂什么,你敢耍弄大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大爺我的厲害!” 說著,他回過頭去向自己的手下又作了個手勢,那隊官差馬上盡數向馬車聚攏過來,只留下二三個人看守那幾個女子。 怪醫擠眉弄眼地對他們笑笑,轉過頭去對江洛兒說道:“妹子,官爺好像發火了,你看咱們是要打還是要逃呢?” 江洛兒白了他一眼,狠狠地盯向那為首之人道:“你們是哪里的官差,光天化日之下竟想強搶民女,可是目中都沒了王法嗎!” 那為首的官差猛地聽到江洛兒這番義正嚴詞的質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左右望望,見其他同伴也是頗為吃驚地盯著那車上的小娃娃,這才明白自己剛剛聽到的這番話確是出自那小女娃之口。 他用懷疑地目光上下打量了江洛兒好幾眼,又看了看一旁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怪醫,心中尋思道:這女娃小小年紀,講出話來竟似大人一般,絕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別是有什么來歷吧。 他猶豫片刻,才開口道:“小娃娃,我們可是湖州知州謝老爺的手下,奉命征集民女,為新近赴任的濟王選秀,你可有什么異議不成?” 江洛兒一聽,心思轉了幾轉,馬上想到他口中的濟王極有可能就是那不久前被貶的原皇子趙竑,看來是這當地的官員想要巴結他,才作出這等強搶之事。 剛想出言斥責,轉念又想到,自己一行人是在人家的地面上,還是先不要把話說盡的好。于是,江洛兒輕笑譏諷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自然是不敢對官府的命令指手畫腳,但你要想打她的主意可就不行啦!”用手一指已經鉆出車廂,怒氣沖沖地來到她身邊的辛三娘。 那官差聞聽江洛兒自稱是平頭百姓,不由放下心來,冷聲笑道:“量你們也不敢!官爺乃是奉命行事,這小娘兒頗有幾分姿色,若能被濟王爺看上了,你們這些人可都能吃香喝辣了,到時候感謝官爺我還來不及呢,怎么樣,還是不要讓大爺們動手,乖乖地隨我們走吧!” 其他官差見長官如此說,自己這方又是人多力大,當下便將剛剛怪醫露的那一手拋到了九霄云外,紛紛不懷好意地盯著辛三娘,嘻笑出來。 辛三娘氣得大叫道:“大小姐,讓我把這些兔崽子的眼睛都挖出來!” 江洛兒搖頭嘆息道:“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們不走,地獄無門你們卻偏行!記住了,這可是你們先招惹我的,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了,老哥、三娘,你們就看著辦吧,不過千萬記住別下手太重取了人家性命,無端端地找上麻煩!”說著,向怪醫和辛三娘一一使了個動手的眼色。 怪醫大笑一聲,興奮道:“既然我妹子發話了,你們今天可誰都別想逃!”話音未落,已是發出了一掌…… 另一邊,辛三娘不發一言,縱身從馬車上飛落,尚未著地已是一腳狠狠踢出…… 那些官差雖然仗著人多,手中又都握著棍棒,初時還可招架一番,但他們畢竟都是一群普通的差役,哪里能跟武林高手相比,尤其有怪醫這高手中的高手在場,更是不可能討到半點好處,沒一會兒,不是被怪醫煽了個耳光、拉扭了手臂,就是被辛三娘踢傷了小腿、擊中了前胸,大多都趴在了地上。 那為首的官差最是機靈,見伙伴們在那老頭和小娘兒那里都尋不到好處,干脆就瞧準個空檔兒,舉棍向已站在車邊的江洛兒砸來。 江洛兒眼觀全局,早就留意此人,一見他動作,只是輕蔑地笑了笑,靈敏地稍一擰腰,腳尖點地,小身子三縱二縱就躥出了好遠。 那官差眼見十拿九穩的一棍落了空兒,轉頭看去,見江洛兒正站在遠處沖著他嘻嘻怪笑,當下也不多想,掄起棍子就欲追過去。可還沒跑上幾步,一只腳從側面猛地斜踢出來,待他發現,已是躲閃不及,正正被踢中小腹,他“媽呀”一聲慘叫,手中棍子應聲落地,一雙手已是忙不跌地捂住肚子,痛得就地打起滾來。 辛三娘雙手插腰,恨恨道:“敢打老娘的主意,已是不能饒你,還敢對我家大小姐動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江洛兒看在眼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心念一轉,眼光掃向那幾個正在不遠處看守民女的官差。 那幾人早已被同伴不堪一擊,被打得連滾帶爬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了,突然碰上江洛兒看向他們的目光,立時大叫一聲,不管不顧地跑了開去,撇下了那幾名同樣也是震驚到了極點的女子。 江洛兒不緊不慢地向她們走過去,笑瞇瞇地說道:“你們還傻站著干嘛?還不快回家去!” 那幾名女子聞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誰都沒動地方。江洛兒笑道:“可是怕這些狗腿子再來抓你們?” 其中一名不過十七八歲的翠衫少女應聲道:“不錯!這位小姐,看你是外鄉人,不知道我們這里王爺與洲官的權利有多大,我們躲得過今日,卻是躲不過明日,現在跑了,被他們再抓到時,可就有苦頭吃了!” 江洛兒搖頭笑道:“不怕,不怕,我管保那個什么王爺和洲官沒有幾天好日子過了,你們就相信我,先回家去吧,不出這兩日,這里定會有大事發生,沒人再會找你們的麻煩!” 幾女見江洛兒說得極為肯定,不由將信將疑起來,再看那些官差都已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怪聲地呻吟,更是不免動搖。 仍是那翠衫少女,她水靈的大眼緊盯了江洛兒幾眼,呀了呀牙道:“我信你,我這就回家去。”說完,向著江洛兒幾人拜了幾拜,轉身就向來路跑去。 其他幾名女子見狀,也不再猶豫,紛紛向江洛兒等人致謝,緊追其后而去。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眺望著眼前的美景,江洛兒頓感心曠神怡地,不知不覺間,一首《漁歌子》沖口而出。 身邊卻無人響應,剛剛還在感慨不已的其他三人都沒有了動靜,江洛兒奇怪地轉頭去看,發現辛三娘和喜來兩人都是一臉敬佩地看著她,而怪醫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江洛兒心下一驚,忙擠出笑容道:“這是唐朝時張志和的名句,正是形容這湖洲漁鄉的美景,你們沒覺得十分貼切嗎?” 盯了怪醫一眼又補充道:“我在爹爹的書房內讀到的,這首詞流傳已久,歷代傳唱,確是觸景生情之佳作啊!” 怪醫拍拍腦門,嘻皮笑臉道:“聽你剛才誦詞時的語氣,要不是童音重了些,我還以為是哪里突然冒出個倜倘書生呢!沒想到我妹子還這么有才氣!” 江洛兒心知自己一時太過感慨,渾然間忘記了此時孩童的身份,險些令面前這差不多已成精的的“老怪物”生疑,只能暗自提醒自己適當收斂。 怪醫又接著笑道:“我說妹子呀,你還只有這么一丁點大,卻已是能文能武,聰慧超人,這樣下去,待你長大了,這世間的男子還有誰能配得上你呢?” 江洛兒一怔,她身旁的辛三娘卻已頗為驕傲地搶先接道:“那還用問,能配得上我家大小姐的自然不是個叱咤風云的偉丈夫就是個世間少有的奇男子啦!” 怪醫聞言是哈哈大笑,喜來也跟著嘿嘿憨笑。江洛兒則是心頭一震,自覺臉頰發熱,忙避開他人目光,轉回頭去凝望遠方,不敢再言語。 幾人說笑間尋到了一處漁村,此村規模并不是很大,只沿著湖邊零零星星地坐落著二三十戶低矮的土房。 怪醫掃視了一眼,卻是頗為驚訝地“咦”了一聲。 江洛兒不解地問道:“怪醫,怎么啦?” 怪醫奇道:“這村子好不奇怪,你看幾乎每家門前都高高掛曬著漁網,漁船也大多停靠在岸邊,大白天的,這些漁民怎么不下湖打魚呢?” 辛三娘不滿道:“前輩,您疑神疑鬼的嚇了我一跳,還當是什么事呢!難道還不許人家漁夫收網回家吃口熱飯嗎?” 怪醫聞言卻是搖頭不語,妄自沉思。江洛兒留心細看,半響,也不由奇道:“你們沒覺得這漁村安靜得頗不尋常嗎?怎么這半天也未見有人影?” 話音剛落,一戶人家房門前正有一個人影晃了幾晃,辛三娘眼尖,馬上手指叫道:“那里有人!” 江洛兒與怪醫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幾人前前后后向那戶人家走去。 三棵垂柳錯落有致地載種在房前,與其他人家不太相同的是這戶的房子稍稍大些,看起來家境略好。 江洛兒細心,一眼看到幾個粗糙的木制小刀小槍散落在門前,心中猜想這家定是有年幼的男孩,再看房前雖堆放雜物眾多,卻井然利落,想來女主人必定勤勞能干。 正在猜想間,屋內隱約響起人聲,只聽一女聲嗔斥道:“冬子,不要偷吃!” “我餓!”一個分外干脆的男孩聲音立即接道。 女聲以商量的口吻道:“等爹回來再吃吧!” 那男孩聲音又起,只聽他忿忿說道:“爹去了哪里?怎么還不回來!我再去看看。” 這話音還未落,一個小身影已從屋內躥出,正與門前的江洛兒幾人迎面對上。只見這現身的男孩不到十歲光景,皮膚坳黑,濃眉大眼,身板精瘦卻看起來極為結實。 男孩眼見自家門前突然冒出這幾個陌生人來,當下眼中顯出警備之色,伸手一抓,伶俐地將一把木槍握在了手中,冷聲道:“你們是什么人?干嘛在我家門前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 辛三娘“噗呲”一聲笑道:“這小鬼怎么講話這般沒禮貌,誰鬼鬼祟祟的啦!” 那男孩面色不改,叫道:“我肚子正餓得慌兒,這時候最好別來惹我,否則就不客氣了!” 辛三娘不屑道:“不客氣又能如何,你難不成還想與我打上一架嗎?” 一旁的江洛兒見兩人間火藥味頓升,忙開口道:“這位小哥哥,不要誤會,我們只是過路之人,想來打聽點兒事。” 那男孩不耐道:“大人都不在家,有什么好打聽的!” 江洛兒等人一聽,心知有異,正待開口再問,那先前的女聲又起道:“冬子,你在和誰說話?”隨著話音,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房內跨了出來。 江洛兒與來人眼光相對,兩人同時叫出聲來:“是你!” 只見這出來的女子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翠衫,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時正滿含驚喜地盯著幾人,正是江洛兒她們不久前才剛剛放走的那幾名少女之一。 少女喜悅地歡聲叫道:“怎么是你們幾位呢?真是太好啦!”說話間,注意到了男孩正手握木槍站立一旁。忙語帶歉意道:“是不是我弟弟頂撞了幾位?請別介意,他從小就脾氣很大,偏偏我爹又不在家,沒人管得了他。” 江洛兒笑道:“無妨,我們只不過想……” “我們只不過想尋戶漁家犒勞一下肚皮而已,正巧遇上你,你不會不歡迎我們吧!”怪醫打斷江洛兒,搶先說道。 江洛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見怪醫只是對她使了個眼色,神情如常。 江洛兒不知怪醫在動什么心思,只好無聲地沖那姐弟二人笑了笑,不再作聲。 少女聞聽,忙不跌地說道:“怎么會,要不是幾位相助,我還不知何時才能回家呢!”邊說著邊將幾人讓進房內。 江洛兒眼光一掃,發現房子實際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左右各有一門通向內間,擺設雖然簡樸,但也算得上是一應俱全,稱得上舒服二字。 少女忙著招呼弟弟為客人添椅加座,那男孩已知道是這幾人幫助自己的姐姐返家,面色好轉許多,但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怪醫直嚷著要吃新鮮的湖魚,少女面色為難道:“我爹不在家,恐怕拿不出現打的魚來,倒是有幾條本來準備自家吃的還養在盆里,只是小了些,不知幾位介不介意?” 怪醫不滿道:“怎么你爹不在家好生打魚,到處亂跑呢?” 江洛兒忙瞪他一眼,向那略顯不安的少女解釋道:“姐姐不要理睬他,這個人一向口無遮攔,我們有得吃就行,自是不會介意魚的大小。” 少女面色一紅道:“真是過意不去,我爹和叔叔伯伯們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辦,這幾天都是神神秘秘的,很少著家,否則的話,斷不會如此虧待貴客。” 怪醫緊接著追問道:“你們村內其他人家都是如此嗎?” 一直冷眼旁觀的男孩此時不耐地插話道:“不錯,不但是我們村,就是鄰近的大小村子,只要是年過十三的男子大都如此,你要想找人為你下湖捕魚可是不易,我勸你們還是將就將就,有得吃就行了,還窮講究什么!” 少女急忙制止祝蝴,連聲地道歉。怪醫與江洛兒互相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色,江洛兒露出燦爛笑容,道:“小哥哥說的不錯,我們出門在外的行路人自當一切從簡,不應要求太多。只是洛兒很奇怪,有何等大事這般重要,以致漁家都不肯捕魚了呢?” 男孩不屑地瞟了江洛兒一眼,道:“既然說了是大事,你這小孩子能懂什么,說了你也不明白!” 他此言一落,江洛兒尚未有所反應,她身邊的怪醫、辛三娘等人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喜來最是直接,憨聲道:“小兄弟,你說的不對,我們這些人里,數洛兒最聰明,沒有她不知道、不明白的,連怪醫前輩有時都要聽洛兒的!” 那男孩眼見江洛兒雖然漂亮可愛得少見,卻只是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娃娃,自是不信喜來所言,以為幾人在哄他,干脆生氣地跑出門去。 他姐姐歉意道:“冬子被大人們慣得一身臭脾氣,請別太介意。不過我確是不知我爹他們都在忙什么,哎,要是我爹和叔叔伯伯們在家的話,我們幾個姐妹又怎會那么輕易就被官差帶走呢!” 頓了一頓,又低聲道:“不過,我曾聽見我爹他們私下里不止一次議論過,那新近受封到湖洲的濟王原是太子,先皇駕崩,該是由他即位為帝的,怎知不但被別人奪去了皇位,還被趕出了京城,貶到此地來。想來,我爹他們這段日子的行事該是與此有關吧。” 江洛兒心下一驚,看看怪醫,見怪醫也是難得一見地眼露憂色,兩人相視搖頭。 此時,那少女已開始忙碌著為幾人準備飯菜,拿起扁擔,高聲呼喚門外的弟弟去擔水,喜來一見,按捺不住地走過去,自告奮勇要幫她,少女自是極力推辭,喜來索性伸手搶過了扁擔…… 江洛兒總覺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卻又一時間想不出來,干脆也踱出房門,抬眼正瞧見到那少女與喜來一起收拾著幾條準備下鍋的魚兒,只聽少女靦腆地說道:“我爹給我取名春兒,正是因為我生在春天,到了我弟弟,卻是冬季,所以就叫他冬子。” 喜來嘿嘿笑道:“你的名字真好聽。”想了想又接道:“人也生得好看。”說得那少女頓時滿面嬌羞,粉面上紅暈菲菲。 江洛兒會心一笑,不愿打擾這對正值風華的小兒女,信步徑直走向湖邊。 湖邊卻已有他人,那名喚冬子的男孩正接連不斷地打著水漂。江洛兒默然觀察片刻,突然開口道:“你可是正心懷不滿?” 男孩猛然一驚,回頭一看,見是那粉嫩的女娃,不快道:“要你管!” 江洛兒笑道:“讓我猜猜看,你不會小氣到對我們幾人不滿,你那姐姐又溫柔可人,也斷不會是因為她,可是為了你爹辦事卻不帶上你?” 男孩眼睛眨了幾眨,不甘心地問道:“你怎么會猜到的?” 江洛兒但笑搖頭,不再出聲,只是眼中閃爍的光芒令那男孩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 半響,男孩轉過頭去,對著寬闊磅礴的湖面忿然道:“終有一天我會駕著一艘大船,稱霸江河湖海,不容任何人看不起我!” 江洛兒無聲地注視著他瘦小的背景,突然產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正看到一個魁偉的男子赤著臂膀,目光堅定地駕馭著大船揚帆啟航…… 寶慶元年正月,湖州百姓潘壬、潘丙兄弟及其從兄潘甫密謀擁立趙竑為帝,派人與山東“忠義軍”首領李全聯系。李全表面上與湖州方面約定起事日期,表示屆時將進兵接應,但到了日期卻并未前來。潘氏兄弟恐事情泄露,遂聚集一些太湖漁民和湖州巡卒,約數百人,于夜里,打著“忠義軍”的旗號,闖入濟王府,聲稱要擁立趙竑為帝。趙竑聞訊,急忙躲進了水洞,但還是被找了出來。潘氏一行將趙竑帶到湖州治所,硬將黃袍加在濟王身上,趙竑即皇帝位。湖州知州謝周卿聞訊也即刻率部屬來恭賀新皇帝即位。到了天明,趙竑才發現擁立自己的并非什么“忠義軍”,只是一些漁民和巡卒,人數尚不足百。趙竑知道這些人乃烏合之眾,難以成事,便派人赴臨安告發,并親率州兵討伐。叛亂很快便被平定,潘甫、潘丙當即被殺,漁民也傷亡慘重。 江洛兒等人流連漁家的逸然,當晚借宿在春兒家里,不料第二天還未起程,卻與春兒和冬子一起聽聞了這駭人的消息傳來。 春兒只叫了聲“爹”便昏了過去,人事不知,冬子卻憤怒地大喝一聲,抓起心愛的木槍,就欲奪門而出去找人拼命…… 怪醫眼疾手快,二話不說當即出手擊昏了他,與江洛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苦笑。 江洛兒嘆道:“我們不過是想要解解讒,卻會遇上這等事,更沒想到這姐弟二人竟是那為首潘氏的后代,想來官兵定會很快追查下來,這兩人難免受到牽連。” 她抬眼緊盯怪醫道:“必須帶他們盡快離開,怪醫,你可怕與官府作對嗎?” 怪醫笑著反問道:“我老齊活了大半輩子,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 第二十八章 醫島斂財 “湖洲之亂”的消息迅速傳播開來,朝廷也以最快的速度派出兵力鎮壓,在鏟除余孽方面更是不遺余力。《+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好在江洛兒等人毫不遲疑地及早抽身,令潘氏姐弟躲過了之后的盤查追殺。接下來的旅途上幾人更是不再耽誤,快馬加鞭地奔赴四川。 一路上潘春兒時時哭涕,不思茶飯,原本豐韻的面頰愈見消瘦,潘冬子則是變得沉默寡言,只是一雙眼中的怒火卻是越燃越盛。 不久,南宋朝廷以趙竑病重不治布告天下,連帶其年幼的兒子也未能幸免。 二月中,一行人終于踏入了四川境內,雖然尚未開春,四周山巒不少仍被積雪覆蓋,但山間的水色卻是清漾得醉人。 站在半山處,怪醫遙指遠處平靜水面環繞著的心形小島,不無自豪地說道:“那便是我的地盤!原本被當地人稱作‘圣心島’,據說是由仙女之心化成,可謂靈氣逼人,現在已更名為‘怪醫島’,是我老齊唯一看中的寶地!” 眾人沿著蜿蜒的山路下得山來,一片高崇的密林驟然間出現在了眼前,尚未行至近前,呼喝聲突起,兩個面色黑紅的奇裝漢子趕著幾匹矮馬呼嘯地從林間躥出,正擋在了車前。 辛三娘想也未想,條件反射般將江洛兒一把推至身后,伸手就欲抽劍。 怪醫哈哈大笑,制止祝糊道:“莫要慌張,這可都是我的人。” 果然,那兩個漢子利落地飛身下馬,對著怪醫恭敬施禮,一起唱喝道:“恭迎島主!” 怪醫滿意地點點頭,笑道:“不錯,我這么久未回來,你們這幫小子越發地出息了,行禮講話也練得這般有模有樣,倒是沒丟了我老人家的臉面!” 兩個漢子顯然不善言語,得了夸獎,也只是喜滋滋的咧嘴憨笑,將幾匹矮馬的韁繩一一遞與眾人。 江洛兒不解地盯著怪醫,問道:“為何要騎馬?” 怪醫用手指向前方的叢林,自得地說道:“要想到我的怪醫島,必須穿過此林,林中長年陰暗潮濕,青苔遍地,徒步行走極易迷路或滑倒,騎上這專門訓練的馬兒可就大不一樣啦!” 喜來塊頭最大,他猶豫地看著矮馬,抱怨道:“前輩,怎么竟是些小馬兒呢?我要是騎上,非得把馬兒壓壞了!” 他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就連一直郁郁寡歡的潘家姐弟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怪醫搖頭笑道:“此乃當地特有的馬匹,本就生得矮小,負重本事卻是超群,常常被當地人用來馱附重物攀越高山,你這把斤兩對這馬兒來說還算不上什么。” 喜來將信將疑地跨上馬背,向前驅使了幾步,果然未見馬兒出現負重難行、舉步為艱的狀況。 大家紛紛上馬,兩個漢子前面開道,一行人頃刻間鉆入了密林。 江洛兒個頭最小,原本辛三娘擔心她的安全,想要與她共乘一騎,但江洛兒卻極覺新鮮,執意不肯,挑了一匹個頭最小、渾身雪白的漂亮小馬,興致勃勃地騎了上去,走了幾步,只覺平穩異常,不由得滿心歡喜。 進入林中,參天的大樹比比皆是,一串串不知名的植物或高或矮地攀懸于樹枝上,不時地還會從密林深處傳來怪異的鳴叫聲。一條原木鋪就的小路蜿蜒伸向遠方,想來也是費了好一番人力。 女孩子與生俱來就會對這種暗不見天日的密林心生畏懼,江洛兒也不例外,只是她被夾在隊伍正中,前有怪醫,后有辛三娘、喜來等人,心中安定,更多時候都是在滿懷好奇地四下打量。那自小就生長在水鄉的潘春兒可就不同了,她雖不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但小女子的本性使然,不但牢牢地趴在馬背上,更是嚇得緊閉雙眼,好在馬兒認路,倒也不至于迷失。 出了密林,映入眼簾的是湖邊的一片空地和一汪清澈安祥的湖水,原本俯瞰呈心形的小島正靜逸地坐落其中。雖尚無綠樹紅花的掩映,但那一派出塵的飄逸秀美之氣仍是撲面而來,沁入眾人的心房。 江洛兒幾乎是一眼間便喜愛上了這個地方,心中感慨:這沒有一絲一毫污染的景致確實是在后世無法見到的,自己縱然是莫名其妙地來到這落后的古代,生活起居上都有諸多的不慣,但能親眼目睹如此的美景,卻也沒有太多的遺憾啦! 兩條小船已靠在岸邊,早有另外兩名漢子侯在上面,待眾人一一登船后,原來帶路的兩人呼喝一聲,趕著馬兒又鉆入了密林,轉眼間就不見了蹤跡。 怪醫笑著對江洛兒說道:“妹子,你看老哥這地方還不錯吧,不但景致如仙境一般,就是屬下之人也都被老哥調教得規規矩矩,各司其責,一有異情,島上可以及時得報,早作防范,敢說毫不遜于那些名門大派。” 江洛兒不住點頭,只是心中未免詫異,這怪醫好端端的一個醫者,為何要將自己的根基扎在如此偏僻的小島上?要說是看中了這里的景致,卻又為何訓練出一眾下屬,對外防范的意味十足呢? 上得島來,又是滿眼一片叢林,只是不比來時路上的那般高大密集,透過光禿的樹梢,隱約可見幾方飛檐,行到近前,卻是好大一片青磚綠瓦的院落。 江洛兒奇道:“怪醫,你建這么大一片宅院做什么?看起來還是如此地奢華,可是花了不少銀兩與人力吧!” 怪醫不滿道:“我半輩子的心血都藏在里面,屬下人手又多,當然需要座大宅院了,再說我行醫多年,銀子也賺了不少,自然要將自己的老窩建得舒適些,不然我這一把老骨頭怎么受得了!” 江洛兒搖搖頭,心想自己原本以為這古時的名醫都醉心于采藥治病,成天身穿破衣,背負藥簍,攀山越嶺,自是無暇講究生活舒適,看來卻是不盡然。 自此,江洛兒住進怪醫島,除去頭幾天好奇地將小島踏了個遍外,此后就開始安心地與怪醫一道研究醫術,時常有病人慕怪醫之名遠道而來求醫,怪醫便帶著江洛兒一起診治,怪醫精通中醫之道,江洛兒知曉后世的醫學常識,兩人時常互相交流,各有收獲。 閑暇時,江洛兒不敢荒廢習武,不時地纏著怪醫索要一些增進內功的丹藥,倒也頗見成效,揮拳踢腿間,動作越發敏捷,力道漸增。 只是江洛兒并不肯對醫道和武功投入全部的精力,時而醉心于一些旁門左道。譬如一日在怪醫的一本藏書中讀到茯苓具有寧心安神、強健肌體、美容顏、添精神的功效,就突發奇想,用適量茯苓、川貝母,加上蜂蜜與梨子等熬至成湯,每日服下,并美其名曰“養顏湯”。 怪醫初時不以為然,由著江洛兒折騰,反正他島上存儲的各類草藥多得很,并不覺得可惜。可是后來,江洛兒就連春花、魚皮也不放過,或是制成湯水服下,或是用來泡水洗面,這才引起了怪醫的注意。 江洛兒便向他津津樂道起養顏之術來,大多都是些她在后世聽得的偏方。怪醫不明白她為何對此深感興趣,江洛兒便振振有辭地告訴他,女子多愛惜容顏,如若研制出養顏佳品,貴的可賣與富人妻女,廉的則可引來一般人家女子的青睞,推廣開來,必可暢銷,賺上大筆的銀子。 至于為何忽然對賺錢感興趣起來,卻是因為江洛兒心中有了一番盤算,一方面她既然化身為女童,從前身得來的教訓,自應從小就開始愛惜容顏,另一方面,她深感自己的周圍內憂外患,不得不及早動手加強實力,可要培養出自己的勢力就必須要有大量的銀兩支持,遠的不說,光是命王興四處去尋人,就是一大筆開銷,令鄒琰建起教內的監視系統,又少不了大筆的銀兩,這些都是背著江平遠私下運作的,自然是不能向他伸手要錢,更何況江洛兒已經對自己的將來想得非常長遠,可要實施起來,錢又是必不可缺的,因此,江洛兒早已下定了決心,定要利用各種條件為自己創造賺錢的機會。 怪醫心知江洛兒絕非池中之物,終有一日會一飛沖天,如今顯然正著手開始集聚力量,自然是樂見其成,自己也想借機沾光,怎會不大力支持呢! 江洛兒索性將后世的一些觀念逐步引入,說服怪醫開始針對一些常見的病癥配制成品藥丸,以蠟封存,流通到民間去,一方面免去了百姓配藥熬制的麻煩,避免了延誤治療時機,同時又可形成規模效益,廣開銷路,賺取大把銀錢。 此舉一經江洛兒提出,眾人均是將信將疑,要知這治病救人向來是世代相傳的尋醫問藥模式,從無人敢于如此行事。 倒是怪醫一向不畏新鮮事物,覺得有些道理,便派出人去尋訪許多同行藥者,向他們推銷試制的藥丸。因他在醫界盛名空前,無人匹敵,倒也一呼百應,再加上采納了江洛兒現代行銷的觀念,將藥丸冠以“賽華佗”怪醫的名號,大力宣揚,經銷的藥鋪、醫館也從可中提成,竟很快獲得了不少的認同,訂購要求絡繹不絕地涌進怪醫島來,忙得島外負責接應聯系的人手不得不不斷增加。 現在只要一踏進怪醫島,一派火熱景象定會躍入眼簾,男男女女,無論老幼,有的挑著滿籃的草藥,有的守在煉制的藥爐前,有的靈巧地做著蠟封,有的運送著成匣的藥丸,在江洛兒后世管理理念的分工安排下馬不停蹄地穿梭忙碌著…… 只是江洛兒的煩惱也接踵而來,她一向安逸慣了,不愿事事都親力親為,但怪醫原有的屬下大多是他當初招募來的本地人,資質平常,習慣于聽命行事,雖然在江洛兒推行的按勞取酬的制度下,人人都熱情高漲,干勁十足,但要想尋出個悟性較高的人來代她指揮卻是困難,不由令江洛兒十分懷念魔教中似鄒琰那般的人物來。 倒是隨江洛兒同來的小小潘冬子逐漸顯示出頗不尋常的才能來,雖然仍是少言寡語,卻領悟力極高,往往經江洛兒一點即通。 于是江洛兒便不時地刻意指點他一番,還漸漸賦予他一些管理調度的權力,這男孩的指揮能力竟也逐漸顯露了出來。只是他性子本就孤傲,又遭遇了喪父的巨大變故,除了聽命于江洛兒外,對其他人仍是不親不近的模樣,即便是自己的親姐也好不了太多。 反而是那潘春兒,不僅容貌清秀可人,更是秉性溫順,與眾人相處極為融洽,又頗為能干吃苦,得到了不少島上小伙兒的青睞。 有一次,江洛兒無意間瞟見喜來悄悄地躲在柱后盯著春兒姑娘偷看,童心大起,躡手躡腳地潛到他的身后,嘻嘻笑著輕咳了一聲,不料這小子竟是渾然未覺,顯是一門心思都放在了人家姑娘身上,江洛兒更覺有趣,干脆運起內力一腿踢在了他的小腿肚上,這個憨小子才醒過味來,又不敢叫出聲,只回過身來沖著江洛兒呲牙裂嘴,壓低聲音抱怨道:“洛兒,你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力氣有多么大!” 江洛兒也是同樣壓低了聲音,戲弄他道:“你這般專注,我不使些力氣出來,怎能喚回你的魂兒呢?” 喜來尷尬地摸摸后腦勺,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什么,江洛兒聽不清也心知沒必要聽清,干脆拉起他跑了開去。 尋到一個無人之處,江洛兒開門見山地問他道:“你喜歡春兒姑娘?” 喜來面色一紅,點頭不語。 江洛兒嘆道:“喜歡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人家,偷看又有什么用呢?” “我是個粗人,又只會做飯,怕是配不上她,不敢對她說。”喜來靦腆地答道。 江洛兒眼珠轉了轉,開解他道:“你本性淳良,哪個姑娘能作你的妻子都是她的幸運,為何自怨自哀呢?我來告訴你,春兒姑娘家遇了變故,心中傷痛還未消散,你就時時多關心她一些,若是人家也對你有意,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 喜來聽了這番話,瞪大雙眼盯了江洛兒半響,突地掉頭就走。 江洛兒急問道:“喜來,你干什么?” 喜來卻是頭也不回,只拋下一句“我去關心她!”就急急忙忙地跑開了。 江洛兒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不僅連連地苦笑,心中暗想:這楞小子倒底是聽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呢?要是太鹵莽了,反倒會嚇跑對方。不過轉念又想到,姻緣之事最是奇妙,成事在人,卻是謀事在天,自己雖然推了喜來一把,卻還是要靠他自己去把握,一切就只能看他們二人的緣分啦! 第二十九章 邊城之行 初夏,楊蕭奉江平遠之命到怪醫島來接江洛兒回總壇。《+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正值映山紅開得漫山遍野的時節,江洛兒歡喜地牽著楊蕭去觀賞那“醉魚”的奇景。郁郁蔥蔥的斜坡草甸上布滿了紅色、粉色以及白色的映山紅,江洛兒尤愛一種粉芯帶白邊的,因為稀少,便成就了江洛兒尋寶般的樂趣,她不時歡呼著手指新發現的一簇給楊蕭看。楊蕭一向冷峻的嘴角也難得地現出笑意來,心甘情愿地任憑江洛兒帶著他滿山亂跑。 江洛兒拉著楊蕭俯身去看岸邊湖水中飄零的花瓣以及一尾尾翻著白肚皮的魚兒,得意地說道:“楊大哥,別以為這些魚兒已經死了,它們只是讒嘴,誤食了映山紅的花瓣,暫時醉暈過去了。這映山紅學名為‘杜鵑’,所以我給此景取了個名字,叫作‘杜鵑醉魚’,你在別處沒有見過吧!” 楊蕭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睛,溫和地望著她,微笑著點頭。 江洛兒陶醉地環視四周,感慨道:“白居易曾說過: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藥皆媖母。可見并不只有我如此欣賞杜鵑花!” “只是我一直覺得既然杜鵑可以醉魚,說不定也能如華佗發現的蔓陀籮一般對人體起到麻醉作用,你知道蔓陀籮本身有毒,其提煉方法也隨著華佗被害而失傳了,要是能用杜鵑來代替,不知可以造福多少病人呢!” 楊蕭原本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江洛兒講話,這時卻突然開口問道:“洛兒,你倒底是愿意習武還是更愿意學醫呢?” 江洛兒遲疑片刻,瞪大雙眼注視著楊蕭道:“我不可以兩者都學嗎?” 楊蕭深深地盯進她的明眸,忽地露齒一笑,“不錯,只要你喜歡,兩者兼顧又有何不可呢!”伸出手來輕撫江洛兒隨風飛揚的幾縷秀發,接著說道:“你這樣地聰明,這樣地與眾不同,無論做什么都會極為出色的,只要你喜歡就好。” 江洛兒與楊蕭尚未動身,有人卻急急忙忙地闖到怪醫島來尋江洛兒。 江洛兒聽人稟報后,滿心好奇地去見來人。一踏進客廳,抬眼正瞧見一人規規矩矩地侯在座上,卻原來是人販子王興。 王興一邊恭敬地向江洛兒施禮,一邊神情頗為猶豫地偷眼打量她。江洛兒心知可能是要他尋找的蓉蓉有了消息,但卻不明白他為何面色如此地不同尋常? 江洛兒并未開口,只以眼神示意他先講。王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小姐,屬下幸不辱使命,終于發現了您要找之人的蹤跡。” 江洛兒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地,笑著夸獎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辦到的!” “原來這名女子卻是被人拐賣到了我朝與吐蕃和大理交界處的邊城去了,而且離此地不遠,因為一開始只是全力在南部尋找,沒有想到其他方向,所以才這么長時間來都全無消息。幸好我有一個好兄弟剛從西邊回來,見了畫像,一眼就認出了此女,屬下這才知曉了她的下落。” “怎么會是在西邊?梁大哥當初明明查到那擄走人的馬車是向著南方去的呀!”江洛兒皺了皺眉,奇怪地說道。 王興接道:“錯不了,那樣的美人在西邊很少見,我那兄弟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江洛兒默默地點了點頭,自語道:“這樣說來,當初那些人很有可能是特意將梁大哥引向錯誤方向去的!” 嘆了口氣,江洛兒又道:“只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倒底是什么人會為了一個身份低微的美人而如此地大費周折呢?要說蓉蓉雖是貌美如花,但當世的美女也不止她一個,怎會這般地用心良苦,刻意掩蓋她的行蹤呢?” 王興聽她這樣說,不由地挑了挑眉毛,敬佩道:“大小姐真是一眼就看出了關鍵所在,我是得知了詳情后才開始懷疑的。” “什么詳情?”江洛兒急忙追問道。 王興舔了舔嘴唇,又猶豫地盯了江洛兒一眼,才緩緩開口道:“是這樣的,我那兄弟是在邊城最低級的一家妓院見到這名女子的。” 顯是擔心江洛兒太小,尚不明白妓院的含意,王興接著解釋道:“這類地方與一般的青樓歡場還有些區別……” “知道了,”江洛兒一揮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話,臉色陰沉道:“我能想象得出來!” 王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仍不死心地說道:“開設在邊城的這種場子可是您無法想象得出來的,那里面的姑娘……”講到這里,似是實在無法對江洛兒作出描述,他自己停住了嘴。 江洛兒心中煩悶,半響不語。隔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竟會有人費了那么大的周折,不過是想要將姑娘賣到那種地方去,這怎么都說不通。其中定有陰謀!” 王興在一旁忙連連點頭稱是,只是見江洛兒不悅,卻不再敢輕易講話了。 想到兩個月前,遠在安徽的梁鶴年曾譴來心腹告知江洛兒他與小悠完婚的消息,同時也并沒有忘記詢問查訪蓉蓉的進展,江洛兒當時雖覺遺憾,卻仍希望有朝一日能讓這兩人重逢,可是今天王興帶來的消息卻令她有些遲疑。 她沉思了半響,又轉過頭來問王興道:“你說,若你是愛她之人,如果得知愛人流落到了那種地方,即便能將她救出,你還會不會愛她如往昔,會不會嫌棄她呢?” 王興楞了楞,皺皺眉頭,似是在揣摩著用詞,半天才答道:“我想我心中終是會留下一個結,是個男子恐怕都不免會有些嫌棄吧!” 江洛兒嘆息道:“我就怕是這樣!不知為何,我雖未見過這姑娘,卻是自始至終都想要幫她。” 咬了咬牙,江洛兒決斷道:“這樣吧,我們立即派人去通知梁大哥到怪醫島來,同時也馬上動身去趟邊城。” 王興驚訝道:“大小姐要親自去嗎?” 江洛兒用力點了點頭。 “救出了那姑娘以后該怎么辦呢?” “看情況再說吧,不過我想能瞞就瞞下吧,畢竟她已經夠苦命的啦!” 怪醫這段日子賺錢賺得很開心,同時也激發了他研制更多成品藥丸的決心,大多數時間都埋頭在他的藥房中,不愿受到打擾。所以江洛兒思來想去,便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楊蕭,希望他能一同前往,畢竟親赴險地還是不能缺少一個武林高手在身旁的,尤其她時時都未曾忘記自己是刺客盟黑名單上的目標。 楊蕭聽后卻是半天不語,他盯著江洛兒半響,輕聲問道:“洛兒,你真想這樣做嗎?” 江洛兒使勁地點點頭,正想進一步說明她為何要一心幫助那個陌生的女子時,楊蕭卻突然吐出了一聲“好!”,便不再多言了。 江洛兒奇怪地圍著他轉了一圈,終是忍不住問道:“楊大哥,你這么就答應了,也不多問我幾句?” 楊蕭微微一笑,簡單答道:“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兒,我一定幫你!” 邊城可以說是一個頗為特殊的地方,何謂魚龍混雜,在這里必能得到最為貼切的詮釋。楊蕭、江洛兒與王興三人一經踏入,就不由自主地暗暗為眼前的景象吃驚。 雜亂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物穿梭其中,進行邊境交易的商旅、渾水摸魚的小販兒、耀武揚威的青壯武士、妖艷開放的年輕女子,以及衣裳襤褸的乞兒,形成了一副無法在別處見到的奇特場面。 王興低聲提醒道:“這里是三不管地帶,沒人聽循王法,只遵守著一套他們自定的規則。我們行事最好盡量低調,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被楊蕭緊緊拽住的江洛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住地左右打量。 邊城的夜晚也與別處大不相同,喧鬧聲、嘻笑聲不時地從各處傳來,這里的人們仿佛從這時起才真正開始了他們一天的生活。 一身小公子打扮的江洛兒被緊緊夾在楊蕭與王興中間,好不容易避過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終于站在了一處彩旗紛飛、紅燈高掛的樓門前。 三人幾乎同時抬眼看向一面高高飄揚,上書兩個醒目大字的錦旗。 “就是這座‘紅樓’!”王興低聲道。 江洛兒心中無聲地嘆息,輕聲道:“我們進去吧!” 王興在一旁仍在盡最后的努力勸阻她:“大小姐,您再好好想想,還是別進去了,里面亂得很,要是被教主知道屬下帶您進這種地方,屬下的人頭恐怕就不保了!” 見江洛兒不為所動,又轉向楊蕭道:“楊公子,您也勸勸大小姐吧,她興許能聽進您的話,這里面可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去的地方啊!” 楊蕭低頭看了眼江洛兒,卻未說話。 江洛兒心知他親眼見識到此情此景,也開始有所猶豫,再耽誤下去,說不定也會改變主意,當下急忙抬腳向大門走去。 楊蕭與王興知她心意已決,只好緊隨其后。 進得門來,先是一陣刺鼻的脂粉混合著酒精的味道迎面撲來,嗆得江洛兒與楊蕭相繼皺眉。入目的是昏黃的燈光和幾對當眾打情罵俏的男女,調笑聲、吵鬧聲不絕于耳。 與一般的青樓不同,三人一進門,沒有殷勤的領事或老鴇首先上前攀談,這里有的是十幾個正百無聊賴地等候客人的妖冶女子,各個濃裝艷抹、眼波生情,目光緊緊地盯牢門口,盼望著今天自己的那份“銀子”快些上門。 白衣翩翩、俊朗異常的楊蕭甫一現身,就引來在場女子連連的驚呼贊嘆之聲,就連有江洛兒這般本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的小娃娃現身也未能引起她們的絲毫注意。江洛兒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她們,趁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集中在了楊蕭身上,忙與王興交換個眼色,示意他仔細辨認。 王興用眼細細掃視了兩圈,輕輕地對她搖頭。 此時,已有幾個姿色較為出眾的女子向楊蕭靠過來,語帶調逗地與他打招呼,連連地拋著媚眼兒。 王興伸手一擋道:“我們是來找艷容姑娘的。”他報出了一早打探好的蓉蓉在這里的名號來。 他此話一出,頓時惹來一陣失望嗔罵之聲,一個身材豐滿的女子調笑道:“找那木頭人干嘛,這么帥的公子爺,我免費為您服務如何?”豐胸一挺,向楊蕭 楊蕭只冷冷地并不答話,江洛兒則是搖了搖頭,王興忙干凈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手心一展,道:“這是打賞引路人的。” 顯然如此出手在這種地方已算是極為大方了,當即便有人自告奮勇地帶他們上樓去尋人。踏在樓梯上,江洛兒仍能感覺到不少女子尾隨著楊蕭的貪婪目光。 樓上同樣地骯臟混亂,有醉漢在過道里就對懷中的女子大動起手腳來,簡易的房門后更是不時地傳出各種不堪入耳的聲響。 江洛兒面上一紅,忙低頭避過楊蕭和王興對她投來的關切目光。 來到一處略偏僻的房門前,領路人伸手一指道:“艷容剛接完客,正在里面休息。”說完,曖昧地瞟了三人幾眼,接過王興手中的銀子,樂呵呵地轉身離去。 江洛兒聽了那人的話,略一遲疑,對兩人道:“還是我單獨進去吧,你們就在門口等著我好啦。” 先試探著敲了敲門,江洛兒未聽見答復,只好輕輕推門,閃身進入。入眼的是正對房門的一張大而零亂的床鋪,幾乎占據了整間房的二分之一。待適應了里面昏黃的光線,江洛兒才注意到一個苗條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坐在墻角梳妝鏡前,長發散亂、香肩微露,雖是背影卻也極為香艷。江洛兒暗暗地舒了一口氣,心想好在沒讓楊大哥進來。 她從懷中掏出梁鶴年留下的玉釵,攢在手心里,輕聲喚道:“蓉蓉姑娘!” 連喚了兩聲,那背影仿佛忽然間被驚醒一般,猛地轉過頭來。一張美麗卻分外憔悴的面容映入江洛兒的眼中,雖說較之畫像消瘦了許多,但江洛兒仍是百分百肯定找對了人。 女子那雙原本呆滯的大眼中露出幾絲驚異,楞楞地注視著門前這遠未成年的小公子。半響,顫聲道:“你是誰,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突然她又似想起了什么,眼中神色轉為驚恐,畏懼道:“又是你們?我沒有想要逃走,別再懲罰我啦!” 江洛兒聞言頗為震驚,心知必與那些擄她來此的人有關。忙柔聲安慰道:“別怕,我與強搶你的人不是一伙兒的。” 說著,手心一展,將那玉釵舉上前道:“蓉蓉姑娘,你還認得此物嗎?” 女子眼見此釵,不由驚叫了一聲,忙緊捂住櫻唇,眼中淚水傾瀉而出。 此時,門外的楊蕭聽到動靜,不放心江洛兒,隔著門板低聲詢問。 江洛兒急忙告訴他自己無礙,要他放心。轉過頭來,看到蓉蓉眼中的驚慌之色又現,忙向她解釋那是與自己同來的伙伴。 蓉蓉遲疑地走近江洛兒,先是狐疑地打量了她幾眼,才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那玉釵,細細地打量,無聲地嗚咽,滿含疲憊與木然的美目中交替變幻出悲喜之色來。 江洛兒在一旁同情地望著她,等了許久,才又開口道:“梁大哥一直在擔心你,我是他的朋友,幫他找了你許久,沒想到你竟流落到此地。” 蓉蓉聞言,抬起一雙大眼緊盯著江洛兒,一字一頓道:“你不是那幫人派來詐我的吧?若是如此,我便不再活了!” 江洛兒心嘆她定是飽受了折磨,才會如此多疑。一邊重重地搖頭,一邊伸出手來,道:“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們先帶你離開再說!” 蓉蓉苦笑道:“哪有這么容易,那幫人將我賣到這里時分文不取,卻與老板約定不準讓任何人為我贖身,我要想離開此地恐怕比登天還難!” 一股怒氣忽然從江洛兒心底升起,她實在想不到竟會有人做事這般地不留余地,冷笑了兩聲,突然狠聲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救你出去!” 第三十章 重生故事 三樓的一間布置艷俗奢華的居室內,江洛兒與楊蕭、王興齊齊靜坐在客位上,三雙眼睛直視著對面一個身形矮瘦、面色臘黃的中年男子,直到看著他悠然自得地飲下了第四杯茶,江洛兒才冷冷開口道:“明說吧,你要多少銀子?” 那人抬起一雙渾濁的眼睛,滿不在乎地掃了江洛兒一眼,道:“怎么,你家沒有大人了嗎,竟要輪到你這小毛丫頭出頭?” 江洛兒怒從心起,不由換上諷刺的口吻回敬道:“與你這種人打交道,我這個小毛丫頭已經足夠啦!” 那人身后的兩名壯漢聞聽,當下重叱出聲,向江洛兒投來兇神惡煞般的目光。《+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不以為然,仍是面帶譏笑緊盯著那人,一旁楊蕭的面色則是越發的冷峻起來。 誰知那人聽了卻是不惱,呵呵笑道:“不錯,小娃娃,好膽色,不簡單,難怪敢來為艷容贖身。不過……”話鋒一轉,他突然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不知你們聽沒聽說,上一個想要為她贖身的小子才跟我提起沒出半天工夫,就莫名其妙地身首異處啦!” 說完他嘲弄地哈哈大笑起來,身后那兩人也跟著狂笑出聲。 江洛兒與楊蕭迅速交換個眼色,不動聲色道:“能不能保命是我們自己的事,你只要說聲‘好’還是‘不好’就行了!” 那人這才稍許露出驚異之色,搖頭道:“我胡三也算得上這城里頭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可要是答應了你們,我的人頭卻會立即搬家,你說我會不會答應呢?” 江洛兒還未開口,楊蕭突然反手抽出配劍,閃電般地刺出,不待對方有所反應,劍尖已是穩穩地指向那胡三的咽喉,冷聲道:“你若是不答應,人頭現在就會搬家!” 胡三哪里見過這么快的出手,眨眼間,一把寒光畢露的寶劍已對準了自己的要害,他與那兩個保鏢一起在瞬間傻了眼,半天才干咳一聲道:“好說,好說,我們之間用不著刀光劍影的,請公子先撤回劍去,我胡三保證定不阻攔,你們想干什么都隨便,與我無關。” 楊蕭側頭與江洛兒對視一眼,緩緩撤回了寶劍。 那胡三一邊抹了把頭上的冷汗,一邊堆出討好的笑容道:“公子真是好身手呀,我在這邊城混了這么多年,還從未見過這么快的劍呢!” 胡三不但爽快地同意放人,而且還分文不收。江洛兒與王興一商量,反正他也是無本的買賣,這段時間也已從蓉蓉身上賺了不少錢,不但不虧反而是掙了,既然如此,自然也不必與他客氣。 蓉蓉也并非尋常女子,她片刻間就收拾妥當,毫不遲疑地與江洛兒幾人踏出了紅樓,背后留下了眾多女子嫉妒與羨慕的目光。 楊蕭穩穩地走在最前,江洛兒的小手緊緊攢住蓉蓉冰涼的手指,緊隨其后,王興則警惕地斷后。 四人走出不遠,江洛兒靈敏的感覺猛然間嗅出危險的信息來,忙出聲向其他人示警。待幾人停步,留神打量時,很快就發覺出不尋常來。 原本幾人所在的街道熱鬧喧囂,此時卻是逐漸靜寂下來,不少人涌向兩邊,駐足打量,對著幾人指指點點。 那胡三自江洛兒等人踏出紅樓,就帶著自己的兩個保鏢徑直尾隨在他們身后,此時也站在了不遠處,他身后的一個保鏢低聲問道:“胡爺,您看這幾人可有勝算嗎?” 胡三嘿嘿一笑道:“管他呢!無論怎樣對胡爺我可都有好處,若是他們打跑了那幾個煞星,胡爺也就再不用在他們面前裝孫子了,若是他們被那伙人殺了,艷容不就又可為胡爺掙銀子了嗎?”說話間,他一直在得意地笑。 楊蕭索性停住了腳步,冷冷掃視了一眼圍觀眾人,轉頭向江洛兒投來關切的目光。江洛兒會心一笑,卻是更加抓緊了蓉蓉已開始微顫的手指。 一時間,喧鬧熙攘的邊城變成了沉寂詭異的邊城。 兩個灰衣人緩緩地步出人群,眾人顯然是十分懼怕他們,都紛紛自覺地讓出了道路,兩股四溢的殺氣也隨著他們的現身沖天出來,待他們走到楊蕭幾人的正前方,穩穩地站住身形時,就連隱在楊蕭身后的江洛兒也能清晰地感覺得到那股滔滔的殺意。 兩人都是尋常長像,與眾不同的是每人都生得一雙精光虎目,咄咄逼人。楊蕭不動聲色,只平靜地盯著他們。 良久,江洛兒覺得身旁的蓉蓉已快要站立不住了,開始暗自著急。對面其中的一人卻也是按捺不住,手中長刀在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曲線,呼嘯著向楊蕭劈來。 并未見楊蕭如何動作,轉眼間他的那柄劍已經出鞘,只簡簡單單地橫在前胸,靜侯那人撲來。 “哐嘡”一聲響,刀與劍在空中較了個正著,那上前的灰衣人實力不弱,只應聲后退了半步,卻已是燃起他心中的怒火,高聲斷喝了一聲,又重新舉刀橫胸劈來,楊蕭身形飄逸地側向縱出,躲過這兇猛的一刀,同時手中的劍也穩穩遞出,既快又準,毫無花巧地直取對手前心要害而去,那人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一劍到得如此之快,心中一慌,陣法大亂,只來得及直直向后仰身,但楊蕭的劍卻順勢下落,手腕向下猛力一壓,眼看就要劃至那人的胸口…… 原本一直觀戰未動的另一灰衣人叫聲“不好”,當即抽刀,飛身上前趕來撲救,楊蕭劍下那人則已躲閃不及,求生的本能令他干脆心下一橫,“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后腦勺著地摔了下去…… 當楊蕭與另一灰衣人斗到一處時,江洛兒正滿臉嘻笑地蹲在那倒地之人的身旁。那人摔得實在結實,雖然及時得到同伴解圍,逃過了楊蕭致命的一劍,胸口只被淺淺地劃出一道血痕,但卻因用力過猛而摔得頭暈背痛,半天動彈不得,手中的刀也落在了不遠的地方。 江洛兒頑皮地盯了他呲牙裂嘴的慘相半天,想了想,招手找來王興,笑著說道:“你來搜一搜,看他身上有什么東西。” 王興原本就是慣于欺負人的主兒,也從無什么不可乘人之危的觀念,自然答應得極為爽快。兩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搜摸了個遍,絲毫不去理會那人瞪向他的噴火眼光。 只是搜了半天,卻硬是沒找出半點東西來,他苦笑著對江洛兒搖了搖頭。 江洛兒心中嘆息,這伙人做事竟然細致至此,看來不是尋常的勢力。 此時,楊蕭與另一灰衣人的爭斗也見了分曉,這人的身手雖較先前的同伴略勝了一籌,卻也終是難抵楊蕭手中的那柄劍。 他見事已不可為,迅速地返身縱出,幾個健步躥向仍躺在地上的同伙,江洛兒與王興同時退后,任他拉起地上那人,攙扶著他迅速退去。 不遠處的一座小樓,二層臨窗處,兩個灰衣人靜靜地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一人道:“主人,要不要再多派幾個人手去截殺他們?” “不必了,這青年和那個小女孩的身份都不尋常,我們現在還沒有實力去招惹中原武林,再說我們的目的也基本達到了,沒有必要惹出麻煩來。”另一個顯然是首領人物的灰衣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一場風波過后,再無人現身阻攔他們,楊蕭等人終是有驚無險地離開了邊城。 江洛兒此行的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都對她震動很大,也越發令她肯定了此事暗藏陰謀的猜測,私下與楊蕭、王興一商量,決定隱瞞此間的真相,不讓本已受盡苦難的蓉蓉再遭受旁人的非議。 蓉蓉得知心上人正日夜兼程地趕往怪醫島與她相會,既喜又悲,情緒幾近失控,待到聽得江洛兒親口告訴她要隱瞞下此間的一切時,她那雙美麗的大眼驟然一亮,卻又轉瞬間黯淡了下去。 良久,她凄聲道:“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我掙扎著活到現在,也不過是為了再看鶴年一眼,親口告訴他我當初不辭而別實非自愿,終不負他對我的一片深情罷了。” 江洛兒著急地拉祝糊的衣袖道:“你不要這般糊涂,想你前前后后的境遇,難道自己不覺得奇怪?難道不想弄明白你倒底是因何而吃了這么多的苦?” 蓉蓉聞聽此言,失色的眼神又明亮了起來,盯著江洛兒半晌,突然開口道:“不錯,為什么?這一切都是為什么呢?” 江洛兒又趁機勸道:“再說,這一切都并非你自愿,你是名副其實的受害者,為什么要因此而毀掉自己一生的幸福呢?” 淚水忽地涌出蓉蓉的雙眸,她定定地看著江洛兒,喃喃道:“我這樣的女人還會有幸福嗎?”似是在問江洛兒,也似是在問她自己。 江洛兒肯定地點頭道:“有,一定會有,你與梁大哥兩情相悅、真心相愛。在你出事后,他一直擔心思念著你,雖然不得不聽從父母安排與別人成了親,但我肯定你仍是他心目中最愛的女人!給自己一次重生的機會吧!” 一路上給蓉蓉拼命地打氣,也令江洛兒累得半死,好在蓉蓉并非固執己見的女子,她也深知這樣的安排對自己確是最好,同時也可伺機查明自己受害的真相,這最后一點最終說服了她的心,終于點頭表示了認同。 因為梁鶴年從安徽趕來路途遙遠,尚需一段時日,江洛兒便拉上怪醫精心地為蓉蓉配制了不少藥方,供她調理恢復之用,再加上辛三娘、潘春兒幾女的悉心照顧,蓉蓉原本蒼白憔悴的面頰上漸漸現出了紅暈,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蓉蓉貌美嬌弱、潘春兒青春可人、辛三娘英姿俏麗,再加上一個如精靈般的江洛兒,幾個女子在山野間采花追蝶,倒是為一向出塵安靜的怪醫島增添了另一派生機美景。 楊蕭仰面躺在距她們不遠處的一方草甸上,睜眼所見是悠藍清澈的天空,耳邊所聞是燕語鶯聲的歡笑,一縷縷花兒的芬芳混雜著青草的香氣伴著清風時斷時續地鉆進他的鼻孔。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溫柔和氣的小婦人,也常常在這般美麗的天氣里拉著小小的他去林間野地嘻戲玩耍,那時的他應該也是一個愛笑愛叫的孩子吧,就象其他所有三四歲的小娃娃一樣。 他那時太小,很多事情都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是沒有爹爹的,但小伙伴們并不會取笑他,他們都羨慕他,因為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是個很神奇的女人,常常會在清晨一覺醒來時,溫柔地告訴小小的他又會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村里的鄉親們都相信她的話,因為她的話總是能夠應驗。這是他從小到大一直都不曾想明白的事情,就如江洛兒一見就會、一點就通的本領一樣,令他迷惑不解。 時間過去了這么久,但那一天清晨母親淚流滿面的模樣還是能夠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他永遠不會忘記母親注視他時那種無比哀怨與悲傷的眼神,永遠不會忘記母親哽咽的叮嚀與囑咐。 就是那一天,母親預見到了戰爭與殺戮,預見到了將要與愛兒永遠地分離,卻也含笑地告訴他,他不會死,他會遇到一位如父親般愛護他的人,從此遠走高飛。 就是那一天,蒙古人的鐵騎突襲,踏平了他的村落,戰馬的嘶鳴、鄉親的哭喊、沖天的火光,以及垂死的母親掙扎著將他緊壓在身下,就是他所有最后的回憶。直到他從昏迷中醒來,艱難地從母親懷里爬出,他已永遠失去了母親、失去了伙伴、失去了家園。 那個渾身沾滿了親人血跡,坐在死人堆中無助哭泣的小男孩,被路過的師傅有力的手臂輕輕抱起,從此真如母親所預見的一般遠赴了他鄉。 楊蕭的心因著痛苦的回憶而開始猛烈抽搐,這么多年了,他從不敢輕易地回憶往事,他只一心地跟著師傅苦練武功,一心地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夠重返家鄉、報酬雪恨。 失神過后,幾女的說笑聲又重新傳來,江洛兒稚氣的聲音尤其清晰地鉆進了他的耳朵,楊蕭的心又是一陣刺痛,母親的淚顏又一次浮現出來。 “蕭兒,你一定要記住,未來會有一個女孩無意間落入你的懷中,她將會是你今后這一生中最愛的女子,你可千萬要把握住!” “你還這么小,你一定不明白,娘兒本來想等你大了再告訴你,可娘兒已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能記住娘兒的話嗎?我的孩子!” 一滴淚水不知不覺間流了下了,他曾發過誓的,再也不會輕易流淚。 他原本確是不明白也不在意的,那一天,當小小的江洛兒從圣宮高高的窗臺跳下,被他本能地接在懷里時,他絲毫沒有多想,她不過是個小娃娃呀! 只是他未曾想到,這小娃娃不但是恩師的親生女兒,更與自己的母親一樣有著不尋常的能力,也令他因此記起了母親的叮嚀,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如今,他只想保護她,愛護她,默默地等她長大…… 第一章 有女初成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幾年來江洛兒的日子倒是過得出乎意料地平靜,不是在總壇習武就是在怪醫島與怪醫一起研醫制藥,只是,無論是刺客盟的殺手還是江洛兒最為懼怕的上官妍卻是都沒有了動靜,反倒令她每每想起就大傷腦筋。《+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令她傷腦筋的事情還不止于此,因為“賽華佗”的成藥廣銷四方,出乎意料地成功,為怪醫島賺進了大量白花花的銀子,終是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紅,所以這最近的半年來,不時有市面上出現冒充假藥的消息傳來,讓怪醫氣憤,令江洛兒頭痛。 書房內,一個身形苗條的稚嫩少女正對著面前的一份信函皺眉凝思,她那吹彈可破的晶瑩面頰也因氣惱而浮現出了少許的紅暈。 半晌,她輕輕抬起頭來,一雙飛揚靈動的鳳眼直視著面前之人,開口詢問道:“這人的底細查清了嗎?” “大小姐,屬下已經查明,這駱祥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大量仿制我們的藥丸實是因為在他的背后有一個龐大的家族作后盾。” “哦?” “福建的駱家,不知大小姐聽說過沒有?” “王興,我又不是神仙,哪有可能知道那么多!想來也不過是個商賈富豪罷了,不知與梁家可有得比?”少女忽然展顏笑道。 她對面那人正是販賣人口起家的王興,這人短短幾年間并未改變太多,只是一門心思地聽從江洛兒的派遣,又人脈廣絡,已然成為江洛兒的心腹之一。 見江洛兒如此問,王興的雙眼驟然一亮,語帶深意道:“大小姐,梁家雖然富甲一方,但與駱家比嘛,嘿嘿,還真是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江洛兒俏麗的眉心微微一皺,神情愈發專注起來。 要知道這幾年來在她的力主下,怪醫島的大部分藥品都是經由梁家經銷的,這一方面是因為她當初幫助梁鶴年尋回了蓉蓉,已升為家主的梁鶴年萬分感激之余,答應通過自家的商業渠道傾力相助怪醫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考慮到了防范冒制的需要,決定實行一種類似于后世“獨家代理”的形式,由梁家統一經銷,嚴格控制藥品流向。是以,這幾年來,兩方已結成了最為親密的合作關系,怪醫島獲利的同時,梁家也賺了不少,實力更是大大提升。也正是因為如此,王興的回答才會令她頗為動容。 王興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要說這駱家,不查不知道,一查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別的不說,就說人家世代相傳自封的名號,哎!” 似是無限感慨,他停頓了一下才又說道:“真是不服不行,人家可是自稱‘百年小器家族’啊!” 江洛兒的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睜得老大,定定地注視了王興半晌,好半天才開口問道:“真有這樣的家族嗎?怎么還是世代相傳?這樣奇怪的名號怎么我早沒聽說過?” 一連串的問號明明白白地寫滿了她精致的面孔,對面的王興心下一陣陣的欣慰,面上也浮現出稍許的得意神情,心想:怎么樣,也有能令你大吃一驚的事情吧! 江洛兒沉吟片刻,輕聲道:“駱家這次做得這么大,要是這批藥也流到了市場上,對我們的打擊將會非常大,看來我有必要親自去趟福建,探訪一下這個奇怪的家族。” “況且,蓉蓉不久前也捎來信兒,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我商量。我本來正準備這幾天先派個人過去看看呢,這下正好可一并去探望她。” “教主可會答應?”王興追問道。 江洛兒笑道:“爹爹一向不過是擔心我的安危罷了,這次我打算帶上龍鳳二人隨行,也正好歷練他們一番,估計爹爹不會不答應的。” 王興一聽,不由雙眉一挑,贊嘆道:“要說這兩個孩子,可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小小年紀,一身的本領真不含糊,我前些天聽人說,他們兩人在教內的同齡人中已是出類拔萃,難逢敵手,竟還有人送了他們‘潛龍影鳳’的外號!” 江洛兒嘴角一揚,點點頭道:“不錯,這名號很好聽,我也很喜歡!” “不過,”她話鋒忽然一轉,憂心道:“影鳳倒還罷了,她的輕功我也見識過,確是名副其實,人也頗為單純可愛,只是那條龍不免讓我有些擔心,他習武時那股不要命的勁頭讓我看了都有些害怕,都這么長時間了,他的家仇還是一直在折磨著他呀!” 掃了一眼此時已是眼簾低垂的王興,江洛兒又道:“你當年從死囚牢里將他帶出來時,可是真未曾留意到他的兄弟姐妹中是否還有人逃過了那一劫嗎?” 王興面上一紅,低聲道:“屬下怎敢蒙騙大小姐。” 江洛兒搖搖頭道:“這幾年每次問到你這件事,你都是這樣一副表情,我還不了解你嗎?如果真如你所言,你豈會是這般模樣,早就該信誓旦旦,對天盟誓啦!” 見王興索性沉默不語,江洛兒也是毫無辦法,無可奈何地放棄了追問。 話題一轉,又問道:“我們運往吐蕃的那批貨怎么樣了?” 王興忙回道:“潘冬子帶著人在月前就出發了,估計現在他們的船也應該到邊境了,我們在吐蕃的人一早就在那里等候接應他們,又不是第一次,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這樣就好,吐蕃諸部一向并未與我朝交惡,想來一段時間內還是可以平平安安做生意的,他們拿來與我們交換藥品的土產也頗有銷路,我正考慮著增大交易量呢!” 王興呵呵一笑,稱贊道:“還是大小姐最有眼光,那吐蕃諸部雖窮,卻還真是有不少好東西,就說上次交換來的那幾顆石頭吧,連我都看走了眼,沒想到竟然那么值錢!我已經對冬子說了,這次要多收集一些。” 江洛兒點點頭道:“西南山區本就地況特殊,礦藏豐富,只是當地人以為平常,只知道采掘少量用作裝飾,我們與他們交換時還是不要太吝嗇了,不要因為當地人不識貨就大力打壓,你一定要好好囑咐我們在那邊的人!” 王興有些氣餒道:“這豈不是又會少賺些銀子!” 江洛兒見他如此,不覺好笑道:“你還嫌銀子賺得不夠?” “那是當然,有誰會嫌棄白花花的銀子!要不是大小姐一向刻意保持低調,又總是強調作生意講良心,我們這幾年來的收入豈止這些!” “王興,做事太過招搖,往往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即便我們已經如此低調,現如今不是也有麻煩找上門來了嗎?” “可是,大小姐要是一早就打出我圣教的名號來,我就不信什么人敢與我們明目張膽地作對!什么駱家,即便再有錢,難道就不怕我們一急將他們全家都給做了!” 江洛兒搖頭道:“江湖中的手法最好還是不要用在普通人家身上,況且,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你想,怪醫的名號也是蠻大的了,一般人斷不會輕易與他作對,而梁大哥的正室夫人也有一些官場上的關系,什么人要與怪醫島和梁家一起作對,總要有些底牌在手才行吧!那駱家即便再眼讒我們的利潤,也不會毫無顧忌,想來他們背后的靠山來頭定然也不會小!” “再說,我不是一直強調,我們做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將我爹爹和圣教扯進來嘛,你難道忘記了?” “屬下就是不明白這一點,難道大小姐怕教主會不答應嗎?但那怎么可能,誰不知道教主一向對您是言聽計從,您要月亮,教主絕對不會給您星星……” 王興還待再說,卻已被江洛兒揮手打斷。 江洛兒若有所思道:“很多事情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我不愿借助爹爹的勢力也是不想以后連累了他!” 掃了眼神情迷惑的王興,江洛兒接著說道:“有些事情就連我自己也還沒有想清楚,你就不必多問了,只要照我所說去辦就好了!” 看著無奈緘聲的王興,江洛兒也知一時間說服不了他,事實上不止是他,就是其他幾個一直跟在她身邊辦事的人對此也都有些不解,但江洛兒卻是一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試想,教內有包藏禍心的水月夫人和姚長老,教外有虎視眈眈的上官妍,這些人遲早要生出事端來,到時候自己這里千萬不能被他們尋到把柄出來,無端地給江平遠惹來麻煩,這也是為什么她一直堅持私下里發展鞏固勢力的主要原因。 江洛兒收回思緒,見王興仍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只好轉移話題道:“我想起來了,喜來帶著春兒回老家去成親,應該有一段日子了吧,他們是不是快回來了?我讓你準備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王興精神一振道:“地點已經選好了,我們出得起大價錢,那酒樓掌柜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這幾天就會辦妥,保證在他們小兩口回來之前就全部辦妥!” “不過,”王興忽有些好奇地問道:“屬下還是搞不明白,送他們座酒樓做賀禮也就罷了,可為什么一定要選在臨安呢?” 江洛兒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道:“喜來一向喜歡臨安的美食,我早前又曾答應過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助他找到他的師傅,想來臨安的可能性最大,我也不過是想實現諾言罷了!” “可是我們圣教在臨安也有幾家不錯的酒樓啊,為何不直接要下一座送給喜來,還可節省些銀子!”王興有些不平道。 江洛兒橫了他一眼,不由笑道:“幾年了,你還是改不了張口閉口就是銀子的毛病!” 王興嘻皮笑臉道:“大半輩子都在為賺錢奔波,只要是銀子都不愿放過,自然很難改過來!” 江洛兒也知他這是習慣已成自然,雖有心勸他不要總是把錢看得太重,但轉念一想,誰又沒有毛病呢?他這個人除了這個缺點,卻是極為忠心,對朋友講義氣,在社會上頗能吃得開,交際廣泛,辦事麻利,是自己身邊不可或缺的人物,確是沒必要過分克責他。 當下和顏悅色地解釋道:“我不去動教內那幾處酒樓的主意,實是不想讓喜來與江湖牽上什么關系,你也知道他一向是個沒有什么心機的人,一心所想的也不過是如何增進廚藝,現在好不容易娶到了心上人,我只想他們能夠有個好歸宿,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王興羨慕道:“那個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難得一直以來大小姐都在為他著想!” 停了停,又道:“不過他那小舅子對他卻是不太理睬,這次他起程去吐蕃前,我還好意提醒他,為他姐姐和姐夫帶回些稀罕物來,當作賀禮。可您猜怎么著?那小子竟然不屑一顧地轉身就走,根本沒理我!” 江洛兒笑道:“冬子一向心事極重,自從他爹被殺后,對任何人都不太理睬!” “誰說的,我看他對大小姐就不一樣,也只肯聽您的話,每次我去傳話,都先要說明是奉了大小姐的命令,他才肯理睬我!”王興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江洛兒笑著搖頭,卻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王興又接著抱怨道:“不過那個小子也真是不含糊,一身水上功夫無人能及,性子又是極冷,別看年紀不大,他身邊那一幫子人卻都有些怕他。上次,我想他們要出船了,一路上崇山峻嶺,怪不容易的,好心想請大伙喝上一頓,可那幫人硬是不敢,說是潘冬子放過話,不準他們在外隨便飲酒胡鬧,您說氣不氣人!” 江洛兒笑道:“冬子性格沉穩,辦事又極為認真,現在已經開始嶄露頭角,假以時日,定然也會成為一個不容小瞰的人物!” 第二章 事端紛起 吳常正在興致勃勃地研究著案頭上展開的一副書法軸卷,任憑身旁兩個千嬌百媚的年輕女子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將他的注意力移開分毫。《+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個女子終于忍耐不住,伸手輕柔地挽祝蝴的一側手臂,嬌聲道:“公子,一張發黃的破紙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們姐妹為公子舞上一曲吧?” 吳常年輕而又書卷氣十足的面頰上現出一副無奈神情,嘆息道:“這可是唐代顏真卿的真跡,北宋朱長文將其書法列為神品,評曰:點如墜石,畫如夏云,鉤如屈金,戈如發弩,縱橫有象,低昂有態,自羲、獻以來,未有如公者也。” 另一女子柔媚地笑著打斷他道:“公子,這些字呀文呀的多么無趣,怎比得上我們一起飲酒作樂來得高興?” 吳常微微一笑,終將眼光從軸卷上移出,抬起一只手來,輕撫此女溫潤的面頰,點頭道:“看來是不滿意本公子冷落了你們,無妨,我已命人準備了美酒,我們這就去醉仙亭痛飲一番!” 說完,哈哈笑著擁攬兩女緩緩離去,只在轉身的不經意間對那案上之物又投去了留戀地一瞥。 望北樓只是一座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二層小樓,極為平常地夾雜在一大群錯落有致的院落之中,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它不過是主人家宅內普普通通的一處所在,而吳府的家人們卻是都知道這座樓是不能隨便進的,因為吳家的主人喜歡在里面擺弄他的一些危險的收藏,稍不留神就會要了擅自闖入者的小命,只有吳常最為心腹的幾個人除外。 一個平常老人,一身整潔的青衣,一副泰然的神情,抬腳邁入望北樓,不急不緩地徑直走向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推開門,一截樓梯呈現在眼前,不是向上,卻是通往地下。 吳常愜意地倒背雙手,悠然地欣賞著正面墻上的一副書法,仔細看,正是他早前把玩的那副顏真卿真跡,只是不知何時已被掛在了這間地下室的墻壁上,為這間布置豪華舒服的房間增添了些許的文氣。 “這趟買賣干得漂亮!記住要獎勵那個叫黑石的小子。”雖未聽到腳步聲,他卻似后腦長眼般對已默然站在了他身后的老人開口說道。 老人似是早已對此習以為常,只輕聲答應一聲,便又沒了聲響。 半晌,吳常終于心滿意足地轉過身來,掃了眼老人,舒舒服服地坐到一張軟椅上,漫不經心地開口道:“這次又是什么事啊?” 老人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注視著面前這個白晰文雅的青年公子,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主上是否還記得我們幾年前曾接過一樁買賣,金主出大價錢要我們去刺殺一個六歲的小女童?” 辛常眨了眨眼,仍是不緊不慢地說道:“怎么不記得,那樁子的身份有些棘手,我當時接下爹的這灘生意也不過一兩年時間,羽翼還未豐,還犯不著同時挑戰黑白兩道,招惹上那么大的麻煩。” “不錯,主上當時就曾交代下來要暫緩行事。只是,眼下的情況有了些變化。” “屬下手中又收到了一份‘定單’,還是要齲糊的性命!”見吳常并未有所反應,老人索性直接將來意說了出來。 吳常清秀的眉毛一挑,微笑道:“怎么一個小妮子這么著人‘疼愛’,這次的金主又是什么來頭?” 老人不答,卻是忽然伸出幾個手指向他比劃了一下。 “喔?”他的雙目中兩道光芒一現即逝,沉聲道:“這般大方的出手,倒還真值得考慮考慮!” “金主不是一般的人,主上絕對想不到!”老人說完這句話,俯身上前,湊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說出了幾個字。 吳常聽完,眼簾驟然抬起,雙目炯炯地盯向老人,興致勃勃道:“竟有這種事?” 老人見終于調起了他的興趣,也不由嘴角一扯,稍稍露出一絲微笑來,接著問道:“這次是不是派黑暗出手,確保萬無一失!” 他那年輕的主子卻是并未出聲,半晌,才若有所思道:“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這么看來,那個小妮子還真是不簡單!有機會,我倒想親自去會會她!” “不,這次還是不要讓黑暗出手,他雖然是我們最好的殺手,近來情緒卻是又有些不穩定,為了不出意外,還是換個人吧。” “讓黑艷去,女孩子對女孩子總是最了解的!”吳常說這話時,語氣異常地溫柔。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江洛兒一襲月白短打,背負小巧情弓,腰掛精致箭囊,正與王興和潛龍影鳳幾人騎馬行進在通往安徽的官道上。 眼看已近黃昏,幾人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一心想著在天黑之前尋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只是,一輛孤孤單單停靠在路邊的馬車很快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幾人快馬趕至近前,卻發現車內也是空無一人,正在奇怪,突聞路旁密林深處傳來一聲女子悲痛欲絕的叫喊聲。 江洛兒迅速與其他人交換個眼色,幾人相繼飛身下馬,江洛兒帶著潛龍影鳳縱身向林內躥去,只留下武功一般的王興照顧馬匹。 沒行多遠,已能聽聞隱約的打斗聲及間或傳來的女子怒斥之聲。三個年輕人心中著急,不顧一切地尋聲而來,待到近前,眼前的景象令三人心中均是涼了半截。 只見幾個虎背雄腰的蒙面大漢正在圍困一個美貌的少婦,站在稍遠處的一個大漢手中還托著一個尚在襁褥中的嬰兒,那少婦正發了瘋般撲向那人,意欲奪回嬰兒,只是她身手雖是不差,又宛如拼了命般,終是難以突破另外幾名大漢的包圍,而在不遠處的樹下還橫著一個面孔朝下的男子,頸部血肉模糊,一動不動。 三人不再遲疑,各自抽出武器,施展身法加入了打斗。潛龍下手極狠,又最恨有人欺負婦孺,沒兩下功夫已是手刃一人,重傷一人,手中的長刀也已鮮血淋漓,另一邊的影鳳則是身形飛舞,手中之劍頻頻刺向對手的要害,但卻只是點到為止,只圖困住對手,不敢傷其性命,江洛兒則是直接奔向那個手托嬰兒的大漢。 誰知那大漢眼見少婦正突破圍攻向他奔來,一個不知從哪里竄出來少女也身形如電般地向他沖來,他的口中忽然發出一陣奇怪的呼號聲,雙手一用力,竟將那嬰兒徑直向少婦拋了去,隨之轉身,拔腳就跑,剩下的幾個大漢似聽到了信號般,齊齊轉身沒了命般追隨他而去,最后一人還是被不肯罷休的潛龍追上,背上挨了重重一刀,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江洛兒忙去看那少婦,見她已接住嬰兒,正小心翼翼地俯頭去看…… 一聲嘶心裂肺般的嚎叫聲起,少婦兩眼一黑暈了過去,手中還緊緊抱著嬰兒。 三人忙湊到近前,仔細一看,卻見那小嬰兒的一張小臉已是變成了青色,一雙漆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有了神采。 潛龍影鳳均是急忙轉頭去看江洛兒,江洛兒用眼一掃已知道嬰兒的瞳孔已然散開,是再無救了,無奈地對兩人搖了搖頭,低聲道:“想來那賊人一將嬰兒奪到手,就已下了毒手。” 潛龍怒道:“竟連一個嬰兒也不肯放過,我去將他們都宰了!”說完,不待江洛兒回應,已是縱身躍出,尋著那余下幾人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江洛兒無奈,只好囑咐影鳳不斷地按壓少婦的人中,自己則起身去查看那臥在地上的男子,發現他年紀頗輕,面貌清秀,只是鼻孔處已是冰涼,沒有丁點氣息。 江洛兒嘆了口氣,知道這人也早已喪命,只好轉身又回到少婦身邊,替下影鳳去喚醒那少婦。 半晌,少婦緩緩地睜開雙眼,正對上江洛兒關切的目光,她一時間嘴唇顫抖,過了半天才開口問道:“我的兒子?” 江洛兒輕輕地搖了搖頭。 少婦又緩緩轉過頭去,注視著不遠處那早已斃命的男子,顫聲道:“我的夫君……” 江洛兒又一次輕輕地搖了搖頭,抬頭與影鳳對視一眼,兩個少女都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短時間內就既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兒子的可憐女人。 半晌,原本默默流淚的少婦卻突然嚎哭起來,口中還斷斷續續地喊叫著:“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兩少女正對著這情緒失控的少婦一籌莫展時,那去追趕賊人的潛龍返身回來,只是一雙濃眉緊皺,對上江洛兒詢問的目光,才憤然道:“又殺了兩個,但那為首的卻跑掉了!” 江洛兒掉轉頭來,憐憫地看著已哭得幾近再次昏撅的少婦,以及她懷中嬰兒那空洞無神的稚嫩雙眼,心中一酸,險些流出淚來,沉聲喚那少婦道:“告訴我,那為首的是什么人,今天讓他給跑了,但我答應你,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喪心病狂的惡徒,早晚定會幫你報仇!” 誰知那少婦聞聽,卻漸漸止住了哭聲,一雙迷惘地雙眼定定地盯住江洛兒,突然喃喃道:“報仇,報仇,難道還要殺了我的親哥哥不成?” 三人聞聽,均是大吃了一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不知該作何反應,最終都只是將目光牢牢地盯在這少婦充滿絕望神情的姣好面容上。 只聽少婦又自語道:“父王,您終是不肯放過女兒!今天殺了他們爺倆兒,還不如當初親手殺了我呀!” 又過了片刻,少婦緩緩低下頭去,仔細地端詳著懷中已是冰涼的嬰兒,待到再次抬起頭時,神情已平靜了不少,她突然對著圍在身邊的三個少年勉強一笑,慘然道:“不管怎樣,還是要多謝你們!” 目光最終鎖定在江洛兒臉上,她再次出聲道:“你生得真美啊!可你知道嗎?美麗并不一定是件幸事,我就是因為容貌在幾個姐妹中最為出眾,才被我父王選中,要被送到蒙古去和親,我死活不肯,偷偷地跑了出來,遇上了我的夫君,本以為在宋國隱姓埋名,我們能夠逃過我父王和蒙古人的聯合追殺,可是好日子不過轉眼間,紹兒才來到這個世上不過月余,我們還是被他們給追上了……” 說到這里,她又無限深情地轉頭望了一眼自己丈夫的尸首,突然掙扎著要站起身來,江洛兒與影鳳忙攙扶祝糊。 少婦將嬰兒小小的尸體輕輕地放在他爹爹的尸身旁,仔細地看了幾眼,才又抬頭看向蹲在她身旁的江洛兒,輕聲說道:“小妹妹,你是個熱心腸的好姑娘,請你再幫姐姐個忙!” 江洛兒急忙點頭道:“請講,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幫你!” 少婦緩緩從頸上摘下一個白玉掛鏈,留戀地看了幾眼,竟徑直掛到了江洛兒頸上,“這是我從小就戴在身上的本命玉兒,我是再不可能回到故鄉了,請你有朝一日將它親手交還給我的母親,告訴她:我對不起她,不能在她身前盡孝!” 江洛兒一驚,忙拉祝糊冰冷的雙手道:“你這是做什么?” 少婦卻是凄慘地一笑,低下頭去溫柔地看向一大一小兩具尸身,一字一頓道:“我的名字叫古麗,是西遼國王的六女,母親是國王的側妃,叫希埡……” 她的聲音到了最后竟然越來越小,幾近不可聞,終于身軀一歪,滑向了地面,與丈夫和兒子躺在了一起…… 影鳳驚叫一聲,呼道:“大小姐,她怎么了?” 江洛兒仍是緊緊拉著她的一雙手,盯著她那雙仍是睜得大大的美麗眼睛,半晌,才沉聲道:“她自斷經脈,我拉她手時已然感覺到了,只可惜來不及……” 第三章 身不由已 雨下得很大,已近伴晚的天色看起來愈發的陰沉,透過窗外迷離的雨霧,不遠處的幾棵在風雨中搖曳著的小樹正牽系著江洛兒全部的目光。《+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站在她身后的影鳳終是按捺不住,輕聲道:“大小姐,您已在窗前站了好久,小心雨水打濕衣衫!” “自從我們掩埋了那一家三口,您就變得沉默寡言,可是還在為他們難過?” 江洛兒側過頭來,疲倦地點頭道:“我的手仿佛還能感覺得到古麗的生命如潮水般突然地退去,我眼睜睜地看著卻是無能為力。” “您不必為此自責,她已是存了必死之心,恐怕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要我說還是要怪她的父兄太狠心!”說到這里,她的神色卻是忽然一黯,半天才低聲接道:“我的爹爹不也是一樣嗎!要不是當年正巧遇上大小姐,我爹早已……” 江洛兒知道當年的往事是身邊這個與自己同齡的少女心底里最痛的傷處,幾年過去了,仍是不能令她釋懷。 她解意地輕輕拍了拍影鳳的肩膀,溫聲道:“過去的事不要太介意。你看,就連窗外的那幾棵小樹不也與人一樣,在成長的過程中必須經歷這風雨的磨勵嗎?” 影鳳聞言抬起頭來,望向窗外良久,終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待到影鳳離開,江洛兒才向窗口又邁進了一步,仰起小巧的臉頰,細細品味著潮濕的雨氣爭相撲在面上的感覺…… “吱呀”一聲響,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江洛兒緩緩回過頭來,注視著房門。 房門開啟間,一個身著藍緞衣袍的青年男子閃身邁步進來。 他有著一雙漆黑的濃眉,炯炯有神的大眼,以及深陷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梁。此時正氣勢洶洶地瞪視著窗前的少女。 “拿來!”他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不容置疑地開口道。 江洛兒眨了眨眼,振落掉凝結在長長睫毛上的細小雨滴,凝神注視來人片刻,緩緩開口道:“你是古麗的哥哥吧!”心中卻因想起了另外一張有著同樣大眼的女子而隱隱作痛。 “費話少說,把那條鏈子還來!”來人仍是毫不客氣地說道。 “又不是你的,你憑什么要我還給你呢?”江洛兒突然抿嘴一笑,不以為然地回道。 “那是我妹子的東西,她不在了,自然應還給我!” “怎么你現在當她是你妹妹了?殺她夫君和幼兒時,你怎么不曾想想那是你的妹夫與親侄兒呢?”江洛兒忽地笑容一凜,粉面含怒,冷聲質問道。 “這是我們的家事,與你無關!”來人不奈煩地斷然喝道。 “殺人時鬼鬼祟祟,如今卻又如此地明目張膽,可見你內心里也是不敢以真面目去作那傷天害理之事!”江洛兒突然話鋒一轉,明眸緊緊地盯著他質問道。 來人囂張的神情瞬間一滯,忽地呀牙道:“你懂什么!我父王已下了死令,若不是我出手,換作我大哥,他們死得會更慘!何況,我也沒想到那個傻丫頭會如此想不開!” “一個愛人與親子都葬命于親人之手的女子,你想她還會有心活下去嗎?”江洛兒仍舊冷冷地說道。 “那是她自找的!好端端的一個西遼公主,卻委身于一個弱不經風的宋國書生,還生下了孽子,即便她是我父王最心愛的女兒,是我罕合的親妹妹,也終是不能任她如此妄為,壞了我西遼王室的名聲!” “照你這樣說來,古麗就應該高高興興地由著你們將她送給蒙古人,去作那和親的犧牲品啦?” “她是公主,自然應該為臣民作出犧牲!” “哼!”江洛兒悶聲冷哼了一聲,譏諷道:“威逼一個弱女子去為國家人民獻身,換取短暫的和平,虧得你這堂堂五尺高的漢子能這么理直氣壯地說出來!虧得你們西遼號稱是勇士的國度!” 聞言,罕合的面色猛地漲得通紅,一手按住了腰間那把精致的銀制短刀,憤聲斥道:“我西遼的男兒都是勇猛的好漢,不能忍受你的侮辱!” 他話音未落,門窗處幾乎同時響起了兵刃出鞘的聲音。 江洛兒卻是面不改色,緩緩轉過身,注視著窗外雨過后的清靜*夜色*,悠悠地開口說道:“不管怎樣,古麗也已死了,我們再為此爭執也沒有什么意義,你還是走吧,我今天已經看夠了殺戮,不愿再見鮮血。你要的東西,我是不會給你的,我已經答應了古麗,會親手交給她的母親。” “你一點也不害怕?”罕合幾步竄到她的身側,凝視著少女美麗的面頰追問道:“不怕我出手殺了你?” 江洛兒轉頭,深深地注視著他,仿佛要盯進他的眼睛里去,半晌,緩緩地搖了搖頭,又轉過頭去,輕聲嘆道:“你是個勇士,匕首應該插進敵人的胸膛,真是不該對那嬰兒下手!何況他的身上還流著與你相似的血。” 罕古猛然調頭,也望向漆黑的窗外,落寂地說道:“我無論如何不能違背我父王的命令。因為古麗的任性妄為,我們的生母已受到了斥責,我這個親哥哥,原本最得父王器重,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二王子也成了其他兄弟嘲笑打壓的對象,我不能冒險在此時失去我父王的信任與寵愛!” “可憐生在帝王家,此恨綿綿無絕期!”江洛兒忽然不自覺地詠出此句,既仿佛是在為古麗惋惜,又似乎在感受身旁這青年男子的內心。 罕合垂下了頭,半晌,又將目光投回到江洛兒臉上,突然輕聲問道:“你是誰?” 江洛兒仍癡癡地注視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半天才漫不經心地答道:“我是誰并不重要,不過似這天空中的一顆星星,渺小而普通。” “不,你告訴我,你倒底是什么人?我見過的女子從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罕合突然伸手欲抓江洛兒的雙肩。 少女身形一轉,如魚兒般溜出了他伸手能及的范圍,幾乎就在同時,潛龍的怒呵與影鳳的嬌斥聲一起響起,門窗外也相繼傳來兵器的交斗之聲。 江洛兒嘆了口氣道:“你走吧!”言語間透出絲許的厭惡神色。 罕合臉色一紅,道:“我不是有意褻瀆你,請原諒我情不自禁的莽撞之舉!你既不愿見爭斗,我這就帶人離開。”說著,抬腳就向門口走去。 沒走出幾步,卻又回頭,緊緊盯住江洛兒,躊躇道:“我知道你對我印象一定很差,不過我對那孩子下手也是迫不得已,我父王派的人一直在旁監視。” 見江洛兒并不回應,他猛地轉身,大力推開房門,快步走出,房門在他身后合起,將一切打斗聲都阻隔在了門外…… 潛龍緊緊擰著眉頭,不滿地盯著窗旁的江洛兒,影鳳則是小心翼翼地啟聲問道:“大小姐,您為何一直不給我們動手的信號?” “他明明就是白天那個為首的黑衣人,你為何還讓我放他走?”潛龍終是忍耐不住地埋怨道。 江洛兒抬眼掃視了他們二人一眼,語帶疲憊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單純地是與非,身處宮廷的政治爭斗,即使換作你我,也難逃身不由己的命運。古麗如此,這罕古又何嘗不是!” 停了停,見潛龍仍是一副氣難平的神色,又接著說道:“西遼的情況也很復雜,夾在蒙古與我南宋之間,不強不弱,最好還是先不要與他們發生糾葛,何況我還在醞釀與西遼作生意。” 影鳳奇道:“大小姐,為何要與西遼作生意?” 江洛兒看了一眼從進房來就一直沒有作聲的王興道:“我南宋國勢已弱,在國內不過是盡量多在那些富豪官僚的身上賺些錢財罷了,我不但要開通與西遼的貿易,就是蒙古與金國,如有機會也不能放過!一定要從他們身上狠狠地賺上一筆!” 這是江洛兒頭一次將她心中的想法與野心如此明確地表達出來,房內其他人的表情都在其后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王興的一雙眼睛瞬間就放亮了兩倍,炯炯有神地緊盯江洛兒,生怕遺漏了一絲一毫的信息。影鳳則是一副不明所以,但也無所謂的神情。只有潛龍卻是眉頭皺得更深,語帶不滿道:“洛兒,我一直就想不明白,你要賺那么多錢來干什么?你又不愁吃穿,怎么竟往錢眼里鉆呢!” 江洛兒輕聲嘆息道:“那是你不明白錢的好處!” “不錯,不錯,錢的好處可多著呢!”王興不由興奮地接道。 潛龍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王興面色一紅,忙閉上嘴巴,轉頭看向別處。 江洛兒毫不介意地繼續說道:“錢財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遠的不說,就說那些普通百姓吧,看不起病、吃不起藥的比比皆是,可要想幫助他們,就必須要有錢,這些錢從哪里來?自然要想辦法從那些害得他們如此窮困的人身上賺來,又是什么令他們如此窮困呢?是宋國的富豪官僚,也是那些不斷將戰火燒到宋國來的臨國列強,所以我們就要再將錢財從他們身上賺回來!” 說到這里,江洛兒的神色已是異常地嚴肅,語氣也前所未有地堅定起來。 江洛兒在梁府見到蓉蓉時,兩人都各自吃了一驚。 蓉蓉輕撫了一下江洛兒那嫩得仿佛能滴出水般的面頰,嘆息道:“不過轉眼間,洛兒妹妹竟長得這般大了,想我初見你時,你還不及我的腰身高,現下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再過個兩三年恐怕就要找婆家啦!” 江洛兒心知這個時代的女子有不少在十四五歲就會出嫁,蓉蓉所說也并不夸張,便不反駁,只是微笑道:“我較其他女孩長得高些,都因我爹爹整日逼我習武,怪醫又成天給我灌些稀奇古怪的湯藥。” “只是,姐姐為何看起來如此憔悴呢?難不成是梁大哥欺負你了?”江洛兒仔細地端詳著蓉蓉慘白的面色和憂慮的神色,不無擔心地問道。 蓉蓉張口欲答,卻突然止住,警惕地掃視門窗。 江洛兒心知有異,輕聲安慰道:“我已命潛龍影鳳在這附近警戒,姐姐不避擔心,沒人能躲過他們兩人的眼睛。” 蓉蓉信服道:“洛兒妹妹一向細心,行事周到,有了你在這里,我還有什么好怕的!” 似是下定了決心,她的神情愈發堅定起來,雙眼緊緊盯住江洛兒,將心事緩緩道來。 “鶴年半個月前就出門了,說是有一批貨出了些問題,他必須親自去一趟,可他走了沒幾天,我就發現身上有些不對,悄悄一查,原來是懷孕啦!” 見江洛兒面色一喜,欲開口說話。她忙擺擺手,示意讓她繼續說下去。 “可我不敢告訴任何人,連貼身的丫環都想辦法瞞著,你知道為什么嗎?” 她的神色忽然轉黯,悲聲道:“你不知道,我前幾年也有過兩次身孕,可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莫名其妙地流掉,要說第一次是不小心,可第二次我真的是十分注意,甚至連房門都沒敢出,卻還是沒有保住。” “我的年紀已經不小了,這一次恐怕是我最后的機會了,好不容易才又懷上,我的心里卻是沒有一絲喜悅,我好怕……”說到此處,淚水已克制不住地溢出了她的雙眼,沿著面頰緩緩流淌下來,她卻是未覺,仍繼續敘說著。 “你知道我與鶴年感情一向很好,可是以我這樣的出身,要想在梁家占據一席之地,沒有子嗣是萬萬不行的,尤其是大夫人也僅有一女,我又連連保不住胎兒,老夫人那里已經開始有了怨言,說是鶴年只寵我一人,疏遠了正妻,才導致如今梁家遲遲續不上香火。” 說到這里,蓉蓉突然伸手抓住江洛兒的一雙手,緊緊握住,神色激動道:“好妹妹,這一次,你可一定要幫我,這個孩子是無論如何不能再有閃失啦!否則,恐怕鶴年也再保不住我了,老夫人定會將我趕出府去的!” 江洛兒眼見面前這美人淚流滿面,眼中滿懷哀怨與企盼,不由心中難過,想她先是淪落青樓,買笑為生,后又被人擄至邊城那個蠻荒之地,生不如死,好容易回到了愛人身邊,又要低聲下氣地看人眼色做人,時時為保住身份而憂慮,可所有這些又怎是她的過錯?是否真應了那句“紅顏多薄命”! 江洛兒一時無語,默默低下頭去,翻手將手指按在蓉蓉的手腕上,開始細心把脈。 半晌,抬起頭來,對上蓉蓉那雙焦慮明眸,輕聲安慰道:“不錯,是喜脈,目前一切都很正常。” 蓉蓉深深舒了一口氣,另一只手輕柔地按住腹部,似是吃了顆定心丸般,滿懷喜悅地看著江洛兒。 江洛兒思索了片刻,開口問道:“姐姐能否將前兩次流產的前后情形都給我詳細描述一遍?” 蓉蓉輕輕點了點頭,從頭開始娓娓道來。 原來第一次發現有身孕時,她興奮異常,梁家上下也都盼著她能生出個兒子,已為梁鶴年正妻的小悠更是對她關懷備至,直說盼著她能為梁家續上香火,還替她去廟里進香,祈求佛祖保佑她母子平安,可是沒過幾天,她卻突然腹痛難忍,很快就流產了。第二次她分外地小心,大門不出二門不入,只一心躺在床上安胎,這一次,就連老夫人也和小悠一起去廟里祈禱,但仍是沒過幾天,她又一次沒能保住胎兒。 蓉蓉一氣講完,雙眼緊張地盯住江洛兒。 江洛兒輕笑道:“你不要如此緊張,這對胎兒沒有好處,還是放松些,讓我來問你幾個問題。” “你懷孕期間,有無吃過什么特殊的食物或服食過安胎、保胎之類的湯藥?” “請來的郎中說我體質不差,不用特別服用安胎藥,我初期又一直沒有食欲,只吃些清淡的食物,沒有什么比較特別的。” “你懷孕期間的飲食都是由誰準備的?” “一直是梁府的老廚子,鶴年還未出生時就進府了。” “那又是誰服侍你的?” “是小翠,她從我一進府就被大夫人派到我身邊來服侍我的起居,非常能干,也深得我心,我待她就如親妹妹一般。” “她在梁府多長時間了?” “大概比我要早上兩年。” “你說她是小悠派到你身邊的?” “是,她原是大夫人身邊的丫頭,因為乖巧討喜,大夫人才分派給我的。” “這幾年來,小悠一向對你如何?” “很好,原本我進門前還擔心會招她厭惡,但大夫人出身書香門地,知書達禮,雖然鶴年一向偏愛于我,她也并無怨言,只一心協助老夫人管家,府內上上下下都對她交口稱贊,我心里也時時覺得對她過意不去。”蓉蓉老老實實地答道。 “姐姐可能完全信任洛兒?”江洛兒沉思了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出口問道。 蓉蓉奇怪地看著她道:“這是自然,當初要不是妹妹與楊兄弟冒險將我救出,我怎會有今天!” “好,你這就去見老夫人,告訴她你又有了身孕!” ╲千╲╱網雅何須大,書香不在多 ╱╲秋╲http://www .haxwx .com 第四章 疑云重重 江洛兒從梁鶴年的書房中翻出了幾本書,幾天來都躲在房內靜心誦讀。《+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此時,正手捧著一本專心致志的翻看著,一陣輕風涌入,吹卷了書頁,她笑盈盈地抬起頭來,盯著剛剛閃進房內的輕盈身影道:“怎么樣?” “梁府的大夫人從一個和尚那里悄悄地取了樣東西,我隱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紙包,潛龍已去查那和尚了!”回話的正是難掩興奮之色的影鳳。 江洛兒點點頭,稱贊道:“干得好!狐貍的尾巴終是藏不住!” 即而面色一沉,又道:“我原本以為小悠不過是有些心計罷了,一個孤女,想要在大家族立足,使出些伎倆來也并不為過,但卻沒想到她竟下手這么狠!” 影鳳滿眼好奇地問道:“大小姐怎知她最有嫌疑?” “我也不過是奇怪,為什么前兩次意外都偏偏發生在她去廟里進香之后?” “那接下來該怎么做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該是論到小翠上場啦!” 影鳳點頭道:“我這就去跟祝糊,決不放過她的一舉一動!”說完,又如一陣風般閃了出去。 她離開后,江洛兒怔怔地盯著窗外的一片藍天,半晌,才自語道:“為什么我嗅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小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當影鳳將這個正欲向蓉蓉湯里倒入藥粉的小丫頭抓個正著,連人帶物一并帶至江洛兒面前時,江洛兒只平靜地問了這一句話。 小翠是個模樣伶俐的女孩子,年紀不過十七八,此時卻并不見絲毫慌張,聞言也只是抬起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掃視了江洛兒一眼,便又低下頭,不發一言。 江洛兒并不動氣,只是輕輕拿起那已被打開了一半的小紙包,一邊端詳,一邊嘆息道:“馬錢子,通稱番木鱉,開通經絡,透達關節,多用于治療癱瘓麻痹,跌打損傷,還有生南星、生草烏,多用于消腫止痛,還有什么?這樣連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這幾樣藥都具毒性,藥鋪是不會隨便出售的,一般的郎中也都不敢輕易以其入藥!” “據我所知,你家二夫人除了懷有身孕,并無其他不適,你為何要偷偷在她的飲食之中摻入此藥呢?” “你還是不愿開口?無防,我來替你回答,這幾種具毒性的藥摻雜在一起,適當的配量,就足以打掉你家二夫人肚子里那個還未成形的胎兒,想必有過兩次經驗,你如今下起手來已不會感覺到絲毫的不安了吧!” 見小翠仍低垂著頭,不作任何反應,江洛兒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我的人親眼看見你家大夫人將這包藥交到你手里,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主謀,本來是想給你一次悔過的機會,如今看來卻是沒有必要了!” “哎!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卻已心狠手辣到了這個地步,竟連胎兒也忍心下得手去,而且還一而再,再而三,可惜蓉蓉姐姐還將你當作妹妹般看待,卻不知她身邊這個最信任的人卻是如此地人面獸心!” “叭嗒”,“叭嗒”,兩滴淚水終是從小翠一直低垂的面頰上流了下來,相繼濺落在地,令專心觀察她動靜的江洛兒精神一振,繼續勸道: “看來,你仍是良心未泯,不似你家大夫人那般狠心!” 小翠猛地抬起頭來,一雙淚眼緊緊盯住江洛兒道:“我知道我對不住二夫人,她待我如親妹妹般,但我沒有辦法,我……”說到此處,已開始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過了半晌,才抬起一雙淚眼,哀求道:“江姑娘,求您別逼我,我要是吐出了半個字,我的弟弟就沒命了!我只有他這么一個親人,爹娘過世前曾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他,可他落在那些人手中,他們逼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他們是誰?” “不,我不能說,我不能!”小翠驚恐地倒退幾步,眼中的恐懼之色油然而生。 還不待江洛兒開口再問,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決然道:“求您將我這條賤命拿去吧,去給二夫人那兩個流掉的胎兒嘗命吧!” 江洛兒凝視了她良久,幾欲張口,話到嘴邊卻又止住,終于輕嘆了一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逼你,只是我雖能饒你,那些要挾你的人卻不一定能放過你,你好自為之吧!” 小翠聞言先是一楞,不敢置信地緊盯了江洛兒幾眼,見她神情頗為真切,才信了大半,將信將疑地站起身來,輕聲試探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江洛兒無聲地點了點頭。 小翠站在原地,躊躇了半晌,忽地眼圈又是一紅,忙低頭深深地對江洛兒行了一禮,便頭也不抬地轉身快步離去。 影鳳望著她消逝的身影,不解地問道:“大小姐,你這么就放她走了?可是什么都沒問出來啊!” 江洛兒苦笑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幫手而已,所知想來也不會太多,何苦苦苦相逼呢!難道還真要了她的命不成?” “何況,我們真正要找的那個人現在也該等急了!” 當江洛兒和影鳳尋到小悠時,她正在指點府中的園丁修整一處花圃,她的小女兒,不過兩歲大小,被乳母抱在懷中,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切。 見到江洛兒走進,手中還掂著那個紙包,小悠欣然一笑,輕聲道:“隨我來吧!”說話間轉過身去,默默掃視了一眼小女兒,緩步向不遠處的花廳走去。 江洛兒與影鳳對視一眼,心事重重地跟了上去。 花廳內幾盆精心修剪過的盆栽正散發著特有的清香,摻雜著廳內濕潤的氣息,彌散在整個幽靜封閉的空間內。 小悠好整以待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平靜地看著江洛兒落坐在她對面,影鳳警惕地守在一旁。 江洛兒先是習慣性地默默在她臉上搜尋著任何不同尋常的表情,卻驚奇地發現她鎮靜自若得找不出半點暇疵來,只有秀氣的雙眸射出些許奇異地光芒。 半晌無語,兩人似乎都在等待對方先開口。 最終,江洛兒眉頭輕鎖,無奈道:“你是聰明人,還是直說了吧!” 小悠輕啟朱唇,微笑道:“說什么?” “你應當明白我為什么而來!” “有什么好說的,不是小翠來找我,就是你來找我,對我來說都沒什么分別!”小悠不以為然地回道。 江洛兒眉頭鎖得更緊,斟酌半晌,干脆直接試探道:“這一切都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吧!從到梁府投親開始?” 小悠微微一笑,直視著江洛兒的眼睛,頗具深意道:“不!” 江洛兒眨了眨眼,索性不再開口,只用探詢的眼神盯祝糊。 小悠滿意地輕輕點頭,隔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首先不是我計劃的,其次這計劃早在我來梁府之前就已設定好了!” “你是說有人早就策劃好了一切,你只是依計行事?” “沒錯!”小悠干脆答道。 “是誰?” 這次,小悠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詭異地一笑,反問道:“小翠呢?” 江洛兒雖然一時還摸不出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仍是老老實實答道:“我已放她走啦!” “哈哈哈……”小悠聞言卻是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江洛兒和影鳳兩人均是不明所以,茫然地盯著這個一反常態、大笑連連地清秀女子。 半晌,她終是勉強止住了笑聲,一邊擦去眼角溢出的淚水,一邊暢快道:“我從小到大從沒這么笑過,娘總是告誡我要笑不露齒,注意儀容,從不知道感覺能夠如此痛快!” 抬眼見江洛兒正眼露迷惘地注視著自己,小悠顯得更是開心,前所未有地露出些許地俏皮神色道:“沒想到你這么伶俐的人也有今天!” 江洛兒更是不明所以,索性閉上嘴巴,靜待下文。 小悠滿意地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要找的人是她,不是我!”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影鳳突然插話道:“你不要抵賴,分明是你從和尚手中取回了打胎藥,吩咐小翠摻在湯中給二夫人服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悠斜視了她一眼,并不反駁,只是深深地盯住江洛兒,平靜道:“她是被派來監視我行事的人,我在這府中表面上是主人,實質上也不過是那個丫頭的傀儡罷了!你信我嗎?” “大小姐,她在為自己開脫,她……” 影鳳氣憤地話語被江洛兒揮手打斷,江洛兒同樣深深注視著小悠的眼睛,輕聲道:“你說下去!” “好,”小悠突然出聲贊道:“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不喜歡你,不過我不得不承認,你比一般人要聰明上許多。” “其實我早就在等著這一天,這樣我也就可以解脫啦!”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你嗎?”小悠突然話題一轉,問道。 江洛兒思索了片刻,認真答道:“可是因為我打亂了你們的計劃?”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過是個傀儡,那不是我的計劃!”小悠不奈道。 “我不喜歡你,甚至有些恨你,是因為你救了梁鶴年!” 小悠的眼神瞬間轉為冰冷,接著說道:“我的任務本來是要嫁給梁家的繼承人,產下子嗣,進而逐步控制梁家以及梁家所有的生意。梁松年出事后,我就必須轉而取悅梁鶴年,可當他失去蹤跡的消息傳來,你知道我有多么高興嗎?因為這就意味著計劃可能實施不了啦!” “等等,蓉蓉被擄走一事你知情嗎?”江洛兒突然插話道。 小悠不屑地抽動嘴角,冷冷答道:“自然有人負責清除一切阻礙計劃成功的障礙,但卻不關我的事,我所要做的只是討好梁家,順利嫁進門。” 頓了頓,她突然神色輕蔑道:“何況,一個青樓女子,無論生還是死,或是被買到任何地方,又有什么分別呢?也只有梁鶴年那個傻瓜才將她當成寶兒!” 瞟了一眼已是面沉似水的江洛兒,她繼續說道:“我只是奇怪,當初為什么沒干脆將她殺了,你們這些人還冒險跑到那種地方去救她,她有什么好!” 江洛兒終于忍耐不住,冷言道:“不錯,蓉蓉出身青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她與你一樣,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兒,只因家道中落,才被迫流落風塵,你不過比她幸運些罷了!” “幸運?”小悠突然打斷道:“我又能幸運到哪去!被迫嫁給自己不喜歡也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又生不出男孩,還要想方設法地去打掉另一個女人的孩子,你說我哪里幸運啦?!” 江洛兒望著她因激動憤怒而扭曲的面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半晌,才嘆息道:“你還是先告訴我是誰設計了這一切?誰是背后的主謀?” 小悠凄然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在我這里耽誤時間,還不如去問小翠那丫頭,她是他們一伙的,自然比我清楚。” “你竟然不知道對你下達指令之人的身份?”江洛兒狐疑道。 小悠冷笑著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影鳳憤怒道:“你又騙人,你不知道是誰,為什么給他們做事?難不成也如小翠一般有個弟弟被當作了人質!” “小翠是這么同你們說的?”小悠眼色一亮,嘲諷地掃視二人。 “你先不要管她如何,我現在只想聽你講,據我所知,你是成為孤兒后才投奔梁家的,不是嗎?應該不會再有任何近親了吧!”江洛兒逼問道。 小悠神色一黯,轉而開始定定地注視一盆花栽,似是江洛兒的問話勾起了她久遠的回憶…… 就在江洛兒與影鳳都有些按捺不住,正欲開口再問時,她卻緩緩開口了。 “不錯,我是沒有親人了,不過,我卻有愛人!” 此言一出,江洛兒兩人都吃了一驚,各自凝神等待她往下說。 小悠苦笑著掃視她們道:“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不過我這一生只愛他一人!” 見兩個少女都聚精會神地聆聽,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可我就是喜歡他,什么都改變不了我,你們能明白嗎?” “我明白。”江洛兒不由自主地輕聲回道。頓時引來小悠和影鳳兩人同時投來的怪異目光。 小悠更是輕笑道:“你還小,你不會明白的。” 江洛兒不愿反駁,只沉靜地望著她。 小悠嘆了口氣道:“不管怎樣,我心里只有他,為了他,我可以作任何事情。” “可是我父母突然過世后,那幫人就找到我,說是他已落在了他們手上,還給我看了他寫給我的便條,他們威脅我如果不按他們所說的去做,就會要了他的性命!” 此時,小悠的眼中已然涌出熱淚,死死盯住江洛兒,顫聲道:“我還有什么辦法?一個孤女,為保住心上人的性命,我只能一切按照他們的命令行事!” 說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縱聲哭泣起來。 影鳳對江洛兒使了個眼色,湊到近前,輕聲問道:“大小姐,你相信她嗎?” 江洛兒既未搖頭,也未點頭,只是默然地注視著哭泣的小悠,沉思不語。 第五章 煩惱連連 “洛兒,這倒底是怎么回事兒!”潛龍一進門便劈頭問道:“一個丫環打扮的女子突然闖進寺內,對我正監視著的那個和尚耳語了幾句,那和尚二話不說揮掌就擊碎了自己的天靈蓋,我連反應都來不及,只好顯身去擒那女子,誰知她卻對我說,你已答應放她走啦!還讓我轉告你,‘后會有期!’” “呀!原來小翠真有問題!”影鳳聞言最先叫道,一雙美目瞬間染滿憤怒,氣呼呼道:“大小姐,我去將她抓回來,她竟敢騙我們!” 潛龍茫然地看看影鳳,又轉頭瞧瞧江洛兒,疑慮道:“洛兒,那女子說得可是真的?要是她騙我,我現在追去可能還不遲!” 江洛兒苦笑一聲,嘆息道:“算了,我既已答應她,這次就放她去吧!” 轉頭注視已然停止了哭泣,卻一直怔怔出神的小悠,又不由輕嘆了一聲,道:“是我太過大意,一開始就先入為主,以為她才是關鍵角色,卻忽視了其他。《+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難怪小翠那么鎮定自若,她定是早已打好了主意,將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凈,只等著我上套了!” “可是,她為什么不干脆說這一切都是小悠指使的,豈不是更簡單!”影鳳不解地問道。 “這正是她聰明之處。”江洛兒沉思片刻,不禁稱贊道:“她知道我早晚也能從小悠處問出個大概來,與其引得我們知情后拼命追殺,不如故意泄露出陰謀的一角,一方面令我們深信她編造的苦衷,另一方面也能名正言順、大搖大擺地從我眼皮底下離去,即使我明白真相后,卻也不好再予追究。” “而且,她也深知小悠并不知道詳情,即使落在了我們手中,她也并不擔心幕后之人的身份暴露出來。” “總之,這次我是真的栽在這個小女子手中啦!” 聽到江洛兒如此說,潛龍與影鳳互相對視一眼,都不免露出驚異的神情,在他們心目中,江洛兒一直是聰明才智無人能及的,這還是他們首次聽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兩人都識趣地閉緊上嘴巴,默然不語。 但是,有人卻偏偏不愿如此識趣。 小悠雖然一直在想著心事,卻也沒錯過江洛兒的這一番話。她幸災樂禍地奚落道:“怎么?你也會認栽嗎?我還以為你是女諸葛現世,無往不利呢!” 江洛兒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自信者自在,自大者失敗,可往往自信與自大不過咫尺間,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都不會判斷有誤呢?” 嘆了口氣,又道:“小翠這樣的人物,卻甘愿在梁府以家仆的身份一呆就是好幾年,你與蓉蓉又都一早就被設計,可見這背后的陰謀有多么不簡單!” “我只是奇怪,會是什么人有如此的能力與耐心,他所圖的難道僅僅是梁家的財產這么簡單嗎?” 一時間,室內的幾人都不再言語,表情各異,卻均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影鳳輕咳了一聲,輕聲開口道:“大小姐,我們接下來該做什么呢?” “是呀,洛兒,既然不去追那丫頭,我們還能做什么?”潛龍也應聲問道。 江洛兒掃視了二人一眼,若有所思道:“再周密的計劃也難免會露出些許的珠絲馬跡來,就看我們是不是夠細心。” “那又該如何處理她呢?”影鳳沖著端坐寡言的小悠努了努嘴。 江洛兒心中暗嘆,知道這女子始終是個棘手的麻煩,不除去她,很難保證她不會再次被人要挾利用,對眾人不利,若要除去她,江洛兒又自覺下不了手,只要一動此念,小悠幼女那天真無邪的模樣就會立即浮現在她眼前。 看到江洛兒半天沉默無語,小悠反倒柳眉一挑,冷笑出聲道:“怎么,江大小姐是不是又心軟了?” 影鳳最是見不得她這般猖狂的模樣,聞言立即出聲呵斥道:“住嘴!” 江洛兒輕輕向她搖了搖頭,調轉頭來,直視小悠,沉聲道:“你可有打算?” 聞言,小悠猛然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江洛兒面前,死死盯祝糊,半晌,忿然道:“老天憑什么如此地青睞于你!你背后有強盛的家勢,我卻是父母雙亡的孤女,你有如此非凡的美貌與才智,未來會有大把的男人由著你挑選,我卻被迫嫁給不愛的男人,自此一生的幸福付諸東流,老天為何如此不公?這是為什么?” 江洛兒在她灼人的目光逼視下,竟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簾,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只聽小悠冷笑了兩聲,又道:“不過,你也不是完美無缺的!這般地心軟怎能成就大事?!” 江洛兒聞言,緩緩抬眼,平靜地盯視她,輕聲道:“這世間的萬物無一完美,是人就都有弱點,我承認,我不忍令你幼小的女兒失去母親,確是不知該如何處置你。” “正如你所說,古往今來,要想成就大事絕對不可心慈手軟,但我本性如此,即便今后我可能不得不因此受挫,仍是無論如何不會對幼兒和無辜之人下得了手去!” 江洛兒知道梁家的事端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安撫好蓉蓉,她準備按照計劃南下福建,臨動身前,命王興找人將那包藥粉送去怪醫島給怪醫鑒別,她直覺其中那一味她從未見過的藥材大有文章,說不定可以助她找出彌端來。 她并沒有將小悠的秘密告之梁家人,因為小悠對她說,她自會對所有人有個交代。 幾人行了不過兩三日,王興留在安徽的手下就傳來了消息,說是梁府的大夫人突然暴病,一向信奉佛教的她,為延性命,斷而剃發出家,意欲在尼姑庵中潛心侍奉佛祖,了卻一切塵緣。 江洛兒知道這對小悠來說恐怕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她內心里雖仍覺不妥,卻也并未對此過多憂慮,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轉而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知從何時起,江洛兒發現自身所具的異能起了某種程度的變化,原本所熟悉的能力似乎也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而愈發地強大起來,不但任何復雜的招式都能一看就會,而且還可以同時隱隱感知出招人內力運行的軌跡,這不禁令她想起了神話傳說中的透視眼,想起了在后世醫院中廣泛應用的透視儀器。 除此之外,她還發現自己的預知能力在不斷增強,從幾歲時若有若無,說不清理由的純感覺,發展為如今分外敏銳,可以提前半天就判斷出兇吉的奇妙預見。 這些都被她刻意地隱瞞了下來,甚至江平遠和怪醫都被蒙在鼓里,她心底里時時記得六歲時的遭遇,打定了主意不再為自己引來更多的麻煩。 當一個人存心隱藏了秘密,內心深處那種潛在的優越感往往或多或少會令人陶醉,但是當這種不為別人所知的變化越來越引起她自己的困惑時,情況就變得大不一樣了。 江洛兒平生第一次因為運用自己的異能產生出不適感覺時,她與其他幾人剛離開梁家一天不到,在趕路間隙,尋了官道邊的一酒家休憩用餐。 影鳳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另外幾張桌上的客人,目光不自覺地被一對相貌奇異的中年男女所吸引,終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對其他人道:“你們看那兩人,真是好奇怪!” 江洛兒漫不經心地抬頭掃視了一眼,發現影鳳口中那對奇怪的人兒確是大不尋常,兩人一白一黑,一美一丑,那出奇俊美的男子滿臉地溫柔,絲毫不顧周圍人頻頻投來的好奇目光,時而愛寵地為那容貌異常丑陋的女子布菜,時而專注地在那女子耳邊輕聲細語。 潛龍不懈地瞪了影鳳一眼,開口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又不是沒見過長相懸殊的夫婦!” 影鳳小嘴一撅,委屈道:“可我只見過美女配丑男,還從未見過俊男配丑女呀!” 一直在專心致志對付一盤燒鴨的王興此時也抬起頭來,插話道:“這沒什么稀奇,我走遍大半個宋國,見識過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人和事,這男女之間嘛,只要是對上眼了,管你什么美丑,照樣是一對恩愛夫妻!” “可是,可是……”影鳳仍是不服氣,卻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一邊顰起秀眉,一邊不由自主地連連用眼角余光瞟向那兩人。 江洛兒淡淡一笑,輕聲安慰道:“男女之情最是復雜,兩個人彼此間吸引并沒有任何理由,可能只是一瞬間產生了好感,就相互喜歡,進而愛逾一生,很多時候不關乎容貌的美丑,你又何苦為此煩心!” 她的一席話落,卻引得其他三人立時投來各異的目光,王興驚異,潛龍迷惑,影鳳不解。 江洛兒忙補充道:“我也不明所以,只是從書中讀到罷了。” 見三人仍是將信將疑地注視自己,江洛兒頗有些不自在地轉開目光,誰知這么轉瞬間,一個身影就闖進了她的視線,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單身食客,旅者裝束,背對眾人,霸住角落里的一張方桌,默默地飲酒進食,在尋常人眼里并無任何不妥,但江洛兒偏偏從那人的背影中感覺出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息。 江洛兒心中奇怪,不知為何生出這種感覺來,越想越好奇,干脆凝神注視…… 其他三人只見她神色有異,目光愈見迷離,紛紛警惕起來,放下碗筷,緊緊盯視著她。 不過片刻,江洛兒的額頭已開始滲出細小的汗珠,晶瑩的面頰也現出不同尋常的緋紅來…… 三人從未見她如此模樣,影鳳更是心下害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搖了遙糊的肩膀。 只是輕微地搖晃,卻幫了江洛兒的大忙,她的喉嚨里幾近不可聞地發出一聲呻吟,雙眼一花,陣陣地頭痛眩暈襲來,卻令她長出了一口氣。 江洛兒抬起手輕拭去額頭上的冷汗,目光轉動,歉意地望向神色緊張的三人,緩緩搖頭道:“不要緊張,我只是突然感覺不舒服,現在已經沒事了。” 潛龍關切地追問道:“洛兒,你真的沒事嗎?你剛剛的樣子很奇怪!” “是呀,大小姐,好嚇人呢!要不要為您請個郎中來看一看?”影鳳也緊忙道。 江洛兒笑道:“你忘記了,我自己就懂醫術,一般的郎中可能還不及我。” 三人心知江洛兒所說確是實情,這幾年來她從怪醫那里學到的東西可真是不少,足可勝過大多醫者。見她又恢復了常態,三人也就不再多想。 只有江洛兒自己知道,剛剛的情形有多么詭異危急,在十分專著的情況下,她的目光已能夠清晰地透視那人渾身的血液經脈,撲捉到異樣地內力流動軌跡,同時卻也仿佛抽去了她除大腦之外全部的感覺,不但講不出話來,身體也似乎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要不是受到外力推動…… 回想至此,江洛兒感覺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六章 江湖風起 那對引人注目的男女終于起身離去,只是那獨占遠處角落的旅者竟也前后腳地結帳跟出,不免令一直在默默留意的江洛兒起了疑心,但她心事紛雜,無意再多管閑事,仍是不動聲色地低頭進食。《+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餐無話,幾人出了酒家,繼續縱馬南行,才出了半里地,卻見一男子正頻頻回頭地小跑下路旁的一座山崗。 江洛兒“咦”了一聲,不自覺地拉緊了韁繩,她看得清楚,這男子正是她早前在酒家中頗為注意的單身旅者。 其他三人見江洛兒止步,也紛紛停下座下馬兒,不解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男子此時已跑得近了,眉眼間的一縷驚恐之色在發現了江洛兒幾人正注目凝視他后更是平添了幾分。 潛龍皺眉道:“洛兒,你認得那人嗎?看他鬼鬼祟祟的,定不是善類,我去將他擒下如何?” 說話間,那男子已別過頭去,腳下步伐加快,急急向前奔去。 江洛兒見他如此,心中不免擔心起那先前的男女二人來,當下不再猶豫,沉聲囑咐道:“好,你去留下他,看他倒底在搞什么鬼!” 潛龍干脆地應了一聲,提起僵繩就欲追上去。江洛兒突然心中一動,出聲喚祝蝴道:“小龍,他內功不俗,你不要太過大意!” 潛龍奇怪地看了江洛兒一眼,似是在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但見江洛兒不肯多言,也就不再耽誤,縱馬向前追去。 因離得不遠,江洛兒幾人看得真切,潛龍在離那人幾步遠時,縱身跳下馬背,腳一沾地立時彈起,身形尚在半空中,就伸手猛抓向那人的后背。 江洛兒心慮潛龍安危,不由自主地全力凝神,眼中毫不例外地又一次現出奇景,這一次連帶潛龍一起,兩個人的血脈運行全然被她盡收眼底。 只見前面那人跑動間內力暴漲,在經絡中橫沖直撞,隨著潛龍的近身,已然全部提至丹田,身形明顯輕盈起來,跑動速度急增。 潛龍也一樣在提氣運功,只是丹田內力與那人相比卻要差上不少,但他動作靈活,借著腳尖點地增加的外力,一個空中翻轉,已躍至那人面前,不待落地,雙手就已迅猛推出,直取那人前胸。 那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正迎上襲來的雙掌,竟似不知所措一般,也不躲閃,直楞楞地停下了腳步。 江洛兒看得分明,他丹田內深厚的內力正在急劇擴散開來,心下一急,想要出聲喝止,卻是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嘴來,一陣眩暈再次襲來,雙眼一花,險些墜下馬去。 好在只搖晃了幾下身子,頭腦又頃刻間清醒了過來,江洛兒急急抓緊了僵繩,心慌地掃視了一眼王興和影鳳,見他二人正聚精會神地注視前方,并未發覺自己的異樣,才暗自出了一口氣。 只是當她迅速地抬眼望去,前方的異景已逝。在江洛兒眼中恢復了原貌的兩人,正一站一臥互相對峙著。 三人連忙縱馬趕上前去,江洛兒急急望向那癱在地上的陌生人,卻見他除了面色蒼白外,并無絲毫受傷的跡象。 潛龍雙手環胸,尋到江洛兒焦慮的目光,不解道:“洛兒,你不是說他內功不俗嗎?怎么我的雙掌還未近上他的身,這家伙就癱軟在地了呢?幸好我及時收回了掌力。” 江洛兒幾人陸續跳下馬來,圍在那人四周。 江洛兒擰眉望著地上之人,勉強壓下心中的疑慮,沉聲問道:“你可是做了什么對不起那對夫婦的事?” 地上那人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惶恐叫道:“我可沒膽子去惹那對雌雄老虎,是那些人逼我的!” “哪些人?”江洛兒追問道。 “我,我不敢說……” “說不說!”影鳳摘下腰間配劍抵上了那人的咽喉,劍雖未出鞘,卻已將那人嚇得直叫。 只聽他幾乎用是哭音答道:“我說,我說,是武當的幾位道長。” “啊!”他話音一落,江洛兒不禁愕然出聲。 撥去影鳳的寶劍,江洛兒警惕地四望了一下,才低聲問道:“武當的道長要你做什么?” 那人見江洛兒一臉地關切之色,顯然是有些猶豫,躊躇了半晌,才小心問道:“女俠是與那雌雄老虎一伙?還是與武當道長一路?” 聽他這樣一問,江洛兒不禁楞住,另外三人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影鳳更是笑著哼斥道:“你管我家大小姐與誰一道的,只管乖乖地如實回話!” 那人苦著臉道:“明白,明白!” “武當的幾位道長要我去偷聽那夫妻二人的對話,再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他們。” 江洛兒秀眉微挑,緊盯他道:“你說的可是實話?” “百分之百是實話!”那人連連點頭道,生怕江洛兒不信,還立馬作出指天明誓的樣子來。 江洛兒點了點頭,退后一步道:“你先站起來吧!” 那人神色猶豫地向左右看看,見潛龍影鳳二人也跟著退后,才心中七上八下地緩緩爬了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在江洛兒面前。 江洛兒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此人,只見他三十多歲的模樣,細眼尖耳,面白無須,滿臉地呈惶呈恐之色。 山崗低洼處的一片青草地上,潛龍影鳳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警惕四望,王興也在不遠處愜意地看守著幾匹馬兒,江洛兒則是正與那一臉苦相地男子低聲交談。 “你的內功深厚,卻是無法與武功招式結合,可是這樣?”江洛兒開門見山地直接道出自己的疑惑。 那人聞言,震驚得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又將面前這具有仙姿玉質形貌的小美女打量了一番。 江洛兒輕展笑顏,接著說道:“你在酒樓里,只憑借內功就可聽到另一端那夫婦二人的對話,沒有一定火侯的功力實難辦到。” “可是你內功雖強,卻無法運用于招式之中對付潛龍的進攻,實在是可惜!”江洛兒語氣一轉,不無遺憾道。 那人滿臉地信服之色,同時也頗為感動道:“我也不知為何,從師二十載,內力精進神速,師兄弟中無人能比,但卻硬是學不會如何運用,連我的恩師都不再對我抱任何希望啦。” 嘆了口氣,略微遲疑一下,才又說道:“只是后來我在無意間發現,每當運起功來,我的聽力可變得異常地靈敏,超乎常人許多,漸漸就在江湖上得了個‘神耳’的外號!” 江洛兒微微一笑道:“世事盈則缺,滿則損,人往往能在一個方面作到出類拔萃,卻也同時失去了在其他方面增進的可能,這并不奇怪!” “只是,你可知武當的道長因何要你去探聽那對夫婦的對話呢?” 神耳原本正在滿心佩服地琢磨江洛兒上面的那一番話,突聞她如此一問,不禁怔住,半晌,才驚異道:“姑娘不知道嗎?” “知道什么?” “那雌雄老虎的女兒是玉老虎啊!” “難道雌雄老虎就是那對夫婦的名號?他們的女兒玉老虎又是何人呢?”江洛兒被他沒頭沒腦的回答給弄糊涂了,不由皺眉問道。 神耳愈發驚詫道:“雌雄老虎可是一對武林中的怪人,既不理白道,也不睬黑道,但是一套雌雄虎拳卻是無人敢輕易領教。而他們的女兒玉老虎就是凌云裳最好的朋友啦!” 江洛兒聞言,眉頭皺得更深,盡量壓下心底里的焦躁之情,耐心問道:“凌云裳又是什么人?” 這下,神耳更是大吃一驚道:“姑娘竟然連凌云裳都不知道?” 江洛兒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無語地等待他的回答。 神耳又一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試探道:“看姑娘手下的人出手不俗,姑娘又能一眼看出我身上的武功癥結來,應該也是個江湖中人吧,怎么會不曾聽聞凌云裳之名?她可是大名鼎鼎的綠林盟盟主凌宵的愛女,傾城的美女呀!” “不過,我個人覺得她的容貌恐怕還是比不上姑娘你的。”神耳一句話說完,突然又冷不丁地低聲加上了這一句,許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唐突,忙緊閉上嘴巴,惶恐地不敢再正眼瞧向江洛兒。 江洛兒無奈地輕輕搖頭,并未太介意他后面的話,只是仍然迷惑不解地追問道:“這凌云裳與武當道長又有什么關系呢?” 神耳再次看向江洛兒,眨了眨眼睛,難以置信道:“難道姑娘是真沒聽說?” 這次,江洛兒索性不再出聲,只用清澈的目光盯牢了他。 神耳尷尬地笑笑,終于述說道:“江湖之中已經是傳得沸沸揚揚的了,說是武當掌門的獨子岳青峰卑鄙無恥地奸污了凌云裳,綠林盟凌老盟主已發下誓言要替愛女報仇,限期武當交人,由其發落,否則就率眾攻上武當去!” “什么!”江洛兒聞聽,不禁倒退一步,驚叫出聲來。 叫聲驚動了不遠處在高度警戒著地潛龍與影鳳,二人不敢怠慢,各自施展輕功,轉瞬就來到江洛兒近前,關切地護在她左右。 神耳羨慕地望著他們,心中暗嘆:這二人年紀輕輕,怎么就能將輕功練至如此境界!既然他們是這個神奇小美女的手下,可想而知她本身該有多厲害,看來我需好好巴結巴結她,她既能看出我的問題所在,應該也能幫我想出解決的辦法來吧! 無暇留意他的神色變化,江洛兒已是被剛剛聽到的消息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幾年前那個在月光下勤奮練劍的身影,浮現出那個真誠地向自己述說心事的義兄! 江洛兒強迫自己定下神來,立即在心中將此事的可能性,以及武林各方可能的反應和即將帶來的影響都前前后后、仔仔細細地想上了一遍,才又開口問道:“綠林盟歸屬黑道聯盟,你可知黑白兩道對此事作何反應?” “凌宵想是已經知會了黑道盟主江平遠,因為我剛剛從那雌雄老虎口中聽說,少林普世大師已與江平遠定下武當之約,欲在下月初五齊聚武當,商討如何處置此事。” 江洛兒聞言,沉吟片刻,又問道:“那么武當道長追蹤那夫婦二人,又是為何?” “只因武當之人不相信岳青峰作出這樣的事來,執意要找出凌云裳當面問個明白,可是凌云裳卻在事后失去了蹤跡,凌宵只說女兒傷心欲絕,誓不愿現世見人,死活不肯說出凌云裳的下落來,所以武當的道長就只好轉而打起凌云裳最好的朋友玉老虎的主意來,偏偏玉老虎也在事后于江湖上銷聲匿跡,因此也就更加令人懷疑她是與凌云裳在一起,所以武當道長才找到我,逼我去偷聽雌雄老虎的談話,希望找出他們女兒的去處來!” “那你聽到什么有用的事情了嗎?”江洛兒沉聲問道。 神耳搖了搖頭,嘆息道:“他們似乎并不太關心此事,只偶然提起目前的情況,卻沒有提及玉老虎的下落。” 一旁的影鳳雖然只了解了個大概,聽到此處,卻已是分外不屑道:“武當的道士怎么這般沒用,干脆直接動手,逼他們講出來不就行啦!” 聞聽她此言,神耳不由輕笑出聲來,江洛兒對他莞然笑道:“她還未曾真正在江湖中闖蕩過,不知情也并不為過。” 繼而側過頭來,對影鳳鄭重說道:“我曾聽怪醫提起過,在江湖中有這么一群人,他們立場介于黑白兩道之間,行事向來不依任何規矩,慣于我行我素,又大多武功高超或是有超人的長處,脾氣秉性又最是變化不定、不可琢磨,武林人士往往將之歸為邪道,雖然表面上對這些人極為不屑,實際里卻是萬萬不敢輕易去招惹他們!” 停頓了片刻,江洛兒嘴角忽然綻出一絲笑容道:“你們只要看看怪醫是副什么模樣,就可知我對這些人的形容實在是并不過分。” 潛龍與影鳳兩人驚異地對視一眼,自然地閉緊了嘴巴。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聽著這徐紆柔曼的歌聲在河面上久久回蕩,靜立在船頭的江洛兒只覺原本單調的水色也隨著這聲情的搖曳散發出無窮的韻味來。 “老伯,這曲兒真動聽,可有名字?”江洛兒回頭微笑著問向一個膚色黝黑、赤著雙臂的老者。 老者一邊嫻熟地撐著船槳,一邊咧嘴笑道:“這是我們西洲本地的民歌,據說從南北朝時就開始流傳了,就叫作‘西洲曲’,我們這條河上的船家人人都會唱,姑娘愛聽就好。” 江洛兒含笑點頭,轉過頭去繼續欣賞兩岸的翠綠景色,只是心中卻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平靜。 自從得知了岳青峰之事,她當即取消了福建之行,一方面命王興動用一切手段去打探消息,尋找當事人——凌云裳的下落,另一方面自己則是帶著潛龍影鳳北上,在趕赴武當的途中,先在事發地平江停留了一些時日,希望能夠探尋出事情的原委來。 只是平江的探訪沒有取得任何對岳青峰有利的進展,算了算時日,卻是離初五沒剩幾天了。然而,在轉赴武當的途中,江洛兒發現事態惡化的程度已是超出了自己的預期,原本就心存戒諦的黑白兩股勢力之間大大小小的沖突驟然增加,并且愈演愈烈,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碼頭上,人頭攢動,挑擔的小販,懷抱嬰兒的婦女,衣裳襤褸的乞兒…… 江洛兒還是在這擁擠不堪的人群中一眼就尋到了正翹首等候的王興,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絲期盼,只希望先于自己到達的這個向來神通廣大的屬下能夠帶來一些有用的消息。 船剛靠岸,神色焦急的王興已迎了上來,直接湊近江洛兒,低聲道:“大小姐,您那邊可有什么發現?” 江洛兒不由吃驚地望了他一眼,不明白王興為何如此一反常態地沉不氣,當下不動聲色地微微搖了一下頭,輕聲道:“出了碼頭再說。” 剛一走出人群擁雜地帶,王興就忍不住叫道:“大小姐,這次可真有些麻煩了!” 江洛兒皺了皺眉,點頭道:“你說吧,可是有什么壞消息?” 王興苦笑道:“管它什么好壞,要是能夠探聽出消息來就好了,關鍵問題就在于我找不出任何消息來!” “喔?”江洛兒一驚,不由得止住了腳步。 只聽王興繼續說道:“這整件事情好不奇怪!反正現在是眾口一詞,都指是岳青峰作下了這不可饒恕之事,據說是凌云裳親口指正的,但我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死活就是找不出凌云裳來。” 說到此處,王興突然停住,猶豫地盯了一眼江洛兒,躊躇道:“大小姐,不是屬下有意冒犯,現在除了您和武當的那幫老道,天下人都對此事深信不疑,您那義兄,他說不定真……” 迎上江洛兒眼中射來的一束厲光,王興不敢再往下說,忙低下頭去。 江洛兒沉默半晌,搖頭道:“青峰哥不會是那樣的人!” 身后突有一人出聲詢問道:“大小姐怎會如此肯定?” 江洛兒回頭望去,見說話之人正是那個一路上死纏濫打地跟隨自己三人同行的神耳,此人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后,更是連哄也哄不走,直說早就聽聞魔教教主的愛女聰慧非常,據傳醫術已是不亞于鼎鼎大名的怪醫,因而誓死要就此跟隨在她的左右。 江洛兒雖然一直頭痛該如何打發這個家伙,卻也沒法忽視他的存在。見他發問,便也奈下心來解釋道:“我與青峰哥近年來雖然未曾見過面,但卻深知他的秉性,他是那種最正派不過的青年,一心只想把劍法練至登峰造極的境界,這樣的人心中再裝不其他,因而我敢肯定此事決不會是他做的!” 神耳聞言,搖搖頭道:“人常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在江湖中也混了這么久,老實說就從沒見過什么真正的君子,不少人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勸您也不要將話說的太過絕對了。” 江洛兒嘆了口氣,并未反駁,只轉頭默不作聲地抬腳繼續前行,心中煩惱卻是無端地更盛了幾分。 武當山下的無名小鎮,這段時間卻是異常地繁華熱鬧,陸陸續續有各門各派的江湖人物從不同的地方涌來,只為等待初五那日的到來。一時間,鎮上的酒樓客棧家家爆滿,生意紅火非常,只是各類的磨擦糾紛卻也不斷,讓鎮上居民既喜又憂。 江洛兒身后緊跟著潛龍影鳳、王興神耳四人,一走進鎮子便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只因三個少年都是出類拔萃的容貌,為首的江洛兒更是分外出眾,舉止偏又異常穩健沉著,怎能不叫人令眼看待? 好容易尋了一家略顯清靜些的酒家,才一落座,王興便低聲說道:“大小姐,您剛剛看到這些武林人物了吧,他們都是準備初五上山去參加公審大會的!” 江洛兒皺眉道:“沒想到此事已鬧到了這番地步,原本不是說只有黑白兩道首領參加的嗎?為什么現在又搞成公審大會了?也不知道我爹爹和普世大師他們是怎么想的!” 王興掃視了一眼窗外熱鬧的街道,嘆氣道:“這也是沒有辦法,誰讓兩方歷來不合呢,這一件事就足夠激起千層浪啦!若不如此,怎能平息當前的局勢!” “聽說,就連朝廷也給驚動了!還派來了特使參加大會,而且還不止一位呢!”王興壓低了聲音補充道。 江洛兒聞言,越發地心煩,剛欲開口,卻被坐在對面的神耳輕微地一聲咳嗽給打斷了。抬眼一看,只見他正在向自己遞來奇怪的眼色。 見桌上眾人都看向自己,神耳頗有些得意地輕聲說道:“大小姐,您身后方向的角落里那一桌人剛剛提及您的名字呢!” 桌上的其他幾人聞聽,都不由吃了一驚,但他們已是深知他的本領,并未有所置疑。潛龍坐在神耳身旁,正能看到那個方向,仔細打量了兩眼,不由奇怪道:“洛兒,那桌上的兩人年紀都只有二十歲上下,一男一女,都很面生。” 江洛兒眨了眨眼,沉吟片刻,果斷地轉過頭去。 那角落里的女子似乎有所察覺,也稍稍地側過些頭來,兩人目光不期而遇。 女子的神色既喜且憂,江洛兒卻是頓時驚得冷汗連連。只因這女子不但是她認識的,而且還是她最不愿見到的人之一。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幾年未見,往常跟隨在上官妍左右的青青! 江洛兒只覺心中七上八下,雖然只在臨安見過她一面,但因為牽扯到上官妍,江洛兒的印象極其深刻,相信決不會認錯人,只是她的腦海中最先冒出的念頭是:上官妍是否就在附近? 青青原本是孤身一人,滿面愁容地獨自飲酒,想著心事。 一聲“青姐”,打斷了她的沉思,抬頭看去,一個身材健壯高佻的翩翩少年正眉眼含笑地立在她的面前。 青青神色一凜,慌張四望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毫不客氣地拉過椅子坐下,仍就笑盈盈道:“青姐,怎么看到我不高興嗎?” 青青急問道:“你的隨從呢?你怎可置身這危險之地?” 少年不以為然道:“你放心,自有人在暗中保護我,再說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清楚。” 青青聞言,神色稍稍平靜了一些,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你真是嚇死我了。” 少年笑道:“我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青姐,你來這里作什么?是不是你師傅又吩咐你做事啦?” 青青眼圈忽然一紅,垂下頭去并不作答。 少年爽朗笑道:“真是不懂你們女孩子,動不動就要掉眼淚,難不成你師傅又欺負你了?你放心對我說,我總能想出辦法來幫你。” 青青仍是不語,只感激地抬眼望了少年一眼。 少年這次才微微動容道:“發生了什么事?你一向不是心事沉重之人,對我還有什么不能講的?” 青青長長的睫毛微顫了幾下,終于正視著少年道:“你這段日子都不在,還不知道,我爹爹已經答應將我許給你二哥了。” 少年聽了,眉頭微皺道:“我二哥雖然性情魯莽了些,卻也深得器重,你也應該清楚二叔的心思,答應這門婚事也是早晚的事,難道你仍是對二哥身邊的那幾個美女耿耿于懷嗎?” 說到此處,少年的嘴角卻是露出了些許的笑意,安慰道:“這幾年來,你一直退脫回避這樁婚事,也怪不得二哥,他本性不壞,仍執意為你留著正妻的位子,你就不要過于計較啦!” 青青一張圓臉已是漲得通紅,水靈靈的大眼瞪得老大道:“你在胡說些什么!我才不在乎你那蠻牛似的二哥收了幾個女人呢!” 頓了一頓,又道:“我知道我爹一心想借我鞏固他的勢力,可我就是不愿,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待少年回答,已然自己答道:“我之所以一直不肯答應,是因為我心中早已有人啦!” 少年聞聽,卻是并不驚訝,只牢牢注視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道:“青姐,你是明白人,你出身如此,早已注定了婚姻大事無法自己作主,何必任性呢?” 青青瞪視著少年,忽然冷笑道:“我一直以為你與他們不同,自小就對你額外地親近,想不到你也這樣說!” “待到有一天,你也尋到心上人時,我看你怎么說!”青青又恨聲地加上了一句。 少年輕輕搖頭,笑道:“你沒聽過‘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嗎?你一向清楚我的志向,我又怎會將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上面!” 青青正待反駁,一個年輕人急急地靠近少年,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便又匆忙地轉身離去。 少年眼中顯出幾許期望之色,對她微微笑道:“青姐,有個我一直想要見識的人就要進來了!” 話音剛落,伴著店小二清亮的吆呵之聲,幾個人出現在了門前。 領頭之人是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女,身材修長苗條,秀美的瓜子臉上飛揚著一雙靈動的鳳眼,顧盼之間奪人心魄。 青青一見不由楞住,轉頭再看對面的少年,他的雙目正如同酒家內其他男人一樣,滿含驚艷地緊盯著那少女,直到目送她入座,這才頗為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輕嘆道:“沒想到這江洛兒竟生得如此容貌,乍一看,我還以為是仙子降臨了呢!” 見青青正吃驚地望向自己,少年含笑解釋道:“我這次來武當倒有大半是為了她,青姐可知她是何人嗎?” 青青微一遲疑,試探道:“是誰?” 少年頗為正色道:“她就是你師傅的宿敵,魔教教主江平遠的愛女,江洛兒!” 說完,又禁不住側頭望了望少女的背影,贊嘆道:“小小的年紀,卻是聰慧如此,剛剛有一項計劃被她破壞了!” 青青面色瞬間轉為煞白,輕聲喘息道:“你可是要對付洛兒?” 少年聞言一驚,急聲追問道:“青姐原來是認得她的?” 青青微微垂頭道:“只在幾年前見過,那時她還是個小童兒。”似是由此勾起了回憶,青青不由沉默下來,仿佛心有所感,青青抬起眼來,正與江洛兒的目光遇個正著。 江洛兒腦中各種念頭紛起,終于打定主意,是禍躲不過,與其妄自擔心上官妍是否會現身,不如干脆問個明白。 江洛兒低聲對幾人交代道:“我遇到一個故人,先去打個招呼!”說著,起身離座,徑直向青青走去。 少年和青青眼睜睜看著江洛兒緩步走來,都是不由得暗自吃驚。 不待江洛兒走近,青青已緊張地站起身來,少年則是若有所思地望著江洛兒。 江洛兒來到青青近前,莞然一笑道:“青青姐,臨安一別,多年未見,你可還認得洛兒嗎?” 青青悵然道:“怎會不認得,這世間除了你還能有誰生得這樣美麗的一雙鳳眼呢?” 江洛兒眼珠忽然一轉,盯在了那陌生的少年身上,客氣笑道:“不知這位又該如何稱呼?” 不待青青回答,少年已朗然笑道:“姑娘既是青姐的故友,也就不必與我見外,鄙人姓烈……” “啊,洛兒,這是我堂弟!”青青急急插話道。 江洛兒微笑著點頭施禮道:“烈大哥,你好!”說話間,凝神打量此人,只見他年紀不過二十,濃眉大眼,鼻正口方,好一副堂堂的相貌,只是那雙眼睛卻是莫名地漆黑深遂,令人琢磨不透。 兩人打過招呼后,江洛兒無暇多想,又轉回頭去凝視青青,沉聲問道:“那人可來了?” 青青一楞,又瞬間明白過來,忙搖頭道:“沒來,你放心!” 江洛兒聞聽只覺一顆心又放進了肚里,想到不會出現自己束手無策地夾在江平遠與上官妍之間的可怕情形,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欣喜的笑顏來。 當即歡聲道:“那就不打饒兩位了!” 正準備轉身離去,青青卻是急道:“洛兒,我還有話要說!” 江洛兒用眼角掃視了一眼正興趣十足地盯向自己的烈姓少年,微微搖頭道:“青青姐,我們找時間再詳談吧!” 青青神色雖然焦急異常,卻也只得無奈點頭。 江洛兒離開酒家前,輕聲在影鳳耳邊交代了幾句。 影鳳雖有些吃驚,卻也乖巧地領命,徑直走向正眼巴巴望著他們一行人離去的青青,俯在她的耳邊將江洛兒的話轉述了一遍,才反身追了出去。 在烈姓少年神色復雜地注視下,青青極不自然地沖他笑了笑,又恢復了以往的沉默。 江洛兒剛剛傳來的話已印記在她的心中,想到自己的心愿也許不久就能達成,青青反而深感忐忑不安。 “大小姐有要緊的事必須立即上山一趟,后天的黃昏時分,她會在鎮外的校荷林里等你。” 武當山自古就有“亙古無雙勝境,天下第一仙山”的美名,主峰天柱峰常年云霧繚繞,更是高險幽深、神秘秀美的一處所在。在此非常時期,山腳下的武當道人已擺出了嚴密防范的陣式,無形中為這座原本宛如仙境的道教名山增添了幾分不和諧的緊張氣息。 江洛兒身后僅跟著潛龍影鳳二人,留下王興和神耳繼續在鎮上探聽消息。來到山腳下,江洛兒報上名來,防守的道人不敢阻攔,眾人皆知她是掌門的義女,哪有不放行的道理。 三個少年均是第一次來到武當,一邊登山,一邊好奇四望。江洛兒雖然心事重重,卻也不自覺地被這山勢雄偉、飛云蕩霧的景致所打動,不由憶起北宋大書畫家米芾曾將此山譽為“天下第一山”,心下雖覺有些夸張,卻也感到不無道理。 只是想到武當一派要待到元末明初張三豐時代才能到達真正的鼎盛時期,如今雖說在武林的名門正派排名中僅次于少林位列第二,但在實力上卻是實難與少林一較高下。如今出了岳青峰之事,恐怕名譽地位都將不保。江洛兒心中的憂慮不免更增添了幾分。 聯想到幾年前武當也是莫名地被牽扯進“心經石”事件之中,江洛兒的心頭不由一動,一個念頭難以自持地冒了出來,難道這次又是上官妍在搗鬼? 但是思來想去,似乎這樣做對她的益處并不大,魔教以及江平遠并不會因此受到沖擊,可是如果不是她,難道真是岳青峰沖昏了頭,釀至大錯?還是另有其人在背后制造陰謀呢? 各種紛繁雜亂的念頭都隨之浮現出來,攪得江洛兒陣陣地頭痛。此時想到能夠在小鎮偶遇青青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最起碼能有機會問明上官妍是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登至金頂,當被告之岳掌門本人正在會見貴客時,江洛兒便迫不及待地要先行去見岳青峰。 帶路的小道士將她們引至后山一條竹林間的崎嶇小徑,指著深處隱現的一間石屋道:“岳師兄這些天來就呆在那里,連掌門人都不愿見。” 江洛兒嘆了口氣,示意潛龍影鳳在此處等候,便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石屋并不大,靜靜地坐落在郁郁蔥蔥的竹林之中,幽靜而孤落。門窗都嚴嚴實實地緊閉著,想必里面是漆黑陰冷的,正如在內居住之人的心境一般。 江洛兒心下一片惻然,上前輕輕地叩動了兩下門,沉聲喚道:“青峰哥,洛兒想見你。” 里面并無動靜,江洛兒略一遲疑,伸手緩緩地將門推開,一股潮濕陰涼的氣息隨即迎面撲了上來。 江洛兒又喚了兩聲,只聞角落里一陣輕微的響動,忙抬腳邁了進去。 借著門口照射進來的光亮,江洛兒看得分明,角落里正有一人抱劍而坐。 江洛兒毫不遲疑地近前幾步,輕聲喚道:“青峰哥,是我,洛兒,你不會連我也不愿見吧!” 那人幾縷長頭散落在額間,聞言仍是閉目不語,但江洛兒還是馬上辨認出了這正是自己記憶中那個曾在月光下勤奮舞劍的英俊少年,只是他那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已變得憔悴不堪。 江洛兒凝視良久,心中思緒翻騰,終于還是最先打破沉寂,輕聲道:“青峰哥,不管別人怎么說,洛兒知道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兩行淚水靜靜地從那雙緊閉的眼中流了下來,半晌,岳青峰緩緩地睜開了雙目,注視著眼前幾近陌生的少女,聲音略帶嘶啞,哽咽道:“洛兒,你真的相信我?” 江洛兒無聲地重重點了點頭,隨即俯身坐在了他的對面。 岳青峰慘笑道:“我岳青峰潛心修煉劍道,只求終有一日能夠達到那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此生便再無它求,可是為什么,為什么我會落到今天的地步?洛兒,你可能告訴我,這都是為什么?” 江洛兒只覺陣陣地心酸,卻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話語來安慰面前這幾近崩潰的兄長,只能默默地注視著他流下男兒淚。 良久,江洛兒才試探道:“青峰哥,你可能將當日的情形回憶一遍,講給洛兒聽?” 岳青峰聞言,緩緩地別過臉去,痛苦地呻吟道:“我沒什么可講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講。” “當日你在平江遇到的可是凌云裳本人?” 岳青峰隔了許久才微微點了一下頭。 “除了你們二人外,還有其他人在一起嗎?”江洛兒繼續耐心詢問道。 “還有她的一個女伴。”又是隔了好半天,岳青峰才道出了這幾個字。 “可是一個江湖人稱‘玉老虎’的女子?” “嗯!”岳青峰收回散亂的目光,重新投注在江洛兒專注異常的雙眸上。 輕聲說道:“洛兒,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是你不用問了,我真的不知道凌云裳為什么要對外說我,說我對她……”岳青峰似是再也無法說下去,雙目瞬間漲得通紅,恨恨地咬住下唇,再次沉默了下來。 江洛兒默默地嘆了口氣,心中明白,自己在平江也只是查訪到有人曾目睹三人結伴而行,但除此之外再無所獲,現下只要凌云裳咬定此事,岳青峰確是百口難辯,畢竟沒人會相信一個美貌的未嫁女子會拿自己的名節來開玩笑。 沉默了片刻,江洛兒不無憂慮道:“初五那日,青峰哥打算怎么辦呢?” 岳青峰默然地搖了搖頭,再次陷入了沉思。 鎮外的松林之中,江洛兒靜侯著青青的到來,潛龍影鳳二人早已分散開,遠遠地警戒著異動。 日落的余暉透過樹影零星地撒落在江洛兒的身上,平添了幾縷惆悵的意味。 青青如約而至,略顯遲疑地走到江洛兒身前,輕聲道:“洛兒,你如今不比從前了,已不再是那個被我夾在腋下的小女童,謹慎冷靜得令人吃驚,現在要見你一面,也不再容易了!” 江洛兒笑道:“世道險惡,我也不能不防。” 話峰一轉,突然沉聲問道:“可是上官妍派你來的?” 青青面色轉白,垂頭答道:“不是。” 江洛兒面色一凜,再次追問道:“你可知岳青峰一事與她有無關系?” 青青聞言一驚,抬起頭來,詫異地盯著江洛兒道:“師傅絕對沒有參與此事,洛兒你怎會這樣想?” 頓了頓,才輕聲道:“她畢竟是你母親,不要總是將她往壞處想!” 江洛兒冷哼了一聲,心中卻是無奈之極,心想要不是因為這種關系,我何必怕她至此。 當下又接著問道:“我一直都在奇怪,她這幾年來為何都沒來找我的麻煩,你可知道?” 青青面現猶豫之色,幾次欲言又止,終于呀呀牙,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先要答應幫我個忙。” 江洛兒聞言,頓時面現不悅之色,冷冷道:“我最不喜歡被人要挾,看在你當年為我敷藥的份兒上,你即便不愿回答我,我也不見得就不幫你!” 青青面頰一紅,慌張道:“洛兒,你別惱,我告訴你就是了。” 江洛兒忙暗自凝神,只聽青青低聲說道:“師傅這幾年都忙于其他的事,我只有一次聽她提起過,她說既然找到了你,她已想到了更好的辦法來對付江平遠,不急于一時!” 江洛兒聞聽,頓時一顆心直往下沉,她可清楚上官妍為了復仇,什么瘋狂之舉都能做得出來,現在聽到她確是在打自己的主意,怎能不分外地擔心呢! 青青并未留意到江洛兒神色驟變,只低著頭繼續說道:“師傅的為人你也清楚,她向來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性子,我雖然是她最寵愛的弟子,但也并不能明白她的心意。她既不說,我便也沒辦法探知。” 青青說到此處,不由抬起頭來,對江洛兒歉意地一笑。 江洛兒心中連連叫苦,一時間腦筋飛轉,只想著上官妍最有可能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全然沒有留意到青青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既羞又怯的神情。 “洛兒,你說過你會幫我的,你一定會幫我的,是不是?” 青青的聲音將江洛兒的思緒從老遠的地方拉了回來,江洛兒茫然地看向青青,這才發現她的異像,當下不解道:“你倒底要我幫你什么忙?”心中又加上了一句:也用不著羞澀至此吧! 青青靦腆地垂下頭,用幾近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能幫我約見楊蕭一面嗎?” “什么?”江洛兒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不由詫異地叫出聲來。 青青面色緋紅地又低聲重復了一遍,隨即睜大了眼睛緊張地注視著江洛兒的反應。 江洛兒豈是不解風情之人,見狀已明白了她的心意。微微皺眉道:“青青,我不是打擊你,我那楊大哥對人冷漠得很,你要是喜歡上了他,只怕是有得你傷心的啦!” 青青面色更紅道:“可是我幾年前就已經喜歡上他啦,這幾年要不是師傅和家里人都不準我出來,我早就去找他了!” 江洛兒面帶不可思議之色,重新打量了身前的這個女子幾眼,才再次開口道:“青青,當年你也不過是與楊大哥交過一次手,還蒙著面巾,你既不清楚他倒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人,他也不會對你有什么感覺,你不覺得就這樣去見他太過唐突了嗎?” 青青聞言,眼圈忽然一紅道:“我又怎會不清楚,可我家人已經為我許下了親事,不容我再猶豫了。我這次是偷跑出來的,本來想直接到廣西去的,半路上卻聞知了武當大會之事,心想你爹爹既然會來,他可能也會來的,才又折回頭,到這里來等他。” 盯了江洛兒一眼,又道:“我也知道這樣做唐突,本來正在發愁該怎樣約他私下見面,偏巧遇到了你,若你肯幫我,我就再不用愁了。” 江洛兒聽了只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青青見江洛兒不表態,忍不住帶著哭音哀求道:“洛兒,你就幫幫我吧,否則,我真不知該怎么辦啦!” 江洛兒無奈開口道:“青青,不是我不幫你,你不知道我楊大哥那個人,我從小就未見他理睬過任何女子,我要是就這么冒冒然跑去對他說,‘有個女子愛慕你,想要約你見上一面。’我猜他不但會全然不理,說不定還會罵上我一頓呢!” 當然,楊蕭從小到現在,從未對江洛兒說過半個不字,江洛兒心中清楚,無論自己如何過分,楊蕭是絕對不會責怪自己的,但是青青的要求實在是太過離譜,江洛兒心知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沒勇氣對楊蕭開口說出此事的,便唯有推卻了。 青青見狀,不由得輕聲啜泣起來,江洛兒搖頭道:“你哭也沒用呀,再說我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過楊大哥了,誰知他是不是已有了心上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青青哭得更兇,已從低聲嗚咽變成了放聲哭泣,嚇得江洛兒連忙哄道:“你這是作什么?讓人聽到了怎么辦?” “你先別哭了,讓我想想辦法吧!”江洛兒最終無奈說道。 想必青青便是一直在等她這句話,聽她終于說出來,馬上就止住了哭聲,面露喜色道:“洛兒,你最有辦法了,你一定能想出法子來幫我的。” 江洛兒無奈地橫了她一眼,輕聲道:“我爹爹和楊大哥最遲也應該在初四那天趕到武當,但要商討初五大會一事,想來是抽不出時間的,看來只有安排在大會之后了。” “這樣吧,初五當晚,你藏在后山的竹林內,我會設法將楊大哥帶到那里去,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啦!” 青青急忙頻頻點頭,一雙水靈的大眼頓時又煥發出神采來。 初五,萬里無云的一個好天氣,不過辰時,武當金頂上已是人聲鼎沸。空曠的練武場內早已站滿了年紀各異、背景有別的江湖人物,那些系出名門正派的,神情冷傲、舉止得體,來自黑道綠林的則是大多滿臉的不屑、粗獷而不拘泥,還有一些講不清來路的,分散在各處,冷眼觀望。 江洛兒已在前一天拜見過普世大師和岳掌門等首腦人物,也與江平遠、倪恒、楊蕭等魔教之人碰了面,今天一大早就夾雜在人群之中,尋了一個并不起眼的位置,同其他人一樣靜心等候,潛龍影鳳兩人則是悄然地護在她左右不遠之處。 大會要至己時才正式開始,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難免東聊西扯,江洛兒因為昨夜夢見了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而半夜驚醒,精神不免有些萎靡,再加上分外憂心此征兆與岳青峰有關,心情自然是格外地沉重,但四下里紛雜的談論爭執之聲還是時不時地會鉆進她的耳中,引起她的注意。 只聽身前兩人正在小聲嘀咕,一個說:“老哥,你不是見過凌云裳一面嗎,她真的如傳說中的那般美貌,連武當掌門之子都能豁得出去,作下這等色膽包天之事來嗎?” 另一個哼了一聲道:“武當掌門的兒子又怎樣?還不一樣是個男人#鶴話說得好,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可告訴你,那凌云裳的花容月貌可不是徒有虛名的,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動心,要說姓岳的這小子作出這等事來,我一定相信,何況聽說還是凌云裳本人指正的呢!” 這兩人顯然是關心桃色更勝時局的人物,江洛兒聽了沒幾句,便很快將注意力從他們身上移了開去。 不久,身后方兩個老者的對話傳進了她的耳朵,到是令她留起心來。 其中一人聲音厚重,連聲嘆息著說道:“想不到這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中原武林就要因此事而再起風波啦!” 另一個略為沙啞的聲音隨即響起,滿含不屑道:“團結,你還真是天真,你以為這千年積襲下來的恩怨這么容易就能化干戈為玉帛嗎?只不過是普世那老和尚和江平遠兩人在苦撐著這團結的表象罷了,私低下還不是各具戒心,將明爭轉為了暗斗!統統是作給外族看的。” 最先開口那人不滿道:“李老弟,你怎么還是這副脾氣,話可不能這么說,要知道如今南宋偏安一偶,周邊各族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快肥肉,如果我們自己內部就不團結的話,這大宋的江山還保得住嗎?” 不待另一人答話,他又繼續說道:“好在當今朝廷英明,我聽說本次大會也會有朝廷派來的欽差參加,想必定能想方設法平息解決此事。” 那個沙啞聲音的李姓老者聞聽了這最后一句話,不由自主地冷笑起來,片刻,才以嘲笑的口氣說道:“我說你天真你還不服氣,你知道什么!不錯,朝廷是派了欽差來,可你知道嗎?這欽差可是有兩位,一位是樞密副使肖遠聲的門生,另一位則是中書侍郎王炎的女婿,這里面可就大有文章啦!” “喔?能有什么文章?” “別看這肖王二人同屬宰輔執政,官階相同,但他們背后撐腰之人卻是不同,肖是當今圣上的愛臣,王則是史宰相的親信之人,你說能一樣嗎?” 另一老者聽到這里忙“噓”了一聲,連聲道:“莫論政事,莫論政事!我們習武之人管這些官場上的事作什么,小心惹火燒身!” 他在那邊仍在不住地勸說,這一邊的江洛兒卻已將這番話記在了心中。 想到自己這幾年來都在專注于勢力的擴張和財富的積累,還一直沒有太過關心朝政,一方面是從自己所能回憶起來的歷史情節來看,趙昀與史彌遠的沖突還未到正式爆發之時,另一方面是考慮到趙昀登基的最初這幾年,他的勢力十分薄弱,實難有所作為,怕是自己也幫不上什么忙,同時自然也是借助不上他分毫。 但是現在看來,這兩人之間的矛盾似乎已開始顯露出來,想必此次大會派出兩名欽差也是他們在朝堂之上抗衡的結果吧! 這樣邊聽邊胡思亂想,時間倒也過得快些,一陣渾厚的鐘聲響起,整個金頂為之側目,包括江洛兒在內的等候眾人都不由得禁聲凝神,知道時辰已到,這當前最令南宋武林矚目的大會即將拉開帷幕。 在四個神情肅穆的武當弟子引領下,普世大師及江平遠等人魚貫入場,登上一處早已布置好的面北平臺,依次落座。 江洛兒離得并不太遠,自然看得分明,只見兩人身著朝服的男子,一約四十有余,一約三十出頭,分坐在了首席,普世大師與自己的爹爹則是各自位其下首。想來傳聞確是不假,朝廷竟然真的派出了兩位欽差出席。 正在琢磨間,一個白發須眉的高大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臺中央,先是沖四下里抱了抱拳,朗聲說道:“各位,在下京遠鏢局郝子揚,應少林普世大師及魔教江教主之邀主持此次大會,受此重托,郝某深感榮興之至。郝某的為人想必大多數朋友都聽說過,向來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懂取巧繞舌,在這里不想多講場面上的話兒,就讓我們直接進入主題吧!” 他話音一落,場上紛紛響起喝彩之聲,江洛兒只聽身后有人在對同伴低聲說道:“聽說這郝老爺子最是正直爽朗不過了,立場也一向中立,請他來主持大會確也恰當!” 這時臺上已開始介紹列席的貴賓,江洛兒只聽得有一位是樞密院的賀大人,另一位是中書省的黃大人。 介紹完畢,郝子揚將召開此次大會的原因簡單陳述了一番,言明此事件影響深遠,為免草率,特廣邀各方豪杰參與公審,力求公正客觀,給江湖武林一個交代。 接下來就是綠林盟的盟主凌宵登臺,這人江洛兒還是首次見到,只覺他又矮又胖,相貌粗俗,頓時不由升出疑問來,這人的女兒怎可能生得如眾人所傳的那般貌美如花呢? 只是這凌盟主一開口,江洛兒的心頓時就緊繃了起來,再無暇亂想。 “諸位朋友,凌某今天站在這臺上,實在是痛心之至呀!想必大家都知道,凌某老來才得一女,愛若掌上明珠,小女云裳生得標致又可人,也算得上是甚慰我心,只是上月初從平江歸家后就一直哭泣不休,待我仔細查問,才得知竟然是被武當的岳青峰這個人面獸心的家伙給……” 說到此處,他雙眼一紅,竟似再也說不下去了,隔了良久才用雙袖拭面,悲憤叫道:“武當一向自持是名門正派,不將我們黑道之人放在眼里,如今掌門之子竟作出這等丑事來,武當眾人卻仍是一意包庇,不肯將罪魁禍首交出來懲辦,大家說這還有天理了嗎!” 他話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不少人紛紛出聲附和。江洛兒暗自搖頭,心知這凌宵確實是個人物,幾句話講得簡單明了,聲情并茂,一開場就極具煽動性。 卻聽凌宵繼續說道:“凌某主持綠林盟已有多個年頭,一直以來都謹守當年發下的‘武林團結,共浴外敵’的誓言,對內竭力約束部屬,對外則是無論黑道白道,一律結交友好,誰知自己的女兒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今天我說什么也要為云裳討個說法,請兩位大人,普世大師和江教主主持公道,讓岳掌門交出他的孽子,我要親手斃了他,為小女報仇!”說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齒,滿腔的恨意展現無疑。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更是有人大喊出聲道:“對,將岳青峰那個無恥之徒交出來!”“交出來,不容包庇!”……立時間,場內的氣氛緊張起來。 這時,臺上的郝子揚再次站出,使勁咳嗽了一聲,揮手制止道:“大家不要吵!事實真相還有待查明!不要吵!” 普世大師這時也起身道:“阿彌托佛!此事還是不要過早下定論,畢竟至今為止,雙方當事之人都未親自予以證實,我們還需深入探查才為妥當。” 臺下又有聲音叫嚷道:“還有什么可查的?難道人家好好的女兒家還會編排謊話,致自己的名譽于不顧不成?” 此話聽來確也合情合理,眾人聞聽又再次附和起來。 那仍在臺上的凌宵更是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悲聲道:“不錯,這段時間來,我那云裳孩兒幾欲尋死,都被我拼命攔下,她的情緒已近失控,無法出來當面指正,難道因此就否定事實,對那無恥之徒不予追究了嗎?難道你們白道中人就可以是非顛倒,為非作歹也可逍遙法外了嗎?” 幾個連珠炮似的反問頓時又掀起臺下的一片支援響應之聲,江洛兒冷眼打量,發現黑道中人群情激憤,白道眾人卻是大多臉色尷尬,不少人雖然面帶怒意,卻只是極力克制忍耐。 臺上的郝子揚再次出聲喝止,拉開嗓門喊道:“不要吵,為求公正,下面我們請武當的岳掌門上臺!” 在眾人的一片噓聲中,江洛兒只見自己早已熟悉的武當掌門應聲走上臺來,神情卻也是分外地悲憤。 然而,還未待他站定開口講話,那凌宵卻是一步沖上近前,手指他的鼻尖叫罵道:“岳老兒,你養子不教,卻還有什么話好說?!” 岳掌門劍眉倒豎,虎目圓睜,毫不示弱道:“凌宵,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兒青峰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他也發誓說從未對你女兒起過絲毫歹意,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眾人面前宣揚此事,口口聲聲說我兒污辱了你的女兒,我問你,可敢叫你女兒出來當面對峙?” 凌宵冷笑道:“這么說,你是懷疑我誣陷你的兒子啰?” “是人都想得出這樣做對我沒有任何的好處,難道我會拿自己女兒的名節開玩笑嗎?” “況且,我還有人證!” 此言一出,臺上臺下立時靜寂下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注視著事態的進展。 臺上的普世大師和江平遠都不由得一楞,江平遠沉聲道:“凌盟主,你真的有證人嗎?為何直到此時才說出來?” 凌宵抱拳道:“江教主,我當年就對你說過,這些自詡正派之人都是虛偽小人,不可輕信。如今發生了這種事,我凌某自是絕不再會相信他們,為保此證人的安全,只好如此,望見諒!” 說著,右手一揮,作了個手勢,只見一個火紅的身影驟然間躍上臺來。 人群中忽然有人叫出聲道:“玉老虎!” 江洛兒舉目細望,卻見一個面孔白晰如玉的女子已亭亭玉立于凌宵身側,俊俏的臉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對若隱若現的酒窩,越看越覺可愛之極。 女子對著臺上幾人和臺下眾人各施了一禮,用清脆的聲音說道:“小女子乃是云裳妹妹的閨中密友,平江之行一直與她相伴。” “姑娘可能為岳青峰奸污凌云裳之事作證?”郝子揚應聲問道。 女子神色一黯道:“可以!”接下來便將她與凌云裳二人如何在平江巧遇了岳青峰,岳青峰又是如何難掩對凌云裳的愛慕之意,遭到拒絕后,偷偷潛進凌云裳的客房將她奸污,以及凌云裳在事后如何對自己哭訴,一一在眾人面前娓娓道出。 一番話說得是條理清晰,絲絲入扣,聽起來并無半分破綻,尤其是講述到最后,這女子已是聲音哽咽,淚光漣漣,端得是一副我見尤憐的模樣,更是令許多人深信不疑。 江洛兒一邊仔細聆聽,一邊狐疑地緊盯著她,分外細心地觀察著她講話時的神情與動作,可是直到她口中最后一字講出,也沒發現她有任何心虛的表現,一切看起來,聽起來都格外地真實可信。 江洛兒忍不住暗自沮喪,卻突然聽到身畔傳來一聲輕嘆,側頭看去,赫然發現一年輕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旁邊,仔細一打量,竟然還不陌生,正是不久前在山下小鎮里見過的烈姓少年,青青的堂弟。 少年見江洛兒注意到了自己,便微微頜首打了個招呼,壓低了聲音道:“江姑娘,看你剛剛的神情分外專注,想必是在尋找此女證詞之中可疑的跡象吧!只是,在下看來她的言談舉止卻是沒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恐怕岳青峰這下很難推卸責任啦!” 江洛兒眉尖微顰,輕聲回道:“太過完美,反而就不可信啦!” 少年聞言不由一楞,細一琢磨,雖是極為簡單的一句話,卻似蘊藏著深意。想到自己以前總是從別人口中聽聞此女如何地不同凡響,心中還甚是懷疑,現今親眼見到,竟也隱隱產生出類似的感覺來。他向來對平庸之人不屑一顧,骨子里甚為高傲,原本趕到武當來,存下了心思要見識此女,也不過是因為好奇,第一眼見到江洛兒,雖覺傾慕,卻是在很大程度上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待到金頂之上刻意尋到她近前,短短的幾句對話,才令他真正地對江洛兒另眼看待起來。 他這么一走神間,臺上情勢已是起了變化。岳掌門的一張老臉已漲成了醬紫色,緊瞪著那女子,半天講不出話來。普世大師與江平遠兩人都眼露驚異之色,各自沉思不語。反而是兩名欽差中較年輕的那一位,站起身來,清了清喉嚨道:“我看至此就不必再查問下去了,事情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那岳青峰何在,快出來認罪吧!” 除了凌宵和玉老虎以外,臺上其他幾人都不由自主對他投去詫異的目光,岳掌門更是虎目圓睜,狠狠地盯住了他。 不待他再次開口講話,另一位年長的欽差已然起身制止道:“黃大人,你我二人受命之時,圣上的旨意不是已經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嗎?只可旁聽,不可干涉,這江湖之事還是要由武林之人自己定度。難道黃大人忘記啦?” 那黃姓官員聞聽,面上微呈怒意道:“賀大人,你這樣說難道是在暗指我意欲違抗圣意嗎?這頂帽子黃某可是萬萬戴不起呀!黃某起程之前,王大人特意交代過,史宰相已經發下話來,此事事關重大,定要秉公辦理。難道我連一句公道話都說不得了嗎?” “黃大人誤會了,賀某不過是提個醒兒罷了,我們同朝為官,誰都清楚,圣喻為天呢!” “哼!”黃姓官員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卻心知此話是再不能接下去的,雖然不滿,也只好悶聲退回了座位。 只是他們這一出小小的爭執,落在明眼人眼中,已經足夠了。江洛兒心中暗自嘆息,知道趙昀與史彌遠的沖突已然明朗,兩人各自的擁護者在針鋒相對時便連掩飾的意圖都沒有了,可想而知,那朝堂之上的爭斗會有多么激烈!也許,現在已是時候出現在趙昀身邊了。 兩位欽差再次歸座后,局勢愈發不可收拾起來,臺下黑道眾人紛紛叫嚷著懲辦肇事者,正派中人卻是更加閉緊了嘴巴,臺上的凌宵更是口口聲聲指著岳掌門的鼻子要他交人,而普世大師、江平遠,連帶著那被請來主持會議的郝子揚都在暗自著急,卻一時間也無能為力。 岳掌門與凌宵之間的沖突已是一觸即發,正在此時,卻有一個頭發零亂飄散的人影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不待眾人反應過來,該人已躍上臺來,幾步插進兩人之間。 “青峰!”臺上的岳掌門及臺下的武當弟子看清此人后,都不禁驚楞,岳掌門更是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江洛兒看得分明,這上臺之人不是岳青峰還能是誰,她自己的一顆心也就此提得老高。 岳青峰雖然披頭散發,一雙眼睛卻是分外地明亮,他并不理睬他人,只直視著尚在臺上的紅衣女子,悲聲質問道:“玉老虎,我岳青峰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編造如此謊言來害我?!” 那紅衣女子尚未作答,凌宵已恨聲喝道:“小子,你有膽作下好事,卻不敢承認嗎?” 誰知岳青峰聽了,卻置若罔聞般緩緩轉過身去,面向自己的父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含熱淚道:“爹爹,青峰從小受您教誨,不敢作半點錯事,卻不明白為何有人要陷害孩兒!孩兒在此向您保證,孩兒此生絕對未曾碰過凌姑娘半個指頭!”說著,俯身下去,連磕了三個響頭。 接著他站起身來,面向著臺下眾人,大聲喊道“我岳青峰向天發誓,此生絕沒作過任何有損武當名譽,敗壞江湖道義之事!蒼天在上,岳青峰愿以死明志!” 話音未落,一把匕首已如閃電般從他袖口飛出,穩穩地扎入了他自己的左胸…… 岳掌門的悲呼聲,臺下眾人的驚嘆聲,所有這些都沒能影響江洛兒的意識,她眼睛睜得老大,定定地直視岳青峰倒下之處,半晌,身子搖晃了一下,才仿佛驟然間醒轉過來,當下毫不遲疑地向著平臺方向沖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青峰哥的心臟竟然是在右邊! 第七章 后山之約 江洛兒飛身躍上平臺,幾步躥至岳青峰近前,此時他已是雙眼緊閉,無聲無息,那把匕首仍觸目驚心的插在他的胸前。《+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老淚縱橫的岳掌門似癡了一般跪在他的身邊,怔怔地望著愛子,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洛兒俯下身,也顧不得與岳掌門打招呼,一上來就是不由分說地先點穴止血,再檢查呼吸與瞳孔,待到發現岳青峰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弱呼吸時,心中才安定了少許。 隨即抬起頭來,不容置疑地沉聲吩咐道:“義父,快將青峰哥抬進去!” 岳掌門仍沉浸在極度的悲痛中,聽到江洛兒的話,也只是將目光從岳青峰的身上移至她的面上來,呆呆地望著她出神。 江洛兒心知岳青峰情況危急,不容耽誤,索性壓低了聲音道:“青峰哥或許還有得救!” 聽了這話,岳掌門眼神瞬間一亮,將信將疑地看定江洛兒,急聲追問道:“真的嗎?” 江洛兒肯定地點了下頭,催促道:“快!不能再耽擱啦!” 這下,岳掌門不再多想,騰地站起身來,攔腰抱起愛子,也不對任何人交代一聲,就健步如飛地沖下臺去,江洛兒緊跟其后,還不住地低聲叮囑著不要碰到岳青峰的傷處。 此時,臺上臺下眾人仍在為岳青峰突然自盡的變故而驚訝不已,紛紛商討議論,并未過多關注岳氏父子,即便有人看到,也大多以為是岳掌門傷心過度,欲將兒子的尸身移至他處。 只有熟知或關注江洛兒的人才心知有異,潛龍影鳳自不必說,當即便悄然追去,楊蕭劍眉微揚,顧不得與臺上的江平遠打個招呼,也無聲地跟了上去,那原本站在江洛兒身邊的烈姓少年,自從江洛兒不顧一切地沖出之時,目光就開始牢牢地盯住了她,雖然看得不十分清楚,卻也憑借對她的了解猜著了大概,待到江洛兒伴著岳氏父子離去時,這少年的嘴角已若有若無地現出了一絲了然的微笑。 大會接下來該如何收場,江洛兒已是毫不關心。靜室內,她一心一意地救治著毫無知覺的岳青峰,岳掌門神色緊張地立在床邊,眼中的關切之情無以言表,潛龍影鳳二人自然而然地守在了門口,那最后趕來的楊蕭也默然無聲地靜立在一旁。 江洛兒先是從懷中摸出個來一個白玉小瓶,未有半點猶豫地擰開了瓶塞,一陣撲鼻的芳香頓是涌出,頃刻間在房內彌漫開來,江洛兒輕輕一抖,一粒烏黑發亮的丹藥便滾落在她的手掌心中,岳掌門驚異的聲音隨即響起:“少林金丹!” 江洛兒在岳掌門和楊蕭兩人合力之下,好不容易在沒有牽動岳青峰傷口的情況下將金丹送進他的口中。過了半個時辰,江洛兒才小心翼翼以手觸摸探查他胸口的傷勢,好在岳青峰一直處于昏迷之中,不會感知這刻骨的疼痛。 半晌,江洛兒凝眉道:“肋骨的傷勢不輕,依匕首刺進的深度來看,肺部怕也受到了波及!” 岳掌門急急追問道:“洛兒,你說的話我都聽不懂,你快告訴我,青峰還有得救嗎?” 江洛兒沉聲答道:“性命應該是可以保住的。” 岳掌門聞聽不禁呀然驚叫道:“你是說青峰不會死啦?” 江洛兒緩緩點頭道:“有少林金丹打底,我再想想辦法,只要能順利取出匕首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性命無礙!” “可是青峰這一刀刺得又狠又準,誰都看得出他是抱定了必死之心,傷及這個部位,怎還會有活命的可能呢?”岳掌門仍是不敢相信地問道。 江洛兒將目光重又投回到岳青峰胸前,微微笑道:“那是因為青峰哥福大命大,老天對他格外地偏愛!” 江洛兒用了好長的時間才將那把牢牢插在岳青峰胸口上的匕首取了出來,畢竟在這個時代要想實施外科手術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好在江洛兒在怪醫島時曾對怪醫提及過類似的治療方法,兩人也意想天開地研究過如何利用現有的資源和材料進行開刀與封合,如今正值岳青峰性命危急時刻,江洛兒也顧不了許多,一邊回憶琢磨一邊動手操作。 匕首雖然順利取了出來,封合傷口卻是一大難題,怪醫與江洛兒好不容易做成的魚骨針與腸衣線都放在怪醫島上,仿制一套極其不易,更不要說時間上是無論如何來不及的,江洛兒無奈只好清理好傷口,從岳掌門那里要來大量的武當療傷藥粉,仿照一般武林人士的做法撒在上面。 只是傷口極深,又傷及肺部,江洛兒也并無十足的把握,好在她身上各式的藥丸倒是不少,只要是消炎去痛的都被她一古腦地用在了岳青峰身上。 這么一折騰,眼看著岳青峰的呼吸從微不可覺到慢慢地肉眼可見,江洛兒才暗暗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她又馬不停蹄地連著開出好幾個方子,讓岳掌門速速派人去按方抓藥。 待到終于能夠停下喘口氣時,一抬眼,江洛兒便瞧見原本一直在給她打下手的楊蕭正滿眼憐惜之色地注視著自己,江洛兒心中一動,猛然間想起了與青青的約定,見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來,不由得心中苦笑,想到自己在這個時代還真是個勞累的命兒! 江洛兒輕嘆一聲道:“楊大哥,我頭好痛,你陪我到后山去走走吧!” 楊蕭聞聽頗為驚訝,剛想勸江洛兒先吃些東西,補充一下精力,卻又在江洛兒那一雙期盼的明眸注視下打消了念頭,從江洛兒孩提時起,他就從未拒絕過她任何的請求,雖然心有不忍,卻還是沉靜地點頭答應下來。 月色如鉤,夜風似水,武當金頂已恢復了往昔的平靜,江洛兒與楊蕭緩步向后山行去,邊走邊低聲討論著岳青峰的傷勢。 楊蕭溫聲贊道:“洛兒,你的醫術已經可與怪醫相較高下了!” 江洛兒搖頭笑道:“我只是班門弄斧罷了,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我從小就沒有認真鉆研過醫術,不過是仗著小聰明從怪醫那里學了個一知半解。” 楊蕭愛撫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管怎樣,你能將岳青峰醫活就已是天大的本事了,試問當今天下,又有幾人可以做到!” 江洛兒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無奈答道:“我也想有那樣的本事呀,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青峰哥本就不會當即喪命,我不過是盡了一個醫者所能罷了!” 見楊蕭聞聽并不答話,只是投來好奇地目光,江洛兒會心一笑,壓低了聲音道:“楊大哥,要不是這次武當大會,我們也有段時間未曾見面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說著,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才神秘道:“我剛剛發現我身上的能力起了變化!” 楊蕭聞言先是一驚,繼而神情關切道:“什么變化?可是對你有害?” 江洛兒搖了搖頭,將自己近期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最后總結道:“所以,當青峰哥抽出匕首刺向胸口時,我的神經驟然緊張到極點,眼中所看到的他也就相應發生了變化,一眼就看出他的心臟位置與常人不同,因而那一刀不會令他立即畢命!” 江洛兒講完,神色略有些緊張地注視著楊蕭的反應,她也知道自己的異能太過神奇,一般人不會輕易相信,生怕楊蕭會笑話自己。 楊蕭良久不語,眼中神色復雜之極,半晌,才開口道:“洛兒,你這番話除我以外,可曾對其他任何人講過?” 江洛兒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楊蕭顯是松了口氣,又思慮了片刻,才再次出聲道:“洛兒,你答應楊大哥,不要輕易將此事講出去,好不好?” 見江洛兒一副迷惑神情,楊蕭輕聲解釋道:“楊大哥并不是不相信你,你的異能即使更加地驚世駭俗,楊大哥也是深信不疑的。只是你現在的能力非比尋常,若被有心人得知了,定會為你帶來更多的煩惱和更大的危險!” 江洛兒心思一轉,立即明白了楊蕭所指,當即沉聲道:“楊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輕易顯露出來的,就連怪醫我也不會告訴,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打我異能的主意!” 楊蕭仍是憂心地注視著江洛兒,隔了一會兒,才不無擔心地說道:“洛兒,你近來總是在外奔波,你做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實在是不由自主地為你的安全擔憂,楊大哥不能常伴在你身邊,你自己可要小心,知道嗎?” 一股暖流瞬間涌上江洛兒的心頭,她乖乖地使勁點了下頭,又調皮地沖著楊蕭作了個鬼臉,才拉著他繼續向前走去。 月光溫柔地傾瀉在靜逸的竹林內,江洛兒引著楊蕭信步走進,一時間忽然有種徜徉于夢境的感覺,不由回頭對楊蕭笑道:“好美的一片竹林,真希望有一天能在這樣的地方擁有一座自己的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楊蕭未語,眼眸中卻升出點點閃亮的火花來。 江洛兒從自我的陶醉中醒來,想起青青應該就在附近,忙將剛剛路上想好的托辭搬了出來。 她一邊皺眉一邊說道:“楊大哥,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我去尋些吃的來,你就在這里等我吧!” 楊蕭道:“我陪你!” 江洛兒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你看這月色多美,竹林多靜啊!我還沒有看夠,去添飽了肚子就過來尋你!” 楊蕭奇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去幫你取些吃食來,你留下欣賞好了!” 江洛兒急道:“不行,你不知道我現在想吃什么!”一邊說著,一邊抽身向來時的方向跑去,留下楊蕭一人絲毫摸不著頭腦地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江洛兒一口氣跑出了竹林,回頭看去,見楊蕭并沒有跟了出來,才放下心,想到楊蕭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這般擔心實在是多此一舉!不由得暗自好笑。只是轉念又想到楊蕭一向以來對自己的種種好處,以及當下里青青對楊蕭的一片深情,江洛兒的心中首次隱隱約約地升出幾縷倘然若失的感覺來。 江洛兒的身影被*夜色*和竹林遮擋,很快就淡出了楊蕭的視線。楊蕭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不明白江洛兒何以如此反常,卻也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原地,不想令她不開心。 想起江洛兒剛剛提到的心愿,楊蕭暗下決心有著一日定幫她實現,轉而又想起江洛兒異能的提升,心中的憂慮不由頓升。 正煩惱間,突聞一陣細碎地腳步聲傳來,楊蕭瞬間警惕起來,憑借自己對江洛兒那份異常地熟知,他幾乎立刻就判定出來人絕對不會是去而復返的江洛兒。 聽聲音,來人正一步步向著自己所在的地方走來,楊蕭不再多想,沉聲喝道:“什么人!” “是我!”一個柔柔的女聲略一遲疑,輕輕回道。 聲落,一個體態婀娜的女子出現在了楊蕭的視野之中。 女子款步走至近前,含羞地掃視楊蕭一眼,微微垂下眼簾,輕聲道:“楊蕭,你還記得我嗎?” 楊蕭一直警惕地盯著她的舉動,見她發問,不由奇怪道:“你認識我?” 這女子正是按照江洛兒的交代,早已等候于林內的青青,原本還在擔心今天大會上發生如此變故,江洛兒是否會來履約,正在滿心焦急之時,卻聽到了男女的談笑聲,其中江洛兒那異常柔美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她這才放下心來,再次整理了一下頭發與衣衫,緩步走了過來,時間掌握的剛剛好,江洛兒離開不久,她已走到。 “嘉定十七年,我們在臨安曾經交過一次手,你還記得嗎?”青青抬起一雙水靈的大眼,熱切又期盼地望著楊蕭說道,心中卻已砰砰跳個不停。 楊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番,沉聲道:“那個青巾蒙面,欲行刺洛兒的人可是你?” “你還記得?”青青驚喜叫道。 楊蕭心中苦笑,想到只要是涉及洛兒之事我又有哪樣不記得? 青青見楊蕭目光中戒備之色漸濃,忙又補充道:“不過,你誤會了,我當時并非想要行刺江洛兒,也并無害她之意,只是,只是……” 念及上官妍之事萬萬不可暴露,青青略一猶豫,順口說道:“只是有些好奇罷了,想要見見她。” 見楊蕭并不答話,只冷冷地望著自己,青青心中一酸,鼓足了勇氣道:“那一晚見過你后,便再也忘不了你啦!” 楊蕭聞言一驚,但性情沉穩的他并未出言打斷,一時間,靜寂的竹林內只聞得青青那激動又羞澀的傾訴之聲。 待到青青將自己的心意以及現今非見楊蕭一面不可的苦衷一一述說出來后,竹林才再一次沉寂下來。 楊蕭抬眼望向林間深處,默然無聲地靜侯這女子講完,方才垂下眼來,冷然道:“姑娘的心意楊某并不敢當!” 青青心下一沉,忙出言道:“我知道我這樣作太過唐突,你當年連我的面容都未曾見過,但我是真心實意的,給我時間和機會,你會喜歡上我的!” 楊蕭絲毫不為所動道:“沒有必要!” “為什么?”青青的眼中已現出淚花來,不肯罷休地追問道。 “因為我早已有心上人啦!”楊蕭沉寂了片刻,決然答道。 一句話宛若當頭一棒,青青的雙眼瞬間模糊起來,不由得倒退了兩步,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凄然說道:“怎么會?洛兒不是說你這些年來從不曾對任何女子假以顏色的嗎?” 楊蕭心中一動,急聲追問道:“可是洛兒安排你在此林中等我的?” 青青只顧著傷心委屈,恍然間點了點頭,卻沒注意到,月色下楊蕭的臉色已在頃刻間沉若寒水。 ╲千╲╱網雅何須大,書香不在多 ╱╲秋╲http://www .haxwx .com 第八章 神秘少年 山腳下的小鎮,因大會結束、人潮散去而倍顯冷清,仍滯留于此的江湖人物大多衷情于在酒館里流連聚集,興致勃勃地將金頂上的所見所聞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歷數評論,只是隨著熱忱的消減,留下的人越來越少,小鎮也漸漸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品小樓,正是江洛兒曾經偶遇青青的地方,此時,江洛兒獨自一人,正心煩意亂地坐在里面品酒。因為客人不多,清靜的大堂內只有一兩個伙計偶爾走動幾下,雖然都免不了不時地對這個美貌的孤身少女投上好奇地目光,卻硬是沒有一個人敢輕易上前來打饒她,因為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少女的心情十分地不好。 幾不知是第幾壺酒了,江洛兒搖搖了再次空空如也地酒壺,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這個時代的酒太過清淡,她自身又是很奇怪的不醉體質,很早她就已經發現自己的酒量可用驚人來形容,十歲那年頭一次飲酒,便將怪醫灌得茗酊大醉,她自己卻毫無異狀,惹得怪醫每每念及就連聲抱怨她實在是個怪胎。 想起怪醫,江洛兒的心頭愉悅了不少,算了算也真是有些時日沒有見到他了,還真有些想念那個性情古怪的老頭兒,起碼在他身邊不會有太多煩惱事! 嘆了口氣,江洛兒揮手喚來伙計,指指酒壺,示意他再次加滿。那眉清目秀的小伙計驚異地瞪大雙眼,好心道:“姑娘,您已喝了不少,這天色也已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家去吧,單身一個女孩家,又生得這般容貌,可要注意安全啊!” 江洛兒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這多嘴的伙計一眼,不容置疑地搖了搖頭。 小伙計嘆了口氣,憂心地端走了空酒壺。 江洛兒將目光投向窗外,晚霞的余輝正將大地山巒染成金紅,一陣遲暮的憂傷瞬間又喚起了她的煩惱與憂慮。 楊蕭自從那晚從竹林歸來后,就變得神情落寂,少言寡語,見到江洛兒也只是投來一種復雜之極的眼神,默不作聲,害得江洛兒仿佛作了虧心事般,一見到他便覺忐忑不安,兩人似乎都開始有意無意地避免碰面。 偏偏岳青峰的傷勢也極不穩定,至今仍未清醒不說,還從昨天清晨開始發起高燒來,江洛兒雖然施盡渾身解數,卻也只能暫時降低熱度,雖然心知如此下去情況有可能會更加糟糕,她卻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身邊眾人早已被江洛兒派出去四處尋藥,潛龍更是在初六一早就快馬加鞭地趕赴四川,帶著江洛兒的求援信去找怪醫,就連少林普世大師和江平遠都未曾閑著,自從得知岳青峰還有得救后,都積極地派出人手去各地找尋江洛兒指定的藥材。 如今江洛兒只能盼望著怪醫能夠老老實實地呆在怪醫島,被潛龍尋個正著,或是其他人能夠及時地找到那幾味罕見的草藥。 愁腸百轉間,小伙計重新滿來的酒又去了大半。江洛兒伸手正欲再次斟滿酒杯,一個朗然男聲突然傳來:“洛兒姑娘,我們又見面啦!” 江洛兒抬頭一看,不由微顯驚異道:“又是你!你還沒有離開武當?” 來人正是與她有過兩面之緣的那位烈姓少年。 少年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在江洛兒的對面坐下,含笑道:“還想再見姑娘一面,所以滯留至今。” 江洛兒聞聽,面孔微微發熱,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少年笑意更濃,也不再開口,只專心注視著江洛兒略帶羞澀的神情,心中暗自感嘆不已,想著這小美女如此嫵媚的模樣可是難得一見。 對面的江洛兒心中卻已升出幾分怒意來,暗自責怪自己干嘛要喝這么多的酒,平白地在陌生人面前失態。想到此處,她努力定了定神,冷漠說道:“不知烈大哥找我有何事?” 少年心中大叫可惜,卻及時答道:“在下即將帶著青姐返家,自此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見,因此想要當面別過姑娘!” 提起青青,江洛兒的苦惱頓升,躊躇了片刻,試探問道:“青青姐還好吧!” 少年濃眉一挑,不由笑著反問道:“她能有什么不好?” 江洛兒一時語塞,有心借打探青青的情況,來猜度竹林之中倒底發生了何事,不料這少年不但不給自己這樣的機會,還突然出此一問,令自己為難,江洛兒有些惱怒道:“我只是關心她罷了!” 少年見江洛兒神色不快,不敢再捉弄她,收起笑臉,正色道:“你也知道,她這此返家即將成親,情緒上難免不太穩定,這幾天來只是守在房內發呆。” 江洛兒聞言一驚道:“可我聽她本人說起過,她是并不情愿成親的呀!為什么非要逼她呢?” 少年意味深長地盯住江洛兒的雙眼,緩緩開口道:“為人一世,事非我愿在所難免!” “就是說,你要將她押回家去啦?”江洛兒不由惱怒道。 少年搖了搖頭道:“我雖然接到家人傳來的口信,要我想辦法尋到青姐并把她帶回去,但我本人卻是并未刻意尋找過她,不過是在武當巧遇罷了,如若青姐不愿跟我回去,我又怎會勉強她呢?” 江洛兒聞聽,不由得將信將疑。 少年見狀,溫和解釋道:“是青姐本人提出要跟我回去的!” 江洛兒心下大驚,但見少年神情鄭重,并不象是在說謊,再聯想起青青對她哭訴時的種種情形,自然而然地開始暗自猜測是不是竹林之約發生了什么,令青青的想法發生了如此大的改變! 江洛兒不免心虛地沉默不語,少年心知有異,卻不動聲色,只笑著打破沉寂道:“沒想到洛兒姑娘還喜歡自斟自飲,到是我的出乎意料!” 江洛兒略顯尷尬道:“只是心中煩悶,想要宣泄一下而已。” 少年眉頭微皺道:“可是岳青峰的傷勢不妥嗎?” “你怎會知道?”江洛兒吃驚地瞪圓了眼睛,急忙追問道。要知道岳青峰正被救治的情況一直被刻意保密,許是岳掌門怕凌家繼續糾纏,也許是眾人對江洛兒能否治愈岳青峰還持懷疑態度,因而都心照不宣地將消息壓了下來,即便是那些出去尋藥的人也被叮囑過不得向外透露風聲。 少年微笑道:“我只是覺得有你定會有辦法的,怪醫不是號稱可以將死人救活的醫家圣手嗎?他又對你從小就青睞有加,你的醫術定然也不會含糊!” 江洛兒疑惑道:“你好像知道不少我的事情!” 少年對此并未予以回應,反而繞過此話題,繼續問道:“岳青峰的情況危險嗎?” 江洛兒嘆了口氣,以手托腮,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煩惱道:“我現在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來了,要是不能及時給他退燒,我真怕來不及啦!” “給你!” 少年冷靜的聲音打斷了江洛兒的思緒,她聞聲收回目光,發現少年正向她攤開右手,手心里是一顆蠟制的丹藥。 江洛兒不解地看向他,少年努了努嘴,示意她接下。 “這是什么?” “這是一顆療傷圣丹,不要小看它,只此一顆已是千金難尋,我保證你給岳青峰服下后,他不會再出現發燒的情況!” 江洛兒驚異地高挑柳眉道:“你為何如此確定?” 少年神秘笑道:“你試過不就知道啦!” 江洛兒不滿道:“我怎知道這是不是毒藥,就這么糊里糊涂地給青峰哥服下,出了什么差錯可怎么辦!” 少年極為耐心地解釋道:“據說這丹是采集寒地生長的十余種藥材,歷經二個月的提煉燒制才成的,可想而知,采集和煉制得多么不易,并不是世面上隨意就能尋到的。” “那你身上怎會有?”江洛兒隨口問道。 少年神色一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之色,卻瞬間收起,笑道:“我身上不是也只此一顆嗎!” 江洛兒低頭尋思了片刻,仍是懷疑道:“既然如此珍貴,你為何要給我?” 少年似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神色自然道:“留在我身上,一時間也用不上,送給你,卻能救人一命!” “再說,一顆圣丹如能化解你的煩惱,我就心滿意足啦!”少年說這話時,眼神已炙熱起來。 江洛兒原本還在暗自感嘆這世間竟有這樣的好人,自己以前對他沒有太多好感真是不應該,可是聽到他后面的這一句,卻立時好感頓消,不由面色一沉,怒道:“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少年嘴角含笑,微微揚眉道:“哪有什么意思,不過是想討你歡心罷啦!” 他說得這般直接,反而令江洛兒不知如何是好起來,索性騰地起身道:“我沒空兒在這里聽你胡言亂語!” 少年見她要走,才收起調笑的口吻,正經道:“我是說真的,這圣丹確可救他性命!” 拋下銀兩,正欲轉身離開的江洛兒聞言不禁一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岳青峰那憔悴不堪的面容來,心中頓時猶豫起來。 少年此時也已起身來到她的身前,靜靜地將那顆丹藥舉至她面前。 江洛兒抬起頭來,狠盯了他一眼,銀牙一咬,伸手來接。 少年見她收下,顯是松了口氣,輕輕將丹藥放至江洛兒的手掌之中,笑著搖頭道:“想不到你的脾氣還不小!” 江洛兒一邊將那藥湊至鼻下細聞,一邊極為不滿地瞪了少年一眼。 半晌,似是將剛剛的不快都拋于腦后,好奇地問道:“這丹藥中似含天山雪蓮,可天山是西夏的地盤,向來不準許雪蓮流通到南宋來,你怎會得到此藥的?” 少年好笑道:“既然如此,你又怎知雪蓮是什么味道呢?” 江洛兒橫了他一眼道:“我在怪醫那里曾經見過一支風干保存下來的雪蓮,自然記得它的味道!” 少年聞聽,微微一笑,半是稱贊半是玩笑道:“你的鼻子可真不簡單,連已經煉制進丹藥的雪蓮也能辨別出來,怕是訓練有素的獵犬也要相形見拙啦!” 江洛兒并不習慣他語氣中的親呢味道,面孔微紅,轉身就走。 少年這次倒是并未阻攔,只在江洛兒的身后,笑著說道:“洛兒姑娘,我們再見之時,你可要記得欠我這個人情呀!” 江洛兒心中慌亂,并不回身,徑直離去。 獨自行走在返回金頂的山路上,回想方才種種,江洛兒越想越覺不妥,這少年形跡太過可疑,除了他是青青的堂弟及姓烈外,自己可說是對他再無所知,但他對自己卻好像很熟悉,而且一出手就能拿出這樣珍貴的丹藥來,定不會是等閑之輩! 他倒底是什么人呢? 第九章 中洲遇奇 濕漉漉的甲板上,一個身形魁梧的少年正專注地查看著江面,正午的驕陽照在他那對赤裸的臂膀上,折射出黝黑眩目的光澤來,那是只有經歷長年的風吹雨打才能形成的膚色,同樣,少年臉上那股異常沉靜堅毅的表情也絕不是普通人能夠望及的。《+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不知從何時起,一個濃眉大眼、身材豐韻的俏麗女子就手端一碗清水,癡癡地倚在甲板圍欄上凝視著少年的背影,仿佛早已忘記了自己上甲板來的初衷。 幾個連番的浪頭打來,這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明顯地搖晃了幾下,女子未曾留意,不諳水性的她心中慌亂,手中的瓷碗沒有拿穩,頃刻間摔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少年猛然間回過頭來,大聲喚道:“猴子,松松帆!大個,把穩舵兒!” 隨即又瞪了一眼那滿臉驚慌失措的女子,面無表情道:“不是告訴你不要上甲板的嗎?還不下去!” 女子委屈道:“冬子哥,我見你一直顧不上休息,只是想給你端碗水來喝。” 少年濃眉緊皺,依舊冷聲命令道:“費話少說,下去!” 女子緊抿住天生粉嫩的紅唇,向少年投去哀怨地一眼,一擰身跑下了甲板。尚在樓梯上,她的眼淚已情不自禁地涌了出來,索性扶在把手上輕聲啜泣起來。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正欲登梯而上,見狀卻是咧嘴笑道:“花兒,又受冬子的氣啦?這大半個月來,你也應該把他的脾氣摸清楚了,他向來就是那副模樣,冷得像塊冰!” “雖然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真的冰是什么樣兒,但既然怪醫前輩這么說,一定是不會錯的!”說著,還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名喚花兒的女子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倔強道:“可我曾聽寨子里最有學問的老爺爺說起過,是冰都會融化的!” 壯漢眨了眨眼,搖頭道:“冬子與別人不一樣,他是我見過性子最冷的人!對誰都一樣!” 停了停,似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來,壓低了聲音道:“只不過,有一人除外!” “誰?”花兒瞪大了雙眼追問道。 “大小姐!冬子每次一見大小姐就像變了人,連說話的聲音都會溫柔上幾分,只要是大小姐的吩咐他絕無二話!”壯漢故作神秘道。 花兒的一張俏臉頓時緊張異常地問道:“這大小姐是什么人?她長得美嗎?” 壯漢聞聽,一臉驕傲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啦!我只知道她是怪醫前輩的干妹子,也算是怪醫島的半個主子,反正大伙兒都這么叫她!要說起長像來,可真是沒得說,別看年紀還小,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我就從沒見過比她更美的女人!而且她待人十分和氣,那么尊貴的一個人,對大伙兒都似自家人一般!可惜,并不是總能見到她,就連冬子也常常幾個月見不上她一面。” 壯漢自顧自說著,卻沒留意到花兒的臉色已煞白異常。 花兒癱坐在她那間小小艙室床鋪上,腦海中只一遍遍回復著剛剛聽到的那一席話,不知不覺間淚水已打濕了衣裳。 她并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只曉得潘冬子會對另外一個女子溫柔地講話,卻從不曾對自己有過什么好臉色,便已令她心如刀絞一般地難過。 這是一種她從未嘗過的滋味,她生長在淳樸的山寨中,生活雖然貧苦,整個人卻是快樂的,過慣了那種無憂的生活,以為世界就是這樣了。 自從上了這條船,不知不覺間,她的一顆心開始莫名地為那個人歡喜,為那個人憂愁。他的沉穩干練,他的冷靜剛毅,甚至他的少言寡語,在她眼中都分外地迷人。她利用一切機會想要接近他,卻在對他講話時又會前所未有地臉紅心跳。 如同大部分心有所屬的妙齡少女,花兒對潘冬子的衷情與癡迷毫無例外地表現在她總是情不自禁地去找尋他的身影,半天不見就會莫名地心慌,也表現在她格外地在意他對自己的態度與言語上,只是這也是一直以來最令花兒傷心的地方,因為潘冬子從不曾正眼看過她,從不曾主動對她講過一句話。 可少女的心思十分地奇特,潘冬子越是如此,花兒越覺他迷人,對他的感情也就陷得越深。如今,花兒的心中滿滿裝著的都是潘冬子一個人,在得知了有一位能令他另眼相看的女子,尤其那女子又據說是美麗不可方物的,她怎能不傷心難過呢? 只是,花兒不了解潘冬子,她不知道潘冬子實在不是一個尋常的少年,他的心中時刻裝著的是如何能夠盡早地實現他父親的夢想、他自己兒時的心愿——擁有一支威武的船隊,縱橫馳騁于江河湖海之上! 十多年來,這一雄心壯志時刻激勵督促著他,尤其是當他最為敬佩的父親被朝廷以平亂之名殺害,他與相依為命的姐姐背井離鄉后,他更是不允許自己松懈分毫。這樣一顆意志超強的心怎可能裝得下其他?男歡女愛就更不用說了! 江洛兒是例外的,那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不曾輕視取笑他的理想,并且愿意幫助他實現理想的人。況且,在潘冬子的眼里,江洛兒不似大多數女子那樣的柔弱和愚蠢,她有著比男兒還要強悍的膽識,以及驚人的智慧與頭腦! 不過潘冬子萬萬不可能想到,千里之外,那個被他如此推崇的女孩正被卷進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江洛兒離開了武當,走得十分匆忙,身邊只有影鳳和王興兩人! 那來歷不明的少年交給江洛兒的丹藥實在神奇,在給岳青峰服下后,他久退不去的高燒開始明顯地消退,兩天之后,他的熱度與呼吸都已漸趨平穩正常,同時,江洛兒也收到了怪醫島的飛鴿傳書,得知怪醫正與潛龍一起趕赴武當。 原本,江洛兒應該大大地松口氣了,早前被她派下山去的王興卻給她帶回來一個消息,一個關于玉老虎下落的消息。這個女子已被江洛兒視為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如今意外地得知她的行蹤,以江洛兒好奇兼固執的個性,她是無論如何不肯再乖乖留在武當的。好在岳青峰傷勢已經穩定下來,金頂上的幾位首腦又對江洛兒寵愛有加,見她主意已定,便不再阻攔。 三人一路向北,途中很少停留,江洛兒既擔心玉老虎再次消失得蹤跡全無,又掛記著獨自跟蹤她的神耳,每到一處,就催促王興先去尋找他們二人約定好的記號。 這樣一路走來,不知不覺,三人竟跟到了中洲城。 此城位于臨安通往北方的交通要道上,向東北可前往金國,向西北可進入蒙古和西遼,占據著地利,素以人口繁雜、貿易昌盛而聞名。 這還是江洛兒在這個時代里第一次來到這么靠北的地方,已過了長江,原本習慣的潮濕炙熱天氣明顯涼爽了幾分,江洛兒一路上略微焦躁的情緒似也相應得到些舒緩。 一進城,鼎沸的人聲就沖面而來,令早已適應了清靜人稀環境的江洛兒暗自吃驚,沒行多久,便進入了鬧市,江洛兒隨即更加驚異地發覺這里的繁華與規模幾乎不遜于臨安。 緊隨在她身邊的影鳳是從未見識過這般大世面的單純少女,她的精神幾乎是在頃刻間就興奮起了百倍,不時大呼小叫地將映入視線的身著奇裝異服之人指給江洛兒看,又轉眼瞄到不少店鋪商攤上出售各式奇異的小玩意,便連聲慫恿著江洛兒去逛上一逛。 江洛兒早已不復少女心態,那些粗制的小玩意兒雖與別處不大相同,或多或少都帶著些異族的風情,卻是吸引不了她的興趣。只是見小丫頭如此的興致高昂,江洛兒不忍令她失望,便先將王興打發出去尋找約定的記號,自己則陪著影鳳漫無目地的閑逛起來。 只一會的工夫兒,影鳳的手中已是滿載了珠環、布偶、脂粉、小吃等各類東西,卻還是不滿足,仍意尤未盡地挨家走下去。 江洛兒易步易趨地跟在她身后,對貨品也大多只是意興闌珊地掃上幾眼,又不愿與她一起擠入人群,就這么走著走著,已不知不覺與她有了一段距離。 正在江洛兒頗感無聊之際,一張簡易的小木桌映入了她的眼簾。夾雜在生意興隆的糖果攤和古董攤之間,分外冷清的生意自然額外地引人注目。 木桌后正有一個二十歲余、書生打扮的青年在奮筆疾書,瞧他專注的神情似是絲毫不介意自家生意的好壞,只一心舞動著手中毛筆,埋頭于書寫之中,全然不顧四周嘈雜的叫賣還價之聲的打擾。 江洛兒不由自主地趨身上前,定睛一看,卻見一方潔白的絹布上已寫了大半的草書,字字豪邁鏗鏹,內容更是令人叫絕,是一首前朝蘇東坡的《赤壁懷古》,與青年書生那龍飛般的書法正好相得益彰! 書生此時已寫到“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這一句,筆下的豪情猶如心生般躍然紙上,不禁引得江洛兒由衷地叫了聲好! 書生這時才留意到了他人的存在,因為正寫在興頭上,心中十分不喜受到打擾,自然而然地抬起眼來冷冷瞪視來人。這么一眼,卻令他訝然不已,一時間,只顧楞楞地盯住眼前嬌美如仙的少女發呆。 江洛兒微微笑道:“怎不寫啦?”“還有兩句呢!” 連說了兩句,書生才回過神來,他白凈的面頰微紅,忙低下頭去寫完最后兩句詞。 江洛兒伸手從荷包中掏出一塊份量十足的銀子,輕輕放置桌頭,轉身就欲離去。 “等等!”身后書生迭聲喚道。 江洛兒轉過頭來,不待書生張口,已笑著說道:“這點銀兩算是對你筆下《念怒嬌》的敬意,請一定笑納。”說完,又欲轉身離開。 書生急道:“姑娘且慢走!在下有事相商!” 江洛兒啼笑皆非地聽完書生的一席話,立刻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我不過是路過之人,怎有時間讓你畫像!” 書生眼露懇切光芒,苦苦懇求道:“姑娘,在下保證無需一刻工夫便能畫完,請姑娘給在下這個機會吧!” 江洛兒奇道:“你又為何一定要畫我呢?” 書生聞聽此問,整個人精神一振,興奮道:“若能得以描畫姑娘的美貌神韻,在下多年的畫技也就不妄學啦!” 書生的苦苦哀求,尤其是他那滿眼熱切執著的目光,令江洛兒不禁想起了孩童見到心愛之物一心索要時的情形,江洛兒心底的拒絕之意也漸漸消去。 見江洛兒點頭,書生當即大喜過望,忙不迭地展開一張白卷,沒有一絲猶豫地潑墨揮毫起來,間或對江洛兒端詳上幾眼…… 影鳳焦急地尋了來,一見江洛兒就撅嘴抱怨道:“大小姐,剛剛找不見您,我都快要急死啦!” 江洛兒笑而不答,向著書生努了努嘴。 影鳳好奇地正欲湊上前查看,卻聽那書生長嘆了一口氣,將筆一撂,輕松道:“成了!” 江洛兒聞聽,不由吃了一驚,感覺自己站在他面前不過一小會兒而已,他怎可能這么快就畫得完? 正待詢問,只聽那邊影鳳一聲驚呼,倒把江洛兒嚇了一跳。卻聽影鳳叫道:“這畫的不是我家大小姐嗎?” 江洛兒近身看去,只見畫中的少女巧笑嫣然,欲走還停,正是剛剛自己離去時轉身回眸的一瞬,寥寥幾筆間,已然栩栩如生地躍然于紙上! 這邊兩個少女一個暗自吃驚,一個連聲贊嘆,已驚動了其他人,幾個路人好奇地湊了上來,待看到被影鳳愛不釋手地拿在手中欣賞的那副畫后,驚嘆之聲頓起。 一位老婆婆將那正滿面欣喜之色的書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將信將疑地問道:“阿齊,這畫真是你畫的?怎么以前從未見你作過畫呢?” 書生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個粗壯的中年男子訝然道:“你既然畫得這般好,卻為什么平日里只靠買字為生?” 江洛兒聽到這里,也有些不解,想這書生的手書雖然出色,卻仍是不及他繪畫技藝的一半精湛,為何他不以此來換錢謀生呢?當下留起心來。 聽此一問,書生的神色頓時嚴肅起來,鄭重答道:“無可畫之人及可畫之物,怎能隨便動筆!況且畫作是供欣賞的,不可拿來換錢,平白地受到折辱!” 他這番話一出口,圍觀眾人連帶著江洛兒都不免有些吃驚,待到看清他的模樣并不似在開玩笑時,眾人都禁不住大笑出聲,江洛兒卻是真正地驚異起來,暗想此人畫技已至上乘,又視畫作為神圣之物,如此奇人,埋沒在這市井之中實在是太過可惜! 第十章 層層危機 影鳳還是小孩心性,愛不釋手地擺弄著畫像不說,還直嚷著讓書生也給自己畫上一張,江洛兒見此時圍觀之人已是越來越多,心叫不好,她可不想剛一進城就引來太多的注意,忙向書生道了聲“后會有期”,便拉著影鳳疾步離開。《+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返回與王興約定的見面地點,卻見他已先一步到達,正在滿面焦急地四下張望。 影鳳興高采烈地蹦跳過去,還不待王興開口,已展開手中畫像,迭聲追問他是不是畫得極好。 王興苦笑著掃了眼畫,原本敷衍的神情頓時轉為驚異,不禁又仔細地多看了幾眼。 江洛兒走到近前,打斷正埋首其中的二人道:“王興,找到了嗎?” 王興這才想起正事來,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低聲答道:“大小姐,情況不太對呀!我尋了幾次都找不出任何記號來!” 江洛兒聞言一驚,影鳳此時也收起了畫像,不等江洛兒開口,已奇怪道:“怎么會找不見?” 王興四下瞄了幾眼,又低聲接道:“上一個記號明明是指向中洲的,現在中洲城內又尋不到下一個,我看只有兩種可能。” 見江洛兒凝神聆聽,他接著說道:“一是目標正停留于此地,二是神耳出了意外,無法再給我們留下記號!” 江洛兒尋思片刻,輕輕搖頭道:“神耳是個跟蹤的行家,即便目標不再走下去,他也會為我們留下確切的標記來,如今什么記號都沒有,可見確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影鳳此時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收起輕松心情,安安靜靜地站在了一旁。 想到神耳可能會出意外,江洛兒也有些心煩意亂,無奈道:“我們先安頓下來,再想辦法吧!” 王興與影鳳兩人同時應了一聲,三人尋著王興早已打聽好的客棧方向走去。 只是三人都未曾留意,在他們身邊左右正有幾雙暗藏的眼睛在緊緊地盯著他們。 一個十一二歲、乞丐打扮的男孩兒待三人走得遠些,才拉過身后一個年紀更小的男孩子,低聲叮囑了幾句,那同樣是小乞丐模樣的孩子轉動著一雙烏黑精靈的眼睛,邊聽邊點頭,待他交代完,便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看方向正是追隨著江洛兒她們而去。 這年紀稍大的男孩兒一直注視到幾人都沒了蹤跡,才嘻嘻一笑,自語道:“這下可要發達啦!”,說著轉頭鉆進身邊的巷子,一眨眼間就沒了影兒。 幾乎是在小乞丐領命去跟蹤江洛兒三人的同時,一個鷹勾鼻子的男子也從陰暗處現出身來,面色陰沉地對身邊兩個武者打扮的青年吩咐著什么,那兩人默然點頭,悄無聲息地也向著江洛兒她們離去的方向追去。 城西的一處深宅大院中,一陣清麗婉轉的歌聲正隱隱傳出。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最后一音十足地余音繞梁,纏綿悱惻,立時博來交口稱贊之聲。 卻聽“啪”地一聲瓷器粉碎聲響,一個女聲憤然叫道:“這算什么!讓我在這里空等不說,還讓人唱這種曲子來!” 幾個原本圍在左右為那歌聲叫好的丫環仆人,此時都紛紛將頭一縮,不敢再發一言,那唱曲的女伶更是嚇得連退幾步,戰戰兢兢地躲到了一旁。 一個體態微胖、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嘿嘿笑了幾聲,道:“我說姑娘,您的火氣也實在是大了些,好端端地拿這茶杯出什么氣呢?這可是王爺命人從南方收羅來的上好瓷器呢!” 那先前發脾氣的女子聞言,冷哼了一聲,也不搭話,竟是連幾上的茶壺也給舉了起來,做勢就要摔下去。 中年人一見,這才有些急了,忙上前去搶那壺道:“我的姑奶奶,您要發脾氣,也不必與我們這些人嘔氣呀!快放下,快放下!” 女子見他腔調軟了下來,也知見好就收,心煩地將茶壺往他手里一塞,氣鼓鼓地轉身坐下,獨自生起悶氣來。 中年人一手寶貝似地抓緊壺,一手擦了擦鬢角的冷汗,見一個小丫環正好笑地盯著他,不由氣道:“別楞著呀!趁總管還沒回來,快收拾起來,別讓他看見啦!” 一聽這話,小丫環們都馬上回過神來,爭先恐后地撲上來,收拾地上的碎片。 中年人此時才又開口道:“姑娘,不是小人說您,您也知道我們總管的脾氣,您這三天兩頭摔摔打打的,總管已是不高興啦!” 女子從鼻子冷哼了一聲,不屑道:“那又如何,我是王爺的人,他不高興又能怎樣?” 中年人聞聽,不由得裂了下嘴,猶豫一下,仍是張口說道:“小人可是為姑娘著想才說這些話的,在這宅子里,姑娘的性子可得收斂著些,總管大人不比我們這些人,他一向極受王爺青睞,脾氣又大得很,您若想常伴王爺身邊,最好還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那女子原本一副有恃無恐的神情,聽到后來,卻也漸漸惶恐了幾分,待他說完,忙緊張追問道:“你是說我若惹惱了他,王爺會不悅?” 中年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女子那一張俏臉剎那間轉為煞白,低頭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王爺說過他是喜歡我的!” 待到再次抬起頭時,已是略帶哭音道:“你說,王爺怎么還不來見我,他是不是不想要我啦?你告訴我,王爺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中年人神色微變,急忙推脫道:“姑娘這不是難為小人嗎!王爺的行蹤恐怕除了總管之外無人能知曉。” 見女子神色黯然、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的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才抱起茶壺轉身離去。 剛一轉出院門,迎面正立著一人,中年人不曾留意,險些撞在他的身上,一抬頭,正對上來人臉上那顯著的鷹勾鼻子,立時額上就冒出冷汗來,舌頭打卷道:“總管,您來了!” 那鷹勾鼻子的男子冷森森地瞪了他一眼道:“還是這么多嘴!這么多年了還改不過來!” 中年人忙低眉順目地點頭稱是,辯解道:“我只不過是心痛這些杯壺,才忍不住勸上一句。” 鷹勾鼻子的男子盯了那小院一眼,冷笑道:“不過是個稍具資色、愛耍脾氣的傻丫頭罷了,要不是還有那么點利用價值,王爺怎會仍留著!” 中年人忙順勢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總管,還得伺候她多久呀?快將這姑奶奶送走吧!” “快了,等解決了眼下的麻煩,自然是時候將她送走!”那鷹勾鼻子的男子陰森笑道。 那十一二歲的小乞丐喜滋滋地東竄西轉,不大工夫就跑入一條青板鋪就的窄巷,巷子里住的都是一些再普通不過的窮苦百姓,大嫂們在各自家門前忙著摘菜洗衣,渾身上下骯臟不堪的小童兒在撒歡般地奔跑嘻戲,偶爾有幾個成年男子也是提籃挑擔匆匆而過。 小乞丐輕車熟路地來到一扇破爛的木門前,請請在門上扣了幾下,不大工夫兒已有一顆小腦袋從門內探出,見是小乞丐忙笑著將門拉開,放他進來。 小乞丐笑瞇瞇地摸了一下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贊了聲道:“小機靈鬼兒,師傅在里面嗎?” 那被稱贊的小孩笑得雙眼快要瞇成兩條縫,一邊重重點頭,一邊伸手向里面指去。 小企丐腳步輕盈地向內走去,進了正房,卻不停留,轉過一道屏風,抬腳踏入了另外一進院子,這一處卻與前面冷清破爛的景象大不相同。 這里出奇地寬敞整潔,還有另外幾個年紀明顯要小于他的孩子在院內玩耍,一見他進來,呼拉一下便圍了上來,爭相叫著,笑著,看起來分外地開心。 小乞丐一邊笑著一邊不斷撥開幾只伸向他口袋的小手,滿心歡喜道:“不要鬧了,我還有正事要辦!” 一個僅有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好奇問道:“金子哥,你看起來好開心呀!是不是又找到銀子啦?” 小乞丐得意道:“那是自然,這次準保能掙上一筆,夠我們過上個一年半載的啦!” 幾個孩子聞聽,都興奮地哄叫起來,圍在他身旁,不肯離開,定要他答應得了錢要給他們買糖果來吃。 小乞丐好容易擺脫他們的糾纏,心情舒暢地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也不敲門,徑直推開就邁了進去。 房內立時響起一個蒼老而又頗為不滿的聲音:“金子,不是告訴你進這房要敲門的嗎?” 只聽小乞丐毫不在意地回道:“老頭子,你又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何必這么麻煩!” 與他對話之人是一個滿臉皺紋,頭發花白,幾乎猜不出歲數來的小老頭,又瘦又矮,一雙眸子卻是精光奪人的。他狠狠瞪著小乞丐,氣呼呼道:“早知你長大了就不肯再聽我的話,當初就不該把你從垃圾堆地撿回來,老了還要受你這份兒氣!” 小企丐抬腿蹭到一把舒服的躺椅上,伸了伸腳,舒服地嘆了口氣,才不以為意道:“撿都已經撿了,你再后悔也是沒用了,何必總將這些話掛在嘴邊上呢!” 小老頭一屁股坐在床上,沒好氣道:“說吧!這回找到了什么好買賣?” 小乞丐神情一振,頓時興奮道:“我發現了兩個剛剛進城來的美人,年紀都輕得很,比我大不了許多!” 小老頭聞言,瞪了他一眼道:“你見過什么美人,前幾次尋到的都不過是些長相略微端正些的,害我給劉老板交貨時總是挨罵,價錢也一次比一次壓得低!不是讓你別再找這樣的生意了嗎!” 小乞丐神色鄭重道:“這一回可不一樣,我這下可總算是見到真正的美人啦!尤其是其中一個,那小模樣生得簡直是……” 似是找不出合適的言詞來形容,他憋了半天,才臉色發紅道:“反正是沒法形容,真是太美了!” 瞟見老頭仍是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神色,他不由急道:“我保證這回劉老板一定會滿意,管保他一見就會流出口水來!” 小老頭一聽,不由撲哧笑道:“你當劉老板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大有來歷的,這幾年來到處尋覓美女,見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什么美人未曾見過!” 小乞丐不服氣道:“這一個不一樣,我保證!” 小老頭見他表情話語都分外地正經,不似以往,倒也信了幾分。當下沉吟了片刻,道:“打聽到她們的落腳地了嗎?” 小乞丐點了點頭道:“我已經讓銅子兒跟上去來,那小子機靈的很,不會出差錯!” 小老頭滿意地點頭道:“你們這撥兒孩子還真是一個賽一個地有出息,也不妄我這幾年來的心血!” 小乞丐不滿地瞪他一眼,挖苦道:“什么心血!銀子可都是我們想辦法找來的,你整日不是舒舒服服地呆在房里享福兒,就是到翠樓去找那王婆子鬼混,還有臉跟我提心血這兩個字!” 小老頭聽了這話,卻是不急不惱,笑瞇瞇道:“所以說你們有出息嘛!都不用我這一把老骨頭操心!” 見小乞丐不再理他,討好道:“你也一年年大了,下面的孩子將來還不都是要靠你帶著,再過上個兩年,我也該退休了,到時候把這一攤兒都交到你的手上,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小乞丐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喜歡當賊頭兒!要不是看在這些小家伙要吃要喝的份兒上,我金子早就出去作一番大事業啦!” 看他說這話時那副又是自信又是向往的神情,小老頭知趣地閉上嘴巴,未予反駁,只一味抿嘴微笑,眼中的光芒卻是狡猾而深沉的。 第十一章 彌端初現 江洛兒三人正坐在客棧堂內用餐,每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有幾分愁容。《+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個小乞丐在堂前不住地探頭探腦,隨即引來客棧掌柜的幾聲申斥,也同時吸引了江洛兒的注意。見這小乞丐大頭圓眼,分外地機靈可愛,江洛兒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想也未想便向他招手,喚他進前來。 小乞丐咧嘴一笑,先是伶俐地瞟一下掌柜的臉色,見掌柜未有阻攔之意,便毫不遲疑地快步湊到江洛兒身前。 江洛兒笑著問他道:“你可是餓啦?” 小乞丐連忙使勁兒地點頭,并不言語。 江洛兒向桌上一指,柔聲道:“你想吃哪樣?” 小乞丐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幾轉,在瞄到一盤油水最足的燒雞后便一臉渴望地盯住不放。 原本置身度外的王興一見就急了,忙雙手搶過盤子,緊張地護住道:“這是我叫的,半天工夫才燒好,剛上桌,我還沒來得及吃呢!你可不要打這只雞的主意!” 小乞丐吞了口口水,乖巧地轉回頭來,可憐昔昔地看牢江洛兒。 江洛兒只覺他那雙烏黑的大眼仿佛可以望進自己的心里去,憐憫之意更盛,當下不由分說地吩咐道:“王興,把雞給他!” 王興苦著臉低頭瞧瞧盤中誘人的烤雞,又抬頭狠狠瞪一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乞丐,又再次依依不舍地看向烤雞…… 一只白嫩的小手突然伸過來,輕松地奪下他手中的盤子。影鳳一邊將雞遞給那滿臉開心笑容的小乞丐,一邊不屑地埋怨道:“都這么大年紀了,還好意思與人家一個小孩子搶吃的!” 眼見心愛的燒雞被搶,影鳳這小丫頭還借機奚落自己,王興心中的郁悶自不必說,忿忿爭辯道:“明明是他搶我的雞吃,你還說我!” 再看那小乞丐,這么兩句話的工夫兒,已緊緊抓住一條肥美噴香的雞腿大快朵頤起來,間隙還會抬起頭來投給江洛兒一個討好感激的笑容,只是一瞄到正氣憤難平的王興,那笑意中就會隱現少許的得意與嘲諷。 客房內,江洛兒倚窗沉思,良久不語,王興與影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齊齊將目光聚集在江洛兒身上,默然等待。 “影鳳,你去集市上將那位給我作畫的書生請來!”長時間的沉默后,江洛兒終于發出一言。 影鳳習慣性地應了一聲后,才不免好奇起來,輕聲問道:“大小姐,難不成您還想請他再為您作一副畫?” 江洛兒不由好笑地反問道:“我是那樣自戀的人嗎?” 王興趁機瞪了影鳳一眼,責備道:“就你這小丫頭啰唆,大小姐既然這樣吩咐,自然是有她的主張,有什么好問的,還不快去!” 影鳳不滿地撅起小嘴,轉身如風般飄了出去。 待她離開,王興才笑吟吟地低聲問道:“大小姐,您找那書生來作什么呀?” “阿齊,我想請你幫個忙!”江洛兒開門見山地對書生說道。 那被喚作阿齊的書生聞言竟似毫不吃驚,微一施禮道:“在下并無他長,唯有畫技還說得過去,若為姑娘所需,盡請吩咐!” 他這般地爽快反而令江洛兒暗暗動容,心知此人絕不尋常,當下不免又另眼看待了幾分。 江洛兒微笑道:“我知你不肯輕易作畫,為何答應得如此干脆?你還沒有問我要你畫什么呢?” 阿齊胸有成竹道:“姑娘是近年來唯一能令在下萌生畫意之人,又能在毫不知曉在下畫技的情形下慨然應允在下的唐突請求,在下正當報答,而且在下也自信無論姑娘要在下畫什么,在下都畫得!” 一席話說得自信又得體,不禁令江洛兒連連點頭,含笑道:“好!洛兒也相信你定能畫得!” 指著王興正在鋪開的一張白絹,江洛兒沉聲說道:“洛兒有一伙伴在這城中失去了蹤跡,我們不放心他的安全,誓要盡快尋到他,阿齊可否能根據我們的描述畫出他的頭像來?” 江洛兒深知自己這主意有些異想天開,但一方面她在短時間內再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另一方面她也是有意要試探一下這書生的本領,所以將自己的想法提出后就目不轉睛地盯住阿齊,觀察他的反應。 此時,王興與影鳳二人也聽明白了江洛兒的用意,都不免暗暗苦笑,心想大小姐可能是情急之下犯糊涂了,即使這落魄書生的畫技再高,僅憑口述又怎能將神耳的模樣畫得精準呢?還不是會如同官府常用的緝拿逃犯的告示一般,最多能有個三分神似! 江洛兒卻似乎打定了主意,信心十足地注視著阿齊。阿齊也真是個奇人,不但面上未露絲毫的猶豫神色,而且伸手就拿起筆來,默默地蘸上墨汁。 江洛兒會心一笑,從神耳的面貌特征說到他的常見表情,再不時地要求王興影鳳補充幾句,寥寥數語卻描述得詳盡細致,條理分明。 待到三人都再想不出有何補充時,阿齊的筆終于落到了絹上…… 不過一刻間,一個細眼尖耳,一副留神傾聽模樣的男子頭像便躍然紙上,三人都急急湊近觀看,江洛兒欣喜地連連點頭,王興更是驚嘆不已,影鳳最是直接,歡喜叫道:“畫得太像了,就好象你見過他一般,你什么時候也給我畫一幅?” 阿齊神色平靜道:“若是畫我心底想畫之人,我會畫得更好!”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江洛兒一眼。 江洛兒想了想道:“這畫已有八分相像,阿齊你辛苦一下,再一模一樣畫上一幅。” 阿齊聽了,也不多問,一陣揮筆如飛,沒有半分遲疑,用了比上一幅更短的時間又畫好了新的一幅,兩幅畫幾無差異。 待墨跡一干,江洛兒就打發王興與影鳳二人手持畫像出外尋人。 王興向來處世老練,也考慮周密,雖然干脆地取過畫絹,眼光卻有些閃爍,江洛兒知他心有想法,沉聲道:“王興,你有話就說吧!” 王興見江洛兒沒有避開阿齊的意思,便不猶豫,憂心忡忡地說道:“大小姐,我們就這么明著去尋神耳,會不會反而害了他?” 江洛兒點點頭道:“我也想過,依目前的情形看,他是十有八九出了事,否則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在市集上露面,他早應該來與我們聯系了。既然他出了意外,我們也只好主動去打聽他的消息,你們二人攜帶這畫像分別前往城中主要的客棧和熱鬧的常葫去尋訪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即便不能,想來也會引起那制祝蝴之人的注意!” 頓了頓,江洛兒又沉思道:“我想即使是神耳暴露了蹤跡,被人擒住,那人也應該不會就此罷休吧!” 王興將江洛兒的話琢磨了一番,嘆口氣道:“現今也只好這樣賭上一把啦!” 待到王興與影鳳二人離開后,江洛兒才轉過頭來,輕聲對那一直靜候在旁的阿齊說道:“我一直奇怪,憑你的畫技,怎會流落到今天在市集上賣字的境地?” 阿齊雙目迥迥地注視江洛兒道:“姑娘為何對此好奇?難道是為在下不值嗎?” 見江洛兒并不答話,他又接著說道:“在下卻不這樣想,我自小在鄉里就因畫技而聞名,雙親更是一心望我能成為出色的畫師,不但盡其所能為我尋訪老師,還甘心情愿地供我讀書認字,我也因此手不能耕,肩不能挑,直到爹娘去世后,就只好憑借一支畫筆為那些富戶地主作畫為生。” 若有所思地盯了一眼正專心聆聽的江洛兒,他嘆口氣道:“那些日子可算是我這一輩子最痛苦、最屈辱的日子啦!我本是天生愛畫之人,只喜歡無拘無束地畫我喜愛之人和喜愛之物,卻偏偏要為了溫飽而委曲求全地聽人擺布,因此作畫時常常提不起興趣,也往往畫不出最好的效果來!直到有一次……” 似是想起了傷心事,他眉頭緊皺、眼神悲憤道:“我受雇為幾個秀才畫《歡聚圖》,出于整幅畫美感的考慮,只突出描繪了其中兩人的樣貌,其他人都簡略處理,卻不料因此引來了那其他幾人的憤怒與斥責,不但批我對他們不恭,不肯付畫資,還到處宣揚我不通此技,只是個招搖的騙子!我一怒之下,十幾歲上便背井離鄉,并發誓此生再不以作畫為生!” 在阿齊向江洛兒傾訴的同時,王興與影鳳已在街上分道揚鑣,一個走向鬧市,一個摸上臨近的客棧。 影鳳一家家客棧地走下去,時時展開手中的畫像問詢,不知不覺間拐入了一條小巷,巷內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客棧,影鳳不想漏過。 仍舊是毫無收獲,她有些灰心地走出小客棧,還沒走上幾步,一抬頭,看到一位滿頭花白頭發的老婆婆正迎面走來,許是腿腳不大利落,老婆婆走起路來一顛一拐,看得影鳳直替她擔心,正想快步上前扶她一把,誰知這老婆婆突然間一個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 影鳳驚叫一聲,想也未想就沖了過去,一邊伸手去扶,一邊憂心叫道:“老人家,你有沒有摔壞?” 只見老婆婆滿臉的痛苦神情,哼哼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原本就布滿縱橫交錯皺紋的一張臉更是縮成了一團,幾乎看不出眉眼來。 影鳳手忙腳亂地扶祝糊的上半身,又不敢使出內力,怕不小心傷了她,只是借助自身的力氣小心地將她往起扶…… 正全神貫注間,左肋下突覺一陣刺痛,還未及反應,刺痛已潮水般瞬間蔓延開來,影鳳的小臉頓時煞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張了張嘴,卻只是輕哼了一聲,便失去了知覺,最后的意識中仿佛看到身邊的老婆婆正用一雙精光奪目的眼睛笑看著自己。 第十二章 多此一舉 江洛兒與阿齊聊得頗為投機,直到滿臉疲憊之色的王興走進房來,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這才發現天色已在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王興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哼唧道:“可要累死我啦!這腿也酸了,口也干了,卻是什么都沒問出來!” 江洛兒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他的近前,關切道:“先喝杯茶再說!” 王興見狀忙要起身,卻被江洛兒抬手制止,江洛兒待他一飲而盡后,才接著問道:“影鳳沒與你一起回來?” 王興奇道:“那丫頭還沒回來嗎?” 江洛兒搖了搖頭,只聽王興繼續說道:“我與她分開之際,還特意囑咐過她,無論找沒找到消息,都要在太陽落山前趕回來,我們在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太冒實了……” 見江洛兒眉頭微皺,王興忙正色道:“那丫頭向來心性高,又貪玩兒,回來遲些也不奇怪,大小姐用不著替她擔心!” 江洛兒想一想,也輕聲道:“好在她的武功也算不錯,自保應該是綽綽有余!” 只是到了吃飯時間,仍未見影鳳;用過了晚餐,卻還是不見她的蹤影;直至掌燈時分,送走了阿齊,江洛兒的心中已有不妙的感覺,就連王興也開始坐立不安起來,幾次跑到客棧門前去守望。 終于,王興按捺不住,湊到江洛兒身邊,試探道:“大小姐,怕是影鳳那丫頭出了什么事兒,都這時候了,還不見她的影子。” 江洛兒強壓住心底的焦躁,沉重地點了點頭。 王興急道:“大小姐,那您快想辦法呀!” 江洛兒搖頭苦笑道:“你以為我是什么人?這里是中洲,可不是南方我爹的勢力范圍!” “看來我是太大意,也太輕敵了,對方顯然是早就注意到了我們,我竟然還自以為是地將影鳳往人家的陷阱里送!” 王興跟在江洛兒身邊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自責,當下再不敢言語,靜靜地退到了一旁。 過了好久,江洛兒才憂慮地開口道:“事到如今,我們唯有等待!只希望影鳳不要吃什么苦頭!” 影鳳醒來時,首先感覺到的是渾身酸痛,勉強睜開眼睛,只覺滿室的昏黃,燈影搖曳處,隱隱傳來幾聲驚嘆。 她的意識還未復蘇,一時間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憶起自己是隨江洛兒到中洲城來尋找神耳,她剛想張口喊大小姐,卻猛然憶起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這才赫然醒覺,自己是遭了暗算。 想起事發時肋下的刺痛,她只想跳起來去找那老婆子算賬,偏偏全身沒有半點力氣不說,連張了幾次口,竟發不出一絲的聲音來。 她自小因江洛兒的緣故而被教中長老悉心調教,又因資質上佳,深受喜愛,跟在江洛兒身邊后,人們更是讓她三分,性子也不免有些驕縱,哪曾想過會落到這般境地!一時間又急又氣,兩行淚水頃刻流出。 突然聽聞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道:“老頭子,這一回劉老板定會出大價錢了吧!” 一個頗為蒼老的男聲即刻回應道:“那還用說!床上躺著的這個就已是上好的貨色,這畫上的更不用說啦!” “你能保證這畫與真人相像嗎?可別待我將畫送去,你又交不出這樣的美人來,讓劉老板空歡喜一場,他可饒不了你!” “你知道什么?金子那小子拍胸脯向我保證的,那女娃本人比這畫兒還要美上幾分,斷不會讓劉老板失望,你只管將畫像送去,告訴他,我明天定會想辦法將這畫上人也捉來,到時將兩個小娃兒一起給他送過去,要他準備好大筆的銀子!” “不,金子,這一次要金子!” 那女聲喜悅地笑道:“瞧你美的,真要能如此,我們這回可就發了,起碼兩三年都不用再作買賣,可以好好享享輕福啦!” 那男聲嘿嘿笑道:“自然,自然,你想要什么我都買給你!” 那女聲哼了一聲道:“現在答應得倒干脆,可別等錢財一到手就把老娘甩在一邊,自己獨吞!” “哪能呢!你我干這買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那種為了錢會壞了規矩的人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見錢眼開的死老頭兒,也就小金子那些個傻孩子能被你哄得團團兒轉,整日里拼了命給你辦事兒,卻不知道你就是那個將他們從親生父母身邊硬生生拐走的大壞蛋!” “噓,噓,你小聲點,別讓人聽了去,壞了我的事兒!” “好,我不說,可你得記住了,撈了好處我們得對半分!” “真啰唆!我答應你行了吧!還不快去找劉老板!” 聽到這里,影鳳已是百分百清醒了過來,隨即想起了自己懷中原本揣著的那幅江洛兒的畫像。不用說,聽他們的對話,那幅畫定是落在了他們手中。 影鳳正在暗自著急,那個女聲再一次響起,只聽她埋怨道:“我這就去,你別催了,好像晚去一會兒,錢財就會生腿跑掉似的!” 一陣細碎的衣裙磨擦擺動之聲隨即響起,突然又停了下來,想是那女子又想起來什么停住了腳步。 影鳳忙支起耳朵,留神細聽。她知道這也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起碼要弄明白倒底是什么人在打大小姐和她自己的主意。 “你怎么又不走啦!”那個男聲奇怪地問道。 “我突然想起來,留這小姑娘與你這死老頭兒單獨呆在一起不太妥當!” “你還不放心我嗎!”男聲一楞,隨即討好道。 女聲恨恨道:“自然是放心不下你這老色鬼!這小姑娘可是要為我們換銀子的,要是有個什么閃失,銀子可就飛啦!不行,不能把你留在這,你去找小金子來看著她吧!” “不行!明天我還要靠金子去捉畫上那女娃呢!一定要讓他今晚好好地睡上一覺!” “那,讓銅子兒來吧!”女聲又道。 “不行,銅子兒還小,壞了事可怎么辦!”男聲反對道。 “怎么會壞事?我們給這小姑娘吃了散力丹,她不到明天中午連話都沒力氣說出來,你還怕銅子兒看不祝糊?我看你定是存了邪念,想趁機打這小姑娘的主意吧!”女聲不依不饒道。 “沒,沒有,我怎么會打她的主意,我還要靠她換錢呢!我這就喚銅子兒去!”男聲連忙聲辯道。 聽到這里,躺在床上的影鳳也不由自主地輕舒了一口氣,她雖然年紀尚小,又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卻也知道輕重,如果那蒼老的男子要想對自己使壞,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是毫無半點反抗余地的。 這么想著,卻聽到有腳步聲向自己這邊走來,她連忙閉緊了眼睛。 只覺一人站在床前盯著自己良久,想來應是那個仍留在房內的女子,影鳳正在奇怪她的用意何在,突然聽她嘆息出聲道:“小姑娘,你可別怪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不知道我們這些人討生活的艱辛!你跟了劉老板,憑你的小模樣,他定會讓你吃香喝辣的,不會太吃虧的!” 這番話聽到影鳳的耳朵里,氣得小姑娘險些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處境,直想張開眼來,好好看看倒底是什么人這般無恥。 就在這時,門嘎吱一聲響,有人進來了。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隨即響起,“王婆,師傅要我來守著,叫你快去辦正事!” “那該死的老頭子就知道命令我!”女子一邊埋怨著一邊走了出去。 房內也隨之安靜了下來。 一夜的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江洛兒利落地從床上爬起來,剛剛收拾妥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王興焦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大小姐,大小姐,您起來了嗎?” 江洛兒鎮靜地走至門前,輕輕打來房門,看了一眼門口焦慮不安的王興道:“有什么消息嗎?” “正是!”王興一邊抖動手中的一份信函,一邊邁進房來。 江洛兒盡量保持不動聲色,伸手取過,打開來定睛去看。 一行簡短的字跡躍入她的眼簾,“你的人在我們手上,見信單獨至欣園,否則,后果自負!” 江洛兒抬眼看了看一旁緊張不安的王興道:“怎么拿到的!” “伙計說是天剛蒙蒙亮時,一個打更的送過來的,指名交給上房的女客!我正巧要到門口再去望望,他知道我們是一路的,就交給了我!” “大小姐,要不要我去將那送信人擒來,拷問一下?”王興摩拳擦掌地問道。 江洛兒嘆了口氣,指指手中信函道:“何必多此一舉?這正主不是已經找上門來了嗎!” 王興聞言大驚道:“大小姐,您不會是想要赴此‘約’吧!” 江洛兒沉聲道:“除此之外,我看不出還有什么其他辦法!” “可是,可是,您豈不是也會落入這伙人手中?” “神耳與影鳳都已在他們手上了,我別無他法!”江洛兒斷然道。 王興急道:“不行呀!這明擺著的坑,您怎能就這么跳進去呢!我看還是去找救兵來吧!” “時間不等人!我去赴約,你回武當!” “不行!您不能去!您……” “王興!”江洛兒突然大聲打斷他道。 王興一個哆唆,不自覺地住了口,抬眼去瞧江洛兒,見她神色異常地凝重堅決,心叫不好,這大小姐看來是打定了主意。 只聽江洛兒以命令口吻說道:“你這就啟程回武當去,想來怪醫和潛龍也應該到了,你悄悄將這里的情形告訴他們!記住只可告之他們二人!若是我爹爹和普世大師還在武當,可千萬別讓他們知道!” “為什么?”王興終于找到機會,開口問道。 “我不想讓他們卷進來,我總有一種感覺,這件事不簡單!” “那就更應當讓教主知道啦!”王興爭辯道。 江洛兒苦笑著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想想,如今江湖正起風云,事情還沒查清,怎可輕舉妄動!” “我看您這樣做才是輕舉妄動!”王興固執地說道。 江洛兒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不知道,我感覺得出來我這次是不會有什么危險的,你要相信我!” 影鳳也是苦熬了一夜,她一直不斷地試圖凝聚內力,時而累得睡上一會,醒來再試,就這么反反復復折騰到了天亮,卻仍是動彈不得。 好在那看守她的人十分規矩,只偶爾走過來看上她幾眼,每到這時,她就馬上閉緊雙眼,裝作仍未蘇醒。 只是后來,影鳳的耐心全無,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憤怒,待到那看守之人再次近前時,她索性張大了眼睛,憤憤地瞪向他。 這么一看,卻是令她大吃了一驚,不由“咦”了一聲。 原來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頗不陌生的面孔,一張大頭圓眼,機靈可愛的小男孩面孔! 影鳳在認出他同時,也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可以發出聲音來,忙張口說道:“你不是那個吃雞的小乞丐嗎?” 小男孩笑著點點頭,卻不說話。 影鳳急道:“你怎么會在這里?你難道與那賊人是一伙的?” 小男孩又是咧嘴一笑,點了點頭,仍是不出聲。 影鳳氣憤道:“我昨晚已聽到你的說話聲,不要再給我裝啞巴!” 這次,小男孩有些不情愿地瞪了她一眼,終于開口道:“我才沒裝啞巴呢!我只是與你不熟,不愿意與你講話!” 影鳳聞聽,哭笑不得道:“你怎會與我不熟?我還遞給你烤雞吃呢!” 小男孩似是回憶起烤雞的美味來,當下沖著影鳳再次咧嘴笑了笑。 影鳳眼珠一轉,試探道:“小弟弟,看在我給你雞吃的份兒上,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兒?” 小男孩聞聽,卻是笑出聲道:“你想要我幫你去取解藥,再放你走,是嗎?” 影鳳眼睛一亮,急急道:“不錯,好弟弟,你若肯幫我,我回去后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你以為我銅子兒是傻子嗎?隨便哄幾句就會上你的當兒?”小男孩突然得意地叫道。 “若放你跑了,我們吃什么喝什么去呀!師傅說不定還會打死我!再說了,昨天給我雞吃的也不是你呀,是另外那個姐姐!”銅子兒理直氣壯道。 影鳳原本在暗暗叫苦,怎么這伙賊人連小孩子都精明得很,可聽到他最后一句話,卻突然心中一動,忙轉換了語氣道:“是,是另外那個姐姐,她心腸好得很,最見不得人吃苦!” “可是,她如今找不見我,一定快要急死了!你就忍心嗎?”影鳳用哭腔說道。 銅子兒雙手一攤道:“我也沒辦法呀!” “不,你可以幫我一個忙,不讓那個姐姐著急!”影鳳小心地試探道。 銅子兒只是張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望祝糊。 影鳳接著說道:“你只要幫我送個口信去,告訴她我現在還沒事兒,要她別擔心!” 見銅子兒仍就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影鳳急了,氣憤地叫道:“你這孩子,怎么如此鐵石心腸!我不過是讓你幫我送個信兒去,又沒叫你幫我逃跑,又沒讓你告訴她我在哪里,不過是不想令她擔心罷了!真是的,她還那么好心地給你燒雞吃呢!” 聽得影鳳的埋怨,銅子兒的面色開始猶豫起來,半天才皺眉道:“你真是只讓我送個口信兒去?沒有其他的?” 影鳳一聽有門兒,忙連聲叫道:“是,是,真的,沒有其他的!” “好吧,我就幫你這一次吧!看在燒雞的份兒上!”銅子兒終于松口道。 影鳳這才在心里長出了一口氣,暗地里得意地想:憑大小姐的聰明,她定能想辦法來將我救出去! 只是她萬萬想不到,當銅子兒終于得以避過其他人,穿過大街小巷,向江洛兒所在的客棧跑去時,江洛兒正一路打聽著向欣園走去! 第十三章 陰差陽錯 江洛兒覺得很奇怪,因為提起欣園幾乎無人不知,可要問到欣園的主人,卻又沒人說得上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她站在欣園門前,并未急于進去,先是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發覺這園子的規模實在不小,高墻環繞,銅門緊閉,只有墻頭探出的蔥郁樹木給這森嚴的所在增添了幾縷生機。 正在她沉思之際,“吱嘎”,銅門突然間毫無征兆地在她面前緩緩拉來,江洛兒忙收起思緒,凝神觀看,只見三個護院打扮的狀漢率先跨步而出,其后緊跟著一個面色陰沉,鷹勾鼻子的中年男子。 江洛兒不動聲色,靜視來人,那鷹勾鼻子卻也并不言語,只是嘴角微微上揚,揮手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 江洛兒略一沉吟,想了一想,終是沒有張口,只默然地抬腳邁進了大門。“吱嘎”一聲,大門在他們的身后緩緩關合,一切又歸于了靜寂。 “江姑娘,好膽色!如此爽快地赴約,倒叫我蒼鷹心有折服!”鷹勾鼻子皮笑肉不笑地冷聲說道。 江洛兒細心地留意左右,見兩個護院正不聲不響地站在自己身后,環廊廳榭間也極有秩序地分布著配刀的護衛,這駕勢并不尋常,看來這園子主人的身份還頗為顯赫。 她微一施禮道:“請問蒼鷹前輩可否讓洛兒先見一下同伴?” 自稱蒼鷹的男子忍不住心中暗贊,這魔教教主的女兒就是不同,小小年紀,卻懂得不急不燥,行為舉止又大方得體,哪里是一般女子可比?當下竟生出幾分好感來,只是他早已習慣將想法感情都嚴密地掩藏起來,開口說話時仍是那副冰冷的嗓音,“既然如此,江姑娘就請這邊走!” 江洛兒跟在他身后,坦然地打量著四周,只覺這園子布局精致玲瓏,一草一木都修飾得極好,很多還似特意從南方移植過來,不由得心下更奇,想來主人不但財力雄厚,而且還頗具品位。 蒼鷹將江洛兒徑直引入一處假山林立的廳院,手指山石掩映中的一段石梯道:“沿此梯向下,便可見到你想見的人!” 江洛兒見狀,不由得眉頭微皺,看在蒼鷹眼中,倒令他莫名地開心起來,當下詭異地笑道:“怎么,江姑娘不敢下去嗎?” 江洛兒盡力克制住狠瞪此人的意愿,只是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我下去后他會不會就此將我關在里面了呢?可要是不下去,見不到影鳳與神耳又終是不能放下心來,而且還難免被他看輕。”想到此,她已下定了決心,看也不看蒼鷹一眼,抬腳就邁下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江洛兒停下腳步,并不急于推門,而是仔細打量起來,那默默跟在她身后下來的蒼鷹也收住了腳步,頗為贊賞地緊盯著她。 江洛兒的目光最終停注在石門右上角的一個光滑凸起處,湊近又細看了幾眼,才頗為謹慎地將手指按了上去,稍稍催動內力,只聽“吱呀”一聲響,石門右側露出了一條縫隙。 一股潮濕腥臭的味道也隨之散出,江洛兒只覺胃中一陣抽搐,險些就打起了退堂鼓。她畢竟是來自一個生活水平高出許多的時代,來到南宋后又身份尊貴,備受寵愛,不曾接觸過這類的情形,自然而然地心升恐懼。 只是轉頭正看到那蒼鷹不懷好意地笑容,江洛兒頓時懼意全消,猛然想到影鳳那般嬌嫩的女孩兒該如何受得了這樣的環境!頓時心中焦慮萬分,再不多想便推門而進。 門內異味更濃,江洛兒不自覺地掩住了口鼻,抬眼看去,幾點焦黃暗淡的燈光并不足以照亮全室,但到視覺完全適應了這混黃的光亮后,江洛兒已能看清石室正中端正擺放著一個木制牢籠,籠內蜷縮一人,聽到門響,正睜大了眼睛努力看過來。 江洛兒看得分明,籠中人細眼尖耳,神色倦怠,正是她掛念多日的神耳! 江洛兒強壓住心中的驚駭,撲身上前,一把抓緊木籠,輕聲喚道:“神耳!我是江洛兒!你看得清楚我嗎?” 籠內的神耳似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他那渾濁的雙目明亮了許多,才突然用嘶啞的聲音叫出來道:“大小姐,真是您嗎?您怎么到這兒來了?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江洛兒心中一酸,強忍住悲憤,轉頭看向仍站在門前的蒼鷹,冷聲道:“你們這是何意?既已擒住了他,又何必將他關在籠中侮辱!” 蒼鷹表情漠然道:“這不過是想讓姑娘明白,任何人想要與我家主人做對都是在自取其辱!” 江洛兒冷笑道:“這么說來,你們是準備將我也關進籠子啦?” 蒼鷹仍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回道:“江姑娘自是不同,我家主人早已聽聞姑娘的大名,得知此人是由姑娘派來的,主人正十分期待著能與姑娘會面呢!” 江洛兒心念一轉,沉聲道:“既然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先將他放出來吧!” 蒼鷹聞言不由一楞,半晌,才好笑道:“不錯,我是可以將他放出來了,只是,你在命令我嗎?” “你又不是我的屬下,我自然命令不了你,但你的主人想必不會樂于在這種地方見我吧!”江洛兒毫不示弱地回道。 好半天,蒼鷹那冷冰冰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仍是不帶任何感情道:“好!” 江洛兒頗為小心地扶著肢體僵硬的神耳一步步登上石階,神耳的身上雖未見多少傷痕,精神卻是萎靡得很,衣裳也骯臟不堪,還散發著陣陣刺鼻的臭氣,想必很多天未見過陽光,初時雙眼還流淚不止。看在江洛兒眼中,只覺分外地內疚和心痛,無形中對那尚未謀面的主人和身旁陰冷的蒼鷹更增添了幾分怒意。 蒼鷹恐怕也是受不了神耳身上的異味,竟主動命人帶他去清洗。江洛兒這才猛然想起影鳳來,不由心急地向蒼鷹詢問,不料蒼鷹竟然面無表情地回道:“她不是我們感興趣之人,我們沒必要抓她!” 江洛兒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想起來問道:“不是你們,還能是誰?在這中洲城內我也再想不出還有什么人會找我們的麻煩!” 蒼鷹冷漠地搖了搖頭,也不爭辯,也不說話,只興趣十足地看牢焦急的江洛兒。 隔了半晌,他才再次冷冰冰地開口道:“不過,你倒是不用再擔心你的另外一個屬下了,‘請’他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原本正在絞盡腦汁猜測影鳳下落的江洛兒一聽這話,不由得苦笑起來,想來王興已知道了欣園的存在,人家自然是不肯輕易放他回去報信的,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影鳳倒底在哪里呢? 影鳳要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一定會指著銅子兒的鼻子大罵,只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怒目而視,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怕。 急的是自己空有一身本領卻輕而易舉地折在人家的小伎倆下,如今只能任由擺布,怕的是找不到大小姐和王興,沒人能來救她,而且這伙人顯然也在打大小姐的主意,自己的小命是小,大小姐卻是無論如何不能出任何意外的,這是教導她的長老從小就不厭其煩屢次向她灌輸的觀念。 再次狠瞪了一眼面前頗顯無辜的銅子兒,影鳳憤憤道:“怎么就會沒有一點兒消息呢?即便是她們離開了,起碼也會在客棧給我留下個口信呀!” 銅子兒撅了撅小嘴道:“即便有口信,我也不敢問呀!我這可是冒著老大的危險才幫你走這一趟的,已經說好了只是去傳個話兒,要是我輕舉妄動,過分表示關心了,一定會引來懷疑的,你家的大小姐說不定就可以順藤摸瓜找了來,那我還不得被師傅給打死!” “你這臭孩子,一點幫不上忙兒不說,還來惹我生氣!快走,快走,我不要看到你!” 銅子兒聽了這話倒沒怎么動氣,只淘氣地向她做個鬼臉兒,便自顧自去一旁打磕睡了,只留下一臉不知所措的影鳳一邊對他干瞪眼,一邊暗自傷神:大小姐去哪了?不會拋下我不管了吧! 不久,在這院子的另一間房內,小老頭氣急敗壞地對著金子叫嚷,“你說,你說,人怎么就不見了呢?不是要你盯牢了嗎?” 金子的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氣鼓鼓回道:“這怎么能怨我呢?你不是也說有了這個小姑娘在手里,那另外一個是怎么也跑不掉的嗎!我想既然是這樣,就沒必要太辛苦自己人,晚一些去盯著也沒關系啦!” “誰能想到她那么不夠意思,也不顧自己同伴的死活就突然走掉了呢!”金子恨恨地又低聲嘟囔了一句。 小老頭一邊揉著腦袋,一邊來回踱步道:“這可怎么是好呢?畫像已經給劉老板送過去了,價錢也已經談好,人家等著我們交人呢,可我拿什么去交呀!” 金子奇道:“不是還有手上的這個嗎?” 小老頭恨恨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王婆子說了,劉老板看了畫像后高興得不得了,直說如果本人真如畫中一般,他肯出這個數!”說著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 “五百兩!”金子驚嘆道。 “金子!”小老頭又重重地補充道。 “啊!”金子這回已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記得以前最好的買賣也不過是一百兩銀子而已,在這么個兵慌馬亂的年代里,販賣人口的生意也是競爭異常激烈,往往十幾兩銀子已可買賣一個頗具姿色的黃花大閨女啦! “天呢!早知道劉老板肯出這個數兒,就是打死我我也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牢了她!可是那個小姑娘如今倒底在哪里呢?我的金子呀!”金子唉叫道。 王興是一百個不樂意地與江洛兒在客棧分了手,江洛兒走向城西,他自己則是騎馬掉頭南行,只盼著能快些趕回武當,搬來救兵,只是心中的感覺怪怪的,總覺得就這么讓大小姐親身赴險實在是不妥,雖然大小姐不住地強調她的預感極為靈準,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兒,那教主和怪醫還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這么胡思亂想著,他自然是沒留意到三個彪形大漢正遠遠地跟了上來……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十四章 孤樓迷影 江洛兒被安置在這園中已有三天啦!明是安置,實是軟禁,她可以在有限的范圍內隨意走動,但卻不能去見王興與神耳,事實上她只在這里見過王興一次,似乎還是蒼鷹有意安排的,他將她引至窗邊,她正巧看見垂頭喪氣的王興被人壓解著經過。《+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嘆了口氣,只輕聲說道:“不要太難為他們!” 蒼鷹卻似未聽見一般,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江洛兒發現這里的主人十分注重享受,所用的一干用品都是奢華上乘的,園中甚至有專人負責每日采集朝陽剛升起那一刻的露水,不過是為了儲藏起來泡茶,盡管江洛兒自己是說不出這種露水泡制出來的茶倒底有何不同,事實上她每每喝茶時總會覺得自己正在將無數的塵埃倒進嘴里,但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主人家在生活細節上的精致與用心。 只是這神秘的主人何時才能現身呢? 江洛兒信步園中,不知不覺竟走出了蒼鷹告知她的地界,轉入了一處花叢茂密的庭院,這里的幽靜與雅致即便是在這座精密的欣園中也堪稱出類拔萃。 午后的驕陽星星點點地從樹縫間灑落,無形中更增添了置身其中的涼爽與愜意,江洛兒慢慢地走著,又是欣喜又是好奇,直到一陣竊竊私語聲傳進她的耳朵,她才警覺地停住了腳步。 只聽一個細小的聲音道:“少爺怕是又犯病啦!” “噓,別讓總管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連忙制止道。 “可是,可是我好怕呀!少爺干嘛不老老實實在他師傅那里呆著,每次一回來就犯這嚇死人的毛病!” 兩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子邊說邊快步迎面走來,江洛兒躲閃不及,干脆立在路旁,靜候她們走近。 誰知這兩人均是面色煞白,步履匆匆,從江洛兒身邊經過時就連眼皮都未眨一下,倒令江洛兒吃了一驚,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們似躲瘟疫般快步離去。 江洛兒心念轉動間,不由自主地起了好奇之心,向她們的來路探望了幾眼,便抬腳走了過去。 一座雅致的小樓孤零零地立在盡頭,靜得出奇,也陰郁得出奇,幾棵參天的大樹幾乎是刻意地將小樓密實地掩映起來,或者說是小樓被刻意地建造在這幾棵樹中。 江洛兒緩緩走近小樓,同時也緩緩走出了明亮的光線,她小心翼翼地四處察看,只是那緊閉的門窗已不容她將視線探入里面。 江洛兒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來,似乎在這黑暗背后正有一雙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盯著自己,這種詭異的感覺如此地強烈,幾乎令她的后脊梁立時升起一股寒意來。 江洛兒停下了腳步,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雖有著無限的好奇,卻也多少有些膽小,她謹慎地睜大眼睛,豎起耳朵,試圖確定這怪異的樓內是否有人活動的跡象,只是視覺與聽覺尚沒有任何發現,她的鼻子卻是先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江洛兒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定了定神后,開始細細地嗅聞,不多時,她的眉頭已是越皺越緊,神色也越來越沉重,低頭沉吟了片刻,便伸出手去推門……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后不遠處響起,“江姑娘,你不能進去!” 江洛兒心下一緊,緩緩收回了已觸到門板的小手,默默回過身來,尷尬道:“我并不是有意闖到這里來的!請總管見諒!” 來人的鷹勾鼻子微微地抽動了幾下,冷聲道:“請姑娘這就離開!” “可是,我明明聞到血氣,怕是這樓里有人受了傷,傷勢似乎還不輕,我對醫術還略知一二,不如讓我給里面的人看一看吧!”江洛兒急道。 蒼鷹仍用那副冰冷地嗓音,毫不動容地說道:“不必了,姑娘還是快離開吧!” 江洛兒一聽,更加心急道:“有人在流血,起碼讓我幫這人先將血止住,不然的話會有生命危險的!” “我說過了,不必姑娘操心,況且這人的病不是你能治得了的!” “你怎知我治不了?難道這里面的人不是你家主人的兒子嗎?他若是快死了,你們也不準人去幫他嗎?”江洛兒憤憤道。 蒼鷹陰陰地笑道:“既然姑娘已知這樓內之人正是在下的小主人,姑娘想在下會眼見他有性命之憂而置之不理嗎?” “況且,不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此樓!這是我家主人的命令。”蒼鷹補充道。 見江洛兒沉默下來,他繼續說道:“江姑娘請放心,我家小主人不會有事的,還是請江姑娘這就隨在下離開,不要再打擾小主人啦!”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神色堅定地目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心知他說得有理,想來這家的小主人怕是患上了什么奇怪的病癥,不欲示人。她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遲疑地邁步離開。但是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卻是直到隨著蒼鷹走出了這院子好久仍無法消除。 這種明知有異又無法探知的感覺最是擾人,江洛兒這一晚久久無法入睡,一時擔心那未曾謀面的傷者,一時憂慮幾天沒有音訊的影鳳,索性從床上爬起,披衣而出,站在房前的花圃中看星空。 正在恍惚間,一種被盯視的感覺再次油然而生,江洛兒警覺地支起耳朵聆聽,片刻,她突然冷然開口道:“你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附近!” 一片寂靜,沒有回復。 “我知道你還沒有走,你若想見我何不光明正大?”江洛兒再次開口道。 仍是一片寂靜。 “你既然不想見我,何故前來?”江洛兒又耐心地問到。這一次她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的靈覺了。 一陣清風起,江洛兒的神經已然繃至最緊,想起江平遠曾教導她的以靜制動的道理,她極力克制住自己回過頭去,睜大眼睛四處尋找的欲望,只保持著靜立的姿勢,同時微合雙目,留神傾聽。 又是一陣風起,江洛兒頃刻間睜大雙眼,眼角余光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個正快速飄去的影子。 那影子移動速度之快令江洛兒險些叫出聲來,她自身的輕功雖然比不得頗有天賦的影鳳,但兒時出于保命的考慮也曾下過一番苦功,比起一般的武林高手來也不會遜色,只是眼前這影子的動作卻令她咋舌,這么飄逸輕靈、宛如融入風中的身手,她自信還從未曾見過。 只是轉瞬間,那影子已飄出老遠,很快地模糊于她的視線之中。 江洛兒怔怔地望著那個方向出了好一會兒神兒,才無可奈何地轉身回房去了。 第二日一早,江洛兒喚住一個服侍她梳洗的小丫環,讓她轉告蒼鷹總管自己有事要見他。誰知那小丫環卻回道:“總管這時肯定是沒空兒的!” 江洛兒奇道:“你怎么如此肯定?難道有什么事兒發生了嗎!”這么說著,她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座神秘小樓中的病人。 小丫環卻笑著回道:“我當然知道,因為主人今天回來,園中上下從天還沒亮就已經開始準備啦!” “啊!”江洛兒倒是被這個消息給驚了一下,心底里不由好笑:自己這幾天來度日如年不過是在盼著與主人會面,一解心中的疑惑,怎么聽到人家回來了,反而吃驚起來! 小丫環繼續喜滋滋地說道:“主人一回來,這園子又該熱鬧啦!” 江洛兒也笑著問道:“你家主人怎么突然就回來了呢?也不提前交代一聲?” 小丫環笑道:“主人向來如此,總是說走就走,說來就來,常常令大伙兒手忙腳亂的,不過我倒希望他這次能夠呆得長些,園子里也就不會總是這樣安靜啦!” 江洛兒心中一動,裝作不經意地接了一句道:“你家主人不常住在這里嗎?” 小丫環毫未在意地答道:“那是自然,這里又不是主人的府邸,不過是他的一處歇腳地兒罷了!” “噢?”江洛兒張了張嘴剛想接著問她主人的府邸是在哪里,卻又擔心會引起她的警覺,再也套不出話來,便硬生生地將到了口邊的話兒又咽了下去。 隔了好一會兒,才再次似閑聊般地問道:“你在這園子很久了吧?” “那是當然,我們這些人可都是從小就在這園里長大的!”小丫環不無得意道。 “這樣啊!那你一定也見過半夜里那個在園子里飄來飄去的黑影啦?” “啊?”小丫環聞言一楞,手中的梳子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中,眨了幾下眼睛,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娘你看……看清楚了嗎?真的是……是個會飄……飄的黑影?” 江洛兒忙換上一臉的茫然,點了點頭。 “天……天呢!怎么又開始啦?”小丫環手中的梳子已應聲離手,向地面落去。 江洛兒生怕有聲響驚醒了這小女孩,忙利落地伸手接住,輕輕地攥在手里,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她。 只聽小丫環繼續在那里哆哆唆唆地自語道:“這可怎么好呀?這可怎么好呀?不是說少爺已經好了嗎?怎么又開始啦?” “不行,我得告訴她們去,不要再有人遭殃啦!”小丫環說著竟自顧自地轉身跑了出去。 江洛兒沒想到自己原本未抱多大希望的試探竟然真起了效果,隨手擺弄著手中的梳子,她腦海中的想法已逐漸清晰了起來,看來昨晚那影子定是與那生病的少爺有關,而且已不是第一次在這園中出現,更重要的是能將家中下人嚇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那個少爺就是那個影子呢?可是受傷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施展出那樣的輕功來呀? 第十五章 主人現身 金子一把推開房門,興高采烈地沖進小老頭的房間,大聲嚷道:“我可打聽到了!” 小老頭本還在獨自發愁,一聽此言,再不介意他是否敲門,瞇起一雙混黃精亮的老眼,略顯緊張地注視著他。《+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金子不無得意道:“我就說了嘛,在這中洲城內沒有我金子探不到的消息,沒有我金子尋不到的人,你看你這兩天急的,我……” “呸,別胡扯啦!你小子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快說那小丫頭在哪兒?有沒有離開中洲?”小老頭頗不奈煩地打斷了他。 金子毫不在意地呵呵笑道:“你急什么!那五百兩金子準跑不了!” 說到這里,他故意打住,端起桌上的一把茶壺“咕咚咕咚”對嘴就喝上了兩大口,絲毫不去理會那一旁正狠狠瞪著他的老頭。 “哎,這兩天腿兒都跑細了,連口水兒都沒好好喝過,真舒服呀!” 金子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這才笑著對一副無可奈何神情的小老頭說道:“我和小兄弟們已經打聽得很清楚了,據說是那小美人突然接到了一封信,隨即就結帳離開了,有人親眼看見她往城西去,進了一處園子,就再沒出來。” “哪座園子?”小老頭急急地問道。 “欣園!” “什么?她竟進了欣園?你沒有弄錯?”小老頭驚得差點蹦起來。 金子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道:“怎么了?是欣園沒錯呀!買豆漿的王二兒明明白白告訴我,那天一早,一個天仙似的小姑娘曾向他打聽過欣園,接著就按他的指示一路向西去啦!” “糟了,這下可糟了!”小老頭一邊跳腳一邊自語道:“為什么別的園子不去,偏偏要去欣園呢?我的金子呀,這回可要泡湯兒啦!” 金子奇怪道:“你這是怎么啦?那園子雖說神秘了些,可也不見得就想不出法子來進去,只要能混進去,小美人自然就跑不掉了!” 小老頭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申斥道:“你懂什么!我平時就告誡你們,要離那園子遠著點兒,千萬別打那里的主意,你以為我是在說著玩兒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倒底怕什么呢?不就是座園子嗎!難道它還會吃人不成?”金子不滿道。 “對,你還真說對了,它就是能吃人!我保證你若想打它的主意,小命兒馬上就去見閻王!”小老頭前所未有地鄭重說道。 接下來,他微有遲疑,想了一會兒,才湊到金子耳邊,低低地耳語了幾句。 “什么?你說的是真的?”金子聽完,頓時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 小老頭沉重地點了點頭,道:“這下,你該明白我們為什么惹不起人家了吧!” 金子畢竟年輕,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臉色只變了片刻,眼珠就再次靈動起來,嘆息道:“真沒想到,這城里還住著這么一號大人物,不過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難道我們眼下真得就只能放棄啦?” 小老頭無奈道:“你不要管我是如何知道的,總之我們是惹不起人家的,連朝廷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我們這些臭魚爛蝦自然是躲得越遠越好!”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小丫頭的下落,倒是可以向劉老板交待了,說不定還能多少換些銀子來!”小老頭盤算道。 “那樣的人物,想必劉老板也動不了他吧!你告訴他又有什么用呢?”金子試探地問道。 小老頭瞇起眼,神秘地笑道:“你可別小看了劉老板,人家可是大有來頭呢!我們不敢碰的人,人家或許就碰得!” “對了,去劉老板那里,將我們手上的那個丫頭一并給送過去吧!如今也沒必要將她留下來吃白飯了!”小老頭繼續說道。 江洛兒頗有閑情地擺弄著房前的幾株花草,修剪殘枝、澆水施肥,舉手投足間愜意又淡然,那立在一旁的園丁除去偶爾給她遞上一兩件工具外,大多數時間就只有悶悶看著的份兒。 這就是領命前來的蒼鷹第一眼看到的情形,他的眉頭隨即微微皺起,似是不經意地向身后某處瞄了一眼,才定定神,硬聲咳了一聲。 江洛兒早已覺察到他的到來,卻沒有主動與他打招呼,她心里自有主意。此園的主人回來已有兩天,卻一直不急于見她,想來是有什么古怪,與其自己干著急,不如表現得淡定一些,別讓對方小看了自己,畢竟該來的總是要來,急與不急結果都是一樣! 蒼鷹極為難得地咧嘴笑道:“江姑娘,好興致呀!” 江洛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角微揚,開門見山地說道:“總管,幾天不見,今日前來,可是你家主人有空兒見我啦?” 蒼鷹點頭道:“沒錯,主人設下了午宴,命我來請姑娘!” “好,我們這就走吧!”江洛兒異常痛快地答道,只是起身之際,她的目光也似不經意地向某處掃視了兩眼。 江洛兒跟隨在蒼鷹身后,緩步邁進一間雕梁畫棟的水榭,里面已端坐著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精爍地注視著她一步步走近。男子年紀應與江平遠相近,同樣是一副儒雅鎮定的模樣,只是神情舉止間隱隱透出一股陰冷之氣來,令江洛兒不由自主地心生戒備。 江洛兒先鄭重地施了一個晚輩之禮,收起一貫的笑容,同樣默然地打量著對方,毫不示弱。 中年男子見狀,微微動容,終于率先開口道:“這幾天來,在下的陋舍可是委屈江姑娘了!”聲音不大,卻隱約透著幾縷威嚴。 江洛兒神情不變,只沉聲答道:“洛兒只想知道閣下是何人?為何要將我們引至此處?” 中年人微微笑道:“本以為江姑娘與眾不同,小小年紀就十分沉得住氣,怎么一見到在下就如此心急起來啦!” 江洛兒冷聲道:“閣下不想見洛兒,洛兒心急也是沒用,既然今天見了,洛兒自然就想弄個明白!” 中年人微微點頭道:“有理!”又抬手指向對面的石椅道:“請坐!” 待江洛兒坐定,他才再次開口道:“我命人將姑娘請至舍下也是不得已!” 江洛兒直視他的目光,遲疑片刻道:“可是因為我要人跟蹤那人?” 中年人并不答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江洛兒眉頭微微皺起,輕聲道:“玉老虎是你的人?” 中年人不答,江洛兒繼續猜測道:“可是你命她做下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所以才不愿讓我追查她?” 中年人這一次卻是無聲地笑了起來,片刻,才眼含笑意道:“人家都說你非比尋常,我還一直都在奇怪,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大不了就是美麗聰明罷了,可是今日看來,你倒是真有些過人之處!我問你,你為何懷疑她呢?” 江洛兒沉聲道:“她有可疑之處,我自然要懷疑她!” “噢?什么可疑之處?”中年人興趣十足地問道。 江洛兒搖了搖頭,不愿就這么輕易地失去在這場談話里的主動權,略一沉吟,突然笑道:“洛兒還不知閣下的身份,不知閣下是否愿意透露呢?” 中年人眼露贊許之色,也是笑著說道:“你早晚也會知道,不如留待你自己去發現吧!”說著,竟然還有意無意地向她眨了下眼。 江洛兒頓生厭惡之感,心中暗罵:真是個老狐貍,明明就是不想現在告訴我!都這么大年紀了,還如此輕佻,幸好我那爹爹與他相差十萬八千里。 想到江平遠,江洛兒頓覺心頭沉重,自己這幾個人出來也有段日子了,卻是一直未曾送回什么消息去,不知他和楊蕭是否在擔心著自己。 這時,中年人向一直立在身旁不遠處的蒼鷹微微點了下頭。只見蒼鷹立即上前幾步,極為恭敬地施了一禮,才抬手向水榭外打了一個手勢,隨即便有丫環絡繹不絕地頓上酒菜來,頃刻間便擺滿了一桌。 江洛兒望著眼前這些精美誘人的佳肴,卻是沒有半點胃口,抬頭正見那中年人在興趣十足地打量著自己,更是心中煩躁之極,不由得臉色一沉道:“閣下的盛宴,洛兒是沒心情消受了,還是免了吧!” 中年人笑道:“怎么?姑娘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嗎?” 江洛兒冷冷一笑,不客氣道:“洛兒現下不過是被閣下軟禁之人,三個伙伴,又是兩個被囚,一個失蹤,閣下認為洛兒還會有胃口享受盛宴嗎?” 中年人聞聽,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你那被關押的兩個手下,我自然會命人好生照看,不會再令他們吃苦,至于那個失蹤的小姑娘嘛,實不相瞞,我已經得知她的下落啦!” “什么?你知道影鳳在哪里?”江洛兒大吃了一驚,急急追問道。 “不錯!” “她的處境如何?” “目前還好,過段日子可就很難說了!”中年人面露誠懇道。 江洛兒頭腦中思緒起伏,良久,才試探道:“那閣下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什么人將影鳳擒了去的?” 中年人搖頭道:“我即便告訴了你,你又不能去救她,還不是干著急!” 江洛兒終于忍耐不住,恨聲道:“你倒底在打什么主意,不如就明說了吧!” 中年人不由得點頭笑道:“就是嘛,你本是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就不應該是一副心機深重的模樣,這樣多好,心有不滿就發脾氣,這才是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本來的樣子嘛!” 江洛兒聽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時間竟然不知該說什么好。 只聽中年人繼續說道:“不過,我這個人最是憐香惜玉,本來是想幫你解憂的,只是對方也不簡單,人家又知道了你在我的手上,倒向我要起人來了!”說到這里,他的神情已變得頗為奇怪,似是無奈同時又摻雜了幾許憤怒與怨恨。 “所以,我過幾日出門,也不得不委屈姑娘與我同行了,況且,我相信你手下的那個小姑娘也會被送到我們的目的地去的!” 第十六章 父子對話 江洛兒靜靜地立在窗前,心中煩惱不已,這段時間來事事被動,處處受制,又一直探不出整個事件的真相來,已令她前所未有地感覺到沮喪與挫折。《+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你還是現身吧,夜夜都這樣窺探,不覺得累嗎?”江洛兒略帶憤怒與譏諷地沉聲說道。她早已覺察到了那個黑影的到來,原本除了好奇之外并無心情去理會,畢竟至今為止也不見他有任何傷害自己的舉動,可是她今天的心情很差,無形中便遷怒于他。 似乎感覺到了江洛兒的不開心,那黑影猶豫了半晌,竟真的從*夜色*中緩步走出,輕飄飄移近。 江洛兒沒好氣地瞪著他,是的,雖然他仍是不肯靠得太近,但月光下已可看清楚輪廓,這應該是一個身量頗高的男子,體形偏瘦,但骨架勻稱,一襲黑得不能再黑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很是好看,有一股孤傲的味道隱隱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只是不同于楊蕭那種俊朗,他給人的感覺是陰冷與孤獨。 江洛兒并未表示出多少的驚異,在她心目中黑影似乎本來就應該是這副模樣,她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猜想著他與這園子的主人是否有什么關聯,畢竟依照欣園的守衛程度看,是決定不會允許外人隨便來去的。 見江洛兒不說話,那黑影似乎也頗為躊躇,又小心地邁近了幾步,這幾步已足夠江洛兒隱隱看清他的面容。 “啊!”江洛兒不由呀然出聲道:“你的臉色這么蒼白,是不是病了?”確實這人的臉色實在是蒼白得過分,不知是不是被他那全身上下一襲黑色給襯托的,總之在江洛兒看來這是一種十分不健康的白色。此時,她早已忘記了剛剛還心存的那幾許怒意,只一心想著會是什么病癥出現在他的身上。 捕捉到江洛兒語氣及眼光中流露出的關切之情,那黑影以一種低不可聞的聲音微微嘆息了一下,再次抬起頭來時,已不再刻意躲閃江洛兒的目光。 一張清秀痛苦的面容落入江洛兒眼中,她不由得急道:“你是不是那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給你診治?” 似是怕他不相信自己,江洛兒又連忙補充道:“我的醫術還是不錯的,雖然還不能與怪醫相比,但大致可以趕上御醫的水平了,真的,是怪醫說的!” 黑影聞言,嘴角隱隱生出幾絲笑意來,但是他的面頰一向冷漠堅硬慣了,即使有笑意,卻也無法明顯地表現出來,他只是稍稍點了下頭,又默默地搖了搖頭。 江洛兒擰眉道:“難道你是啞巴?” 黑影似是一怔,笑意更濃,卻仍是不出聲,同時慢慢地向后退去,竟然在頃刻間又隱身在了黑暗之中。 江洛兒剛想張口喚他,又突然間停住,因為她自己也已經聽到了有人在急速靠近的聲響。江洛兒知道那神秘的黑影定是不愿在人前現身,才快速離去的,既然如此,想來今晚是無法再見到他了,嘆了口氣,江洛兒伸手關上窗,吹熄了燈,滿腹心事地爬上了床。 蒼鷹束手立在小樓門前,向那風般飄近的黑影深施了一禮,恭敬地說道:“小王爺,王爺已等候多時啦!” 黑影突然以一種異常冰冷的口吻問道:“你在派人監視我!” 蒼鷹忙低頭答道:“小人不敢!” 黑影不再說話,只漠然地穿過他的身邊,走進樓去。 小樓內的布置極其簡單,一切都是冰冷的,連一株帶有生命的植物都看不到,那個江洛兒白天見過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唯一的一盞暗淡燈光邊,聽到門前的對話,眉頭皺緊了少許。 黑影毫無聲息地飄進來,看也不看那中年人一眼,只徑直上前吹熄了燈,整個房間瞬時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中年人輕嘆了一聲,半晌才開口道:“是我命蒼鷹派人跟著你的,不要怪他!”,語氣中似有頗多的無奈,卻也隱隱透著疼惜與愧疚。 黑影并不出聲,只是目光炯炯地直視著他。 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將眼光移開,輕聲道:“聽說你又開始犯病了,我只是擔心你!” 黑影冷笑了兩聲,仍是不出聲。 良久,中年人再次打破靜寂,溫聲說道:“你還是回你師傅那里去吧,他畢竟有辦法幫你。” 黑影不再沉默,卻也只是冷冷吐出了一個字“不!” 又過了良久,中年人終于再次忍不住開口道:“為什么?” 見黑影仍是不回答,他索性追問道:“是因為你每晚都去看的那個女孩子?” 黑影沉默了片刻,才冷聲道:“是!” 黑暗中,中年人一邊搖頭一邊苦笑道:“你一向對女子都避而遠之,怎么獨獨對她不一樣?” 黑影又是沉默了片刻,緩緩答道:“她不同,她是真的關心我!” “胡說!你們連話都沒說過吧,你怎么知道她關心你!”中年人突然微有怒意道。 “我能感覺得到!”黑暗再次緩緩說道。 “你這個孩子!”中年人無奈地嘆息著,想了想,又接著說道:“我聽你師傅說,你那個小師妹一直對你很好,你怎么反倒對她總是冷冰冰的?” 黑影漠然道:“她好好一個人,卻偏要去師傅那里修煉,比我病得還要重!” 中年人聞言卻是微微笑道:“我知道你從小到大都對我耿耿于懷,可我畢竟是你的父親,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我也不想你活得不快樂,送你去師傅那里也實在是再沒其他法子了!你要知道,活著總是好的!” “不錯,我如今也覺得能活著確實很好!”黑影沉默片刻后,輕聲說道,也不知是說給他父親聽,還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黑暗中,中年人的神色已發生了變化,他呀然地緊盯住自己的兒子,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急聲追問道:“你為什么突然這么說?你從來都怨恨我當初想方設法地保下你的性命!” 黑影頗有些不奈地譏諷道:“你不是應該高興的嗎?” 中年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說道:“我是一時太過高興啦!平生第一次聽你這樣說,太過突然,沒反應過來!” 黑影不語,徑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張休憩躺椅邊,穩穩地坐了上去,黑暗對他來說已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中年人的一雙精亮眼眸牢牢盯著他身形的移動,待他坐下后,才頗為小心地開口道:“你不是喜歡上她了吧?” 黑影繼續沉默著。 中年人的雙眼漸漸升出焦躁之色來,盡量放輕了聲調說道:“本來,你要是真看上了她,為父倒也可以想想辦法,畢竟我原本就沒想好該如何處置她。只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有個為父的勁敵也盯上了她,我不得不將她獻給皇上,否則……” “不行!”黑影突然大聲叫道。 中年人重重嘆口氣道:“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那人說他手里有一張她的畫像,即便我不將她交出去,皇上見了那畫,也會向我要人的,還不如我主動把她交上去,免得被別人平白地得了便宜!” “你們這些爭名奪利的事兒用不著告訴我,我不想聽!”停了片刻,黑影又接著說道:“你將她放了吧!” “什么?”中年人驚訝道:“你是不是瘋了!我如今怎能放她呢?她那么聰明,已多少猜中了我的計劃,若是放她回去,我的計劃說不定就要前功盡棄啦!” “不行,絕對不行!”他呀呀牙,狠聲補充道。 黑暗中,那黑影突地站起身來,緊走幾步,來到中年人面前,用那雙異常明亮陰冷的眼睛緊緊盯視他。 中年人苦笑道:“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滿足,即使你不想回去練功,我也不會催促你,只有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你要知道,這可是關系著我們家前途的大事,皇上本就對我心存著戒備,又有小人時刻留意著我的舉動,這種時候,萬萬不能逆了皇上的意啊!” “你明白嗎?”似是怕再次激起兒子的不滿,他刻意溫聲安撫道。 黑影冷哼了一聲,不屑道:“那人是誰,我去將他殺了!” “別!”中年人忙擺手道:“你可不要作傻事,你是我的兒子,怎能去殺朝中大臣呢!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將你的前途給毀啦!” 黑影聞言卻是揚聲大笑起來,笑了好久,才停下來冷然說道:“我這樣的人能有什么前途!你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中年人搖頭道:“不要胡說,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不管怎樣,我的王位,我的財富,我的一切都是要由你繼承的!何況,你的病不是已經好轉了許多嗎!” 黑影聞言卻是冷笑道:“你有那么多的侍妾,何不再多生幾個兒子,何必苦苦守著我!” 中年人立即呵斥道:“又胡說,我才不會要別的女人給我生孩子呢!” 黑影似是心有所觸,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她畢竟已去了這么多年,你何必如此執著!” “閉嘴,她可是你的母親!”中年人憤然道。 “母親?要不是因為她,我何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倒寧愿她不是我的母親!”黑影痛苦地撕聲叫道,隨即垂下頭,似是陷入了沉思,不再出聲。 中年人輕嘆了一聲,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地說道:“太晚了,休息吧!我們改天再談!” 他走到門前,卻又忽然間停下,轉過身微笑道:“這個世界就是這么有趣,你還不知道吧,這個小姑娘名叫江洛兒,正是你那小師妹同父異母的姐姐!”說完,他終于推門離去了。 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緩緩抬起,盯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半晌,才輕聲念道:“江洛兒,洛兒……”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十八章 身份揭曉 欣園上下又開始忙碌起來,因為主人又要出門了! 江洛兒細心地挑選出幾支柳條和一把柳葉,坐在門前的臺階上,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不時停下來皺眉凝思,半天工夫兒,一個草編小葫蘆竟像模像樣地躺在了她的手心上,雖然頗為粗糙,卻也小巧可愛。《+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前前后后翻看著,不由得抿嘴微笑,想起幾年前自己還是小童兒模樣,楊蕭為了給自己解悶,特意教了自己這一手,只不過楊蕭要比自己手巧,編出來的物件十分逼真,從蟋蟀、鳥雀到小兔、烏龜無一不能,而自己纏著他學了好久,最后卻也只能編出最簡單的葫蘆來,而且自己編的葫蘆還被楊蕭笑稱是個性十足,因為實在是很丑,丑得怕是只有自己才能編得出來! 將視線從葫蘆上移開,江洛兒抬眼望天,暗自嘆息,不免思念起親人來!江平遠和怪醫等人一直收不到自己的消息,現在一定是很著急,江平遠必定會不動聲色地派人四處尋找,怪醫則會跳著腳大聲埋怨自己,而楊蕭,楊蕭會不會還在生自己的氣呢? 江洛兒至今仍清晰記得楊蕭從竹林歸來后盯視自己的眼神,那般的痛楚與落寂,可能已是他那種不肯輕易表達自己感情的男人傷心至深的極限了吧! 只是,楊蕭不會明白,自己并不是對他無動于衷,事實上自己很早就對他的深情有所察覺,只是在另外一個時代的情路歷程早已將江洛兒這個軀殼內的靈魂歷練成為一個不會輕易動情的女子,何況緣分天成,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女子白凈面頰上的一對酒窩蕩著醉意與嬌嗔,心滿意足地埋進男子赤裸的胸膛,嬌聲埋怨道:“王爺,您真忍心離開我?還是讓我跟您一起回去吧!” 男人伸手輕撫她潔白無暇的玉背,極盡溫柔地說道:“聽話,本王不過回去料理一下,不出月余就會回來,畢竟這里的事情更重要些。你乖乖地去監督凌宵那幫人,讓他們抓緊把事情辦好!” 女子不情愿地揚起頭來,嘟著小嘴道:“就知道要我做事,也不想想人家多不愿意離開您!” 男人呵呵笑道:“知道,本王當然知道!只不過目前皇上交代的事情還沒有辦妥,本王日夜憂思,哪還有其他心情呀!我們現在已成功挑起了雙方的爭端,正是需要加把勁兒,引起武林更多紛爭、造成更大混亂的好時機,怎么能只顧著兒女情長呢?” 女子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男人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點頭道:“你不用擔心,你為本王做了這么多事,事成之后,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女子蛾眉微揚,嫵媚笑道:“這可是您親口答應我的,不許反悔啊!” 似是心愿達成,她再次埋首入懷,無比沉醉般地輕聲自語道:“到那時,我要天天伴在王爺身邊,還要為王爺生個兒子……” 她自顧自地憧憬著未來,仿佛一切的榮華富貴已是炙手可得,卻沒有留意男子那原本溫柔撫摸自己的雙手已硬生生停了下來,更不可能看到男子那原本充盈柔情的雙眼已清晰地現出厭惡之色來。 日上三桿,女子翻了個身,從甜美的夢境中回轉,睜開雙眼掃視了一下左右,發現身畔之人已不見了蹤跡,伸手一摸,被窩冰涼,她不由得輕聲嘆息,喃喃自語道:“他還是不肯留下來過夜!” 婀娜地伸了個懶腰,她披衣下床,早有侍女為她備好了一應洗漱用品…… 女子心情愉悅地推門而出,信步走出獨門的小院,明媚的陽光下,雙目所及盡是一派生機景像。兩個丫環正匆忙走來,見到她,忙避在路旁施禮問安。 女子想起昨夜的對話,直覺自己已快成為這里的女主人,不由得擺出一副驕橫神情來,傲慢地問道:“你們這么急匆匆的是往哪里去呀?” 兩個小丫環知道這個女子是主人的新寵,自然不敢得罪,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便乖巧地強先答道:“總管調我們去幫忙,為江姑娘準備旅途用品。” “江姑娘?”女子疑惑地追問道。 另一個小丫環不滿同伴搶前在先,這次忙搶先答道:“就是前幾天進園子來的那位姑娘,美得跟天仙似的,主人回來還專門為她設過午宴!” 女子未再出聲,臉色卻已頃刻間變得難看異常,兩個小丫環都是精于察言觀色的機靈鬼兒,自然馬上意識到不妙,忙施禮告退,匆匆跑開。 留下女子一人怔怔地立在路中,反復猜測著是不是自己的男人又有了新歡,她深知那人的風流本性,越想越覺可能,不由得怒從心生,轉身就想去找他算帳,跑了幾步,心念一轉,卻又緩緩停住,向著剛剛兩個小丫環離去的方向凝視半晌,突然冷聲笑道:“我倒要先見識一下天仙似的美人是什么模樣!” 女子屏息隱身在一棵大樹后。蒼鷹剛從江洛兒的房內疾步走出來,正邊走邊對身后的兩名護院叮囑著:“不準有半點疏忽,只要熬到明天,待這位姑娘與主人平安上路之際,才是你們可以松口氣兒的時候!” 兩名護院急忙應聲保證,殷勤地送他離開,未曾留意到一個嬌小的身影在他們的身后一閃,無聲無息地潛進了那間房,輕輕地合實了房門。 江洛兒本來正愁容滿面地盯著角落里那幾件為她準備好的出行包袱,想著蒼鷹剛剛告知自己明日一早就要與這里的主人一同遠行的消息,黯然地傷著神,突覺眼前一花,一個敏捷的身影晃進她的視線…… 女子雙目噴火,滿腔恨意地盯視著面前這神情頗顯驚訝的少女,厲聲道:“我還以為是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這不是堂堂魔教的大小姐嗎?怎么你也看中了王妃的寶座不成?”原來當日武當金頂上不止是江洛兒記住了她的模樣,她也頗為有心地打聽出了這最后沖上臺來的少女的身份。 江洛兒自然一眼便認出這女子正是自己這幾個人多日來踏破鐵鞋都尋覓不著的玉老虎,雖然早就猜測她可能一直藏身于此園中,但今日突然碰面,心中的震驚仍是不小,不由輕聲喚道:“玉老虎!” 玉老虎冷然一笑,那招牌似的酒窩若隱若現,繼續咬牙切齒地說道:“江湖上早就傳言你是如何地冰雪聰明、與眾不同,沒想到也不過如此而已!想要與我玉老虎搶男人,你還太嫩了!” 江洛兒莫名其妙地聽著她這一席沒頭沒腦的搶白,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呆呆地看著她。 玉老虎一口氣接著說道:“我犧牲了這么多,才換來今日王爺對我的寵愛,不要以為你年輕貌美,就能獨占王爺的恩寵,他不過是一時貪圖新鮮罷了!我卻不同,他要依靠我為他出力,他絕對不可能離開我!” 江洛兒此時已多少回過神來,眼光閃爍間生出主意來,當下并不直接反駁,只用頗為質疑的口吻問道:“這么說來,你在武當指證岳青峰之事原是無中生有,是王爺指使你這樣做的?” “自然,要不是為了實現王爺的計劃,我怎會無緣無故地舍棄云裳!我們兩兒自十歲起就情同姐妹!”玉老虎突然語調低沉下來,緩緩答道。 江洛兒聞聽,不由輕聲譏諷道:“你連她的名節都可以出賣,她有你這樣的姐妹還真是‘三生有幸’呀!” “你懂什么!云裳從小就衣食無憂,被家人視若掌珠,長大后又是出名的美女,萬千寵愛集于一身,而我,我卻自小就跟隨父母顛簸流離,沒過上幾天安穩的好日子,樣貌又不及她,走到那里,人們的眼睛都只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我不過淪落為她的陪襯罷了!”玉老虎恨聲說道。 “你嫉妒她?”江洛兒輕聲道。 “嫉妒?也許吧!不過我比她聰明,我憑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出人頭地!如今連你這樣的大小姐不是也認得我玉老虎了嗎?我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啦!”玉老虎無不得意地說道。 “也許你并不見得是比她聰明,不過是心機深重,卑鄙無恥罷了!”江洛兒終于忍耐不住,再次譏諷出聲道。 誰知,這原本囂張的女子聽了這番話后,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半晌才再次開口道:“你在替云裳抱不平?不過就我所知,你根本就不認識她,你怎知她就是個全然無辜的小綿羊呢?” 停了一停,她又笑道:“我知道,那岳青峰是你的義兄,你自然是處處幫他,不過,你們這些一生下來就注定可以呼風換雨的人物,怎會明白我們這種小人物的想法!我不過是想過得比一般人好些,不過是不甘心一輩子默默無聞下去!” 見她越說越激動,江洛兒暗暗心喜,知道要想從她口中套出更多真相,自己不應該說得太多,由著她這樣發泄最好。 果然,玉老虎仍是一副氣難平的神色,繼續說道:“何況,你又有什么資格來說我的不是,你比我還要糟,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再如何背叛國家,背叛朋友,都比不上你這個魔教的大小姐投身于大金的王爺所造成的影響更大!” “什么?你說什么?什么大金王爺?”江洛兒倒吸一口涼氣,急急追問道。 “別裝蒜兒了!你要不是看中了他王室的身家,怎會委身于這個年紀與你父親相仿的老頭子!” 頓時,江洛兒將從她口中套出真相的如意想法統統拋在了腦后,她幾乎是在頃刻間就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要是讓這女人再繼續誤會下去,如果傳揚開來,不但自己也會落得同岳青峰一樣有口難辯的下場,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傳言對江平遠、對魔教甚至是對整個南宋武林的影響都是不可估量的!天知道會不會馬上就有人開始猜測魔教已轉投了金國! 江洛兒暗中摸去手心中的冷汗,苦笑道:“你誤會了!我與這位金國的王爺沒有一點私情!事實上……” 可是此時已然惱羞成怒的女人怎會給她解釋的機會,玉老虎應聲打斷了她,不屑道:“敢做還不敢當,有種兒你就離他遠遠的!” 江洛兒不由得面色一沉,冷聲說道:“我不過是被他軟禁起來的囚徒!你若能想出辦法來放我逃走,我自然是有多遠跑多遠!” 玉老虎聞言不由怔住,江洛兒借此時機,繼續說道:“事實上,我是為了追蹤你的下落才被賊人設計拿住,而且在你告訴我之前,我根本就不曉得這里主人的身份竟然是大金的王爺!” 冷冷地瞪了女人一眼,江洛兒又加上一句道:“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可去問蒼鷹,問問他當日是如何將我騙至此地,問問那個金國的王爺他一直關住我不放,是不是打算殺人滅口,還是另有其他見不得人的陰謀!” 這番話說得極重,倒不由得玉老虎不信,她畢竟不是個糊涂的人,心念轉動幾下,已隱約覺察到自己的冒失,反倒一時間沉默下來。 江洛兒此時的心情卻是異常復雜,她對剛剛得知的消息感覺震驚的同時,也自然而然地想到金國人正在打著南宋武林的主意,不同于幾年前上官妍意欲挑起的爭端,這可是牽扯到國家間的爭斗,遠遠超乎于江湖兒女的私怨! “你真得不是王爺的新寵?”玉老虎試探道。 江洛兒冷哼了一聲,再不愿與這女子周旋,沉聲道:“你自己無恥至此,不要以為其他人都與你一樣!” 玉老虎面色一凜,聽出江洛兒話語中滿含的厭惡之情,心知她所說必定不假,這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輕率,半天才神色急迫道:“不要告訴王爺我來找過你#蝴會不高興的!” 江洛兒聽到自己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鄙夷語氣說道:“他既是金人,就注定是我江洛兒的敵人,盡管我看不起你,卻也不會向敵人出賣同胞!” 玉老虎的臉色煞那間變得異常難看,張了張嘴,卻半天沒發出聲音來,終于一咬牙,走向半敞的后窗。 在她縱身躍出之際,江洛兒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以這種手段向上爬,你終究會摔得粉身碎骨!” 深夜,黑影一如既往地前來,江洛兒走進*夜色*中,立身于他面前,冷冷地開口問道:“你也是金國人?” 黑影微微一怔,半晌,才用一種沉重至極的語氣出聲道:“是不是我是金人,你就再不會理睬我啦!” 江洛兒苦笑道:“凡是尚余一絲熱血的宋人都會與金人視如水火!”這怪不得她,即便是來自后世,她也熟知靖康之恥,尤其是岳飛的那首千古絕唱更是曾幾何時,深深地感動過她: “怒發沖冠,憑欄處,蕭蕭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江洛兒輕輕地吟頌著《滿江紅》,胸懷中不知不覺便有一種澎湃之感。黑影緩緩地垂下頭,如石雕般沉寂下來。 江洛兒吟罷,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道:“你倒底是什么人?是金國的小王爺嗎?” 黑影一動不動,良久才啞然開口道:“我就是我,不過是個病人罷了!” “你倒底得了什么病?為何連這里的下人都會聞風色變?” 黑影輕輕地搖了搖頭,用一種低得不能再低的聲調答道:“我不想嚇到你!” 江洛兒微微一笑,頗為自豪道:“我不是吹牛,即便開刀割骨我也是見過的,應該沒有什么病癥會嚇得到我!” 語畢,又有些不滿地加上一句“我可不是嬌氣的小娃娃!” 黑影聞言竟然輕笑出聲,低聲道:“我知道!” 江洛兒面頰一紅,不明白自己何以突然與敵人口吻親密地交談起來,當下語氣嚴厲道:“你每晚來看我,倒底在打什么主意?你們父子要是以為可以從我身上撈取好處,可是打錯了算盤!” 黑影怔怔地注視著她,突然開口道:“我能幫你嗎?” 江洛兒一楞,不由問道:“你能放我走嗎?”她現在已經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知道如今只有先設法脫身才是上策。 黑影無語,半天才抬起頭來,輕聲問道:“我聽說你還有同伴落在我父王的手上,你不管他們了嗎?” 江洛兒急道:“你可以將他們一起放出來呀!” 黑影搖了搖頭,輕嘆道:“我父王為人最是謹慎,他既然將他們視為扣住你的法碼,自然不會輕易讓人知道他們的關押之處!” “連你都不知道?”江洛兒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黑影默默地搖頭,說道:“我一向不關心他的事兒,要不是你偶然闖到我的樓前,我也不會知道竟有你這樣的姑娘被他拿住!” 江洛兒苦苦尋思著,要不要先舍下王興與神耳二人呢?雖然她心知從大局的角度出發,她不應有所猶豫,可要叫她丟下兩人不管,她終是下不了決心。 半晌,江洛兒才再次開口道:“那你能不能幫我送信兒出去呢?” 黑暗中,黑影暗暗舒了一口氣,他心底里還真是怕這女孩要他放她走,倒不是因為他不敢違逆自己的父親,而是直覺她一旦離開后自己就再沒機會見到她,她是這樣的一個人,視金人為大敵。 黑影強壓住心底里那一絲欣喜,頗有些沮喪地答道:“我并無親信,明日一早也會與你一起上路!” “這樣啊……”江洛兒不無失望地嘆道。 她的失望是如此地明顯,以至黑影不由得暗暗懊惱,馬上補上一句道:“不過,若是你在這城內有什么朋友的話,我倒是可以趁著今晚替你走上一趟!” 江洛兒的眼神頃刻間明亮起來,在*夜色*中晶瑩閃動,驚喜道:“真的?” 黑影失神地盯祝糊那雙寶光流動的鳳目,半晌才喃喃出聲:“是!”心中卻在感嘆,這世間竟會有如此美麗的眼睛。 江洛兒定了定神,壓低聲音囑咐道:“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說著,回身向房內奔去,一路上不停地轉動著腦筋。 在中洲,恐怕自己唯一認得,也稱得上朋友的人就只有那個阿齊了,當日閑聊時,他倒是提及過他的住處,想來還是找得到的,只是要讓他送信卻不是易事,他畢竟是個文弱書生,等他送信,即便是送到離此地最近的武當,也還不知要過上多長時間,反倒不如等著家里人尋到中洲來得快些。 這么想著,江洛兒已拿定了主意,進到房間里轉了一圈,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日間編制的小葫蘆上,靈光一現,她已想到了辦法…… 黑影站在*夜色*里,靜靜地注視著少女雀躍地跑至近前,向著他攤開了一只手,他的眼力早已可在黑暗中清晰視物,眼見那只玉般的手上躺著的竟是一個草編的小葫蘆,他不由咦了一聲,用不確定的口氣問道:“這個?” “嗯!”江洛兒鄭重地點了下頭,開心道:“請幫我將此物送給我的那位朋友,就說我江洛兒拜托他,請日日將此物掛于他字攤兒醒目的位置上,直到有人尋來,能夠報出我的名字,就轉交給來人!” 黑影遲疑地接過草葫蘆,江洛兒馬上報出阿齊的住址來,還忍不住追問道:“你能記得住嗎?” 黑影點了點頭,依舊簡潔答道:“能!”再次深深地看了江洛兒一眼,他便轉身鬼魅般地飄去了。 江洛兒久久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不住祈禱著:楊大哥,你可一定要來中洲呀!你可一定要看到這葫蘆,看到這葫蘆里的字條呀! 江洛兒沒精打采地坐在沉悶窒息的馬車里,沉悶是因為這一路上沒人被允許隨意與她交談,窒息是因為車廂內任何通光的部位都被密密實實地遮擋起來,沒人告訴她行進的方向,沒人向她解釋旅途還有多長。 另外,江洛兒還很是擔心王興與神耳二人,想知道那兩人是否隨行。她只記得自己一清早就被兩名護院押上了車,一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小丫環已乖巧地準備好了一切,她自己只有無奈地上車,盼望著蒼鷹或許會出現一下,自己也好趁機問個清楚。 只是,非但蒼鷹沒有露面,除了那個小丫環之外,江洛兒在上路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再未見到其他任何人。 小丫環蜷縮著身子,在車廂的一個角落里時斷時續地打著磕睡,偶爾睜開眼睛,只會警惕地掃視一眼江洛兒,見她沒有什么動靜,就再次自顧自地閉上眼巡游夢鄉。 江洛兒心中暗自著急,終于趁她再次睜眼之際出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環聽見她的問話,立即清醒起來,忙坐直了身子,頗為緊張地回道:“奴婢叫小紅!” “小紅,我們這是在向哪里去呀?” “奴婢不知!” “小紅,我那兩個同伴是否也在這隊伍中?” “奴婢不知!” “小紅,你可不可以告訴你家總管,我想見見他?” “奴婢不能!” “小紅,你知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將這窗簾打開,透透氣?” “奴婢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總管吩咐小紅,這一路上要服侍好姑娘的飲食起居!”小紅說出了她至今為止最長的一句話。 江洛兒嘆了口氣,仍不死心地問道:“小紅,你知道我們何時才能停下來歇腳嗎?” “奴婢不知!”小紅竟然沒有絲毫歉意地利落答道。 江洛兒苦笑著打趣道:“我看你還是不要叫小紅了,叫不知得了!” 小紅神色鄭重地注視著江洛兒道:“奴婢要請示總管才可以改名字!” 停了一停,她終是忍不住嘀咕道:“我不要改名字,你改的名字太難聽!” 原本抑郁非常的江洛兒在聽清了她這句話后,不由得稍稍開心起來,笑著挖苦道:“我還以為你除了對我說‘不知’外再不會說其它,看來你還沒有頑固到那個地步!” 小紅驚異地瞪大雙眼,注視著江洛兒道:“姑娘是不是對奴婢不滿?可是總管要奴婢只管做事不許多話的,尤其是關于主人的事兒更不能多說,姑娘可不要責備奴婢呀!” “是這樣!那說點別的解解悶兒總是可以的吧!”江洛兒無奈道。 小紅眨了眨眼,仿佛在說,那可就看你要說些什么了! “小紅,你的家人住在哪里?” 小紅明顯地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想這問題確實是不關主人的事兒,應該還是可以說的吧!很明顯,她跟著江洛兒一起悶在這車廂里,也是頗覺無聊,所以只考慮了片刻,她便大方答道:“奴婢沒有家人,親娘很早就餓死了,奴婢四歲就被賣到主人家。” 江洛兒聞言一怔,不由關切問道:“那你爹呢?他也死了嗎?” 小紅神色一黯,半晌才答道:“奴婢不知道,不知道爹是誰。”抬眼看了看江洛兒,見她目光中隱現惻隱之色,小紅才接著說道:“娘說爹是她的主人,娘懷孕后,爹就將她趕到了街上。” “啊!”江洛兒忍不住驚訝地叫出聲來,難以置信地問道:“他就不管你們娘倆兒的死活了?” 小紅淡漠地說道:“娘是宋人,宋人在金國是最下等的人,我這樣的雜種更是沒有任何地位,許多同我一樣的孩子,還沒長大,就被活活折磨死了,我算是幸運的!” 第十九章 深夜謀劃 幾日后,小紅突然主動卷起車窗,并一本正經地對江洛兒說道:“姑娘,主人吩咐奴婢轉告姑娘,這幾日來委屈姑娘了,請姑娘多包涵,自今日起,姑娘大可隨意些!” 江洛兒沉吟片刻,輕聲問道:“可是已經進入金國地界了?” 小紅乖巧地點了點頭,道:“是!” 江洛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轉頭向窗外看去。《+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天還是一樣的天,風還是一樣的風,只是江洛兒總覺得空氣中時時洋溢著一股抑郁屈辱的氣息,這大好的河山本是宋人祖祖輩輩的家園,如今宋人卻在原本自己的土地上淪落為了奴仆。 江洛兒不知道黑影是何時又是如何進來的,她只是突然間無緣無故地從睡夢中驚醒,一睜開眼就發覺他正如一尊石雕般靜立在自己的床前,從窗外斜射進來的月光正好將他的輪廓刻畫得異常分明。 江洛兒很奇怪自己為什么并無半點受到驚嚇的感覺,仿佛是早已習慣了這個只有在黑暗中才出現的人,仿佛是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人與黑暗是一體的,有黑暗的地方就有他,有他的地方就有黑暗。 江洛兒平靜地向門口處探望了一眼,那里的一張小床上正無聲地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你對她做了什么?”江洛兒好奇地問道。 黑影輕聲道:“不過是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兒!” 江洛兒放下心來,過了半晌,才無奈道:“這么晚,你來做什么?” “你要我在中洲辦的事兒已經辦妥。”黑影仍是輕聲說道。 “多謝你!”除此之外,江洛兒想不出自己還有其它話說。 只是,黑影對她的冷漠并不以為然,片刻后又接著開口道:“到京都后,我爹會立刻將你送進宮去,獻給大金皇帝。” 江洛兒聞聽一怔,不由問道:“為什么?” “有人將你的一張畫像獻給了那個昏君,他看上了你!”黑影微帶怒意地回答道。 江洛兒聽了卻只覺突然,半晌才搖頭道:“沒想到會是這樣!” 黑影頗為驚異地問道:“你不怕嗎?” 江洛兒仔細地想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我想過你爹處置我的幾種可能,最害怕的是被金人利用去威脅我的爹爹,進而逼他同流合污,破壞武林安定,倒真沒想過原來是狗皇帝看上了我,不過,說心里話,我現在反而是放心了許多,再不用擔心那最壞的結果出現。” “這難道還算是好的結果嗎?”黑影不由被她逗笑。 江洛兒沉默下來。 黑影見她不說話,便繼續說道:“我已打聽清楚,你的那兩名同伴被留在了中洲,蒼鷹親自負責看守他們。” 這個消息不由得令江洛兒心下一沉,頗有些懊惱地說道:“怪不得,這幾天都未見到蒼鷹,你那爹爹實在狡猾,將他們二人緊緊抓在手心里,一步步要挾我,連一絲機會都不留給我。” “到了京都,只要我爹將你一交上去,我就隨時可以救你出來!”黑影突然堅定說道。 江洛兒有些糊涂起來,不解地問道:“為何要等到那時?” 黑影猶豫一下,才異常低聲地說道:“那時,責任才不會落到我爹身上!” 江洛兒驚異地揚起眉來,疑惑道:“我還以為你一直對你爹不滿,沒想到還這么為他著想!” “我只是恨我的母親,有時會遷怒于他,其實他一直以來都對我極好!”黑影終于呀呀牙回答道。 江洛兒心想,這里面又有一個故事,只是她現在自顧不暇,潛意識里又將那位王爺視為敵人,不愿過多了解,因而只淡淡地問道:“進了皇宮,你如何可以助我逃出?” “即便是皇宮,也擋不住我!”黑影信心十足地答道。 江洛兒睜大了眼睛,借助幾許月色,可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股堅定自信的目光,不由心中猜想著,這人每次都來無影去無蹤的,或許真有些法子。 只聽那黑影繼續說道:“當今的皇帝好色荒淫,美女入宮當天要經清泉、花湯兩道沐浴,以及近兩個時辰的梳洗打扮,才可以被送到他的寢宮。所以你入宮后,連那老兒的面兒都無需見到,我就已經將你帶出來了,不必擔心!” 江洛兒吃力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低聲問道:“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細節的?” “這沒什么可奇怪的,我敢保證金人沒有不知道的,就連我這種對權勢漠不關心的人都能聽聞,可知早已是天下皆知。”黑影淡淡地說道。 江洛兒想了一想,晶瑩的面頰在黑暗中隱隱泛起紅暈來,她不由低下頭去,終于忍不住輕聲叮囑道:“那你一定要等到我沐浴之后才來!”聲音中不知不覺竟帶了些許的驕羞。 顯然,黑影聞聽后幾乎楞住,有很長時間竟未出一聲,他從未見她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小女兒之態,只覺整顆心咚咚咚跳個不停,口干得發不出聲來。半晌,他突然轉身,無聲無息地飄出了江洛兒的視線。 江洛兒仔細盤算過,自己有功夫在身,不會就這樣被送進宮去,那僅謀過一次面的王爺是只狡猾的狐貍,既要討好皇帝,必會考慮周詳,也許他會命人在不知不覺間給自己服下什么散功的藥物,這可不能不防。 自此,她每日三餐,包括飲水喝茶,都分外地小心,總要先仔細嗅聞,即便品嘗也會小口細咽,謹慎至極。 終有一日,小紅告訴她,離金國都城已不過兩天的路程,江洛兒在那一天的午餐中發現了異常。一道菜肴入口后會隱隱散發出一股淡得不易察覺的苦味,那是她所知的一種味道,來源于一種奇特的草藥,每日少量進食會導致人四肢無力,對習武之人無疑是致命的。 江洛兒不動聲色地繼續小心用餐,心知已是時候了,反倒放下心來,看來人最怕的還是未知,她不由想起在怪醫島上度過的那段快樂時光,每日總會抽出時間與怪醫一起研究各式古怪的藥材,仿佛當日提及此藥時,兩人還開玩笑,像模像樣地討論著如何應用來對付敵人。沒想到有一日會被敵人用到自己身上來! 小紅是個貪嘴的小丫環,收拾碗碟之際,發現那盤幾乎未動的美食,當下央求江洛兒道:“姑娘,奴婢還未吃飽,您也知道我們下人的伙食,干脆將這盤賞給奴婢吃吧!” 江洛兒原本正在琢磨著該如何哄騙她將那盤菜偷偷倒掉,聽她這么說,不由暗暗高興,當下,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說道:“好吧,只是別讓人知道了!” 小紅高興地答應一聲,立時背轉過身去,當下就狼吞虎咽地將整盤菜消滅個干干凈凈。 江洛兒心中暗道:小丫頭,可別怪我,你吃下后,最多幾天不太舒服,對健康倒是無損,就委屈你,只當幫我個忙好了。 接下來的幾餐,小紅總會得到一盤江洛兒故意剩下的菜肴,美得小丫頭幾乎樂上天去。只是她明顯慵懶起來,一抓住機會就癱到角落里睡覺,還時而向江洛兒抱怨道:“姑娘,奴婢覺得身上松得很,總是沒力氣,看來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有壞處,奴婢以后再不敢占這樣的便宜了!” 江洛兒直到被送進宮前才再次見到那位王爺,他一如既往文雅地微笑,開門見山說道:“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吧!” 江洛兒刻意作出一副疲倦無力的模樣,懶懶地回道:“自然,你又沒有命令小紅向我隱瞞!” 王爺的雙眼中精光一閃,面色忽地一沉道:“本王十分仰慕江姑娘,原本只是想將你和你的屬下暫扣一時,只是天算不如人算,本王在朝中有一個宿敵,他手持你的一幅畫像,跑到陛下那里去說本王的不是,誣蔑本王不肯將美女獻給陛下,還要求治本王的罪,所以,本王無奈之下只好將姑娘送入宮去。” 此時,虛偽的難過之意已從他的嘴角邊不自覺地溢出,江洛兒不由得暗自好笑,但仍是作出驚異之狀,氣憤叫道:“你這樣做可想過后果嗎?” 王爺面色微變,半晌才嘆道:“本王也知道這樣做的后果不堪設想,可姑娘還不清楚,當今的時局下,本王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要知道當今的皇帝陛下雖然是本王的表親,但因本王一直不贊成他實行的絕夏、攻宋、抗蒙,三面樹敵,自我孤立的戰略,他早就對本王不滿,如今一個小人的讒言說不定也可要了本王的命,他們那幫庸才怎能明白本王的苦心!” 江洛兒冷哼道:“你的苦心不就是暗中施弄陰謀伎倆,破壞南宋各勢力的團結,造成一盤散沙的局面,無法蓄積力量與金人作對嗎!” 王爺苦笑道:“你這樣說本王也沒有辦法,畢竟大金是我們祖宗一輩打下的天下,本王有責任護祝狐!” 江洛兒聞聽,想起自己從小熟知的岳飛抗金的歷史,想起小紅對她講起的宋人悲慘的身世,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怒意來,本想譏諷他幾句,卻一轉念,強行按壓了下去。 她聽到自己冷冷地說道:“不是自己的,終究保不住,這是恒久不變的道理!” 第二十章 金宮奇遇 江洛兒是只身被送進金國皇宮的。《+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臨行前,小紅那丫頭半是無力半是不舍地輕聲說道:“姑娘,難得遇上您這么好的主子,可您這么快就要走了,是不是宋朝人都與您一樣的好呢?” 江洛兒對她微有歉意,因而不愿敷衍,沉吟了片刻,才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道:“每個國家的人都是一樣,有好有壞,也有說不清好壞的,其實單用好壞來評價一個人是很難的,因為人太復雜!” 小紅茫然地眨了眨了眼睛,不解地望著江洛兒,半天才低聲說道:“姑娘是有學問的人,說的話奴婢都不大能聽懂。要是爹沒有將娘趕出來,說不定奴婢也能認上幾個字,懂一些道理呢!有時奴婢也會恨娘,為什么要將奴婢生下來,來到這世上也不過是受罪!” 江洛兒心中替她難過,卻微笑著安慰她道:“我生下來就被親娘拋棄,五歲之前還是個呆兒,可見人生確是極辛苦的,不過,只要活著,總有過上好日子的希望,你說是不是?” 小紅驚訝地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真的嗎?姑娘的娘也這么狠心?可是,奴婢偷偷聽到,姑娘的爹可不是尋常人物呢!姑娘比奴婢要幸運許多!” 江洛兒心中嘆息,暗想:不錯,我確是幸運,幸好江平遠是我爹,而且還肯認我!想到這里,她不禁想起江平遠平日里對她的諸多好處來,竟巴不得即刻飛回他的身邊去。 最后,江洛兒柔聲囑咐道:“以后,不論見了宋人還是蒙古人,都不要說你是宋金混血,只說父母均是宋人,早年亡故就是了,知道嗎?”算一算時間,金被蒙宋聯合剿滅不過就是這幾年間,江洛兒不愿這個可愛無辜的小女孩再頂著雜種的名號,沿續受歧視的命運。 小紅用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氣重重地點了下頭,神情依戀地答道:“奴婢知道了,姑娘對奴婢好,按姑娘說的去做準沒有錯!” 金國皇帝的宮殿遠沒有江洛兒想象中的那般富麗堂皇,雖然她還沒有機會見識到南宋的皇宮,但她肯定那里會氣派得多。金國遷都至汴京已有幾代,受到宋朝文化的熏陶實在不小,宮殿的建筑風格大致相同,只不過,同樣是宋式的樓閣殿宇,這座宮殿卻給人一種粗糙清冷的感覺,不夠精致,又過于空蕩,若論起美麗舒適來實在是連欣園的一半都不及。 江洛兒心情微微有些緊張,潛意識里,她并不排斥這趟金國皇宮之行,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地想要見一見金國的皇帝。 她記得史書上記載,自從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各部落,并逐漸強大起來后,金的強國地位受到了威脅,于是采取棄北圖南的戰略,進攻南宋,企圖失之于蒙而獲利于宋,結果卻是,金國在北方盡失于蒙古,在南方受挫于南宋,最后被蒙古軍攻下汴京,最后一任皇帝金哀宗逃到了蔡州,一年后,蔡州又在蒙古軍與南宋軍聯合下被攻破,金國滅亡。 如果這些記載無誤的話,這座龐大宮殿的主人應該是沒有幾天好日子可以過了!江洛兒有些幸災樂禍地想著。 裊裊薄霧之中,幾簇嬌嫩欲滴的玫瑰花瓣若隱若現,飄浮于一池碧水之上,幾個身段婀娜、清涼打扮的宮女殷勤侍奉在旁,滿室的熏香,無限的旖旎…… 池子不小,若不仔細看,很難會發覺到有一人正靠在一側池壁上,全身幾乎都隱于池水中,唯一露出水面的嬌小頭顱上,雙目微闔,紅唇輕啟,神情陶醉之極。江洛兒舒舒服服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境遇,懷念著在成為江洛兒之前自己用慣的浴缸。 她并不擔心,此時,她只想好好享受,她那雙靈敏的耳朵可以清晰聽到這房子附近微小的異動,她那敏銳的直覺告訴她真正的危險還沒有到來。 玫瑰花浴實在神奇,江洛兒換上輕柔曼妙的衣裙后,只覺身輕氣爽,遍體生香,一把黑亮的長發也前所未有地溫膩順滑,在宮女的巧手之下,沒多時就被捥出精美的花式來。 在一片驚嘆贊美聲中,江洛兒不無驚訝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雖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句人要衣裝的古話,本已是個難得的美人,如此一番裝扮下,更是肌如雪、眉如畫,嫵媚天生。 一個伶俐的宮女羨慕道:“姑娘真是美麗,陛下見到只怕連魂兒都找不到了!” 江洛兒聞聽,緩緩綻出一絲笑顏來,只不過心中想的卻是:要是我趁機取了那狗皇帝的性命,他的魂魄確實會丟掉! 這無意中的念頭倒讓她真的有些動心,事實上她很好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歷史,正在打著試刀的主意,身旁宮女突然齊齊反身跪拜,口中齊聲唱道:“恭迎陛下!” 江洛兒下了一大跳,忙靈巧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回頭去看,一個肥胖臃腫的中年男子正用一種驚為天人的目光貪婪地打量著自己。 看他黃袍加身,玉冠束頭,全身極盡奢華裝扮,滿臉卻是縱欲過度之色,想來在此地不會再有二人。 江洛兒心中連連叫苦,不是說一會兒被送到寢宮去才能見到這皇帝的嗎?也不知黑影會不會及時趕來,要靠自己一個人逃出宮去實在是難度太大。 她最恨被男人如此盯視,心急同時,怒火頓生,面頰紅云立時浮現,看在旁人眼中,卻是越發地動人。 “想不到,真人竟美到這般地步!”金哀宗半是癡迷半是喜悅地喃喃自語道。 說著,竟趨步上前,伸出一只肥手就向江洛兒的下巴摸來…… 江洛兒那容他得手,冷喝一聲,劈掌直取這伸來的手臂…… 偏偏這時,那盞高懸在房頂的巨大油燈啞然熄滅,整個房間頃刻間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聽到有男人“哎哊”一聲驚叫,隨即發出重物砰然倒地的聲響,以及幾個還沒來得及退出房去的宮女驚慌失措的推擁喊叫聲…… 宮殿外,江洛兒狠狠抖去那只緊抓祝糊手臂的大手,不滿道:“為何不等我先廢了那狗賊再說!” 大手的主人保持著他一貫的沉靜,只簡單說道:“快走!” 說完,也不顧江洛兒的反抗,再次抓祝糊的手臂,施展出鬼魅般的身法,帶著她迅速沖進夜色中去。 江洛兒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想來歷史還真不是隨意就可改變的,如果黑影再晚出現一步,自己一怒之下殺了那皇帝也是可能的,偏偏他關鍵時刻推開了那人,令自己一招落空。他不是故意的吧! 兩人跑出不遠,宮中警報聲突然大作,黑影帶著江洛兒果斷地縱上房頂,再向下看時,已有數不清的火把從不同的方向涌來。 黑影輕輕松開江洛兒的手臂,指著一個方向道:“從那里走,出宮最快,你不要回頭,只管向前,我會想辦法纏住這些衛兵!” 江洛兒急道:“這么多人,一乎圍上來,你怎么逃得脫?” “沒人能留住我,你不用擔心,出宮后到城南的鎮京亭等我!”黑影鎮定說道,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閃亮生輝,深深地盯了江洛兒幾眼,他竟縱身跳了下去。 不一會兒,江洛兒只聽到下面稍遠處傳出幾聲慘叫,接著就有人高喊:“在這里,賊人向永樂殿去了!”“快追!” 江洛兒那敢再遲疑,當下咬緊牙關,運起全身內力,順著房頂墻沿或跳或縱,頭也不回地向他所指的那個方向飛跑下去。 眼看高高的宮墻已出現在眼前,江洛兒卻發覺自己身后有人跟了上來,那人移動速度竟然比自己還快,只是竟然沒有聲張,就這么悶聲不響地快速接近。 會不會是那黑影!江洛兒這么想著,心中一喜,剛想回頭去望,突覺兩股厲風襲來,還來不及反應,背后已覺兩股刺痛,似有極其尖利之物刺進肉來,江洛兒心叫糟糕,自己定是中了暗器! 腳下卻是絲毫不敢停留,一心想著翻過眼前的宮墻再說,可是還沒跑上兩步,江洛兒痛苦地呻吟一聲,隨即便癱倒在了地上,倒不是刺入之物毒性發作,而是她已感覺出來背上的那兩個異物分明是極小的勾子,系在繩上,被身后人牽在手中。那人顯然已在收緊繩子,再跑下去,無疑會硬生生被扯下兩快肉去。 江洛兒雖有習武,但終究還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子,未經過這般酷刑,自然是受不祝烘之而來的鉆心疼痛,沒可能不停下來。 那身后追趕之人顯然對自己這一手極有信心,一邊收繩一邊緩緩走了過來…… 江洛兒咬牙切齒地回過頭去,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樣的人能使出如此歹毒的暗器來! 月色下,一個蔓妙有致的中年美婦正冷笑著垂眼看她。 “上官妍!”江洛兒不自覺地驚呼出來,幾乎忘記了背上的巨痛。 婦人一楞,定睛細看,正與江洛兒那雙飽含著極大震驚之色的鳳眼對了個正著,她不由得倒退了半步,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口吻叫道:“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可不正是江洛兒那個向來神出鬼沒、避之不及的親娘! 只是江洛兒哪還有心回應她,她倒退的那半步已令勾繩再次繃緊,江洛兒忽忽叫痛道:“還不快松手!” 上官妍想也未想,馬上松開了手中之繩,卻一時間太過震驚,呆呆地立在原地。 聽到下面開始隱約傳過人聲來,江洛兒稍稍直起身,沒好氣地低聲說道:“還不快將我藏起來,難道想你的女兒落入那狗皇帝之手!” 上官妍頓時醒覺,迅速湊近江洛兒,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兩只細勾應聲而出,自然又引來江洛兒痛苦的一聲輕呼。 上官妍這時也再管不了許多,一把拉起江洛兒,顧不得她痛的連連呻吟,牽緊她的小手,飛也似地跑回皇宮深處。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二十一章 母女對話 “哎呦!你就不能輕點兒嗎!”江洛兒疼得呲呀咧嘴,自然遷怒于身后正在小心給她敷藥的上官妍,分外不滿地抱怨道。《+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上官妍一向頤指氣使慣了,當即停下手來,氣憤地斥責道:“我可是你親娘,哪有對娘這么說話的女兒!” 江洛兒心中窩火,毫不遲疑地回嘴道:“我可是你親生女兒,哪有對女兒下這么狠手的娘!” 上官妍一時語塞,楞了半晌,只聽江洛兒又在那里大叫:“還不快給我上藥,是不是要我的傷口惡化,你才滿意!” 上官妍只覺心中一股悶氣徒然上升,堵在自己的喉嚨里,顯些沒悖過氣去,只是雙手卻已開始不自覺地在傷口上動作起來。 仍舊是每涂一下,江洛兒便痛苦呻吟幾聲,叫得上官妍又是心煩又是心疼。 按理她自小離開江洛兒,對這個女兒并無太多感情,在江洛兒小時那唯一的一次會面中,兩母女也是鬧得不歡而散,若換上她往日的脾氣,江洛兒敢這般申斥她,她早就一巴掌甩上去了。可偏偏這一次,江洛兒是因她受傷,晶瑩細滑的雪背上兩道血淋淋的傷口分外地觸目驚心,她一眼看到,心先就不知不覺中軟了下去,而長大后的江洛兒,除了一雙鳳眼繼承自江平遠之外,臉型、口鼻竟似與她一個摸子刻出來的一般,令這個作母親的首次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成就與親切感,自然而然就遷就起她來。 而江洛兒卻又是另外一種心態,她初次見上官妍就十分地排斥,一方面是還不習慣自己的身份,勉強接受了江平遠作自己爹之后,實難再接受一個陌生的女人作自己的娘,另一方面,她對江平遠已產生了些許的依賴與感情,見上官妍鐵了心地與江平遠作對,自然產生強烈的反感。如今卻又不同,幾年過去,她已與江洛兒真正地融為了一體,心理上早已接受了上官妍是親娘的事實,另一方面,她這段時間來處處受制于人,又險些落入魔掌,只覺前所未有地挫敗與委屈,見了上官妍,不覺間已急切地將她歸入了親人的行列,既然是親人,自然無所顧及。 上過了藥,江洛兒只能或坐或趴,她一時間無法適應,脾氣便不自覺地惡劣許多。 見上官妍半是關切半是好奇地盯住自己的臉龐看個不停,便沒好氣地叫道:“看什么!沒見過?” 上官妍只覺她這時像及了自己年輕時發脾氣的模樣,不由好笑地應道:“可不是,真沒想到,你長這大了,越長越像我!” 江洛兒卻是猛然想起自己的處境來,急切地追問道:“你怎么會住在金國的皇宮里?” 不待上官妍回答,江洛兒已想到了最壞的可能,神色緊張又痛苦地叫道:“你可別告訴我,你作了那狗賊的妃子!” 上官妍嘴角輕輕一撇,異常輕蔑地說道:“他倒想!不過是一條垂死不知的金狗罷了!” 江洛兒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來,半晌,仍是不免疑惑萬分地追問道:“那你到這里來做什么?” 上官妍眉頭微皺,一時間想不出該如何回答她,不由急起來,厲聲斥責道:“你這孩子,對娘這么沒大沒小,倒審問起娘來了!” 江洛兒微微撅起小嘴,不依道:“誰讓你打傷了我!好疼呀!”竟撒起嬌來。 上官妍哪里應付得了,頓時便覺愧對女兒,不由得語氣軟了下來,十分過意不去地說道:“天那么黑,我只看清個人影,怎能想到是你呢!這對飛勾乃是找能工巧匠特制的,我也練得時間不長,分寸上還掌握得不夠好,刺深了些,確是要疼上些日子的!” “啊!還要疼上些日子!你不是剛剛給我上過藥了嗎?”江洛兒大驚失色地叫道。 “勾上涂過一種烏草,見血擴散,令人疼痛難忍,即便是用了解藥,也是一時半會兒去除不干凈的!”上官妍滿臉羞愧地解釋道。 江洛兒狠聲斥責道:“你怎么用起這么歹毒的暗器來了!你不是峨眉的弟子嗎?婆婆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提到恩師,上官妍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也是見人家用,覺得好玩兒,今天還是頭一回使出來,你以后若是見了師傅,可千萬別告訴她老人家!” 江洛兒冷哼一聲,似是在說:早不學好,現在知道錯了! 她對上官妍自然是無法如同對江平遠那般尊重,今日好容易抓住把柄,私心里很想報往日那一掌之仇。 只是她猛然想起正事來,不由神色嚴肅,沉聲說道:“你可否將我偷偷送去宮去!” 上官妍馬上答道:“過十天我就將離開金國,起程之時可將你于車廂內帶出宮去,沒人敢查!” “還需十天?”江洛兒想起與黑影定下的鎮京亭之約,只怕他久等自己不到,會生出變故來,思考片刻,她果斷說道:“你身邊可有心腹?” “自然,我身邊之人均是心腹,可以為我出生入死!”上官妍驕傲地答道。 “好,你現在命人到城南鎮京亭去為我傳個信兒!” “什么信兒?什么人在哪里等你?” “還不快去找人!莫要誤了事兒!”江洛兒不滿地瞪了她一眼道。 上官妍勉強自己千萬不要動怒,這是自己的女兒,自己又剛剛傷了她! 江洛兒動筆,唰唰唰,飛快地寫好一張紙條,封好,交給上官妍喚進來的一個身量頗高、體態健壯的少女,囑咐道:“你速速趕去城南的鎮京亭,只說‘江洛兒讓我送信來!’,如有不愿現身的青年男子詢問,你只需將信放置于地上,就可以離開了!” 那少女不及青青的美貌,但顯然與青青一樣,對上官妍極為臣服,聽了江洛兒的交代,先用目光征詢了一下上官妍,見其點頭,才畢恭畢敬地接過信。 上官妍叮囑道:“現在這皇宮必定被嚴密封鎖起來,你行事小心,只說我派你出去辦事!” 少女施禮離開后,江洛兒無不擔心地問道:“你這么晚派人出去,金人會生疑的!” 上官妍冷笑道:“借他們個膽子,都不敢懷疑我!” 江洛兒憂心忡忡地追問道:“你現如今倒底是什么身份?” 上官妍狡猾地反問道:“你怎么被當作美人給送進金國皇宮里來了?” 一提這事,江洛兒頓時火冒三丈,憤憤然地將前后因果敘說了一番,她倒是不再提防上官妍,因為她已敏銳覺察到上官妍對自己的那份感情,恐怕連上官妍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呢! 上官妍聽后反倒笑出聲來,用一種頗為譏諷地口吻說道:“你跟著江平遠那賊子才學得這般愚腐,看起來滿聰明伶俐的一個人,竟被人家的小伎倆支使的團團轉,虧你還是我生的,換作我……” 江洛兒知道她素來心狠手辣,又不愿聽她詆毀江平遠,忙打斷她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你的女兒都被人家欺負到這地步了,你這么能干,還不快想想辦法幫幫我!” 上官妍不屑道:“你說的那王爺不就是完顏軒嘛,金賊里面也就他這個人還有些頭腦,只可惜不得狗皇帝的歡心,為娘稍稍使個手腕,準保讓他再也逍遙不起來!” 江洛兒顧不得問她的打算,倒是被她說話的口氣給嚇了一跳,不禁皺眉道:“你現在倒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連金國的皇帝都會聽你的?” 但上官妍就是不肯說,江洛兒隨即發現她們棲身的這處地方也頗為不一般,不但寬敞華麗,而且服侍之人全部是上官妍的人,江洛兒在這里根本不需避諱,用上官妍的話兒來說,金人要想進來,先得通報才行。 江洛兒因此對上官妍的身份愈發好奇起來,接下來的幾日,總是拐彎末角地詢問她,但每次都被上官妍借故給轉移開話題,若是逼急了,上官妍干脆責罵她道:“你這孩子,真是煩人,到了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 江洛兒有一次不小心回嘴道:“你別是身份見不得人,才一直不肯告訴我吧!” 上官妍聽了,立刻對她怒目而視,看架式仿佛要沖上來再煽她一巴掌,嚇得江洛兒連忙叫背痛,至此再不敢追問半句。其實,她也是心里明白,上官妍背后定有什么秘密,既然她死活不肯說,還是少惹她為妙,總會有辦法弄清楚的! 除此之外,兩母女倒也相安無事,漸漸也能閑聊起家常來,上官妍很快發現這個女兒不但聰慧異常,而且想法獨到,自然歡喜得不得了,只是兩人都刻意回避著提及江平遠這個人。江洛兒雖仍有心相勸,但一想到上次的經歷就不免退縮。 直至一日中午,用過午餐,上官妍給江洛兒換藥時,突然有意無意地再次提到那幅懸掛在江平遠書房中的畫卷,江洛兒心中好笑,自從上次上官妍要她留意那幅畫后,她就曾打定主意,如果上官妍一定要她去偷出來的話,她就想辦法復制一幅,了卻煩惱。 果然上官妍說道:“你以后有機會,找到那幅畫,一定要想辦法給我取回來!” 江洛兒不奈道:“不就是一幅畫嗎!你何苦這么久還掛在心上!” 上官妍申斥道:“你知道什么!那畫里藏著大秘密,都說是一大筆寶藏呢!” 江洛兒不屑道:“我看你的樣子也不象缺錢用,何苦呢?” 上官妍振振有詞道:“那里有我該得的一半,我憑什么不能拿?” 江洛兒懶洋洋地回道:“算了,反正你們兩人的財產終究都是我的,何必分那么清楚呢?除非你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私生子!”她笑著眨了眨眼。 上官妍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頭,恨聲道:“我這輩子生下你這么一個私生女,就已落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哪還敢再生一個!” 想一想,又不甘心地加上一句道:“哪像那個混蛋,與別的女人生了孩子,將來定會與你爭權奪利,我這么做還不是為你著想!” 江洛兒心中暗笑,我可就等你這句話呢!忙裝出迷惑的神情反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嗎?鶯鶯不是我爹爹的親生女兒!” 上官妍聞言,涂藥的手頓時停住,半晌也不出一聲,江洛兒正在暗中猜測她的心境,卻突聞她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末了,才恨意十足地說道:“好!好!這世上竟有人讓他戴綠帽子,可見蒼天有眼!” 江洛兒忙順勢接道:“不要胡說!那女人先是乘機灌醉了爹爹,又用假懷孕的手段騙得爹爹娶了她,婚后,爹爹根本不理睬她,她怕穿幫兒,才找了人懷上孩子的!” 話音剛落,上官妍一把抓祝糊的肩膀,將她轉過身來,顧不得她直叫疼,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厲聲喝道:“你在騙我!” 江洛兒叫屈道:“我沒有,我親耳聽到那女人與她的同伙這樣說的!” “你何時知道的!” “上次見面之前剛剛得知!” “為什么那時不告訴我?” “你根本不容我說話,我一提爹爹,你就氣得像要發瘋!” 第二十二章 獨闖禁宮 接下來的幾日,上官妍都頗為沉默,對江洛兒似乎也更親近了幾分,甚至有時會轉彎抹角地詢問她一些關于江平遠的情況。《+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自然是抓緊時機,一個勁兒地說江平遠的好話,告訴上官妍江平遠是如何地思念她,對自己又是如何地愛屋及烏…… 看到上官妍對江平遠的態度正在不知不覺之中軟化,江洛兒心中那份竊喜簡直難以形容,要知道,這件事幾年來都一直深深壓在她的心底里,她只盼著這一次上官妍終能回心轉意。 相愛至深的人卻因誤會而相恨終身,應該是最慘不過的,江洛兒私心里很希望自己能幫上這一對怨偶,但她也深知不能操之過急的道理,往往會適時地點到為止,留待這位情緒激蕩反復的婦人自己去思考。 這日入夜,江洛兒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地想著心事,該如何再加把勁兒勸說上官妍與江平遠見上一面,如果兩人愿意復合,水月夫人可會甘心退出?她的姐姐可會善罷甘休? 一陣嘈雜人聲卻在這時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江洛兒一驚,猛然坐起身來,迅速穿戴好衣裙,只擔心是否自己的形跡已被發現。 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來,上官妍稍稍探進頭來,一眼看到江洛兒正臨危正坐、滿面戒備地緊盯著自己,不由笑出聲來,一邊走進來一邊解釋道:“宮中有事,我怕你被吵醒,無緣無故地緊張,特意過來看看。” “出了什么事?”江洛兒皺眉問道。 “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有我在這里,沒人敢打你的主意!” “聽說是有一個持劍的男子突然摸進宮來,將那狗皇帝嚇得要死!”上官妍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什么樣兒的男子?”江洛兒莫名其妙地上起心來,認真問道。 上官妍正在有條不紊地點燃桌上的一盞油燈,聽到江洛兒發問,不以為然地答道:“聽人說是一個很英俊的年輕人,十分囂張,身著白衣,手持寶劍,大搖大擺地闖宮,一開頭,侍衛根本阻攔不了,沒兩下兒就被他殺了不少人,劍劍封吼,我倒真有些手癢,想會會這人……” “他現在人在哪里兒?”江洛兒心急地打斷她道。 上官妍聽出她語氣中超乎尋常地急切,不由奇道:“怎么?你知道那是什么人?” “他是來尋你的?” “他倒底怎樣了?”江洛兒急得大吼道。 上官妍卻是噗呲一笑,走到床邊,一把摁住蠢蠢欲動的江洛兒,調笑道:“怪不得,據說那年輕人在后宮挨個殿地闖,看來真是在找人!” 見江洛兒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她才緩緩收起戲弄心態,認真答道:“皇宮又豈是那么好闖的,武功再高,也駕不住成百上千的衛士蜂擁而上。不過你不必擔心,那人見事已不成,很果斷地抽身而退了,至今并沒聽說他被捕獲!” 江洛兒一顆高懸半空的心這才落了地,緩緩舒出一口氣,輕聲道:“他平時一貫穩重細致,要不是實在擔心我,怎會如此莽撞!好在目前還沒事兒!” 她母親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半晌,才開口問道:“你已知道來的是誰了?這么肯定?” 江洛兒忽然露出燦爛笑容,道:“這世上白衣寶劍、劍劍封吼的年輕人又能有幾個?這世上肯不顧一切前來救我的人我又怎會不知?” “他是誰?” “我爹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他對你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江洛兒語氣異常溫柔地答道。 上官妍突然似有所悟地眨了眨眼道:“他喜歡你!” 江洛兒頓時面頰緋紅,推了她一把,嗔怒道:“你何不去問他!” 上官妍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卻又很快停住,感慨萬千地打量著江洛兒道:“一轉眼,你竟這般大了,我印象里你仿佛仍是個小鬼頭,專愛撿我不愛聽的話兒來氣我!” “自然,你一個巴掌就打得我不敢再出一聲!”江洛兒沒好氣地攤出舊事來。 上官妍神色頗窘,竟似小女孩般羞紅了面頰,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洛兒心中反倒有些過意不去,她并不是記仇的人,很大程度上是對上官妍的固執與偏見不滿,不愿再看她將她自己與江平遠的歲月就這樣蹉跎下去,是以言辭上不免尖酸。 兩人一時無話。 良久,還是上官妍首先開口道:“你一直都在怪我吧!” 江洛兒暗地里有些難過,輕搖了下頭,在心中努力尋找合適的字眼,半天,卻也只簡單說出一句:“我知道你也不好受!” 上官妍微微咬住下唇,心中百感交集,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江洛兒忙將話題轉開,一本正經地懇求道:“請幫我與楊大哥聯系。” 上官妍是何等聰明之人,只稍稍楞了一下,已明白江洛兒的心意,知道她在給自己這個做母親的臺階下,自然毫不遲疑地應道:“可是今夜闖宮的那個年輕人?你想讓我如何幫你聯系?” “他明晚必會再來,你只需找個人,在與他交手之際,暗中將我出宮的日期和時辰轉告他!” “你確定他明晚還會再來?”上官妍不解地問道。 江洛兒點頭道:“我了解他,他此時別無它法,只有一試再試!” “可他今晚明明已經受挫……” “相信我,他一定會再來的!”江洛兒的眼中射出一道明亮堅定的光芒來。 上官妍心中忽地一顫,想起多年以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另一雙眼睛,也是這樣注視著自己,無比肯定,只是那人說的是:“我會愛你到老……” 一陣短暫地失神,上官妍差點喚出那個人的名字,卻被江洛兒一聲“你怎么了?”給牽回神來。 她忙收起心事,強打精神道:“我沒事兒,你放心,明晚那年輕人若再來,我會親自去會他,告訴他如何接應你!” “真的,那太好了!我還擔心你隨便找個人去,連給他傳話的機會都沒有!”江洛兒雀躍道。 上官妍不由好笑道:“他真有那樣的本事?” 江洛兒眨動著一雙大眼,極其認真地回答道:“那是當然,我對楊大哥的身手就如同對怪醫的本領一樣充滿信心!” 上官妍神色微微一變,冷不丁問道:“你也喜歡他,是嗎?” 江洛兒聞聽,怔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我?我不知道!” 想了一想,又道:“我現在還小!”說著別過臉去。 上官妍卻是嘆了口氣,悠悠說道:“一個肯為自己奮不顧身、獨闖龍潭虎穴的男人,是多少女子的夢中人啊!” 那一整夜,江洛兒久久無法成眠…… 江洛兒的靈魂是有過去的,不知道別人怎樣想,她總覺得那種炙熱如火的愛情一生中只會發生一次,為一個人大喜,為一個人大悲,可能那個人并不一定最適合她,但卻在一個最佳的時間碰到她,于是兩人愛得翻天覆地,但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再以后,即使遇到更喜歡更適合自己的人,感情也自然而然地含蓄起來,懂得彼此留下空間,懂得細水長流的道理,但激情卻又欠卻起來。 這就是為什么江洛兒已不容易動心的原因,她的靈魂已不再有少女情懷,雖然渴望愛情,卻異常謹慎,楊蕭在她心目中占據獨一無二的地位,但她還沒有想清楚…… 隔晚,江洛兒神色緊張地聆聽著外面的打斗喧嚷之聲,她知道今晚的皇宮不同于昨日,只希望楊蕭在這警戒十足的情況下不要出什么差錯! 漸漸地,只有隊伍整齊劃一的奔跑和指揮者偶爾發出的指令還能間斷地傳進她的耳朵。 她正在坐立不安,上官妍面無表情地推門而進。 江洛兒忙迎上去,急急追問道:“怎么樣?他有沒有事兒?” 上官妍神色復雜地看了她一眼,半天才緩緩說道:“我已告訴他后日午時在城西門外接應你!” “你與他交手了?沒傷了他吧!” “我怎傷得了他!我當年就不是他師傅的對手!”上官妍突然氣鼓鼓地抱怨道。 江洛兒是察言觀色的好手,立刻明白她因何不悅,忙解釋道:“楊大哥從小就得我爹爹的真傳,爹說他有天賦,在劍術上前途無量,甚至可能有一天超越他這個做師傅的,你又何苦不平呢?” “不過是個晚輩……”上官妍仍是氣難平道。 “他一心習劍,不似你興趣廣泛!”江洛兒只好打趣道。 上官妍知道她在暗指那對傷了她的飛勾,不由得又羞愧起來,只好做罷。半晌,才再次開口道:“不過,看他那副模樣,想必迷倒過不少女子吧!那樣英俊瀟灑的一個人,比那個人當年還冷還傲!”不知從何時起,她已將對江平遠的稱謂從狗賊改為了那個人。 江洛兒心想:可不是嗎?連你那寶貝徒弟也不能幸免于難,還連累我得罪他! 只是,這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 母女相距不過幾日,眼看著又將分別,兩人都仿佛有話兒要說,卻又都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似她們這般的情形并不尋常,血緣凝聚的親情與時間造成的隔閡彼此矛盾,相互交替。 最終,江洛兒不甘心地試探道:“你愿不愿意見我爹爹?” 上官妍本來滿腹心事,被江洛兒挑破,頓時臉色驟變,半天才低聲道:“我要再想想,畢竟我恨了他十余年了!” 江洛兒嘆口氣,想起唐朝杜秋娘的名作金縷衣,不由自主地輕吟出聲來: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第二十三章 情意萌動 江洛兒如同一只飛出牢籠的小鳥,歡快地跑向林中的那一抹雪白,太過心急,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那一聲輕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上官妍默默地轉身上車,略帶失落與困惑地吩咐道:“出發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江洛兒心疼地打量著楊蕭,目光最終停留在他那雙布滿血絲卻又分外深情的眼眸上,只覺前所未有地依戀與喜悅,好想投入他寬闊結實的懷抱,將心中的委屈與憂慮痛痛快快地發泄出來,可她不能,在這個時代里她不敢任意妄為! 楊蕭的一顆心在看到江洛兒向她奔來時幾乎要跳出來,他急切地捕捉她那怕是一定點兒的變化,惟恐她受過傷害,直到察覺出她神色中難掩的那一絲委屈,他心中已是酸痛不已,真想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撫慰這美麗精致的小人兒,可他不敢,他怕驚嚇到她,怕永遠失去她! 兩個年輕人默默對視,良久無語…… 還是江洛兒最先打破沉默,嬌笑著開口道:“楊大哥,我這次編的葫蘆是不是仍舊慘不忍睹?” 楊蕭微笑著,輕輕點頭道:“確實沒有長進!” “我爹和怪醫怎么樣了?” “怪醫急得要死,但要給岳青峰療傷,暫時無法離開武當,整日怨你惹事生非,令他又老了十年!”楊蕭說完,兩人仿佛都看到金頂上正有一個小老頭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不由得相視而笑。 “師傅倒是并沒有太著急,他說你雖然鹵莽,但一向運氣不錯,應該不會有事,正好趁機得些教訓!” 江洛兒撅起嘴道:“爹爹從小就抱怨我頑皮,自然恨不得我能吃些虧兒,才好聽他的話兒!” “不過,好在我運氣確實不錯!”江洛兒釋然道。 楊蕭借機道出疑問:“那個女人是誰?我與她交手時,感覺她的武功系出中原。” 江洛兒猶豫道:“楊大哥,我若告訴你,你可不要透露給我爹爹!” 楊蕭吃驚地注視著江洛兒左右為難的神情,不由擔心道:“洛兒,你若不方便說,就不必勉強自己,只要她對你無害,我并不關心她是什么人!” 江洛兒心底一熱,感激萬分地說道:“我并不是不愿告訴你,只是事關重大,我怕你知道后與我一樣為難!” 楊蕭不語,只是雙目中流露出愛憐的神色,輕聲說道:“師傅總說你人小鬼大,我卻覺得你心事太多,不似其它人那般開心。” 江洛兒鼻頭發酸,終于克制不住,倚到楊蕭的胸膛上,無聲地落下淚來。 楊蕭初時震驚得不知所措,良久才覺察到這一切并不是夢境,懷中小鳥般的伊人正是自己心底的瑰寶。他竟是思慮了好久,才小心地伸出手臂,輕輕地將她攬在懷中,不敢再動分毫…… 江洛兒對此渾然不知,只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無比的安全與溫暖,半晌,才略帶困擾與疲乏地輕聲說道:“她就是我生母,該如何對爹爹說呢?” 楊蕭聞言,顯然大驚,原本溫柔的手臂也不知不覺間堅硬許多。 江洛兒抬起頭來,苦惱地嘆息道:“是不是很頭痛呢?” 楊蕭凝視她良久,憐惜道:“這樣大的事情你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 江洛兒嘆了口氣,重新整理心情,不著痕跡地離開那溫暖的胸膛,轉身蹲坐在青草地上,發愁道:“我又如何不知呢?所以才分外苦惱!” 楊蕭悵然若失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在她身邊坐下來,轉頭愛戀地凝視著少女憂郁的秀美面頰。 江洛兒毫無保留地將她初次與上官妍見面以及這一次又是如何偶遇的情形娓娓道來,其間不免夾雜她自己的想法與顧慮,末了,才頗為不安地轉頭詢問楊蕭:“你說我這樣做對不對呢?爹爹會不會怪我一直不肯告訴他呢?這次回去,要不要將實情都對他說了?” 楊蕭勉強定下神來,將思緒轉到她的問題上來,沉思了半晌,才沉聲說道:“依師傅的脾氣,我只怕他會不顧一切地尋來。” “就是,我也這么想!” “你知道你娘現如今的身份嗎?好像不一般呢!” “我也覺得古怪,可她不愿讓我知道,好在她與金人不是一伙的!”江洛兒稍有釋懷道。 隔了一會兒,她又嘆息道:“我總覺得她與爹爹之間的緣分還沒有盡呢!” 楊蕭擰著兩道濃密的劍眉,不無惋惜道:“可惜師傅已有一位夫人了!” 江洛兒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腦海中已不由自主地冒出要想方設法將水月夫人趕走的念頭來,她自己卻也被這想法給嚇了一跳,忙偷眼去看身旁的楊蕭,生怕他看出端倪來,被自己惡毒的一面給嚇到,只是這算不算惡毒呢? 從楊蕭的簡短敘述中,江洛兒得知,在自己失蹤的這段時間里,南宋武林已發生了巨大變化,由武當公審開始,黑白兩道的沖突已經愈演愈烈,幾近水火,黑道聯盟自身也趨于瓦解,江平遠這個盟主實在是名存實亡,除了約束魔教不參與到沖突中去外,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靜觀其變,就這樣也已招致了來自于教內的壓力,有教中的長老已經開始指責他這個教主不懂得審時度勢,白白令魔教喪失爭權奪利的大好機會。 江洛兒越聽越是心驚,只覺得整件事情已不止是敵國的破壞陰謀那么單純,恐怕還有內部人在趁機渾水摸魚、推波助瀾。 “我爹爹人現在哪里?” “師傅命我全力追查你的下落,他自己先行趕回總壇去了!” 江洛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想來有江平遠坐陣,魔教內部尚且不會出什么大亂子。 “普世大師也已經離開武當,趕回少林,他欲召集幾大門派聯名上書朝廷,希望取得朝廷的支持,借以平息事端。不過,對此持否定意見的聲音比較大,凌宵那幫人更是批評他,直叫嚷著‘江湖事必須依江湖規矩解決,不應牽扯其它!’”楊蕭又接著說道。 江洛兒冷笑道:“若凌宵那老家伙也依江湖規矩辦事,這事態怎會鬧得這般大!” 楊蕭不解,江洛兒隨即將自己這些天來的遭遇大致地講述了一番,她并沒有全部一五一十地道來,尤其是有意無意地將與黑影之間的交往給輕描淡寫地幾語帶過,倒是把從玉老虎那里套出來的話兒一字不漏地復述給他聽。 楊蕭不由吃驚道:“這樣說來,凌宵等人豈不是投敵叛國?” 江洛兒嘆息道:“也不知道他是被人利用,還是甘心情愿,可惜我沒法打探得更清楚!” “即便我們這就趕回去,將此事公之于眾,恐怕也起不了作用。”楊蕭沉思片刻,沉聲說道。 “可不是,我們手上無憑無據,玉老虎又死心蹋地的想要做金國的王妃,更無可能站出來揭露真相!”江洛兒頗為無奈地回應道。 楊蕭看她發愁的模樣,只覺分外心疼,不由勸道:“我們還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吧!再說,影鳳與王興等人還需先解救出來。” 江洛兒皺眉道:“王興與神耳倒不必擔心,幾日前,我已請一位朋友先行趕赴中洲去搭救他們,倒是影鳳一直沒有消息,最令我放心不下!” 此時,在中洲城內的一間小巧庭院內,令江洛兒擔心不已的小姑娘正坐立不安地抱怨道:“大小姐倒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真快急死我了!” “別急,你不是說已經有位高人去尋她了嗎!”一個柔媚的聲音半是安撫半是戲弄地接口道。 那是一個嫵媚至極又艷麗非常的青年女子,年歲自然要比少女大上幾許,不然不會連一個眼神一句話語都這么韻味十足。 看到她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向自己眨眼睛,影鳳羨慕不已地撲過去,擠到她的身旁,一把抓祝糊的手臂,邊搖晃邊嬌聲哀求道:“好艷姐,你就別再對我笑了,你笑起來這么迷人,我看著好嫉妒,真奇怪,怎么你對男人反倒總是冷著張臉呢?” 女子仍舊笑容柔美,但語氣卻已冰冷了許多:“男人?我們好好的女兒家,那些個臭男人怎么配我們的笑臉!” 影鳳戲笑道:“你總看不起男人,可我覺得你太偏激!男人也并不是個個混帳,就說我們圣教的教主吧,他就是個難得一見的好男人,溫文爾雅,本領又高,另外,去尋我家大小姐的楊蕭大哥,雖然性子冷了些,卻是堪稱玉樹臨風的人物,還有……” 女子聽到這里,卻是再也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頗為憐惜地打斷影鳳道:“好妹子,你是太年輕,不知道世人都有兩副面孔,偏偏又都只肯拿出好的那副來見人,男人就更是如此了,待你再長大些自然會明白!” 影鳳不滿道:“艷姐不是說我天真,就是說我年輕,好像你有多大似的!” 女子微有惆悵道:“不是人人如你這般幸運,從小生活在暖室之中,不曉得討生活的艱辛!不懂得世態的炎涼!” 影鳳滿眼崇拜地捕捉著女子此時獨有的那股迷人風韻,一邊暗自思量何時自己也能如她一般迷人至此,一邊卻又不自禁地回憶起與她初次相見的情形來。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二十四章 影鳳奇遇 半月前,正當影鳳要被人販子轉手之時,事有湊巧,小姑娘偏偏生了一場大病。《+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也許是水土不服,也許是氣極而致,總之,她這一病不但拖延了交易日期,而且還花去了大筆看病就醫的費用,氣得小老頭心疼肉痛,直呼攤上了一筆賠本的買賣。 待到影鳳的身體稍有好轉,小老頭就急不可耐地要將她送走,反倒是銅子兒那孩子畢竟年紀小,良心未泯,反復哀求才又留了她幾日。別小看這么幾日的功夫,雖然散功的藥仍定時地被灌進她的嘴里,卻已足夠影鳳恢復些許的元氣,她也留了一個心眼,表面上仍作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暗地里卻實實在在地積攢了幾許力氣。 當一乘小轎晃晃悠悠地將她抬上街頭后,影鳳瞧準時機,鼓足了氣力,不管不顧地一頭栽出了轎子,因為全身被縛,滾落過程中,她那可憐的小腦袋先是撞到了轎夫結實的后背,后又磕到了堅硬的青石路上,幾乎沒跌得她立時暈過去! 她這是孤注一擲,如若沒人搭救,她照樣會被押送之人給抓回去,可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不甘心就這么被人從一個牢籠送進另一個牢籠。 何該她運氣好,正當押送的兩名大漢罵罵咧咧地想去擒她時,一個冰冷的女聲赫然響起:“把人留下!” 影鳳頭昏腦漲,口不能言,聽到這聲音,只覺宛若天籟之音,心下一安,真就踏踏實實地暈了過去。 往后的事情她自然沒法知曉,只知道再睜開眼時,一個美艷的女子正在對著她微笑。女子生得艷若桃李,眉眼間卻又隱約透著一股冷色,影鳳一見,便不自覺地增添了幾分好感。 女子讓她喚自己艷姐,將她安頓到一處僻靜的民宅,對她照顧備至,小影鳳只覺自己運氣實在是好,不知不覺間戒備之心去了大半。她急急去原先安身的客棧尋找江洛兒,尋不到人,傷心迷惘之余又對她的艷姐更加依賴了幾分。 女子言語不多,但很顯然是個好聽眾,往往淡淡的一句話可以引起影鳳好多的回憶,可以牽出她心底的想法。她并不知道這叫做老練。 沒幾天,影鳳只知道她的艷姐是個亂世孤兒,靠著遠房表親生活,而女子卻已經不落痕跡地從影鳳這里聽去了許多,不但對她的身份、她被劫的經歷都了如指掌,就連江洛兒與她兒時的趣事都聽了不少。 女子越是不動聲色,影鳳越覺她可靠,卻不曾留意到,每逢她提及與江洛兒的名字,女子幽黑的眼眸中總會隱隱升起兩簇微小的火花來。 江南的斜風細雨中,一只小舟緩緩停靠上湖心的畫舫,公子吳常推開懷中的美人,笑嘻嘻地對默默走近的青衣老人說道:“什么大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說嗎?” 老人低聲答道:“主上流連于此已有多日,黑艷捎回信兒來不得不報。” “噢?她找到機會了?”吳常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老人靜靜地從懷中掏出一卷蠟封的薄絹,遞了上來。 吳常含笑著展開細讀,半晌,語氣歡快道:“好,交朋友好,多交朋友才能多辦事,這丫頭就是有辦法!” 抬眼看了看老人,他不無調侃道:“你大老遠地跑來,不會僅僅為我送這封信來吧?” 老人神色如常道:“請示主上,金主催得緊,主上要不要親自出馬?” 吳常笑道:“也是,拖了好些日子了,怪不得人家會著急!只是江南春色正好,我還真不愿意離開!” 老人早已熟知他的秉性,并不出言相勸,只無聲地等候在旁。 影鳳好奇地注視著女子的動作,看著她熟練地穿針引線,一枝嬌艷的牡丹漸漸在繡布上現出形來。 “艷姐,你連這個都會,可真了不起!”影鳳感嘆道。 女子嫵媚地一笑,談談說道:“這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女紅,要說了不起,倒是你家的那位大小姐才真正不簡單呢!” “可不是,我家大小姐可說是能文能武,不論什么都是一學就會!”影鳳驕傲地回應道。 “真盼著能快些見到她呢!”女子頗為向往地說道。 影鳳快活地笑道:“別著急,楊蕭大哥已動身多日,想來他們很快就會結伴歸來。” “你好象有十足的信心呢!那個書生真的不知道你家大小姐的去向嗎?” “阿齊說,楊蕭大哥看過字條就動身去尋大小姐了,并沒有告訴他字條上寫了什么!后來,王興與神耳兩人被神秘人救出來,卻也自始至終說不出倒底是什么人在與大小姐作對。” “你家那位大小姐真的會一直記掛你,再回來找你嗎?”女子極為認真地問道。 “那是自然!大小姐待我如親姐妹一般,我失蹤這段時間,她還不知道有多著急呢!”影鳳極為肯定地說道。 女子突然出聲笑道:“妹子,你就是太單純,將什么人都說得那么好,你家那位大小姐若真的這般在意你,豈會讓你落在人販子手中那么長時間呢?” 影鳳不由吃驚道:“艷姐,你怎能這樣說?你沒見過我家大小姐,她對人好得很,對身邊的人都如同親人一般。再說,王興不是將這前后的情形都講給我聽了嗎?大小姐就是因為救我心切才上了別人的圈套的!” 女子眼波一轉,再次展開笑顏道:“她那樣出身的人又怎會真正將我們這類人看在眼里,大不了是心地好些、舉止大方些罷了。她說倒底也是你的主子,你還真以為可以與她姐妹相待嗎?” 影鳳原本還要爭辯,聽到她最后一句話,卻不由得怔住。 女子又趁機說道:“我沒見過你家大小姐,原本是不該說三道四的,只不過不與你見外,才對你說幾句心里話,你若不愛聽便當作我沒說,我也不過是提醒你,不要將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好,免得吃虧!” 影鳳茫然地看著她,輕聲問道:“吃虧,我怎會吃虧呢?” 女子并不正眼看她,再次專心于手下的刺繡,只是忙里偷閑地帶過一句道:“世事難料,誰又知道呢?” 這么含糊的話,不是影鳳這樣年紀的女孩子能夠聽明白的,她只覺得怪異,有什么地方是不對的,可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 敲門聲恰恰在此時響起,已不容她再多想多問。 門一開,是阿齊,影鳳為了便于與她的艷姐親近,一直留宿在她的宅院里,是以懇求阿齊一有消息便來此處找她。 今日,阿齊的雙目明亮異于往常,喜悅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影鳳,他們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影鳳尚未從剛剛的茫然中回過味兒來,怔怔地追問道。 阿齊開心地叫道:“自然是江姑娘和楊大俠,還能有誰!” “啊!”影鳳恍然大悟,頓時喜笑顏開道:“大小姐回來了#蝴們現在哪里?” “看他們風塵仆仆的模樣,必定趕了不少路。”阿齊自顧自地說道。 此時,院內的女子也放下了手中的女紅,不動聲色地走過來,笑盈盈地說道:“回來就好,怎么不請他們直接到這里來呢?” 阿齊耐心解釋道:“江姑娘與楊大俠尋到我,知道大家都平安,她高興得不得了。只是不知為何,她只讓我悄悄來通知你們,我已經先去轉告了王興他們,想必他們這時也應該見面了!” “那還等什么,我們這就過去!”影鳳一把拉住女子,急切地叫道。 女子笑道:“好妹子,艷姐畢竟是外人,不好這么冒然地與你一同去。” 影鳳與阿齊都是心思比較簡單之人,兩人不解地對視一眼,影鳳搖頭道:“艷姐,你怎能這么說!要不是你救了我,我還不曉得會落到什么地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小姐怎會將你當作外人?” 阿齊也在旁邊不住地點頭。 女子神色靦腆道:“什么救命恩人,不過是小事一樁,你還成天掛在嘴邊。你若有心,不妨請你家那位大小姐有時間到艷姐這里來小坐一下,讓艷姐也見識一下這么個可人!” 影鳳見她這么說,也只好作罷,急匆匆地跟著阿齊去見江洛兒。門一關,女子的臉上立時浮現出一層詭異的笑容來。 一家偏僻的小客棧里,江洛兒正在靜靜聽著王興與神耳的匯報。 王興不解地說道:“就是這樣,那黑衣人將我們放了出來,并讓我們轉告大小姐,他的家中出了事,他必須立即趕回去!” “噢,他還對您說后會有其期來的!”一旁的神耳及時補充道。 江洛兒聞聽,暗暗嘆息,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官妍說過要整治完顏軒的那段話來,心中猜測著是否因此令黑影急急返家,如若真是為此,自己倒真有些對他不住。 王興繼續說道:“還有,屬下剛剛打探到消息,我們的生意恐怕……” 他停下來,偷眼瞧了一眼江洛兒的臉色,一時間神情頗為猶豫,仿佛在考慮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江洛兒心中一沉,知道必定不是好消息,不由苦笑道:“你說吧,這段時間來我們都忙于江湖上的事端,疏于打理生意,有什么意外也并不奇怪!” 王興咬咬牙道:“我聽道上的商家在傳,說是梁家惹上了官司,梁鶴年以販賣假藥的罪名入獄,現正押解入京!” 江洛兒大吃一驚,難以置信道:“你說什么?這怎么可能?” 王興抹了一把汗,接著說道:“還有,我們原本生產的成藥都已被官府查封,現在大小藥鋪出售的都是駱氏藥丸,據說是朝廷唯一認可的,別家都不許再私自制造!” “駱氏?就是你早前向我提起的那個福建的家族?” “正是,大伙都說他家背后有朝中當權者的鼎立扶植,才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迅速竄上來!”王興忿忿然地解釋道。 第二十五章 謀求面圣 江洛兒與楊蕭對坐在臨安鬧市的一家酒樓里,兩人面前只擺著一壺米酒和幾碟小菜,清清靜靜的二樓雅間與窗外熱熱鬧鬧的街道形成鮮明的對比,頗有一股鬧中取靜的意味。《+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楊蕭沉默地喝口酒,抬起眼來看著江洛兒道:“我還是留在你身邊的好,免得再出意外!” 江洛兒用一只手把玩著小巧的酒杯,輕輕嘆了氣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可是我近來有很強烈的預感,教中恐怕要生變,你還是回總壇去幫我爹爹吧!” 楊蕭搖頭道:“有師傅在,教中即使有人生了異心,也不過是小丑跳梁,成不了氣候,我回去與否影響都不會很大。” 江洛兒放下酒杯,極為認真地說道:“不,爹爹在教中雖有至高的威信,但他身邊親信之人不過寥寥,一旦有事發生,你怎可不在他身邊?” 見楊蕭沉思不語,江洛兒繼續勸道:“潛龍影鳳如今都已到我身邊,怪醫也已在路上,不日便會趕到,王興在這里也有些路子,在臨安絕對不同于在中洲那般被動,何況,我此番意在朝堂,也不想動刀動槍,你的確沒有必要擔心我。” 楊蕭一口飲盡杯中酒,點頭道:“好吧,你既然如此說,我明日一早就動身。” 見江洛兒嘴角浮出笑意,楊蕭無奈道:“洛兒你向來行事大膽,只是果斷有余思慮不足,你身邊之人,潛龍影鳳太過年輕,缺乏經驗,王興倒是通些事故,卻智謀有限,又太過聽命于你,即便是怪醫前來,他頑劣好玩,難保不誤事……” 正說話間,一陣腳步聲傳來,楊蕭警覺地閉上嘴巴,兩人一起看向房門。 門外一個溫柔的女聲道:“楊大俠,洛兒,我來給你們添壺酒!” 江洛兒不由微笑道:“春兒,進來吧!” 門一開,面色豐潤的潘春兒緩緩走了進來,江洛兒眼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埋怨道:“你有身孕,這些事兒不必你這個老板娘親力親為,叫伙計做就行了!” 春兒放下酒壺,笑容滿面道:“你和楊大俠難得來到臨安,我們夫妻倆能做的也不外乎是供上吃好喝好罷了!” 江洛兒謙意道:“我們這么多人難免影響酒樓的生意。” 春兒佯裝嗔怒道:“洛兒怎可這樣說,若是沒有你,那有這酒家,說起來,你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怎么還說客氣話!” 江洛兒知道喜來與潘春兒夫妻都是老實本份的人,一再堅持并無必要,索性笑而不語。 春兒這才開心地繼續說道:“你不知道喜來這兩天有多高興,每晚臨睡前都琢磨第二天的菜譜,說你已好久沒吃到他親手做的菜了,這次一定要好好補一補!” 江洛兒與楊蕭聞聽,不由相視而笑,楊蕭微笑道:“可不是,洛兒小時貪吃,有段時間只肯吃喜來做的飯菜,任性得很!” 江洛兒面頰微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春兒以為她不好意思,忙擺手道:“我看潛龍兄弟才是真正貪吃,一直跟在喜來身后轉,一會要吃這個,一會要吃那個!” 江洛兒不免難過道:“他很小就離開京城,難得這次回來,想念家鄉的口味也不奇怪!” 春兒那里知道潛龍的身世,一味往下說道:“倒是阿齊兄弟實在難得,見這樓內缺少裝飾,一口氣已是作了好幾幅字畫了!” 江洛兒點頭贊許道:“他有國手的水平,原本輕易不肯作畫,顯然是近來心境好了許多。看來我因怕他繼續留在中洲受到牽連,而將他帶到臨安來確是沒有作錯!” 楊蕭聞聽,看了她一眼,似有話說,卻又欲言又止。反而側過頭去問春兒道:“王興與神耳還沒回來嗎?” 春兒如實答道:“他們兩人一直不見蹤影,就連影鳳妹子也跑出去大半天了,至今還沒有回來。” 江洛兒向楊蕭解釋道:“我命王興二人去打探門路,不是件易事,確是需要花些功夫,不用著急!” 一旁的春兒羨慕道:“他們都能幫到你,我們夫妻實在是沒用,我那親兄弟也不夠爭氣。” 江洛兒搖頭道:“春兒不要這樣說,如今,怪醫在武當,我在臨安,怪醫島的一大攤子事兒都落在冬子一個人身上,他可是能干得很呢!” 春兒聽到江洛兒這般夸獎自己的弟弟,不由笑得合不攏嘴,又閑話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雅間內又再次只剩下兩人,江洛兒發愁道:“楊大哥,影鳳這段日子與那個艷兒姑娘走得十分近。” 楊蕭問道:“那人有什么不對嗎?” 江洛兒皺緊眉頭道:“她當日救過影鳳,兩人親近也是應該,只是怎么就這么巧,我們一行人到臨安來,她也在此時來投奔此地的遠方親戚!” 楊蕭點頭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對這等不明來歷之人確實要小心些,你能這么想,我已放心許多。” 當日直至晚飯前,王興與神耳兩人才神色倦怠地從外面趕回來,不及休息,便來見江洛兒。 “大小姐,屬下二人照您的吩咐四下打探了一番,在這京城里辦事可真是不容易!”王興感慨道。 江洛兒靜靜地為兩人添上茶水,才坐下來認真地聽兩人匯報。 王興從懷中掏出一封拜帖,苦笑著對江洛兒說道:“屬下今早先是依命去拜訪樞密院的賀大人,可人家命下人轉告我們,說是向來不與江湖人物私下交往,一句話就將我們趕了出來,屬下想,既然賀大人不肯引見,屬下干脆直接去樞密副使肖遠聲大人的府上拜會得了,結果連人都沒見著,守門的家人死活都不讓我們進去,打點銀子都不管用。” 神耳在一旁補充道:“我們一轉身,屬下就聽到那幫家奴私下里嘀咕,說是連我們這些普通小民都想隨便面見大人,實在是笑話,給多少銀子都不可能!” 江洛兒嘆口氣道:“這也不奇怪,朝廷官員行事向來愚腐,沒有官銜之人實難接觸到大員,我命你二人這樣做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我在武當時也并未與那位賀大人實際接觸過,求他來引見確實沒多少可能,而那位肖大人,我更是只聞其人,僅知道他乃是皇帝駕前的親信,人家不理會我們這些江湖人物確也尋常。看來這條路確是行不通!” 王興抱怨道:“我早說請圣教在京城的兄弟出面,大小姐就是不準!” 江洛兒苦笑道:“請他們出面又能如何呢?他們在臨安這么多年,也不過是打探些消息,聽聞些動向,他們能攀得上關系的也不過都是些小吏師爺而已,我今遭要找尋機會面見當今皇上,他們能疏通的人脈根本都沒有用處,而且若是讓消息傳回教里去,人家還不知會怎樣想,只會給我爹爹平白添亂!” 王興面色尷尬道:“大小姐,屬下還是不明白,難道您見到了皇上,皇上就一定會幫您嗎?” 江洛兒瞪了他一眼道:“我說可以就是可以,你難道對此還有所懷疑嗎?” 王興忙一縮頭,不敢再多言。 神耳見了,急忙勸道:“大小姐息怒,屬下等都知道大小姐神通廣大,但此事聞所未聞,太過希奇,難免屬下等疑慮。” 原本一直都沉默不語的楊蕭在此時開口道:“你們只管辦事就好了,既然洛兒這樣說,她自然是有她的主張!” 江洛兒向他投去一個笑容,才轉頭說道:“這么晚了,喜來早已備下酒菜,我們還是先去用晚飯吧,不要辜負了他。” 王興二人巴不得如此,急忙答應一聲,匆匆地跑了出去。 待他們一離開,楊蕭凝視著江洛兒道:“洛兒,我雖然不知你倒底為何這么有信心,不過想來你做事不會鹵莽至此,或許那皇帝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也是說不定的,只是萬事要三思呀!” 江洛兒心中感嘆,楊蕭不愧是江平遠的得意弟子,這種事竟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待到晚餐后,江洛兒暗暗向王興使了個眼色,兩人躲過眾人私下商議起來。 王興叫苦道:“大小姐,這回可是使出去不少銀子了!” 江洛兒不以為然道:“要成事怎能不花錢!” 王興嘆口氣道:“屬下就是想不通,大小姐怎么似乎比屬下還明白這些市井間的道理?” 見江洛兒一再瞪他,他忙正色道:“是這樣的,屬下依照大小姐的意思,確是打聽到幾個在官場上混得還不錯的世家子弟,其中有一人最為猖狂,明目張膽地列出價碼來,要買官職,三公四卿的雖不可能,但尋個進身還是沒問題的,不同的官銜對應不同的價錢,除此之外,據說他的鬼點子特別多,只要出得起銀子,他總能想出法子來!” 江洛兒笑道:“朝廷腐敗不堪,冒出這樣的人來并不奇怪,興許他還真能有辦法幫到我們,這個人叫什么名字?” “郭子祥!” “好,你約他明日正午后見面,我親自與他談一談!” 王興道:“大小姐,您是想等楊公子起程后再……” 江洛兒不滿地盯了他一眼道:“心中既知,何必明言!” 王興嘿嘿笑道:“大小姐一向言行驚人,楊公子豈會不明白?不過,大小姐非要這樣,屬下照辦就是了!” 郭子祥眼珠滴溜溜轉了幾下,對帶他進來的王興說道:“怎么,你家主人不愿見人?干嘛躲在屏風后?” 王興笑道:“我家主人是位年輕小姐,不便拋頭露面,還望郭兄見諒!” 這郭子祥不過是個二十余歲的公子哥,滿面油光,神色確是有些輕浮,王興不由在心中慶幸江洛兒想得周到。 江洛兒端坐在屏風后,心中想的卻是,看這人一副油頭滑腦的模樣,是否真有傳聞中的本事! 王興依照江洛兒的吩咐,開門見山地說道:“郭兄,我家主人姓江,因有要事,急需面見當今天子,不知郭兄可有辦法?” 這郭子祥向來橫行慣了,經他手也不知辦過多少稀奇古怪的事兒,只要有銀子從來都是來者不拒,可猛一聽聞此言,還是怔了一下。 半晌,他才哈哈大笑道:“一個平民女子要面見天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郭公子是不是沒有這個本事呀?如若沒有,敬請明說,我大可繼續去找那能推此磨之人!”江洛兒突然在屏風后沉聲說道。 郭子祥聞言一楞,收起輕佻神色,正經八百地說道:“既然江小姐這么爽快,我也不妨明說,要成此事,辦法不是想不出,只是事關重大,我郭某雖是個愛財如命之輩,卻也不敢輕易答應,說不好聽的,萬一小姐存了什么對天子不利之心,我郭某可是也要跟著萬劫不復!” 江洛兒心中好笑,點頭道:“沒想到郭公子還分得出輕重,沒被金銀沖混了頭腦。不過,你放心,我面見皇帝沒有惡意,而且皇帝還會很高興見到我,事成之后,你的好處不止這些!” 郭子祥還待再開口,王興搶上一步,將原本擺在桌上的一個小箱子輕輕打開…… 郭子祥站起身,進前幾步,直楞楞盯著里面的東西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指著箱子道:“這是酬勞?” 屏風后的江洛兒沉聲道:“不錯,我相信這個價錢,即便郭公子不愿幫忙,其他人也不會看不上眼的!” 郭子祥急道:“其他人怎及郭某有辦法!” “好,既然郭公子答應了,那就速想辦法,我不想再耽擱下去!” “沒問題,敢問姑娘的要求只是要見當今天子一面嗎?沒有其他要求了?” “沒有!” 郭子祥再次貪婪地注視那箱子半晌,才邊思索邊開口說道:“當今天子不大出宮,如今只能想法將小姐送進宮去,還得安排可與皇帝見面的機會。” “這幾日,正是按照慣例在民間眩和秀女入宮的日子,我看不如……” “等等,難道郭公子不能想想辦法將我以宮女的身份送入宮嗎?”江洛兒一聽秀女二字,只覺頭痛,急忙打斷道。 郭子祥一臉憤然道:“小姐以為宮女是隨便就可以安插的嗎?那也要定期甄選才可,如今正逢選拔秀女,這可是天賜的良機,何況,宮女可不是隨便就可以見到皇帝的,小姐可要想清楚!” “好吧,好吧!”江洛兒沉思半晌,終于無奈道。 “再有,這法子能不能成,光靠我想法兒給小姐安插入名冊也是不夠的,還得看小姐自己有沒有這個本錢!” “那好,就請郭公子先來看看我是否有這個本錢!”說著,江洛兒從屏風后轉了出來。 第二十六章 皇宮風云 “肖瑞云” “肖瑞云” 負責點名的太監連喚了兩聲,江洛兒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個陌生的姓名正是自己現在的身份,她忙應了一聲。《+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位身份頗高的老宦官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神色卻轉瞬間起了變化,待到點名完畢,轉身對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低語道:“叫人多留意關照那個名叫肖瑞云的秀女,知道嗎?” 小太監仗著平日得寵,大膽進言道:“鄭公公,今年進宮的秀女容貌出眾者不少,您怎么這么早就認定她會有前途?還是如往年一樣,多等些時日,待將她們的脾氣與手腕兒都摸透些再押寶豈不是更穩妥?” 老宦官嘿嘿笑道:“小喜子,你難道對公公的眼力有所懷疑嗎?” 那被稱為小喜子的太監急忙告罪,老宦官繼續說道:“如若她只是樣貌出眾,公公我也不會這么快就看準她,往日里選秀女,最后勝出者也并不都是長像最出眾的那一個,只是這個秀女不同,她眉目間有一股英氣,眼神里帶幾絲睿智,面像又生得貴不可言,保管沒錯!” 江洛兒此時卻是在一門心思地研究著宮墻殿瓦,她看得十分仔細,邊看邊慶幸自己沒有打冒然闖宮的主意。 很明顯,因常年遭受外強的攻擊與威脅,宋朝的皇帝是不遺余力地加固防衛自己的居所朝堂,不僅宮殿布局復雜,墻高梁深,而且皇宮的守衛更是明顯要較金國皇宮多上不少,即使是在白天,往來巡邏的衛隊也不時可見,可想而知夜間的防衛又會有多么嚴密。 江洛兒心有所思,并未留意身邊不時有人在對她指指點點。她對其他秀女不敢興趣,卻不代表其他秀女不將她視為勁敵。 秀女在未經選拔之前身份極其特殊,要接受一連三日的禮儀培訓和專人的初選,在這期間沒有可能見到皇帝,而且全部都居住在特定的儲芳宮內。 江洛兒隨著這一大群鶯鶯燕燕被安置進儲芳宮的各個房間,江洛兒初時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受到了優待,直到一個傲氣沖天的小姑娘不依不饒的要與她換房間。 小姑娘長像異常的甜美,脾氣卻大得不得了,站在房門前,攔住一個太監叫嚷道:“你們這些奴才明擺著是欺負我錦玥,為什么收了銀子還不將我安派在此間?我要換到這間來!” 小太監不急不緩地說道:“這房間安排是早就定好的,至于銀子嗎,小的就更不清楚姑娘在說什么了!”說完竟一轉身小跑了出去。 那自稱錦玥的小姑娘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側頭正好到江洛兒在房內好奇地盯著自己看,頓時將矛頭轉向了她,手指江洛兒叫道:“你給的銀子比我多,有什么好得意的!” 江洛兒好笑道:“什么銀子?住在哪兒還不都一樣,何苦將錢花費在這上面!” 錦玥不信道:“怎么?你沒買通那幫奴才,就能住進這間房?” 江洛兒不解道:“這間房怎么了,有什么不一樣嗎?” 錦玥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道:“你真不知道這間房有什么不同?” 江洛兒老老實實地點了下頭。 錦玥正要再開口,一陣笑聲傳來,原來是另外幾名秀女一邊笑著一邊結伴聚了過來,只聽其中一個身材高佻的少女分外尖酸地說道:“到了現在還裝什么傻呢?誰不知道每屆只有最被看好的秀女才會入住這間屋子!” 江洛兒納悶道:“不是還沒開始選嗎?” 另一眼角帶顆淚痣的少女在旁添油加醋道:“看你年紀似乎比我們還要小,卻心計不少,這宮里私下的規矩竟會不知道?你裝傻充楞也不用在我們面前吧!” 江洛兒不由眉頭皺起,心中暗自埋怨起郭子祥來,自己以秀女身份入宮本就是勉為其難,如今看來這其中意想不到的麻煩還真不少! 想到這里,她索性側頭對錦玥說道:“不明白你們倒底在說什么!你喜歡住這間房,就讓給你好了!” 那原本氣焰囂張的錦玥見她這樣說,反到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忙擺手道:“不,不,既然已經安排給了你,怎可隨意調換,你住,你住!” 江洛兒見她如此模樣,只覺這小姑娘十分可愛,不由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那高佻的少女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原來脾氣還不小!就算住進了這間房,又有什么了不起,最后誰能扶搖直上還說不定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立即附和道。 江洛兒心中嘆氣,自己怎么就卷入這群爭風吃醋的女人堆里了呢?怎么樣才能盡快地見到宋理宗,擺脫這一切呢? 入夜,二更天的梆子聲響過不久,江洛兒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四下觀望了片刻,摒息凝神地潛入*夜色*之中。 儲芳宮的紅漆大門早已關得嚴嚴實實,她轉了半晌,終于尋了一個僻靜的角落,縱身躥上了宮墻。 江洛兒小心翼翼地蹲在墻瓦上,生怕弄出聲響來驚動他人,夜風襲來,陣陣的寒意伴著清淡的月光將諾大的一個皇宮襯得分外森嚴凄冷,江洛兒暗自里打了個冷戰,正欲向下跳,翻過墻去,突聞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過來,她忙壓低身形,留心觀望。 不一會兒,幾個小太監抬著一乘晃晃悠悠的小轎走了過來。 江洛兒眼見這隊人神色匆匆地經過,不由得起了疑心,她正為找不到皇帝的寢宮發愁,當即便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江洛兒的輕功雖算不上一流,一時間卻也不至于暴露行蹤,只是跟了不久,她發覺前面那隊人行進的方向似乎不大對勁,她這個第一次進皇宮的人也覺察得出,這隊人是越行越偏僻,越行越遠離后宮中心地帶。 終于,前面那隊人拐入了一處僻靜的庭院,*夜色*中雖然看得不很真切,也能感覺出這里似乎是荒廢多時。 江洛兒提氣縱上院墻,緊緊趴在墻頭向里面看去。 那頂轎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一處井口旁,一個小太監正提燈探頭探腦地向井內照去,好一會,轉頭對另外兩人點了下頭,那兩人手腳麻利地掀開轎簾,從里面架出一團東西來。 江洛兒突然覺得分外緊張,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兩個小太監輕手輕腳地將那團東西抬向井口,江洛兒想起以往在校旱電視里看到過后宮妃嬪被秘密處死的情節,心知不妙,正在猶豫要不要沖出去救人,其中一個小太監卻突然哎呀一聲撒了手,那東西應聲滑落,一張蒼白異常的面孔也頃刻間落入了江洛兒的視線。 江洛兒一眼便瞧出那是個年紀極輕的女子,眼鼻嘴角等處的血跡已然凝固,心知她必定斷氣多時,這才按捺下沖上前去的想法。 只聽另外一個小太監不住地小聲責罵道:“你這么不小心,要是驚動了他人,娘娘還不要了你的小命兒!” 那撒手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說道:“我剛才突然覺得楊美人動了一下,嚇得我……” “胡說,楊美人的毒酒是我親手灌下去的,你不也親眼見到了嗎?” “哎呀,是不是楊美人的鬼魂還附在身上……” “閉嘴!不要命了,還不快動手!” 江洛兒眼睜睜看著他們再次抬起那尸身,似仍掉一個燙手山芋般迅速地將其拋入井中。 那井顯然是口枯井,尸身落入可清晰聞聽到墜地之聲! 小太監們又四下尋了幾塊大石,也一骨腦地投了進去,這才住手。他們幾人互相看了幾眼,不約而同地面向枯井跪拜下去,其中一人輕聲念道:“小的們也是不得已,您若在天有靈,可別找我們幾個來報仇,這一切都是史貴妃指使的,您要找也找她去!” 江洛兒目睹了這樣一幕,已全然失去了當晚再去尋找理宗的心情,她心慌意亂地摸回儲秀宮,正欲返回自己的房間,突聞一陣微弱的哭泣聲隨著夜風傳來,她因為剛剛眼見一個弱女被害,此時那能忍受再有女子傷心,當即想也未想就尋聲而去。 哭聲由一間仍亮著燈光的房內傳出,江洛兒記起這是秀女錦玥的住處,生怕她有事,也未打招呼就推門闖了進去。 房內的錦玥聽到動靜,睜大了一雙通紅的眼睛,驚異地注視著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江洛兒,顫聲問道:“瑞云,你,你干什么?” 江洛兒上下打量她一番,才松了口氣道:“我聽到你的哭聲,以為你出了什么事!” 錦玥不好意思道:“我沒出事!” 江洛兒想起她白天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不由奇怪道:“你無緣無故地半夜哭泣,倒底是為什么?” 錦玥撅起小嘴道:“我從小沒離開過我娘一天,想我娘了!” 江洛兒因為剛才的所聞所見,心情十分低落,聽她這番解釋,只覺命運弄人,一個可憐的女子剛剛香消玉隕,這一個卻在因一點點小事而流淚傷心。當下沒好氣道:“這么想你娘,還來選什么秀女!” 錦玥不依道:“想我娘是一回事,出人頭地是另一回事!” “出人頭地?被選進皇宮就能出人頭地?”江洛兒不自覺地嘲笑道。 “那是自然,如果有一天我錦玥能被皇帝看中,被封個美人、貴妃什么的,自然就能出人頭地了!” 江洛兒想起不久前見到的那張七竅流血的蒼白面孔,心中陣陣地發寒,半晌才出聲道:“這皇宮是個是非之地,想要出頭那會容易!” 錦玥不滿道:“要是別人勸我也就罷了,我大不了是以為人家嫉妒我,不想我錦玥有風光的一日,可你瑞云不同,誰不知道,你是今年的大熱門,許多人都看好你,我根本就沒本事與你爭。” “大熱門?” “是呀,最好的那間房分配給你住,最勤快的宮女派去服侍你,我還聽她們說,已經有人在嫉妒你,想要排擠你呢!” 江洛兒稍加留意便很快發現這些入宮備選的秀女確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結成了不同的小團體。 官宦名門家的小姐勢力最強,往往消息靈通,居高自傲,例如奚落過江洛兒的那個高佻少女;富家財閥的女兒也不在少數,這些人家大多期望借助自家女兒的攀龍附鳳來增強家族的實力,譬如江洛兒熟悉的錦玥;更多的秀女則是選自各地鄉間城鎮,這里面又因了地域的不同而有所分化,倒是真真正正可以找出幾個極為出眾的人物來,有一個名叫延秀的女子很快就引起江洛兒的注意。 秀女們被安排練習在宮內行走的儀態,要求緩步輕移,婀娜生姿,盡管宋代的女子大多天足,未受裹腳之累,但不少平日嬌生慣養的秀女還是叫苦連天。 錦玥因為動不動就愛耍大小姐脾氣,即便是她那圈子里的人也對她避而遠之,她見江洛兒落單,自然欣喜地湊了上來。 她一邊揉著細腰,一邊對江洛兒訴苦道:“瑞云,看你練了這么長時間,怎么都不見累呢?我可是快要支撐不住了!” 江洛兒心中好笑,我這舞刀弄槍的身子骨自然不是你這嬌養在閨中的小姐可比的! 表面上,江洛兒卻不以為意地說道:“每人體質不同,你多加練習就會習慣了。你看那邊穿淺藍衣裙的小姑娘走得多認真呀!” 錦玥隨著江洛兒的眼光看過去,不由得極為不滿地說道:“我怎能與她比,延秀雖然家貧,卻生得一副病西施的狐媚模樣,也是今年的大熱門之一。這種小戶人家的女兒自然比我要吃得了苦!” 江洛兒不由笑道:“你打聽得還真不少!” 錦玥得意道:“這有什么,只要肯使銀子,有什么消息是打探不出來的!我離家前,爹娘就叮囑過我,這叫‘知己知彼’,只有將對手的情況都摸清楚了,才好為自己打算!” 江洛兒聽了,倒是對這小女孩又增添了一分好感,正想夸她幾句,突聞一聲呻吟,在她們身旁經過的延秀猛然間跌向地面。 江洛兒眼疾手快,一把拉祝糊的手臂,順勢架住了她。 延秀面色煞白,滿頭汗水,哆嗦了片刻才開口說道:“謝謝你!” 江洛兒的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搭在她的手腕脈搏上,眉頭緊皺道:“你的脈象……” 延秀大驚道:“我沒事,我很好!” 江洛兒見她一雙美目中滿含驚恐與乞求,不由心念一動,猜想她是不想宣揚出去。 此時,錦玥等幾名附近的秀女也圍了過來,錦玥好奇地問道:“你怎么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病了?” 延秀輕輕推開江洛兒,綻開一個柔弱的笑容道:“我剛才不小心險些絆倒,嚇到了自己,現在已經沒事了!”說完,她向江洛兒遞去了一個眼色。 江洛兒心中了然,不聲不語地退到了一旁。 休息的空閑,延秀小心地走近正在獨自沉思的江洛兒,頗為感激地細聲說道:“瑞云,多謝你!” 江洛兒見近旁并沒有其他人,沉聲道:“你身有頑疾,不可過多勞累。” 延秀緩緩垂下頭,傷感地嘆息道:“我自幼就體弱多病,家中又沒余錢給我診治,就這么耽誤了下來。” 江洛兒勸慰道:“你這樣的病情,只有好生調養才不至惡化,如今參與選秀,勞心勞神,對你可沒有好處。” 延秀沉默半晌,神情憂寂道:“你可聽過這樣一首詩‘青春正二八,生長在貧家,綠窗春寂靜,空負貌如花’。你說我若不抓住這次機會,是不是很可惜?” 江洛兒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無奈地點了點頭。延秀的美麗是一種云水清風中帶著淡淡哀怨、綿綿憂愁的美麗,無論是男女都會不自覺對她心生憐惜,這樣如花的可人兒若是埋沒在鄉間確是件憾事。 延秀見江洛兒不出聲,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你這樣出眾,我自然無法與你競爭,想必你也不會認為我對你是一種威脅,就請你繼續為我保守秘密,不要將我的身體狀況張揚出去,好嗎?” 江洛兒這才明白她主動來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不由得哭笑不得,她本身從未想過要力壓群芳,自然不屑于與這些秀女明爭暗斗,但顯然別人已將她視為了強勁對手,這延秀的一番話明擺著是在以退為進,沒料到這么一個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卻有著如此精明的頭腦。 江洛兒極為爽快地答應道:“你放心,我無意聲張,你身體好壞實在是與我無關!” 延秀喜笑顏開地道聲謝,轉身離開。江洛兒想起昨晚的所見所聞,忍不住在她身后輕聲說道:“其實,平平安安地嫁人生子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延秀明顯地楞了一下,卻并不回頭,穩步地走開了。 錦玥捧著一把蜜餞遠遠地走過來,疑惑地盯著延秀的背影,問江洛兒道:“她找你做什么?” 江洛兒在心底里嘆了口氣,面色平靜道:“沒什么,不過是隨便聊了幾句。” 錦玥遞過蜜餞,故作神秘道:“你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你知不知道,在這里是不可輕信任何人的!這個延秀表面上看起來弱不禁風,實際上還不知多有心計呢#糊主動向你示好,保不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江洛兒笑著反問道:“那你呢?你也不斷向我示好,你在打著什么主意呢?” 錦玥嘻嘻笑道:“我?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你這么被看好,我與你交好,等到你有出頭的機會,說不定心一軟就能幫我錦玥一把,你說是不是?” 江洛兒對她實在是無可奈何,心中郁悶之余,不由得暗下決心,今夜怎么說也要找到理宗,快些離開這是非婆媽之地。 正想著,不遠處的一陣小小騷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群頗有背景勢力的秀女,幾人正圍住了江洛兒認得的那名高佻女子。 江洛兒比普通人更為耳聰目明,稍一留心,已隱約聽到那女子說道:“……就這樣,楊美人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蹤跡……” 江洛兒大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湊近幾步,只聽她繼續說道:“楊美人這段日子來極為受寵,大家都在傳,她突然失蹤,很可能因為是有神秘的江湖人物潛進了皇宮,將她擄了去,據說皇上對此極為震怒呢!” “瞧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不過是史貴妃的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仗著史宰相的權勢,整個家族都抖起來了。其實,我聽人說,史貴妃根本就不得寵,還嫉妒心極強,宮中有不少人都恨死她了!”錦玥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不過她顯然是沒有聽清人家的對話,只是對那高佻女子受到眾星捧月一般的境遇深感嫉妒。 江洛兒聽了這些話,卻暗自留上了心,不由自主地猜測,是不是那害死人命的史貴妃為了轉移視線,特意散播出了這樣一番話來? 隨即又想到,若是皇帝真的相信了這種無稽之談,他如今肯定會對武林人士心存偏見,自己若依照原定計劃,夜間偷偷尋到他,他會不會因此而對自己產生不滿和戒備之心呢? 不行,人都說龍心難測,自己這次又有求于他,千萬不可大意,從長遠考慮,還是另想辦法吧! 當晚,辛苦了一天的秀女們大多提早安歇,江洛兒身邊那個頗為勤快解意的小宮女也早早地備好了一大桶熱水給她洗身。 江洛兒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逸時刻,原本心事重重的心境也漸漸松弛下來,正在半睡半醒間,一聲驚呼猛然間響撤儲芳宮,隨即傳來雜亂的開門、走動和絡繹的驚呼之聲。 江洛兒剛剛穿戴好,小宮女就急急地推門進來,面色驚慌道:“姑娘,是否驚擾到了您?” 江洛兒擺擺手,平靜地追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是一位秀女,被發現暈倒在了房內,怎么都叫不醒!” 江洛兒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延秀的那一張秀美臉龐,顧不得再問,急急地沖了出去。 待跑到出事地點,推開眾人,江洛兒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從未打過交道的秀女正毫無知覺地躺在一名宮女的懷中,另有幾個太監宮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江洛兒近前幾步,冷靜地試鼻息,查脈搏,沉聲詢問道:“請御醫了嗎?” 一個身份較高的宮女搶先答道:“已經派人去請示總管了!” 江洛兒瞪了她一眼道:“人命關天,還請示什么!” 宮女委屈道:“這是宮里的規矩,必須先請示,再去太醫院喚御醫!” 江洛兒搖頭道:“來不及了,你們快將她先抬到床上去,疏散圍觀之人,打開門窗通氣,再給我拿杯烈酒來!” 這幾個原本慌了手腳的人見她語氣不容置疑,自然毫不遲疑地依言行事。 江洛兒接過那杯好不容易才找來的烈酒,一手撬開昏迷女子的櫻桃小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猛灌了進去,趁人不注意時,又暗地里點中了她身上幾處疏通經絡血脈的穴位…… 江洛兒眉頭緊鎖地盯著女子俏麗的容顏,心中寒意連連,她自己清楚,這名女子并不是莫名地昏倒,而是被人施用了一種極為罕見的迷藥,如若不能得到及時救治,很可能就此長睡不醒! 錦玥湊到江洛兒近前,滿臉羨慕道:“瑞云,你本事真不小,我聽說昨晚出事的那名秀女多虧了你及時救助才能清醒過來,連御醫都夸贊你呢!” 江洛兒淡淡地笑道:“你又去四下打聽了,連御醫說過什么你都清楚!” “當然,你以為這事簡單嗎?我自然要問個明白。” “有什么不尋常嗎?”江洛兒故意追問道。 錦玥壓低聲音道:“我聽一位公公說,御醫雖然沒有講明那名秀女昏迷的原因,但暗中示意是有人給她下了毒!” “噢?為什么會有人給她下毒?” 錦玥不滿道:“你就是這樣,對身邊事一點也不關心。你沒聽說,每屆的選秀就如同打仗一般,昨晚昏迷的那名秀女也是本屆被看好的人之一,聽說家里既又錢又有勢,人又生得漂亮,幾乎有九成的把握被選中,自然有人嫉妒了!” 江洛兒驚異道:“嫉妒也用不著這樣害人吧?萬一救不醒她豈不是……” “噓!”錦玥急忙示意她不要大聲,“你這么著急干什么?反正被下毒的人又不是你!不過,看你這么稀里糊涂的,保不準人家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你可要當心呀!” 江洛兒好笑地指著自己問道:“對付我?” “你以為不可能啊!我告訴你,下手之人一日未暴露出來,她就可能再次對其他人下手!”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你以為宮里的人不會查嗎?”江洛兒進一步試探道。 “那就不好說了,如果下手之人也是極有背景……”錦玥說到這里,故意打住,淘氣地沖江洛兒眨了兩下眼睛。 江洛兒裝作不解道:“可你不是說,昏迷的那名秀女有錢又有勢嗎?” “這還不明白?自然是她家的權勢還不夠強唄!”錦玥用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答道。 江洛兒好笑地搖了搖頭,不再追問。 錦玥卻不依道:“瑞云,我費了這么大心思打探消息,可都是在為你著想,你飛黃騰達之時千萬不要忘記我呀!” 江洛兒認真地盯著她道:“你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心中想的則是:這女孩倒是直率坦白,即便存有私心,也不失為一個好朋友,將來有機會,確可考慮幫她一下。 錦玥得了江洛兒的這句話,只覺心愿得嘗,喜不自禁。 江洛兒笑著拉祝糊道:“我們去探望一下那名秀女如何?” 錦玥搖頭道:“還是不要去了,她現在已被悉心地保護起來,我們輕易也見不到她。何況,我們本就與她沒什么交情,何苦去惹上嫌疑!” 江洛兒眉頭一揚,剛想再問,錦玥面容上現出憎惡之色道:“她是駱家的女兒,福建駱家可謂福甲一方,聽說她的一個表叔最近又依靠著朝中重臣的權勢極其卑鄙地搶奪了別人的生意,發了大筆的橫財,我爹就最看不起這種人家了,我才不與這家人打交道呢!” 錦玥雖然是隨口一說,無意中卻幫了江洛兒的忙。江洛兒暗自感慨,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自己為了駱家之事進宮來找皇帝,沒想到駱家的小姐也正好來參選秀女。江洛兒幾乎是在瞬間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駱家的這位小姐有飛上枝頭的機會,否則,人家若真受到皇帝的寵愛,那駱家的勢力豈不要更大! 江洛兒正在沉思,一個小太監急急地走來喚她,說是儲秀宮的總管鄭公公有請。 江洛兒與錦玥對視一眼,錦玥向她使眼色道:“還不快去,鄭公公可不能得罪!” 江洛兒心底暗笑:有誰是我不敢得罪的!除了當今皇上,那還是因為我如今有求于他! 見到鄭公公時,這老宦官喜笑顏開地對江洛兒說道:“肖瑞云,皇后娘娘聽聞你品貌兼備,又通醫道,指名要見你,請隨老奴走一趟吧。” 江洛兒微微吃了一驚,隱約覺得這將會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謝皇后是楊太后當年親自為理宗挑選的,據說是為了還謝家一個人情,而且民間一直都流傳著這位皇后在入宮之前膚色黝黑,一眼有疾,但是入宮后,莫名其妙生了一場大病,之后就如蝴蝶破繭,變得雪肌玉膚,眼病也得以治愈。 江洛兒想起這些傳言,自然對她增添了幾分好奇之心。只是一想到要對她跪拜施禮,就心有不甘,她在這個朝代也生活了幾年,可是至今還未曾跪拜過任何人,如今隱瞞身份潛入皇宮,看來是騎虎難下,不拜不行了! 謝皇后居住的坤寧宮與皇帝的寢宮相距最近,江洛兒一路走來,不由自主地記下路線,不管能否用上,將皇宮布局摸得清楚些總歸沒有壞處。 這么邊走邊記,又暗地里打著自己的主意,只覺時間不長,就已走到。 謝皇后并沒有在殿內召見她,小太監徑直將江洛兒和鄭公公一行引領到一處花亭。 江洛兒眼尖,一眼就看清楚了花團錦簇的精致涼亭內那個錦衣玉冠的美人,她急忙低下頭,故作謹慎小心地跟隨著走上前去,心中卻對這位皇后端莊秀美的儀容贊嘆不已。 盡管江洛兒私下里是萬般不愿,她還是不得不依照規矩向謝皇后施叩見大禮,跪在冰涼的石板上,江洛兒暗自發誓,今后怎么都要找到辦法免去這種折磨。 謝皇后仔細端詳著規規矩矩立在面前的江洛兒,溫和地笑道:“肖姑娘的確是生得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大伙兒這一次倒真沒有說錯!” 一旁的鄭公公急忙恭身施禮道:“老奴怎敢蒙騙皇后娘娘,秀女肖瑞云可是老奴至今最最看好的一個。” 謝皇后笑道:“鄭公公的眼光自然用不著懷疑,只是史貴妃也特意向本宮提及肖姑娘的美貌,可是不一般呀!” 江洛兒正在暗自思索著自己的計劃,突聞謝皇后這意味深長的一句話,猛然間嗅出危險的氣息來。 只見鄭公公臉色突變,急忙跪倒,驚慌地答道:“皇后娘娘,老奴特意囑咐過儲芳宮中的太監宮女,嚴令他們不許向外傳遞消息,老奴實在是不知史娘娘是如何得知的!” 謝皇后輕聲道:“宮內的太監宮女沒有向外傳遞消息,并不表示儲芳宮中就沒有人這樣做。” 鄭公公顯然是聽明白了她言語中的意思,急忙再次叩頭道:“本屆有一名秀女是史娘娘的遠親……” “好了,本宮知道這也怨不得你,你不過是儲芳宮的總管,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江洛兒在一旁仔細琢磨著他們的對話,想到史貴妃對皇帝寵幸的美人都敢于加害,自然是有膽量事先就除去未來可能與她爭寵的出眾秀女,這位謝皇后定是惟恐史貴妃插手選秀,同時對她排除異己的手腕也是心知肚明,才提前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只是如今看來還是沒有防住啊! 謝皇后此時轉而對江洛兒問道:“聽說肖姑娘頗懂些醫術,可是這樣?” 江洛兒心知她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說,定是御醫向她如實匯報過,當即便頗具心機地答道:“民女不過是自小對醫藥養顏極感興趣,進而粗通些醫道。” “噢?怪不得肖姑娘的皮膚如此晶瑩,秀發如此亮澤,原來是自小就懂得保養愛護!不知可否向本宮傳授一二?”謝皇后顯然是一下子被提起了興致,急切地追問道。 江洛兒心中暗笑,知道凡是女人都會對此著迷,何況這種迫切希望保住青春的深宮女子。 她馬上將自己在怪醫島曾經研制過的一種較為有效的中藥美容方法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沒想到不過三言二語,謝皇后已是十分喜悅,不但為她賜了坐,還囑咐身旁的近侍宮女仔細地記錄下來。 江洛兒自然懂得抓住時機,又極為認真地依據謝皇后的自身狀況提了幾點建議,譬如,如何用最好的米醋定期洗發,改善發質發黃的問題。 沒一會兒功夫,謝皇后已是拉著江洛兒的手主動請教起來。 江洛兒心中這個樂呀,想起當年自己專門研究這些旁門左道,就曾動過有著一日必有更大用處的心思,如今果然應驗了,不但能借機拉攏皇后,日后或許還可打著受皇后青睞的名義想法子賺上一筆錢! 江洛兒有意投其所好,謝皇后執意拉攏稱贊,兩人越聊越高興,江洛兒乘機從懷中掏出理宗當年送她的那塊獨一無二的玉觀音道:“皇后娘娘,您對瑞云這么關心信任,瑞云無以為報,這塊玉的質地與來歷都非比尋常,不是瑞云這種普通人可以承受得起的,今日轉增給皇后娘娘,請您收下吧。” 謝皇后接過后,江洛兒繼續說道:“據說這種玉能夠將其獨特的精華之氣傳入配帶者的體內,對養顏益壽大有好處,只是歷來有男帶觀音女帶佛的說法,建議娘娘請皇帝陛下再為您挑選一塊同樣質地的美玉,雕作佛形,您與皇帝陛下一人配帶一塊,不但對龍體和鳳體有益,還暗含祥和幸福之意呢!” 江洛兒一直在苦苦琢磨著令那駱家的女孩子盡快出局的好辦法。或許可以半夜摸進她的房間,偷偷做點手腳;或許可以找機會在她的飲水吃食中再放些東西,只是謝皇后已命鄭公公嚴查此事,聰明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冒險。有什么法子可以萬無一失地達到目的呢? 到了這個時候,江洛兒發覺她自己幾乎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之人,她不得已用楊美人的凄慘下場來安慰自己,只當這樣做對那女孩子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 皇后那邊仍沒有消息,江洛兒也知道理宗因為楊太后的緣故而對謝皇后并不親近,皇后也不見得能每日見到理宗,因而她并不十分擔憂。 初選的日期臨近,秀女們各有心事,有的信心滿滿,有的憂心忡忡,江洛兒是屬于完全無所謂的一個,她唯一關心的只是玉佩何時才能被理宗看到。 錦玥卻不同,她大筆大筆的銀子似流水般使出去探聽各類消息,一點都不敢大意。一忽兒找到江洛兒神神密密地告訴她,負責目測的宦官欣賞舉止端莊的女子,千萬不要隨意對他微笑買弄;一忽兒又湊到江洛兒耳邊小聲叮囑她,初選耗時較長,中間不可隨意進出,一定不要在之前喝下太多的水…… 總之,一應的細節都仿佛被她留意打聽到了,江洛兒不由得佩服這小姑娘的決心與細致。 初選時,江洛兒佯裝生病沒有參加,她心底里排斥讓任何人對自己的容貌品頭論足,何況自己以秀女的身份入宮已是勉為其難,怎能再如此委屈自己呢! 不過,她并不擔心自己這樣做的后果,畢竟有皇后贊譽在先,還有什么人膽敢對她的實力有所懷疑!果然,鄭公公得知后也只是囑咐她好生休息,初選不用她掛心。 只是,享有特權的人也不止她一個。 江洛兒自己在房內實在是悶得慌,見諾大的儲芳宮內幾乎看不到其他人影,便信步走進院中,隨意地閑逛起來,一個苗條的身影就在這時不期然地闖進了她的視線。兩人一照面,江洛兒隨即認出這正是她無意中救治過的那位駱家的小姐。 這女孩面色格外地蒼白,即使在明媚的陽光下也不見絲毫神采。她顯然同樣沒有料到會與人相遇,猶豫了片刻,才主動打招呼道:“肖姑娘的救命之恩,駱鈺還沒機會道聲謝呢!” 江洛兒忙笑道:“駱姑娘不用客氣,瑞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對了,駱姑娘也沒有去參加初選嗎?” 駱鈺難掩黯然之色道:“上次出事后,我的身體一直沒有完全恢復,蒙鄭公公體恤,提前安排我接受了選測。” 江洛兒機敏地覺察出她言語中透露著一股莫名的傷感之情,不由詫異地又多看她幾眼,半晌,才小心試探道:“怎么,駱姑娘順利通過初選,卻似乎并不太開心呀!” 駱鈺聞言一楞,神色復雜地盯著江洛兒道:“人家都說肖姑娘孤傲清高,沒想到也這樣關心別人的心事!” 江洛兒微微笑道:“我不是清高,只不過對那些勾心斗角之事從無興趣。” 駱鈺不以為然道:“肖姑娘得天獨厚,自然用不到這些小伎倆,只不過似姑娘這般人才竟也不能免俗,到這深墻之中來找尋前途,實在是可惜!” 江洛兒苦笑道:“你以為我是自己愿意來趟這混水的嗎!” 駱鈺聞聽,眼神驟然間一亮道:“肖姑娘也非自愿嗎?” 江洛兒此時當然已經聽出了門道,忙作出一副不得已的神情,使勁點了下頭。 駱鈺瞬間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幾步上前,輕輕拉住江洛兒的手道:“瑞云,不要怪我剛剛對你態度不好,我不知道你也是與我一樣被逼來選秀的,我原本還一直對你有所埋怨,請不要怪我!” 江洛兒不解道:“你埋怨我什么呢?我好象從未得罪過你呀!” 駱鈺垂下頭,半天才開口答道:“若不是你救治得及時,我也許早就離開這里了!” 江洛兒吃了一驚,不由得啼笑皆非道:“你在說什么!若不將你及時喚醒,你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駱鈺忿然道:“醒不過來又怎樣,總比被送進宮來,過這身不由己的日子要好!總比去服侍一個陌生的男人要好!” 江洛兒眼珠一轉,沉思片刻,信口吟出李清照的《一剪梅》來: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駱鈺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自然聽得明白,當即面頰誹紅,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江洛兒笑嘻嘻地打趣道:“可是被我說中了心事?不要害羞!” 駱鈺由衷感嘆道:“瑞云,你真生得一副水晶的心肝,竟然這樣也能猜得出來!” 江洛兒見她神情認真,自己也收起調笑的心思,頗為關切地問道:“既然你已經有了心上人,怎么還來選秀女?我聽說,只要家里出得起錢,大可找人頂替。” 駱鈺冷笑道:“不錯,可那都是父母真正的心肝寶貝,自然不忍心送到宮里來吃苦。我呢?我們駱家女兒唯一的用處恐怕就是被拿來換取更多的錢財和更大的權勢,我的姑姑、姐姐無一不是如此,如今終于論到我了!” 江洛兒聽她提及駱家,自然留上了心,巴不得從她口中聽到更多,于是佯裝不明所以,繼續問道:“我聽說你家是福建的大富豪,怎么還會用家中的女兒來換取更多的富貴榮華呢?” 駱鈺眼中寒光一閃,咬牙道:“什么富豪,不過都是些守財奴罷了!各個又吝嗇又貪婪,巴不得一個銅子兒掰成兩瓣來花,恨不得所有的銀子都能裝進自己的腰包!” 說到這里,她猛地抓緊江洛兒的衣袖,神色激動道:“你相信嗎?我從小到大,一件衣裙非要穿小穿破才能再做件新的,一頓飯翻來覆去地吃那么兩樣,連油鹽都不肯給足,別人都以為我們駱家的孩子吃香的喝辣的,有誰知道我們真正過得是什么樣的日子!” 江洛兒順水推舟地接道:“不會吧!你家那么多錢都用到哪里去了?” 駱鈺滿臉譏諷,語氣尖酸道:“錢是很多,不過都被鎖在地庫里,等著發霉發臭!” 江洛兒隨即在心中暗自盤算,要不要想什么辦法將這些金銀給偷出來呢?誰讓駱家不義在先呢! 只聽駱鈺仍舊情緒激動地說道:“我知道,我說這些你是不會相信的,有誰會信呢?都以為我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只有言生哥明白我的苦處,了解我的想法!” 江洛兒不由好奇地問道:“你口中的言生哥就是你的心上人嗎?你不想來參選,他也不能幫你嗎?” 駱鈺慘然笑道:“他能幫我什么?他不過是我乳娘的兒子!” 江洛兒聞聽足足楞了半晌,這才開始真真切切地為她著起急來。如果說剛才江洛兒一心想的是如何打壓駱家的話,那么從這一刻起她更為關心的卻是眼前這美麗少女的命運了! 江洛兒很想勸她,一個男人若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可是她思索半天,也只問了一句:“你真若能與你的言生哥在一起,你會過得慣嗎?他畢竟只是你乳母的兒子,想來是無財無勢的。” 駱鈺凄然答道:“他再怎么貧窮,總還是真心對我好的,我的生活怎么說都要比現在強上許多!我早就看明白了,什么富貴榮華,都是虛偽透頂,怎比得上溫言暖語,體貼關懷?” 江洛兒越聽越可憐這眼前的少女,想她雖然出生在富豪之家,過得卻是一種物質與精神都極度缺乏的生活,如今又義無反顧地愛上一個在世俗眼中極不般配的窮小子,想要心想事成恐怕不易! 駱鈺仍是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不甘心再被擺布下去,又實在想不到出路,所以才偷偷吃了藥,本就沒打算再醒過來,瑞云,你明白嗎?” 江洛兒大吃了一驚,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道:“是你自己吃下去的?” 駱鈺用力地點了點頭,異常堅定地回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痛心道:“我說呢!我還一直奇怪,那種迷藥極其特殊,尋常人根本連聽都不可能聽過,藥力強勁不說,入口便有異聞,即使是不知情者也不容易一次服下那么多份量。” 駱鈺固執地不發一言,眼神中閃爍著一股剛烈的光芒,似乎在說,如果再有機會,我還會那樣做的! 江洛兒深深嘆了口氣,輕聲勸道:“你不要這么傻,許多人生活在戰亂水火之中,也沒有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你不過是目前活得不如意,總還有機會的,說不定很快就能如愿以償呢!” 駱鈺語氣絕望道:“還有什么機會,我好不容易帶在身上的藥粉也用得一干二凈,眼看著就要參加下一輪的選拔,我家族中早就有人疏通好了關系,死活都要將我留在宮中,我還有什么機會呢?” 江洛兒凝視她良久,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句話來:“據說那種迷藥的藥力可能很久都不會消散,體質較差的人更是不易根治,極有可能會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駱鈺聽著聽著,終于似有所悟,感激地對江洛兒點了下頭。 當晚,儲芳宮中疲勞了一整天,有喜有悲的秀女們再一次聽聞了駱鈺發病的消息。 錦玥慌慌張張地跑進江洛兒的房間,驚恐地叫道:“瑞云,你聽說了嗎?駱家的那名秀女發瘋了,服侍她的宮女說,她突然間連她自己都不認識了,你說會不會是上一次對她下手的人還不肯放過她,又給她下了藥?” 江洛兒一直在潛心寫著大字,聽她說完,并未停筆抬頭,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道:“你想得太多了,可能是她上一次的病根本就沒有治好!” 錦玥湊到桌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惋惜道:“我打聽過了,御醫也是這么說的,所以鄭公公已經發話,讓駱家的人將她接回家去,好好治療修養。哎#糊真是倒霉,還沒見到皇帝,就被送出宮了!” 江洛兒意味深長道:“這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呀!” 水到渠成地解決了駱家女兒這件心事,江洛兒直覺自己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果然,第二日午后,鄭公公恭恭敬敬地引領著一位三十來歲、白凈精干的宦官找上門來。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二十七章 再見趙昀 江洛兒昨晚作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她執著地在高聳的大樹間飛躍,仿佛生了翅膀一般輕靈敏捷,仿佛這世間再無任何力量可以束縛祝糊。《+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她一味地尋找著什么,從一個枝頭縱到另一個枝頭,不知疲憊,沒有恐懼…… 江洛兒從這個夢中醒來時,覺得自己的身體也似乎輕飄飄的,仿佛那并不是一個夢,而是真有其事一般。 她十分懷念夢境中那份無拘無束的感覺,十分向往夢境中那種出塵寧靜的氛圍,同時,不免對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倒底在尋找什么而微覺惆悵。 所以當宋理宗貼身的近侍將她引領進御書房時,她并沒有因為多日的心愿終于得償而激動興奮不已。她只是極其平靜地一步步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仿佛這一切都已經變得不似原來那么重要了! 宋理宗神色復雜地注視著眼前這靈動脫俗的少女,眼神中既包含有期盼、警惕,又帶著幾分的驚艷,半晌才疑惑地問道:“你是誰,怎會有那塊玉觀音?” 江洛兒心知他定是在試探自己,當即坦蕩答道:“西子湖畔一席談距今不過幾年,相信陛下不會這么快就忘記洛兒當日的點撥之誼吧!” 理宗大喜道:“你真是洛兒?” 江洛兒故意調皮地說道:“陛下如今已貴為天子,這樣親昵地稱呼洛兒,難免令人誤會陛下與我這個普通百姓的關系呢!” 趙昀聞聽,頓時喜上眉捎,急忙從龍案后起身繞出,急走上前道:“真的是你!竟還如當初一般頑皮淘氣!” 江洛兒不由苦笑道:“陛下當年也不過是與洛兒有過一面之緣,怎么就認定了洛兒是個頑劣的小童兒呢?” 趙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江洛兒,感慨非常道:“當年朕結識的確是個奇異的小童兒,今日朕見到的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妙齡少女!這些年,朕一直在暗中尋訪你,可你依舊如當年一般,如此突然地以最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了朕的面前,可見,洛兒乃是不凡之人,不宜用尋常之舉來推測啊!” 江洛兒巧笑焉然,聰明地接口道:“陛下尋訪洛兒,自然是有事吩咐,不知洛兒這次可否為陛下分憂呢!” 趙昀眼露贊賞之色,卻話鋒一轉問道:“洛兒這些年一直杳無音信,如今費勁心機入宮來見朕,又是為何呢?” 江洛兒心中暗贊,好一個趙昀,當日的落魄王孫竟已老練到了這個地步,定然不會再如當年那般好糊弄,自己一言一行均要十足地小心。 當下,她意味深長地笑道:“陛下尋訪洛兒所為之事也正是洛兒來見陛下的原因!” 趙昀雙眼中精光一閃,滿意地點頭道:“好,洛兒當年預見十足的靈驗,不知今日可否告訴朕,朕心中所想之事能否如愿呢?” 江洛兒堅定地點頭道:“定如陛下所愿!” “可你那時不是說要等十年嗎,如今離十年之期尚余三年!” “順其自然固然穩妥,卻不免被動,有些時候,適當地推動一下,也未嘗不可!” “怎么推動?洛兒心中已有了盤算?” “若非如此,怎好意思冒然進宮來尋陛下,為陛下分憂呢!”江洛兒胸有成竹地答道。 “可是那老賊根深蒂固……” “陛下以為洛兒會愚蠢到冒然去刺殺他的地步嗎?” 趙昀喜道:“你已想出萬全之策?” 江洛兒輕聲笑道:“萬全之策倒不敢當,但保管能叫老賊和他那群黨羽猢猻無可奈何地根傾枝散!” 趙昀一時間神情激揚,躊躇滿志道:“若真能如此,朕這幾年來忍氣吞生的日子終于可以到頭了!” 江洛兒趁機稱贊道:“陛下本就是當世真龍,即使有烏云一時遮住了圣顏,也終有破云而出,君臨天下之日。難道陛下對洛兒當日所言一直有所懷疑嗎?” 趙昀搖頭,由衷地說道:“自朕登上龍椅之日,朕已對洛兒的本領再無懷疑,堅信洛兒當日那番‘忍耐一時,海闊天空’之說,這才忍辱負重地熬到今日,怎會對洛兒不信任呢!” 江洛兒點頭笑道:“陛下相信洛兒的預見就好,不過洛兒這里還是要提醒陛下,那老賊在朝內朝外的黨羽眾多,并不是一時間就可清除打壓干凈的,還請陛下再多些耐心!” 趙昀自嘲道:“朕的耐心是最多不過了,只要不再作這傀儡一般的皇帝,讓朕有施展手腳的一天,再多等些日子又有何防呢!不過,洛兒你既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應該知道逆天行事的后果,你這樣幫朕,會不會對你自身有害呢?如若這樣,不如順應天意,朕這么多年都忍下來了,也不在乎再等上幾年了!” 江洛兒心中好笑,這古時的人就是太迷信,聽口氣,這個皇帝怕是想留著我的本事讓他長期使用,這可不行,我來是想利用你的,怎能讓你利用呢!而且,你能等下去,我卻不想再等了! 當下,她故作凜然道:“老賊獨霸朝綱,培植黨羽,排除異己,又貪得無厭,害得民不聊生,即便陛下可忍,洛兒覺得老百姓恐怕也無法再忍了!請陛下先天下之憂而憂,不必掛心洛兒的得失!” 趙昀驚訝道:“這么說,你的天賦異能確實會受損害了?” 江洛兒表情慘然道:“當日,洛兒大膽向陛下透露天意,便已經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 趙昀不由急道:“這可怎么好呢?朕這些年來日夜都盼望著能找到你,將你留在朕的身邊,不斷為朕預見未來……” 江洛兒忙順勢充滿歉意地說道:“洛兒恐怕要辜負圣意了,洛兒的能力用得越多,洛兒自身的命數就會越微弱!” 趙昀面色大變道:“不行,不行,既然這樣,洛兒你今后還是少動用這種能力吧,不到萬不得已,朕也不會要求于你!” 江洛兒忙施禮道:“謝過陛下體恤之恩!不過,對付老賊之事不可再拖延了,請陛下應準!” 趙昀臉色變幻了幾次,終于下決心道:“好,你準備怎樣行事?” 江洛兒不急不忙地回道:“對付老賊本人,洛兒已有良策,過不了多久,他定會大病不起,就請陛下趁機清理朝堂,重振朝綱!對付那群朋黨,洛兒也愿暗中為陛下出力!” 趙昀聞聽,頗為猶豫道:“朕聽聞那老賊極為惜命,防衛程度竟是比朕這皇帝還有過而無不及,況且他疑心極重,想要謀算他不是易事呀!再加上他這么多年來把持朝政,在朕的身邊安插眼線無數,就連朕的后宮,都有他的親身女兒在為虎作悵啊!” 江洛兒宛然一笑道:“凡事都有應對之策,就譬如這位史貴妃,她橫行霸道不過是依仗老賊的權勢,老賊突然暴病,朝中必定大亂,到那時,陛下請皇后出面,尋個過失將史貴妃身邊最親近的小太監抓起來,只需告訴他,楊美人的陰魂不肯散去,入夢來懇請陛下為她報仇,請陛下將肉身自枯井內撈出……” “楊美人,你說的是朕那失蹤多日的楊美人?”趙昀大驚叫道。 江洛兒神情悲痛道:“不錯!” “她是被那毒婦害死的?”趙昀顫聲問道。 江洛兒想起當日所見的慘狀,不由真心難過起來,默默地點了下頭。 “好毒婦!”趙昀咬牙切齒道:“容不得朕身邊有個把喜愛的女子!朕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倒底還是不是皇帝!” 江洛兒知道已經成功挑起趙昀的滔天怒意,只等他下定決心,便一聲不響地靜侯在旁。 半晌,趙昀眉頭豎立,語氣悲憤道:“洛兒,朕這就賜你寶劍一把,金牌一面,授你先斬后奏之權,隨時見駕之便!你幫朕好好對付史家及其走狗!” “洛兒尊旨!” 第二十八章 連番密謀 江洛兒舒舒服服地坐在喜來的酒樓里,仍是二樓的那間雅間,仍是一壺米酒和幾碟小菜,只不過她對面的人不再是楊蕭,已經換成了喜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喜來略顯焦急地望著江洛兒,似乎是在等她開口。 江洛兒嘆了口氣道:“喜來,你真的想好了嗎?” 喜來使勁點了幾下頭。 江洛兒又道:“你已經與你師傅打好招呼了?” 喜來再次點頭道:“師傅讓我后天就進宰相府去幫他,他已經同府內的總管商量好,只要我一上手,他就可以離府還鄉了!” 江洛兒追問道:“有沒有引起懷疑?” 喜來搖了遙蝴那憨厚的大腦袋,答道:“怎么會!師傅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近年來身體又一向不太好,總管一聽他推薦自己的徒弟,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江洛兒點頭道:“這樣也好,既解了你師傅的思鄉之愁,又不會連累到他。” 喜來笑道:“就是,連師傅都說,我們師徒能夠在臨安偶遇真是老天開眼,老天爺都同情他多年來的思鄉之苦,否則,他老人家可真是要客死異鄉了!” 江洛兒笑道:“確實是老天有眼,誰能想到,你們師徒能夠這么湊巧地在此地重逢,而你那師傅又恰恰是史老賊的主廚,這簡直是太完美了!” 喜來憨笑道:“可不是,你離開的這幾天,師傅帶我進過宰相府,我一看,天呀,守衛多得不得了,陌生人要進府,得經過幾道盤查,好在師傅早已同總管打過招呼,我才得以順利進去,只是仍舊被搜了身!” 江洛兒不以為然道:“沒關系,我給你的東西體積甚小,你只需牢牢地綁在束發里就能帶進去了!” 喜來好奇道:“那東西真有你說得那么神奇?連吃上三天就能暴病不起?” 江洛兒狡猾地笑道:“不用懷疑,那東西可是我從怪醫那里討來的寶貝,他當命根一般藏在身上,真不明白,連毒藥他都能當作寶兒,還是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后甚至搬出民族大義來,他才可憐巴巴地掏出來的,你說是不是好東西!” 喜來摸摸腦袋道:“怪醫前輩什么時候對毒藥這么感興趣了?我還以為你們兩人只一心琢磨著如何救治傷病之人呢?” 江洛兒意味深長道:“救人有好幾種方法,將有病的人治愈自然最為直接,可要是能將罪大惡極之人害死,不也相當于救了無數的好人嗎!” 喜來想了半晌,點頭道:“我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可我知道,洛兒要做的事一定不會有錯。” 江洛兒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了他對自己的那份無比信賴之情,不由微微動容,她知道喜來憨厚老實,如今要他替自己去冒這么大的風險,他也義無反顧地答應下來,這樣值得信賴的朋友實在難得。 想到此,她極為真切地說道:“其實,我本不應該要你親身涉險的,春兒正是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大可不必幫我這個忙兒,安安心心地在這里做你的掌柜,等待孩子的出生……” 一向不善言語的喜來急急打斷她的話,不依道:“洛兒,我好不容易才能有這個機會幫你做點事,你可千萬不要這樣說啊!我已經與春兒說過了,她知道我要替你辦事,離開些日子,還一個勁地囑咐我,一定不能給你辦砸了!” 江洛兒驚道:“你將計劃告訴春兒了?” 喜來咧嘴笑道:“你告訴過我,不能對任何人說起,我怎么會說出去呢?你放心!” 江洛兒這才緩了一口氣,端起小酒杯,一口飲盡,解釋道:“我也不是要刻意瞞著春兒,只是她如今有孕在身,不能受驚嚇,怕是告訴她實情后,她整日都會提心吊膽,對肚里的孩子沒有好處!” 喜來不以為然道:“那有那么矜貴,洛兒你一向比我們兩人都要緊張,孩子嗎,只要順順利利地從娘肚子里鉆出來,會跟野草一樣迎風就長,更別說在娘肚子里啦!” 江洛兒知道向他傳授懷孕的基本常識也是對牛彈琴,索性轉移了話題道:“你要記住,進府之后,先老老實實地干上幾天,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等到大家對你放松警惕后,再依照計劃行事。你放心,那藥無色無味,藥效發作后表現為呼吸不暢,即便是御醫也不會查出異常,只會以為老賊上了歲數,自然而為,你就再老老實實地在府里呆上些日子,等到老賊快要不行了,大伙兒都亂作一團時,再隨勢請辭,這樣才不會引來任何懷疑!” 喜來如同小學生一般,認認真真地將這番話一一記牢,又自己重復了一遍,確保已經準確記住,才一本正經地點頭答應下來。 江洛兒知道他頭腦雖不太靈光,但勝在認真,告訴他一他絕不會想二,這樣的人用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可以說是保險之極。不由暗地里為自己的好運欣喜不已! 江洛兒將理宗賜給自己的那塊金牌輕輕放在郭子祥的面前,慢條斯理地喝進一口茶水,開口道:“怎么樣?跟著我不會虧待你的!” 那郭子祥雖然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仔細看過那塊金牌后,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既是驚異又是羨慕地問道:“江小姐以秀女進身,應該不會這么快就得到皇上的恩寵,何況您這時候不是應該待在宮里侍逢皇上嗎?” 江洛兒不急不緩地向盯著他道:“我與陛下的交情不是你能明白的,你上次的事辦得不錯,如今陛下賜我金牌寶劍,我欲協助陛下作一番事業,你可愿意從此聽從我的調遣?” 郭子祥畢竟不同于喜來,他那精明的頭腦快速轉動了幾圈,頗為猶豫道:“朝中大權一向是由史相獨攬……” 江洛兒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顧及,當即冷笑一聲道:“史彌遠的氣數就要盡了!我勸你考慮清楚,不要白白地錯失了良機。你難道不清楚?古來成事者都是行事決斷,懂得審時度勢之人,若無風險,哪里會有飛來的榮華富貴!” 郭子祥被江洛兒最后一句輕喝嚇了一哆嗦,滿頭大汗地尋思了半天,隨即狠咬牙關道:“不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郭某今日就將身家性命全都拋出去,只求追隨小姐,有一日可以生大官發大財!” 江洛兒笑瞇瞇地應道:“好!洛兒倒是真沒有看錯你,你果然是個鋒尖上尋富貴的好漢子!” “不過,”她語氣一轉,接著說道:“我事先可要警告你,跟了我,就再不容回頭,如若日后,我發現你有了異心……” “你小子若敢生異心,別怪我們魔教的人心狠手辣!你想必也聽說過我們黑道行事向來是不懂心慈手軟的,對叛徒更是趕盡殺絕!”一直靜立一旁沒有作聲的王興此刻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尖刀來,一邊隨意地在手中擺弄,一邊不懷好意地沖郭子祥冷笑著說道。 郭子祥顯然是連番地受到極大震動,面色轉白道:“你們竟然還是江湖中人,你們,你們倒底是什么人!” 江洛兒不再理睬他,只悠閑地品她的茶,王興揮舞著尖刀,嘿嘿笑道:“也好,是應當讓你清楚倒底是在給誰賣命。聽好了,坐在你面前的是當今魔教教主的親生女兒,如今又是皇帝陛下的特使,江大小姐!你說,你可愿心甘情愿地聽從大小姐的命令?” 郭子祥急急叫道:“我愿意!”開玩笑,他心中嘀咕著,我要是說句不愿意,豈不要當場就被斬成幾段! 江洛兒滿意地沖王興使了個眼色,和顏悅色地對郭子祥說道:“既然你答應了,那么從今天起,就要給我盡心盡力地辦事。” 郭子祥偷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聲答道:“是,是!” “好,我要你先想個辦法,安插一個護衛到宰相府里去!” “這,恐怕有點難度,宰相府一向戒備森嚴,所有護衛都非得徹查家勢背景后才能獲任用。” “你既然能將我安排入宮選秀,自然對編造家勢背景頗有辦法,我想這是不會難倒你的!”江洛兒顧作不悅道。 “可是,可是,要打通關結……”郭子祥結結巴巴道。 “要銀子?沒問題,要多少,只管向王興去要!” 郭子祥偷眼望了一下身旁陰笑連連的王興,忙保證道:“屬下一定會盡力節省,保證不多花一文銀子,就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凡事定會為大小姐著想!” 江洛兒滿意地點頭道:“這就好!從今往后,你也是自己人了,我們這些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時間一長,你就明白了,放心,不會叫你吃虧的!” 郭子祥連連稱是。 江洛兒看了一眼王興道:“叫潛龍準備好,這邊一將他的身份安排好,就叫他潛入宰相府,但要記住,此事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就是影鳳和怪醫都不行!” “還有,”她又補充道:“告訴潛龍,出發之前務必要見我一面,我要與他好好談一談。” 王興忙答應一聲。 江洛兒又看了一眼已是畢恭畢敬的郭子祥道:“子祥,你就好生去辦事吧,記住,此事極為機密,若走漏了半點風聲,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郭子祥滿口答應著連忙退了出去。 江洛兒轉頭對王興叮囑道:“好好看著他,如發覺有什么不對,不妨給他點顏色看看!” 第二十九章 少女情懷 一年一度的花船會在五月的西子湖上舉行,正是綠柳紅花的好時節,臨安城內外大凡有閑之人無不爭相趕來湊熱鬧,湖畔上人頭涌動,好不熱鬧。《+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與王興、郭子祥也早早來到了湖畔的一家茶樓,被伙計殷勤地讓上了視野極佳的二樓包間,這是王興好多天前就花大價錢專門定下的。 三人立在窗前,郭子祥手指一條離岸不遠的大紅花船道:“大小姐,屬下已經打聽清楚了,駱祥就在那條船上,他此番特意包下此船,還邀請了江南名妓柳白玉,估計是意在討好那位背后給他撐要的朝中大員。” 江洛兒輕笑道:“都說他們駱家小氣之極,這么一番折騰豈不要了他家的老命!” 王興在她身后咬牙切齒道:“還不是因為從我們手中搶走了生意,平白賺進大筆的銀子,才肯如此揮霍,這就好比從我們的口袋里搶錢一般呀!” 江洛兒知道他一向最看重錢財,這段時間來被駱家擠兌得生意做不下去,他是最著急上火的一個,如今看到那駱祥大手大腳地花錢,自然氣憤之極。江洛兒并不理他,只緊盯著那船追問道:“仍舊打聽不出那人是誰嗎?” 郭子祥懊惱道:“按理說不應該啊!可屬下近日來多方奔走打探,仍然只聞聽那人是宰相一系中的紅人,具體是誰還是不得而知,朝中十之七八的官員都被宰相網羅下來,宰相身邊的紅人實在是不少,值得懷疑的人就不下十人。屬下覺得此人怕是在刻意隱瞞身份!” 王興按捺不住道:“興許他也知道幫這駱祥是在與魔教的大小姐作對,惹急了我們,保不準什么時候就丟了腦袋,才怕成這樣!” 江洛兒沉吟道:“此人行事如此謹慎,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越是如此,越要盡早將他揪出來!王興,叫神耳在駱祥經常出沒的公共場合多轉轉,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聽上個一二。” 王興答應一聲。一旁的郭子祥提醒道:“大小姐,是否可以想辦法從柳白玉這里套出些什么呢?” 江洛兒贊許道:“不錯,這紅船遮得如此嚴實,定是那神秘人物已經在上面了,柳白玉應該會知道他的身份。” 王興發愁道:“可我聽說名妓女伶向來有一套行規,輕易不肯透露主顧的消息!” 江洛兒沉思半晌道:“不如讓阿齊扮作富家公子與她接近,或許能夠套出話兒來。” 王興一拍大腿道:“這注意好,阿齊那小子怎么看都是一個風流公子的料兒,吟個詩了,作個畫了,最能討好這類女子!” 幾人正在籌劃,一條欄桿上綴滿花枝的淡青花船悠悠地駛近,雖然垂著竹簾,眼尖的江洛兒還是從微風掀起的空隙里瞥見了一張粉嫩嬌笑的面孔,不由詫異地低叫出聲來。 王興不解地追問。 隔了好一會兒,江洛兒才疑惑地答道:“王興,我剛剛好象看到影鳳在那條船上!” 王興不以為然道:“影鳳這丫頭這段日子一直與她那救命恩人打得火熱,一天里倒有大半跑去人家里,聽說那女子的表哥近日回來,給女孩子們帶來好多稀罕的物件,影鳳還送了我一把烏金的薄扇呢!” 江洛兒的目光追隨著那條船逐漸遠去,似是不經意地問道:“那個表哥是作什么的?” 王興想了一會兒,才答道:“好象是經商的吧,不然怎會出手這樣大方。” 江洛兒沉默下來,靜靜地想著心事,她沒有告訴王興,影鳳剛剛的笑容十分異常,根據她自己前世今生積累的經驗,只有在心愛之人的面前,一個女子才會綻出那般嬌羞明媚的笑顏來。 當晚,江洛兒刻意留意著自己隔壁房間的動靜,影鳳就住在那里。 她們一行人此時包住在一家高檔客棧的獨門小院里,江洛兒已經命王興與客棧老板接洽,意圖將這整家客棧買下來,作為她今后在臨安的落腳點。 直到二更時分,隔壁才傳出悉碎的聲響來,仔細聽應該是有人在點燈走動的聲音。 江洛兒從心底里嘆了口氣,披起身衫,走出自己的房門,向隔壁看去,果然亮著燈。 她思索再三,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管人家的閑事,畢竟姑娘大了,有個把意中人也是正常,只是她從小幾乎是與影鳳一起長大,知道她單純簡單,無形中一直將她視為天真的小妹,如今知道她可能的心事,便不由自主地多關心了幾分,同時,卻也怕人家怪她多事,反倒壞了姐妹感情,是以才顧慮多多。 正在想著,影鳳卻已查覺到了門外有人,低聲問道:“誰?” 江洛兒心下一橫,輕聲答道:“是我,影鳳。” 影鳳聽出了她的聲音,忙幾步躥過來拉開房門,一邊將她讓進房來,一邊詫異地問道:“大小姐,這么晚了您怎么還沒睡?” 江洛兒借著燈光仔細端詳影鳳的神色,赫然發覺她那原本就水靈白皙的臉頰上隱隱閃爍著一層顧盼生輝的瑩光,令整個人看上去嬌美了許多。 她沉吟片刻道:“今夜睡不著,聽到你房間有動靜,想到已有好長時間沒有與你閑聊,就不由自主地走了過來。” 影鳳笑道:“大小姐近來忙得很,我又一時間閑得很,就索性常去城北陪伴艷姐,確是不大能見到您!” 江洛兒順勢問道:“就是在中洲救你脫險的那個女子吧?” 影鳳聽她問起艷姐,頓時來了精神,一臉驕傲地答道:“艷姐可不簡單呢,她不但美麗迷人,還有一身不錯的功夫,雖然我們交手幾次她都落敗了可似她那樣父母雙亡的孤女,連一個正經的師傅都沒有拜過,能練就那樣一身功夫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不是沒有請示過我師傅,我還真想傳她幾招。” 江洛兒驚奇地問道:“她身手不如你,當日怎能從賊人手中將你解救出來?” 影鳳撅起小嘴道:“大小姐不要再提那事了,您不知道,怪醫與潛龍都已經取笑我好久了,潛龍還說,等回去總壇一定要好好向我師傅講述一番,讓她后悔教出了我這么個笨徒弟!” 江洛兒好笑道:“其實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 影鳳忙極為認真地說道:“那可不一樣,您是因為我們幾個而受到要挾,不得已才束手束腳,我卻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抓了去,還要受那幾個小鬼的氣!”似是想起了往日受制時的情形,她的氣惱之色極為明顯。 江洛兒點頭道:“我倒是對你口中的那幾個孩子滿感興趣的,真應了那句‘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些小鬼不容小瞧,他日有機會再到中洲,你一定幫我將他們尋出來,我想收為己用。” “什么?”影鳳不依地大叫道:“就那幾個小鬼頭,看到他們我就恨得牙癢癢,您還想收到身邊來,不怕我成天與他們打架!” 江洛兒笑道:“愿賭服輸,你也得承認那些個孩子還是真有辦法,才將你這只鳳輕而易舉地擒到手!” 影鳳余怒未消道:“我最恨的就是那個金子,我后來才知道,原來當日假扮老婦引我上套的就是他,還是一個孩子,就已經能將我騙得溜溜轉了,這要是長大了還不知會變成怎樣一個無法無天的人呢!” 江洛兒趁機試探道:“你我年紀也還不大,照理說最多不過是剛剛邁出孩童的行列而已。” 影鳳急忙反駁道:“誰說的,我們早已長大了!”說著,還有意無意地挺了挺胸,似是在向江洛兒展示已經發育的曲線。 江洛兒意味深長地說道:“確實不再是孩子了,不過,涉世未深總還不假吧!我們在這個社會上經歷太淺,仍要時時提醒自己帶眼識人!” 影鳳不解道:“大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對我說起這樣的大道理來了!” 江洛兒不以為然地拾起桌上的一支玲瓏玉墜道:“沒什么,只是有感而發!對了,這東西似是頗為貴重,你從哪里買來的?” 影鳳面頰忽地一紅,一把從江洛兒手中搶過那物,小聲嘟囔道:“我哪會自己去買這種東西,這是人家送的!” 江洛兒再次仔細端詳她的神情,見她似對待稀世珍寶般捧著那玉墜,眼中透出一股無限愛惜喜悅的光芒來,心知自己猜測不錯,這丫頭確是動了春心。 江洛兒不無擔憂地追問道:“什么人這么大方?能告訴我嗎?” 影鳳嬌嗔地瞪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不能說的呢?是艷姐的遠方表哥送的,人家還幾次三番邀請過您,可您不是在宮里,就是忙著與王興他們談事情,我都推了好幾回了,要不您就抽個時間去作個客吧!” 江洛兒奇道:“邀請我?為什么?” 影鳳小臉一紅道:“我早就對艷姐說過,大小姐是我的主人,同是又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和吳公子都很想見見您呢!” “吳公子?” “就是表哥嘛#蝴要我與艷姐一起這樣稱呼他。”影鳳含羞地解釋道。 江洛兒索性進一步追問道:“他是怎樣一個人呢?” “我從未見過比他更英俊瀟灑的男子!”影鳳癡迷地回道。 過了半晌,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她急忙小心察看江洛兒的神色,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楊大哥可能較他更為出色,可是您也知道楊大哥從來對女子都不假顏色,只除了大小姐是例外。可是吳公子不同,他對所有女孩子都好得很,就連侍女也頗為愛護,我從未見過向他那么溫柔體貼的男人!” 江洛兒輕輕別過臉去,皺著眉沉思,半晌才開口說道:“既是這樣,我也很想見見這對表兄妹,我讓王興盡快安排個時間吧!”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三十章 皇帝召見 下雨了,烏云重重,雨絲綿綿。《+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江洛兒深吸了一口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厚重的潮濕氣味,面色陰郁地對潛龍說道:“你的身份已經安排妥當,明日郭子祥會帶你去見介紹人,你可以進入宰相府了。” 潛龍并不回應。江洛兒側頭去看,發現他的一雙虎目已然潮紅,神情激動,卻在竭力壓抑。 江洛兒想起自己初次到臨安,受他所托去拜祭他父母的亡靈,被當時的慘狀震驚得幾日不得下咽,如今當年的小童兒已長成了威武少年,大仇又得報在即,不覺間也多少受到了感染,輕聲道:“你多年夙愿終可得償,也不妄這幾年來的辛苦與堅持!” 潛龍哽咽道:“我爹娘兄姐地下有知……” 江洛兒不忍地打斷他道:“這些都留待真正報仇之后再想吧!” 潛龍狠力抹去眼角的淚痕,重重點頭道:“不錯,洛兒你吩咐吧,要我如何行事?”言語中透著一股強烈的恨意。 江洛兒嘆口氣道:“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當年答應過你,定會助你報這血海深仇,所以如今明知不穩妥,還是不忍將你排除在外。你一定要清楚,我們設計殺那老賊,不僅僅是為你一人報仇,更主要的還是為了鏟除奸臣、振興南宋,因此,行事時務必要小心謹慎,不可因私情而壞了大事,你明白嗎?” 潛龍不解道:“不就是去殺那賊人嗎?我手起刀落……” “你看你,還是這般感情用事!”江洛兒不滿地瞪他一眼道。 潛龍忙禁聲,生怕惹惱了她,失去這個接近仇人的機會。 江洛兒開解他道:“你不要將事情想得太簡單。先不說老賊身邊有多少身手不凡的保鏢護衛,你恐怕連靠近他的機會都微乎其微,我們從朝中局勢來分析,他獨攬朝政已有多年,培植了大批黨羽親信,把持著軍政大權,民間有說法,他打一個噴嚏,朝野都要震一震,這樣的人如果只是簡單地將其刺殺,他的余威仍在,他的親信仍會持權壓君,你是解決了個人的恩怨,可皇帝仍無法得掌皇權,老百姓仍不能從史黨的壓迫下翻身,我們目前的困境也仍然無法破解,所以我們要讓他暴病,最終因重病不治而亡,在他重病無暇顧及,朝中人心惶惶之時,配合皇帝不動聲色地奪過大權,你明白嗎!” 潛龍本是名門之后,對江洛兒這一番點撥豈有不通之理,當即面色微紅地垂頭道:“我太莽撞了,洛兒,我一切都聽你的!” 江洛兒知道這個自己從小的伙伴向來言行一致,原本的憂慮頓減了幾分,滿意地點頭道:“你能想明白最好,我希望你能暫時將自己的仇恨放到一邊,入府后理智有效地配合喜來的行動。” 見潛龍神色頗為迷惑,江洛兒解釋道:“此次行動以喜來下毒為主,你協助傳信為輔。按照宰相府的規矩,掌廚一般不得私自離府,但護衛有輪崗制度,不當職時行動較為自由,我將你安插進去,主要目的是保證與喜來的隨時聯系,必要是可助他一臂之力。” 嘆了口氣,她又說道:“我剛剛接到了喜來設法傳出的第一份情報,他說史老賊近日突然吃起齋來,一應素食都由特地聘請來的僧人全權打理,他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機會下手,你進去后,盡快想辦法轉告他,叫他一定要耐心等待,照我的囑咐,伺機而動,這段時期,你們二人最主要的任務還是站穩腳跟,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你們在府內越是規矩勤力,日后就越容易尋到機會下手,懂嗎?” 潛龍點頭道:“我們一定盡快取得信任!” 江洛兒轉頭望向陰沉的天空,半晌,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潛龍說道:“史彌遠這樣的人物,能夠混到今天的地位,想必也不是全憑奸詐狠毒,或許還真有不少運氣在里面,否則怎么突然在這個時候吃起齋來了?又或許他已老道成精,嗅出了危險的氣味?” 潛龍目光炯炯,斬釘截鐵地應道:“無論如何,他這回是必死無疑!” 王興火燒眉毛似地來敲江洛兒的房門,因為是清晨,咚咚的聲音格外響亮,怕是將整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幸虧江洛兒心中有事,睡得不安穩,早早就起了床,她拉開房門,正迎上一臉震驚焦慮的王興。 王興不待她詢問,已壓低了聲音說道:“皇上派人來請您入宮。” 江洛兒吃了一驚,想不出理宗突然召見她所為何事,只是她近來處事越發地沉穩,并不見絲毫慌亂,只沉著地應了一聲,回轉房內取了幾件隨身物品,又低頭察看一下自己的裝扮,覺得還算整齊,便鎮靜地走了出來。 隔壁的影鳳正睡眼惺松地探出頭來,抱怨王興驚擾了她的好夢。 王興也不含糊,只一句:“這么大的姑娘了,還整日跑到陌生人家里去混到半夜才肯回來睡覺,還有臉抱怨!”就將原本頗有怒氣的小影鳳給氣得滿臉通紅,索性一縮脖退回房去,唯有大力摔門表達自己的不滿。 王興見江洛兒出來,不由得埋怨道:“影鳳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聽店里的伙計說,昨晚打烊都沒見她回來,大小姐,您真得好好管教她一下了!” 江洛兒無奈地苦笑道:“如今正事要緊,我哪里還有心思考慮其他?” 王興一邊陪著江洛兒向外走,一邊嘆氣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呀,原本還指望她能在危急時保護大小姐,可如今卻輕易都尋不到她的影子,更別談保護您了!不如將她送回總壇去吧,讓她師傅多管教管教她!” 江洛兒心想,哪有那么簡單呢! 她也嘆了口氣道:“容我稍有空閑,你安排我去拜會一下那對吳姓表兄妹吧,就當是面謝人家搭救影鳳之恩!” 王興想了一想,道:“也好,正好借機瞧一瞧他們是什么樣的人,免得小丫頭結交了壞朋友!” 仍舊是御書房,江洛兒一進門便看到理宗正在來回地跺步,臉色明顯不佳。 理宗看到她,顯然眼中有了幾分喜色,不待江洛兒施禮,便大聲說道:“洛兒你終于來了,免禮吧,以后在這后宮都不用行此大禮了!” 江洛兒一怔,隨即欣然接受下來,真是正合她意,連忙道謝。 理宗笑著端詳她道:“幾日不見,如隔三秋!看到洛兒的面孔,似乎煩惱也消退了幾分。” 江洛兒裝作不在意地答道:“陛下的煩惱可是與洛兒的計劃有關?” 理宗嘆口氣道:“你的計劃進展順利嗎?” 江洛兒點頭道:“目前還算順利,只要陛下再多點耐心,不會令陛下失望!” 理宗神情迫切道:“還要耐心?可朕實在是等不及了,能否加快呢?” 江洛兒干脆答道:“定要等到天時、地利、人和之時!” 理宗楞了一下,面上微現怒意,江洛兒目光堅定地與他對視,良久,理宗神色恢復正常道:“朕自從坐上這龍椅,雖然與傀儡無異,卻還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對朕這樣說話。” 江洛兒心中暗悔,不該說得如此斬釘截鐵,稍微委婉些也好給這皇帝留些面子,同時又有些暗惱,這伴君如伴虎還真有道理,皇帝可不就是說惱就惱! 理宗的面容已然松緩了下來,口氣無奈道:“這要是換了別人,朕定會加以懲戒,可洛兒不同,洛兒是朕的良友,對朕說的每一句話都極其重要。” 江洛兒忙趁機謝罪。可理宗神情頗為不奈地制止她道:“朕急急召你來,是因為這段日子朝中發生了大事。” 江洛兒忙凝神聆聽,只聽理宗說道:“朕收到特使送來的蒙古大汗窩闊臺的密函,他希望朕能與他聯手,合宋蒙兩國之力共同討伐金國!” 理宗說完,緊盯住江洛兒的眼睛,似是在等待她的反應。 江洛兒心道:“來了,來了,這史書上記載得清楚,金由盛及衰后,可不就是被南宋和蒙古合力剿滅的嗎!” 她當即眨了下眼睛,規規矩矩地說道:“陛下想從洛兒這里聽到什么?” 理宗急道:“是否應該響應他的提議?” 江洛兒沉思半晌道:“我朝與金國有不共戴天之仇,靖康之辱至今仍歷歷在目,這么多年來,我朝一直忍辱負重地向金國納貢稱臣,如今能夠借助蒙古人強大的兵力,共同討伐金國,確是滅金雪恥的一個大好機會!” “朕也正是這樣想!”理宗興奮地叫道,隨即又語氣一轉,頗為氣憤道:“可是宰相那一班人卻不同意我們與蒙古結盟!” 江洛兒輕蔑地冷笑道:“史彌遠在先帝時期一上臺即宣布恢復秦檜的王爵和贈謚,連一點抗金的意念都沒起過,當政些年來,仗著把持朝權之便,更是竭力打壓迫害抗金的官員與義士,要這種人否定原有政見,摒棄私念怕是比登天還要難!” 理宗贊許道:“洛兒說得不錯,只是朕雖有意,但朝堂上的附和之聲卻寥寥無幾,眾大臣仍是唯史老賊馬首視瞻,朕能有什么辦法呢?” 江洛兒沉聲道:“陛下大可先通過親信大臣向蒙古特使表達贊同意見,穩住來使,洛兒自會加緊行動。” 理宗喜道:“這就好,朕實在是怕錯過良機呀!” 江洛兒眉頭緊皺道:“恕洛兒直言,此事其實是有利亦有弊的,還望陛下盡早有所準備!” 理宗奇道:“有何弊端,洛兒倒是說來聽聽!” 江洛兒沉吟道:“蒙古人同樣也是狼子野心之輩,此番愿意與我朝聯合鏟除金國,實為互相利用之舉,一旦達到目的,他們的鐵騎還是會將矛頭轉向我朝。” 理宗不由追問道:“若我們不與蒙古人合作呢?” 江洛兒思索了半晌,無可奈何道:“憑他們自己之力最終還是可以剿滅金國。” “這就是了,反正也是互相利用,我朝為何不在其中撈取些好處呢!”理宗笑道。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其實是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理宗突然神色略顯緊張道:“洛兒,朕知道你的能力還是少用為妙,可如此重大決策,朕還是想先聽聽你的預見!” 江洛兒嘆了口氣,知道這才是理宗召見她的真正原因,沉思了好一會兒,她聽見自己幾乎是不帶任何感情地答道:“宋蒙合力必會攻滅金國。” “真的?你確定?”理宗幾乎要跳起來叫道。 江洛兒無奈地點點頭,終是不甘心地補充道:“陛下可以趁此機會,鍛煉扶植起一批忠誠的軍中將領,以便對付未來蒙古人的入侵。” 第三十一章 另有隱情 “駱老弟,你近來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 “托福,托福!” “聽說你因此還得罪了江湖黑道?” “這叫‘富貴險中求’,知道嗎!” “咱們是老朋友了,老哥我問句不該問的話,你就當真不怕嗎?人家興許什么時候摸上來就能將你的腦袋給搬個家!” “怕,我當然怕!可怕有什么用呢?眼睜睜看著白花花的銀子不去掙?” “這倒也是,古話常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真豁出去,怎么能發大財呢!不過,老弟你倒是真應多花幾個錢,聘請個有本事的保鏢來?” “哎,沒用的,我得罪的主兒不是一般人,人家要是真的想殺我,跟宰只雞一樣容易!” “真的?那老弟怎么還得罪人家呢?歸根結底,性命還是最重要,沒了命,再多的銀子不也沒用嗎!” “你以為我不明白這道理呀?我當然明白,可老弟我也是身不由已呀!” “怎么?” “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能往外說,否則我們哥倆都得沒命!” “那,那你還是別對我說了!” “你瞧你怕的,這里又沒有外人。《+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老弟,我看你是喝醉了,還是就此打住吧!” “別,別,我可沒醉,我這心里悶得慌兒啊!你知道嗎?我這么鋌而走險,實在是被人既騙又逼呀!” “啊?” “一開始,人家找我合作,我看對方來頭不小,生意又極誘人,貪念一起,也沒多想,就答應了下來,原本以為對手不過是一個安徽的小生意人和一個頗有名頭的郎中,我那合伙人的權勢加上我們駱家的財力是根本就不用懼怕他們的,可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不大對了!” “怎么不對了?” “原來對方真正的首腦人物竟是魔教中人!在教中的地位還極高!” “真的?我聽說魔教的人可全都是些厭惡禮教、摒棄規矩、無法無天之輩呀!你有幾個腦袋去惹他們?” “是呀,我也是這么想的!我還想腦袋在脖子上多留幾天呢!” “那你當時怎么不停手?” “我當然想,可我那合伙人不準呀#蝴也是一個我實在惹不起的人,老弟如今可是明白上賊船是什么滋味了!” “他難道比那些舞刀弄槍的黑道人物還厲害?” “哎,別提了,人家根本不用舞刀弄槍,人家發句話,我們駱家就吃不了兜著走!” “不會吧!什么人有這本事?” “告訴你,你可千萬要保密!” “嗯!” “朝廷命官!宰相心腹!” “……” “老哥你說,我還能怎么辦呢?” “這左右可都是能掉腦袋的,老弟你怎么就攤上這種事了呢?老哥還一直以為你是走了大運呢!” “不過,老哥你也不用替小弟擔心,我那合伙人也是個狠主兒,他打算先下手為強,找人將對方那頭兒先給作了!” “什么?你不是說人家是魔教的重要人物嗎,哪有那么容易?” “嘿嘿,強中自有強中手,你懂不懂?有人可是專門吃這碗飯的!” “你是說……” “你明白就好,所以老弟現在也不再擔這個心了,據說那幫人不殺死目標是絕不罷休的,我如今就等著好消息傳來,徹底放下這份兒心了!” “可要是真成了,魔教的人不是仍會找到你嗎?” “胡說,誰會知道殺手是我們派去的?殺手的規矩嚴得很,不會泄露主顧的底細,我與我那合伙人自然是更不會說,老哥你呢,你若敢聲張出半個字去,可不要怪老弟我不提醒你,你連九族都保不住!” “不敢,不敢,老哥怎么會說出去呢,從此這事就爛在老哥的肚子里,絕對不會露出半個字來!” “好,這就好!來,我們哥倆繼續喝酒!” 神耳將駱祥與人在包廂里的這番對話繪聲繪色地復述了一遍,就連兩人各自的語調聲音都聽得出是在竭力模仿。 滿屋子的人聽后,全都將目光投注在了江洛兒身上。 江洛兒在低頭沉思。 怪醫忍不住最先開口道:“妹子,你倒是說話呀!” 難得留在客棧中的影鳳也急道:“大小姐,我早就說過了,還是先將這姓駱的小子給宰了算了!” 王興冷笑一聲道:“你這丫頭怎么就不長長腦子?只解決駱祥一個還不容易,可要真這么做了,他那同伙還怎么查得出來?” 影鳳撅嘴道:“王興你總是看我不順眼,可你說說看,人家都找殺手來了,我們難道就這么坐等著?” “你還說,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大小姐,從今天起,不準再亂跑了,好生留在大小姐身邊!”王興回瞪她道。 影鳳一聽,頓時皺起眉頭,心知王興說得有理,只是這樣一來,豈不是不容易見到吳公子和艷姐了嗎?當即小聲嘀咕道:“不是還有怪醫在嗎?” “你還說?”王興真有些急了。 “夠了!”一直都未出聲的江洛兒沉聲制止道。 兩人頓時都沒了聲音。 江洛兒環視了一眼眾人,似是無心似是有意地回憶道:“我第一次到臨安來,還只有五六歲大,就碰上了刺客盟的殺手,至今仍不知是什么人要取我的性命,如今是第二次來臨安,想不到仍有人買殺手來對付我,看來,臨安對我來說注定是個危險之地!” 怪醫笑瞇瞇地說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個把殺手嗎,妹子你顧不過來,干脆讓我來客串一回保鏢好了,我就不信,憑你我兄妹二人的身手,什么殺手能近得了你的身!” 不待江洛兒回應,王興已是連聲叫好。 江洛兒不由笑道:“我看你其實是這段日子閑得慌兒,巴不得能找點什么事兒來消遣才是!” 王興急忙搶道:“別管是不是為了消遣,有這么個高手在身邊總要安全許多,大小姐,您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任何的意外呀!” 江洛兒嘆口氣道:“也只好這樣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怪醫在我身邊,多個防范的人也好。不過,我真正擔憂的卻是那個隱在幕后之人,原本還以為是駱家貪財,隨后攀上朝中權貴來作后盾,如今看來事情就沒這么簡單了,那幕后人主動去找駱家,必定是事前已調查清楚,做好計劃,最令人不解的是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爹爹和魔教會為我撐腰,如此明目張膽、毫無顧及地與我們作對,可不尋常啊!” 王興不解道:“即便是朝廷大員,也沒人會主動與我們魔教這樣的江湖大派結下私怨啊?” 怪醫沉思道:“難道是有其他門派欲借助朝廷大臣的力量來與你們魔教作對?” 江洛兒眉頭緊皺道:“這個幕后之人極為關鍵,一定要想方設法將他找出來。” 她將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安安靜靜、一聲不響的阿齊,輕聲問道:“阿齊,柳姑娘那里探聽到什么消息了嗎?” 阿齊面色一紅,低聲道:“我,我只是剛剛結識柳姑娘。” 王興取笑他道:“臉紅什么?你那份兒可是優差,有美人相伴,可別沉醉得將正事兒都給忘了!” 阿齊面色更紅,連忙解釋道:“我與柳姑娘只是吟詩作畫……” 影鳳驚叫道:“什么,你給她作畫了?我求了你幾次,你都不肯為我畫一幅!” 阿齊急道:“可我也曾給神耳畫過肖像,還為喜來的酒樓添了幾幅山水……” “那怎么能一樣,你畫神耳是為了尋人,你送畫給喜來是不想白吃!”影鳳理直氣壯地指責道。 “我,我覺得柳姑娘美如西子,愿意給她畫……”阿齊小聲回應道。 影鳳正欲再張口,江洛兒向她遞了個眼色道:“阿齊有作不作畫的自由,喜歡給誰畫就給誰畫,何況他如今還在幫我們忙兒。” 阿齊見江洛兒這樣說,顯然是開心了許多,江洛兒又道:“阿齊是個君子,沒有那么多的花花腸子,能從柳姑娘那里找出那人的名字最好,若是找不出來,能夠探聽出他的面貌特征也行,若實在沒辦法,也就不要勉強了!” 阿齊老老實實地答道:“洛兒,我會盡力的!” 第三十二章 殺手之愛 陰雨中的沼澤,混濁的水洼隨處可見,腐敗腥濕的氣味充斥四周,一只腳好不容易從泥濘中拔出來,另一只腳下的濕地卻無法承受整個身體的重量,軟綿綿地塌陷下去,身體隨之打晃,險些摔到,正在努力掙扎,耳邊傳來破空之聲,猛一抬頭,一柄散發著陰森青芒的匕首正避無可避地呼嘯著刺向胸口…… 江洛兒猛然間驚醒,只覺渾身濕漉,冷汗漣漣,她失神地睜大雙眼,茫然地回味著剛才的一幕,好久才漸漸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那不過是一場惡夢! 他從手下人的情報和影鳳的描述中一早就認定了江洛兒會是一個理性堅毅的英姿少女,美則美已,卻斷不會與溫婉可人沾上一點聯系。《+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想象竟會與實際相差如此懸殊,眼前的少女分明是叢林中迷失的小仙子,凡間中誤闖的俏精靈,美目中透著幾許茫然,神態中露出一絲無奈,令人驚嘆其美麗的同時,不得不油然生出憐惜愛護之情。 吳常頗為訝然地注視著江洛兒,江洛兒也好奇地打量著他,心中暗嘆,風流倜倘不過如此吧! 吳常身后的青衣老者適時開口道:“公子,快請江小姐進來坐,老奴這就去泡上一壺今年的梅塢龍井明前茶!” 吳常一經提醒,馬上回過神來,書卷氣十足的英俊臉龐上現出一個熱情爽朗的笑容,大方地將江洛兒一行人讓進廳堂。 江洛兒禮貌地開場道:“影鳳先蒙令表妹俠義相救,又得到吳公子的頗多照顧,洛兒今日特地前來面謝!” 吳常目光灼亮,溫聲應道:“不過舉手之勞,洛兒姑娘何故客氣呢!” 江洛兒向王興使了一個眼色,王興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木匣,遞上來道:“這是我家大小姐的一點謝禮,請吳公子笑納!” 吳常的反應不同常人,他并沒有客氣推卻,反而眼露好奇之色,頗為喜悅道:“吳某常聞洛兒姑娘涉獵古今,知識淵博,倒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識見識姑娘會送出什么不凡之物呢!” 江洛兒含笑不答,待吳常打開禮匣,才淡淡地開口道:“聽影鳳說過,吳公子頗愛收集字畫古玩,洛兒不過是找來一塊壽山的印石,據說是魏晉書法大家王羲之的愛物,頂多算得上珍品,不凡卻是說不上的,還望吳公子不要嫌棄!” 吳常只見手中的這塊印石,黃里透青,溫潤如脂,印端雕著獅頭,大口里含著一顆小珠,當下脫口贊道:“好石,質地上乘,雕工講究,實在難得!” 影鳳按捺不住地追問道:“表哥可喜歡?我看這小獅頭還滿可愛的,只是用玉石雕刻不是更好?” 吳常依依不舍地將從目光從印石上移開,抬起頭來先是頗具深意地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江洛兒,才耐心地向影鳳解釋道:“此石僅產自福建壽山一處,產量稀少,珍貴無比,非帝王貴戚實難覓得,何況又是王羲之的愛物呢!” 影鳳聞聽,只覺吳常分外地重視自己,頓時兩眼泛光,雙頰通紅地贊道:“表哥懂得可真多!” 江洛兒不由稍稍別過頭去,面頰微微發紅,心中暗嘆影鳳實在是著了魔,無知也就罷了,卻還露出這樣一副花癡的模樣來,平白地惹人笑話。 王興在她身后,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冷哼了一下。 眾人一時無語,江洛兒打破沉寂,問道:“怎么不見吳公子的那位表妹,洛兒可成日地聽影鳳提起呢!” 吳常笑道:“真是不巧,艷兒今日外出未歸。” 影鳳驚奇道:“艷姐不在嗎?我說她怎么一直沒有現身,往日里,知道我來,她一早就來迎我了!”最后一句話已是充滿了自得之意。 這回,王興的冷哼聲已提高了幾分,江洛兒不得已,只好干咳一聲,掩蓋道:“真是遺憾,不過想來日后還有機會。” 在這大宅的最后一重院落里,艷若桃李的女子正憂愁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出神,她身后的一張躺椅上胡亂斜靠著一個粗壯的少年,少年一雙濃眉漆黑挺拔,一雙眼睛卻瞇成一條細縫,似是在閉目養神,又似在觀察女子的動靜。 沉寂了太長時間,少年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黑艷,你站在那里像根木頭已經很久了,你不累嗎?” 女子最初并不理睬他,直到少年從懷中摸出一物,惡作劇般地投向她,她頭也不回地側身避過,才有些惱怒地喝道:“黑石,你不要胡鬧,我沒有心情陪你玩兒!” 喚作黑石的少年毫不介意地咧嘴笑道:“我知道你沒心情,從一大早,李叔要你避到這里來,你就一直沒有心情。” 女子狠狠瞪他一眼道:“你管我!” 黑石笑道:“這么兇干什么!怪不得李叔說,要是那個叫江洛兒的小丫頭見了你,一準能嗅出你身上的殺氣來。” 停了停,他又不免惋惜道:“主上和李叔都難得這么重視一個人,竟還是個乳嗅未干的小丫頭,不知她倒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可惜不準我們偷看,難道憑我們的本事,她還真能發覺不成?” 女子冷笑道:“刺殺了幾個人,受了幾句夸贊,你就自以為是起來。那江洛兒豈是一般人可比的,她不但是魔教的大小姐,智慧本領更是在江湖上廣為流傳,六歲上就能從我們盟內一位兄弟的匕首下順利逃脫,若是派你去刺殺她,你怕是連她的一根頭發都碰不到!” 黑石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那里受得了這番奚落,當即便騰地從椅子上蹦起,一聲不響地向外走去。 女子一伸手拉祝蝴,質問道:“干什么去!” 黑石氣呼呼地答道:“我去試試能不能碰到她的頭發!” 女子莞然笑道:“真是個小孩子,一句都說不得,你不要任性了,小心壞了主上的大事!” 黑石朗聲說道:“我黑石那一回壞過主上的事兒?你自己心情不好,將火氣都轉到我的身上來!” 女子沉默下來,只是抓祝蝴衣袖的那只手仍未縮回,半晌才喃喃說道:“不錯,你說的對,我確實心里不好受,這樣的天氣里,我脾氣總是不太好。” 黑石并未轉身,卻譏諷地笑道:“別將火氣推到老天頭上,你那點心思每個人都知道。” 輕輕推開她的手,他轉過身來面對她,正經八百地問道:“你不是說,主上對那個叫什么鳳的傻丫頭不可能有意思嗎?怎么你又擺出這張臭臉來,就跟每次主上結識了新歡時一個樣?” 女子眼中露出幾許痛心絕望的神色來,直直盯著他道:“主上雖然不會喜歡上影鳳,可難保不會對江洛兒生出他念來。” “你不是也沒見過那姓江的丫頭嗎?怎知主上會對她動心?” 女子凄然一笑道:“江洛兒的美麗早已傳開,主上又是這么風流的一個人,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黑石不以為然道:“即便是如此,又能怎樣?主上喜歡女人都不過是三天的新鮮,新鮮勁兒一過,他的身邊不還是只有你一個嗎!” 女子惶恐道:“可這次不一樣!” “怎么會?”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這么覺得,我好害怕!” 黑石怒道:“住嘴,這個詞怎可從你的嘴里說出來,你連想都不應該想一下,難道忘了我們是干哪一行的!” 女子聽了,突然雙手捂面痛苦出聲來。 黑石忿然道:“你喜歡誰不好,偏喜歡上最不應該喜歡的人!如此地風流好色,天生就是傷女人心的男子,更何況他還是你我的主人!” 女子嗚嗚痛哭,并不出言反駁。 半晌,黑石神色軟了下來,輕聲哄道:“好了,我也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受訓的份兒上,你就不要再哭了。” 女子雖然克制住了哭聲,卻仍是止不住輕聲抽泣。 黑石不由惆悵道:“你為什么不能喜歡黑暗大哥呢,他那么喜歡你,又是我們中最好的殺手,要不是為了你,以他的性子,一早就離開了,可你偏一根筋兒地愛主上,害得自己痛苦,黑暗也跟著你痛苦,這又是何必呢?” 好久,女子緩緩抬起頭來,雙眼紅腫,卻絲毫不減她的艷容,她癡癡地望著越發陰沉的天色,低聲嘆道:“黑暗對我正如我對主上,都是越得不到的越愛戀,唾手可得的反倒不珍惜,怪誰呢?誰都怪不得吧!” 黑石冷哼道:“這里每個人都看得出,這些年來,主上一直在利用你來控制黑暗,你不是不知道的,卻偏偏受他的迷惑,你難道不曉得?每一次主上派你去勸黑暗出手殺人,他都痛苦不堪,我總懷疑他是恨不能死在人家手里的!” 女子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知道你為他不值,我本就是一個不值得他愛的人,我管不了那許多,他愛我也好,恨我也好,都與我無關!” 黑石跺腳罵道:“狠心的女人!” 女子不再言語,只冷冷地站在那里…… 第三十三章 玫瑰故事 “悠悠我心,豈無他人,為君之故,沉吟至今。《+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吳常的字與他本人一樣瀟灑飛揚,他寫好之后,退后一步,端詳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幾乎與他寸步不離的青衣老者微微皺眉道:“主上,您這樣讓老奴很擔心呀!” “噢?”吳常頭也不回地應道。 “您明知她是我們刺殺的目標,怎可放縱情懷?” 吳常側頭笑道:“我愛也愛了,哪里還管得了其他!” “可……” “你不用再費口舌了,人生一世,瀟灑一回,好容易找到我夢想的女子,我豈能輕易放棄!” “主上這回是動了真情?” “依你對我的了解,你說呢?” “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要放棄?這可不行,這樣做會壞了行規,” “我可以將訂金三倍返還!” “我們刺客盟發展到今日的規模,可是全憑了這一言九鼎的信用啊!” “我能說得出,也能收得回!” “只怕金主不肯呢!” “不肯又能怎樣?” “這……” “不就是個朝廷大員嗎?別人怕他,我可不怕!” “還有鏡花宮主……” “小小一個鏡花宮主,豈會放在我的眼里!” “可那女人十分狡詐,而且頗結交了一批人物,不可輕視呀!” “不是還有李叔你嗎?對付這類人不正是你的長項嗎?” “可是,主上……” “不要再說了,這事就這么定了#糊自從那日之后,總是推脫不肯見我,我已經夠頭痛的了,沒有心情再想其他,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他夢寐以求的少女此時正徜徉于臨安近郊的山水之間。在怪醫和王興的陪同下,江洛兒縱馬緩行,邊走邊不無奇怪地追問道:“潛龍要我們到這個地方走一趟,沒說為了什么?” 王興也百思不得其解地答道:“他只說,他護衛著府內的女眷來過,要我們到村子里看看就知道了。” 怪醫興奮地猜測道:“說不定宰相的一群妻女中,有人在這里養了個小白臉。” 江洛兒不禁笑道:“怪醫,你都年紀一大把了,就不能正經一點兒!” 怪醫翻翻眼皮道:“這有什么,我猜一猜還不行嗎?說不定還讓我猜中了呢!” 江洛兒與王興相視搖頭苦笑,也不再去理他,只專心趕路。 翻上一道山崗,王興指向西南道:“潛龍所說的村落應該是在那邊!” 怪醫使勁吸了幾下鼻子道:“好濃郁的花香!” 江洛兒點頭道:“是玫瑰花,數量應該不少!” 距離尚遠,三人中功力最高的是怪醫,他凝神遠眺了半晌,頗為詫異地對江洛兒說道:“妹子,前面的山坡腳下陰涼處似乎栽種了大片的玫瑰!” 江洛兒奇道:“不是野生的?” “不是,生長的太規律了,應該是人為栽種的。奇怪,什么人種植這么大片的玫瑰呢?沒聽說玫瑰可以入藥呀!”怪醫苦苦思索道。 江洛兒催促道:“我們快過去看看!” 幾人當即快馬加鞭向怪醫所指之處奔去。 當江洛兒真正置身于那片整齊茂盛的花海前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規模的玫瑰園,別說在這個兵慌馬亂的年代實屬罕見,就是在她之前的那個時代里也并不是尋常可以找到的。 玫瑰喜陰,有人顯然是利用了此處山坡地勢,背著陽光開墾種植出了這一大片玫瑰,雖然剛剛入夏,嬌艷的玫瑰花已經迫不及待地綻開芳姿來,有紅有白,有黃有粉,令江洛兒不僅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只聽身邊的怪醫驚訝地叫道:“竟然有粉色的玫瑰,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 王興卻是手指較高處道:“快看,上面有人!” 江洛兒這才將目光從眼前的花海中移開,順著王興所指向上望去。 那上面的玫瑰似乎開得更盛,看仔細了,花叢中確是有不少忙碌的身影。怪醫奇道:“怎么看身量都似孩童?” 江洛兒翻身下馬,二話不說就向上攀去,怪醫和王興兩人只好緊跟在其后。 不錯,花叢中的身影正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各個挎著竹籃,神情專注地采摘著已經成熟的花蕾,仔細一看,他們的小心翼翼并不是躲避花枝上的尖刺,而是盡量避免碰落花瓣。 江洛兒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瘦弱女孩手指上已是鮮血淋漓,正哭喪著小臉發愁,急忙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少許藥粉,示意那女孩蘸在手指傷口上,女孩起初只驚恐地瞪視她,半晌,似是讀出她眼中的善意來,終于小心地在藥粉上蘸了幾下。 江洛兒隨身所帶都是最好的外用藥,即刻見效,小女孩眼見著流血止住,不由咧嘴笑起來,輕聲道:“這下不會挨罵受罰了!” 江洛兒順勢探問道:“為什么會挨罵?誰會罵你?” 小女孩似乎驚異于江洛兒的無知,不解地答道:“當然是被主人罵了?血要是染到了花上,我不但要挨罵,還不會有飯吃!” 江洛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小女孩已盯著自己的手指,苦惱地自語道:“我總是苯手苯腳的,干了這么久,還會刺破手,怎么辦呢?” 江洛兒正欲開口再問,遠處已經奔跑來一個手持皮鞭的壯漢,一邊跑一邊大聲嚷道:“什么人?” 小女孩恐懼地低叫一聲,不再理睬江洛兒,繼續一心一意地對付眼前的花朵。 江洛兒只好站直了身子,眼睜睜看那壯漢兇神惡煞般地趕過來,王興毫不遲疑地上前幾步,擋在江洛兒身前。 待壯漢來到近前,他先行抱拳說道:“我們是路人,見到這片玫瑰花,實覺新奇,不由自主地走了進來,如果打擾了主人,實在抱歉!” 壯漢見他說話客氣,衣著考究,神色倒是緩和里幾分,只是仍舊不太客氣地用皮鞭指著王興道:“這里的每朵花都值錢的很,碰壞了可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王興嘻嘻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遞到壯漢手中道:“我們初來乍道,兄弟多包涵!” 壯漢眼中一亮,頓時言語軟下來道:“既然不懂規矩,這次就不與你們計較,但以后可不能亂闖了!” “知道,知道!”王興忙不迭地答應,隨口又問道:“不知這里是誰的園子?好大的手筆呀!” 壯漢喜不自禁地掂量著手中的銀子,頭也不抬地答道:“還能有誰?這是當朝宰相的私產!” 王興身后的江洛兒隨即皺起眉頭來,與身邊的怪醫交換了一下眼色。 王興仍舊語帶欽佩道:“怪不得,我說一般人也沒有這本事!只是,玫瑰花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入藥喝,種這么多來作什么呢?” 壯漢有些不滿道:“你問這么多干什么?” 王興忙又掏出一塊銀子遞上道:“純屬好奇!純屬好奇!” 壯漢大喜,咧嘴笑道:“你這人還真好奇,不過告訴你也無妨,這里的花都是供府中的夫人小姐們享用的,不過你要出得起錢,去那邊的村里也能買到一些余下的!” 王興忙點頭道謝,轉身示意二人離開。留下壯漢一人站在原地捧著意外得來的兩塊銀子喜笑顏開。 村子很富庶,家家是紅瓦白墻,綠柳黃花,一條青石板鋪就的主路筆直地延伸到村子的另一頭,江洛兒不禁想起自己那個時代里的富裕模范村,估計形容這里也是再適合不過了。 三人一出現在村頭,已有人殷勤地迎接上來,來人年紀與王興相仿,生得圓圓滾滾,臉上掛著似彌勒一般的笑容,一眼看上去就已經令人心喜了幾分。 “幾位客人可是初次光臨我們村?我們這里尋常人是不得而知的,想必幾位是由哪位大人的家眷介紹來的!” 王興同樣笑瞇瞇地說道:“是呀,不是有人指點,我們怎會找到這樣的世外桃園呢!” “多謝客人夸獎,在下魏福,是此地的保長,客人可想先隨我去參觀一下村里的特產?” 王興轉頭看向一直沒有作聲的江洛兒,那魏福實在是一個察言觀色的行家,頓時明白這三人中那個刻意隱在后面的少女才是真正主事之人,當下又上前一步,面向江洛兒,正準備般出他慣用的那一套吹捧伎倆討好貴客,卻不料正對上少女一雙沉思的妙目,連他這樣一個見多識廣之人都禁不住楞住。 江洛兒身旁的怪醫不懷好意地瞪他一眼,正琢磨著要不要出手將他教訓一頓,魏福卻已經恢復了常態,抱拳說道:“小姐真乃天仙之姿,魏福到今日可算是開了眼了,小姐這樣的姿容若是不用我們特產的玫瑰玉露來滋養,就實在太可惜了!” 怪醫笑道:“原來你這家伙是要向我妹子推銷貨產呀!倒是一個作生意的好料兒,我喜歡!” 江洛兒并不理他,徑直對那魏福說道:“那就煩請魏保長了!” 魏福喜呵呵地喚出兩個少年來,命他們將三人的坐騎拉去照料,自己殷勤地陪伴著江洛兒三人向不遠處的一間大屋走去。 邊走邊感慨道:“小姐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談吐,一看就知道是不凡之人,可真令我們這小地方棚壁生輝啊!” 江洛兒不以為然道:“聽說宰相府的夫人小姐前幾天也曾來過?” 魏福笑道:“不錯,我們魏村本就是宰相的封地,夫人小姐們一到花季總會親自前來挑選些用物。” “你們還用得著對外做生意嗎?”王興不解地問道。 魏福仍舊笑嘻嘻地答道:“這位大爺有所不知,我們這里摘種的玫瑰數量極多,相府的用度有限,每年都要余下很多,再加上朝中大臣的家眷們口耳相傳,大多都知道有這樣一處所在,女子天生愛美,誰能不動心呢?開始只有一二家與相府交往甚密的來討要一點,后來用得好了,索性掏錢大量訂購,相府也發現這里頭頗有盈利,便也放開了,所以我們每年只需預留出府中所需的用量,其余的都拿來敞開門作生意!” 江洛兒沒有說話,心中卻在冷笑,史彌遠不僅貪權,竟還如此貪錢,要是換作別人,說不定就大方送給親朋了,反正也是自家用不了的東西。 可當她真正看到魏福展示出來的那幾樣物品以及標價時,她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觀想。 一個手掌大小的玉瓶連帶里面的玫瑰凝露,要價幾近一戶普通百姓差不多十年的生活費用,當然,這也是里面標價最高的貨品,怪不得魏福一上來就向自己推薦,誰不希望客人能夠花出大筆的銀子呢! 只是連一小罐毫不起眼的玫瑰花茶都要價上百兩,可怎么都有些說不過去。 王興疑惑地盯著那小罐道:“這里裝得真是茶嗎?我還沒見過這么貴的茶呢!” 魏福露出謙遜神情,解釋道:“當然,我們的玫瑰花茶還是比不上每年只給宮里進貢幾兩的大紅袍來得珍貴,可客人要是看過我們焙制的過程,就不會這么奇怪了!” 他將三人引到相隔不遠的一個院落里,還沒進門,一股濃郁芬芳的清新氣味已經溢入眾人的心脾。 跨進大門,頗大的庭院整整齊齊鋪著幾張草席,席上鋪滿新鮮采摘下來的玫瑰花,席周邊圍滿了年紀從五六歲到八九歲不等的孩童,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蹲在那里,靈巧的小手不停挑選整理著花朵,看仔細了是將花兒按照形狀大小以及完整與否分類。除此之外,幾乎每張席前都站著一個手持皮鞭的壯漢,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小家伙們的動作,似乎稍有差錯,就會皮鞭伺候。 魏福適時解釋道:“小的花蕾可以直接用來烘茶,有人偏愛這種泡開后形狀完整的花茶,大的花蕾則摘取形狀最佳,顏色最純的幾瓣,用來制作你們剛剛看到的那種頂級玫瑰花茶。” 他手指正房和兩邊的側房道:“那里分別是蒸茶、焙茶和封茶的所在,不是太潮濕就是太濕熱,客人就不必進去了!” 江洛兒冷不丁問道:“里面做工的也都是些孩童?” 魏福自然聽得出她口氣不善,忙解釋道:“也有幾個成人做些力氣活兒,小姐不知,這采茶制茶都要講究純凈二字,只有未經世事玷污的孩童才最適合。” 江洛兒冷笑道:“是嗎?不是因為童工最廉?” 魏福一時語塞,半晌才笑嘻嘻道:“孩子嘛,要錢有什么用,有口飯兒吃,有個鋪兒睡,不就得了!” 江洛兒轉頭對怪醫與王興說道:“看到沒有,主人的門檻有多精,連勞工錢都省了!” 怪醫不禁搖頭道:“所以說黑心才能斂財呢!” 魏福此時也多少感覺出不對頭來,收起笑容道:“幾位客人,真是來買東西的嗎?” 王興最為圓滑,當即笑道:“不是來買東西,我們到這來干什么?保長不要介意,我家大小姐一向看不得孩童受苦,忍不住牢騷幾句而已。” 魏福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又浮現出來,點頭道:“小姐心腸軟,理解,理解!不過,這些孩子在這里好逮也算是有吃有住了,比起那些流浪乞討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呢!” 說到這里,他放開嗓子,對院里的孩子們大聲喊道:“你們聽到沒有,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都給我好好干活,不許偷懶!” 江洛兒氣得面沉似水,不再出聲,她最怕看到孩童吃苦,可眼前的這些孩子,一個個如木頭人一般,只除出一雙手機械地動作著,似乎對其他任何人與事都沒有什么反應,既不因幾張新面孔出現而好奇,也不因魏福的幾句訓話而憤慨。 江洛兒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道:“你們從哪里找來這些孩子?” 魏福不以為然地答道:“這年頭,找幾個孩子還不容易!”根本就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 王興向江洛兒遞過一個眼色,待到幾人離開這院落,他才湊到江洛兒耳邊,低聲說道:“這些孩子想必大多來自北方邊界,那里連年戰亂下來幾乎民不聊生,逃難過來的人家往往找不到生計,很多就賣兒賣女,怎么說也算是給孩子找條生路!” 江洛兒心知他說得有理,南宋政權懦弱無能,雖然連年給金國、蒙古等強族進貢,但仍不能保障邊關百姓不受劫掠,在與楊蕭從金國逃回來的路上,她也曾親眼目睹被金兵洗劫過的村落,那確是可用雞犬不留來形容,人畜都被搶走,房屋田園被放火焚燒…… 江洛兒復又想起當日目睹的慘狀,心中酸痛憤怒一涌而上,不由對王興發脾氣道:“你當然清楚得很,早些年你還是這行買賣中的佼佼者呢!” 王興跟在江洛兒身邊這么久,自然熟知她的脾氣,只訕訕地低下頭去,并不答話。 怪醫此時正與那魏福走在前面,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玫瑰花的其他用途。江洛兒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終覺自己的話重了些,不由聲調軟下來道:“王興,我一時惱怒,實在不該對你發脾氣……” 王興瞇眼笑道:“大小姐,只要您的氣平了,說我幾句算不得什么,何況您說的也是實情!” 江洛兒心中越發后悔,盯著王興,感慨道:“這幾年來,你一直跟著我,跑前跑后,卻毫無怨言,福享的雖不少,可罪也沒少受,我實在是不應拿你出氣!” “大小姐,能跟著您,是我王興這輩子的福氣,想想這幾年,我們錢也賺過了,如今又在臨安作這樣的大事,有幾個人能有我這樣的機遇,我感恩還來不及呢!何況您是大小姐,對屬下發發脾氣還不是應當的嗎!”王興頗為誠懇地說道。 江洛兒一時不能習慣這個老油條態度上的轉變,反倒笑起來道:“王興你這是怎么了,我倒更習慣你抱怨我大手大腳花錢時的模樣,你還是作回你原來的樣子吧!” “何況,這些年來,我心里也早就將你當作身邊的親人了!”江洛兒想一想又補上一句道。 王興聽了,突然雙眼一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洛兒卻已經想到別的事情上去了。她的頭腦飛轉,開始打起這個地方的主意。 半晌,低聲與王興商量道:“我們將這里收歸己有好不好?” 王興還未從剛剛的感動中回過味來,突然聽她這樣說,一時間沒有反應。 江洛兒也不管他,繼續壓低聲音說道:“我看這片地方不只適合種植玫瑰,山陰處的大片坡地還可摘種葡萄。” 王興摸不著頭腦道:“大小姐,這里可是宰相的封地,我們就是想買都沒門兒,再說,您又要種葡萄作什么呢?” 江洛兒瞟了他一眼,慢條思理的說道:“正因為是老賊的封地,我們才有辦法輕易取得,這你不用操心。至于種葡萄,我也自有道理,等拿到這塊地方后,我們不但有將玫瑰的生意繼續作下去,還要在現有基礎上再多開發幾種產品,如玫瑰香水,玫瑰糖,還要釀玫瑰酒,等葡萄栽種成熟后,我們更要釀造葡萄酒!” 王興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天呀,大小姐,葡萄酒我還聽說過,據說賀蘭山西邊有地方盛產,甘甜濃郁,堪稱佳肴,但真正喝到過的人卻是不多,您上哪去找釀造的方法呢?而您剛才提到的什么香水,屬下可是連聽都沒聽說過,那是什么東西呢?” 江洛兒的構想已經初步成形,哪管王興明不明白,興致勃勃地說道:“你別管,到時候,我自能找出釀酒的方子來,至于香水嗎,我保證比他們現在賣的玫瑰玉露還要值錢,他們哪里真正懂得從鮮花中提煉出精華,不過是直接用玫瑰花瓣炮制而成的粗劣東西,還敢冠以玉露之名,只是好笑!” 王興知道這位大小姐頗有些奇思妙想,原先的成藥就是一例,起初大家都聽得一頭霧水,可真依她的想法做出來,確是效果驚人,想到這回兒,又有可能在大小姐的帶領下開發出另一座金山來,他的眼睛都快冒出金光來了。 江洛兒仍在自顧自地說著:“到那時,我就可以有錢蓋很多房子,安置南下的難民,大人做工賺錢,孩子進學堂讀書……”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三十四章 可喜進展 江洛兒在笑,她已經好久沒這么開心地笑過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吳常跟在影鳳身后,一踏進院門就看到這張如花的笑靨,一雙寶光流動的鳳眼更是堪比天上的星辰。 他只覺心跳加快,呼吸困難,似被閃電擊中一般動彈不得。啊,這樣的佳人,一輩子能遇上幾個? 江洛兒見影鳳帶人進來,迅速收起笑容,敏捷地向王興遞過一個眼色。 王興了然地閉緊嘴巴,靜立一旁。 影鳳嬌笑著說道:“大小姐,看誰來了?” 江洛兒自然看清楚是吳常,心中暗暗埋怨影鳳竟不通報一聲就將外人帶進來,只是表面上仍維持客氣的笑容,禮貌地向吳常點頭示意。 吳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這些天來朝思暮想的妙人,強壓心頭的喜悅,開口說道:“洛兒姑娘,多日不見,風姿更勝啊!” 還不待江洛兒回應,影鳳搶先說道:“表哥最會說話了,剛剛還夸我又水靈了幾分呢!” 王興不懷好意地接話道:“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也突然覺得你的氣色似乎真是好得很呢!怕是這些天只顧著玩兒,休養得太好了吧!” 影鳳面頰騰地漲紅,咬牙切齒地指著王興道:“你再與我過不去,我,我……” 她似乎想找出什么威脅的話語來,卻被江洛兒冷冷瞪來的一眼給硬生生嚇了回去。 江洛兒歉意地對吳常說道:“讓吳公子見笑了。” 手指影鳳道:“吳公子想必是來探望影鳳的,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完,也不待吳常反應,調頭就走。王興向影鳳拋去一個不滿地目光,也緊跟其后,快速離去。 吳常一句挽留的話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眼看著江洛兒秀美的身影快速消失,心中的懊惱無以言表。偏偏影鳳還在羞澀地低聲說道:“大小姐一向最解人意!” 另一邊,江洛兒正在狠狠地批評王興,“你怎么這么沉不住氣,在外人面前總與影鳳拌嘴。” 王興不服道:“我實在看不過去,那丫頭的整副心思早就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江洛兒嘆氣道:“女孩大了,一定是這樣的吧!” “誰說的!大小姐與她一般的年紀,心中所想的可全都是大義與要事!” 江洛兒不由苦笑道:“若世上的少女都像我,那還會有青春愛戀?” 王興噗呲笑出聲來,“什么愛戀,我看是單戀才對!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那吳公子看到大小姐,馬上就從一個翩翩公子變作癡情男兒,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江洛兒瞪他一眼,半晌才嘆息道:“你這張嘴呀!” 王興不以為然道:“我這張嘴怎么了,我看見了就要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呀!我看那丫頭被人家迷得快要找不到南北了,大小姐一片苦心躲避那人,影鳳竟然還將人主動帶到您面前來,您說她是糊涂了,還是瘋掉了?” 江洛兒惆悵道:“真正愛起來,怕是與瘋掉無異吧!” 王興追問道:“要不要勸勸那丫頭?” 江洛兒苦笑道:“怎么勸?你去勸?” 王興眉頭緊鎖道:“也是,難道去對她說,你看清楚了,你心上的那人喜歡的是大小姐,不是你#糊會不會要我的命呀!” 江洛兒深深嘆口氣道:“我也不知怎么對她說,想必這種時候,哪怕在她面前說那人一個不字,她都無論如何聽不進去。” 兩人苦悶地對視一眼,終于還是江洛兒作決定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興見大小姐這樣說,自己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好搖頭道:“如今也只好這樣了!我們的大事剛有了起色,可別讓這丫頭攪出事端才好!” 江洛兒隨即恢復笑顏道:“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么順利,我明天就進宮去。你轉告潛龍,要喜來再多堅持段時間,找個合適的理由再出府,不要引來不必要的懷疑與麻煩,潛龍更是大可繼續潛伏下去,老賊患病其間,有個人監視他那伙人的動靜也是十分必要的。” “藥效多久才能發作?” “就這幾天了!” “那您這么早進宮干什么?”王興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要讓皇上早作準備,才能在最合適的時機穩住那些大臣。”江洛兒耐心地解釋道。 “您不怕大臣們看出皇帝事先知情?” 江洛兒不由笑出聲來,回應道:“怎么會?可別小瞰當今的皇帝,他能在繼位的這么長時間里壓抑管制住自己,自然懂得怎樣去演好這樣一出戲!” 想了一想,她問道:“我交代給郭子祥的事兒,辦得怎樣了?” “他已經收集了幾名奸黨貪污受賄、觸犯刑律的罪狀。但時間太短,還有不少正在打探中。” “很好,先將收集上來的交給我,我明天一并帶進宮去。” “怎么?大小姐手握上方寶劍,有先嶄后奏之權,還交給皇帝干什么?” 江洛兒不禁搖頭笑道:“說你精明,你又這么糊涂,你以為那上方寶劍真可以斬殺任何人?” “難道不是嗎?”王興奇怪道。 江洛兒長嘆口氣,“當然不是,那寶劍主要還是個象征,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隨意使用的!” “為什么?” “你以為皇帝真愿意別人頂著他的名義,動不動就殺個人?更不要說殺的還是他自己的臣子!” “這么說來,我們不能在那些狗官面前風光了?”王興仍是執著地追問。 江洛兒笑道:“你想在他們面前呈什么威風呢?只有隱藏在暗處,我們才能更容易地達到目的,這不比呈威風更重要嗎?” 王興不服氣道:“又是要內斂,大小姐也不知怕什么?明明是魔教的大小姐,手握指揮教眾的圣令,卻從來不肯用,這回皇上賜下寶劍,又不肯拿出來,這叫什么事兒呢?害我白高興了一場!” 江洛兒不由搖頭道:“你是想著,我手握寶劍,令朝廷命官跪倒在面前,涕泣橫流地懇求我饒命,然后我作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高聲宣讀他的一應罪狀,手起劍落將他殺死在眾人面前?” 王興一副向往神色,喃喃道:“那多好,從此大小姐就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百官最為懼怕的人,我們再做什么都沒人敢管!” 江洛兒啼笑道:“是呀,英雄倒是英雄,可這樣的英雄恐怕很快就將成為大宋君臣的眼中釘,非要除之才可大快呢!” 王興難過地垂下頭道:“真是的,想想就開心,卻偏偏不能作!” 江洛兒拍拍他的肩道:“放心,不用這樣,我們仍然可以放開手腳大干一番!不聲不響地發我們的財,辦我們的事兒,保管比你想的還帶勁兒!” “真的?”王興將信將疑地問道。 “嗯,若是看什么人不順眼了,照樣可以輕而易舉地扳倒他!”江洛兒肯定地答道。 王興大樂道:“這就好,這就好,不過說正經的,梁鶴年的案子得抓緊辦了,我們雖然使足銀子將案子一壓再壓,可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江洛兒苦笑道:“是呀,我也知道,蓉蓉的信函三天兩頭就送過來,她都快要急瘋了,要不是生了孩子后,她的身子一直不好,她定會趕過來親自督促我!” 王興嘆道:“好在,我們肯花大錢,又有郭子祥找人在周旋,梁鶴年沒有吃太多苦頭,否則真不知該如何對梁夫人交代。只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落入那些大小官吏的腰包,我一想起來就氣得不行!” 江洛兒勸解道:“你氣有什么用呢?該花的還是要花,畢竟人家是因我們而獲罪。如今只需靜觀其變,到時老賊一倒,那案子還不是我們說怎樣就怎樣!” “那您能將我們賄賂出去的銀子給要回來嗎?”王興不死心地追問道。 “那點小錢算什么!王興,你得學著將眼光放長遠一些,即便我們以后可以仰仗皇帝的權威,也要多給那些官吏一些好處,畢竟那些人才是真正辦事之人呢!” “大小姐,我怎么覺得您比我還奸滑呀!” “胡說,我這是審時度勢,手段圓滑!” “是,是,是圓滑,不是奸滑!” “對了,我讓你打聽駱家那位小姐的消息,你聽到什么了嗎?” “還不是老樣子,被家人鎖在閨房里。” “怎么?還沒放出來?”江洛兒想起那少女堅毅的神情,大吃一驚。 “我找人賄賂了駱家的一個丫環,她說原本早就想將那位有病的小姐給送回福建老家去,可不知怎么,家中的長輩聽說小姐是因為私情主動退出選秀的,給氣得不得了,吩咐過來,干脆在臨安給她隨便尋戶人家嫁了了事,可一般有身份的人家都聽說了她在宮中患病之事,沒人肯娶她,就這么拖著呢!” 江洛兒心下嘆息:她在家中的日子一定是更加不好過了,在這個時代,無論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想要爭取戀愛自由真比登天還難呀! 王興見她只顧沉思,不由追問道:“大小姐想要幫她?” 江洛兒抬起頭來,苦笑道:“我是有心無力呀,何況現在還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要我煩心,我哪還顧得上呢?只盼她自己多少還有些運氣!” 王興放下心來,連聲說:“就是,就是!” 第三十五章 后宮故人 臨安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混亂的氣息,大小官吏商賈惶恐震驚,平民百姓茫然迷惑。《+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只因為專權幾十年的當朝宰相史彌遠暴病不起。 江洛兒隱身在皇宮御書房的一架精美屏風之后,一邊品茶一邊旁聽理宗與他的親信大臣們議事。這是理宗特意吩咐的。 “市井流傳,這是岳飛等一干抗金忠烈的精魂終于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為,來奪他的命了!” “可不是,有人還說這是從宰相府里傳出的消息,定是有府中家人親眼目睹了鬼魂索命!” “突然就大病不起,整個御醫院的御醫都束手無策,只說是天命到了,看樣子不過是在熬日子罷了!” “會不會是有人下毒?” 江洛兒心中一驚,忙放下茶杯,留意傾聽。 “不會,我詢問過幾位御醫,就連德高望重的御醫長都說他是天命使然,大限將至!” “他不是一向注重養生?聽說前段時間還在吃素齋!” “問題就在這呀,有御醫懷疑就是強迫自己吃齋造成的!” “哼,他那樣的人,哪有資格吃齋,怕是佛祖降罪于他!” “不錯,被他迫害而死的冤魂數不勝數,必定不肯放過他!” 江洛兒聽幾人越說越離譜,不由暗自搖頭,這些人對理宗雖然忠心,但話語間無非是幸災樂禍之言,說了這么久,竟無人提及當前時局的變動,主動為皇帝謀劃應變。可見,都不是真正的興業安邦之輩,怪不得理宗至今仍未開口。 江洛兒只覺無趣,突然想到外面走一走,看樣子理宗短時間內還不會找她,不如到他那著名的御花園去逛一逛。 理宗的貼身太監王公公已經與江洛兒混得很熟,特意交代一名喚作壽福的小太監為江洛兒領路。 壽福年紀不大,卻是十分機靈,一邊在前帶路,一邊為江洛兒講解沿途所見。 兩人年紀相仿,江洛兒有心結交,沒一會兒功夫,已經有說有笑起來。 御花園確是匠心獨具的一處所在,一石一木都經過巧思精琢,一花一草都照料得細微妥當,但看在江洛兒的眼里卻只覺做作,人工痕跡太多,反倒失去了原有的風韻,甚至比不上西子湖畔的小漁村那般自然寫意。 當然這只是她心中的想法,她還沒有苯到敢批評皇帝御花園的地步。 正在閑逛,一陣絲竹音聲夾雜著女子的曼妙笑語傳進江洛兒的耳朵,她不由疑惑地看向壽福。 壽福極其解意,當下笑吟吟地解答道:“宰相出了事,史娘娘不大出來見人,其他各宮的娘娘、美人都大大松了口氣,連日來都相約到御花園賞花散心,只可惜陛下沒有時間!” 江洛兒心中一動,想起儲秀宮結識的幾名女子,不由出聲詢問道:“公公可知今年的選秀是否有結果了?” 壽福點頭道:“陛下封了三位美人和若干才人。” “美人中可有原名錦玥的?”江洛兒試探問道。 壽福認真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延秀呢?” 這回壽福不需細想,脫口答道:“那是珍美人!” “噢?”江洛兒對延秀獲選倒不覺奇怪,反而對她被策封的名銜感到好奇。 “說起來,珍美人的封號還有段來歷呢!陛下見她清秀柔弱,十分偏愛,但她本姓賈,陛下覺得稱她賈美人不合適,索性選個‘珍’字,既取‘真’的諧音,又寓珍貴之意在里面!” 江洛兒這才恍然大悟,不過轉念一想,又不由緊張起來,她想起史書上的記載,史彌遠之后,在宋理宗當政的后期,他極其寵信一個姓賈的外戚,那人是一個只懂阿諛奉承、魚肉百姓之徒,比史彌遠有過而無不及,理宗死后更是變本加厲,甚至私下與蒙古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并對當時的皇帝隱瞞軍情,導致了南宋的最終滅亡! 那人不會是延秀的什么親戚吧?!如果是真,要不要找出來先將他殺了再說! 她正在胡思亂想,壽福手指遠處的長亭說到:“珍美人應該與其他幾位娘娘一道在云浮亭聽曲,可惜江姑娘不方便顯身,不然說不定能與珍美人見上一面。” 江洛兒看了這小太監一眼,不禁佩服起他的心思縝密來,確實,自己如今的身份十分尷尬,既不同一般朝臣又不是皇宮內眷,碰上什么人還真是不好解釋! 江洛兒打定主意要懇請理宗,今后她定要打扮成皇宮禁衛的模樣進宮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同時,她也決定要籠絡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太監,相信這樣玲瓏的人物必然不會久居人下,有個能在皇帝身邊給自己通風報信的人是再好不過了。 壽福又說道:“不過,壽福倒是可以找人去打聽一下那位錦玥姑娘的去向!” 江洛兒含笑道:“那就麻煩公公了!”她確是十分想知道錦玥的近況,那樣一個可愛直率的少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盡辦法去爭取,實在難得! 看著壽福匆忙離去的背影,江洛兒也頓時明白人家也這是在巴結自己,可不是嗎?皇帝不定期地與自己密談,自己在他人眼中也儼然成為了駕前的紅人,別看壽福年紀不大,但在皇帝身邊做事就是要比一般人機靈得多。 江洛兒只閑坐了沒一會兒,壽福就已經轉了回來,喜笑顏開地對江洛兒說道:“江姑娘,可想隨壽福去見見錦才人?” 江洛兒心中一喜,那少女倒底如愿留在了宮中。 錦玥雖然換上了宮裝,少女的稚氣卻未減,江洛兒遠遠就看到她站在一棵大樹下興高采烈地喂食雀鳥,這女孩就是這點好,即便身邊無人陪伴,也照樣懂得如何為自己尋開心。 壽福停住腳步道:“江姑娘,壽福是陛下身邊的人,就不跟著您過去了,免得令您解釋不清。我聽鄭公公說,當初曾有一位因為身體原因突然退出選秀的肖姓女子與錦才人交誼密切。還有,若是錦才人問起,您不妨說是經過打點才獲準進來探望的。” 江洛兒不由笑道:“公公倒是都為洛兒想到了!” 壽福笑道:“應該的,不過請江姑娘抓緊時間,我們不易在此久留!” 江洛兒頗為感激地點點頭,穩步走向遠處的錦玥。 錦玥見到江洛兒顯然是比江洛兒見到她要高興得多,尤其在得知江洛兒乃是特意前來探望她的,她簡直感動得不得了。 “瑞云,沒想到你會來看我,你突然離開后,我真的好想你!” 江洛兒笑著聽她抱怨。 “要是你沒有退出,哪會有那個延秀風光的份兒!你不知道吧,她如今很是得寵呢!” “你呢?皇帝對你好嗎?”江洛兒知道時間有限,不得不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惑。 錦玥不由笑起來道:“瑞云,你還是那么不通世故!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后宮里有多少女人,光是今年新入選的美人與才人,皇帝都還沒功夫一一寵幸呢!我若是得承過恩寵,哪還會獨自在這里消磨時間!” 江洛兒臉色微變,她聽得明白錦玥的意思,禁不起替她擔憂道:“那你準備怎么辦呢?就這么干等?” 錦玥神色稍稍黯然道:“我不是十分出眾的美女,若是你在還好,你得寵怎么說也會提攜我,如今那延秀被封為美人,幾乎夜夜伴在皇上身邊,她又是那樣有心計的一個人,估計一時半會兒都不會有我們這些人的機會!” 江洛兒沉思道:“錦玥,你真的這么想留在后宮,與這么一大群女人爭風吃醋?” 錦玥苦笑道:“我從選秀那天起,一切的心思就放在這上面了!如今,更是再無退路,怎么都不能前功盡棄吧!你說是不是!” 江洛兒嘆口氣道:“你就真的這么看中權勢?” 錦玥搖頭道:“我與你不同,你一開始就與我們所有人不同,我看得出你確實是沒有爭權奪利之心,而我從小就被家人告之,我這一生最好的出路就在這宮墻之內,成則幸,敗則命,我是一定要走這條路,并且是豁出一切走下去!” 江洛兒默默凝視她良久,心中暗自盤算著,既然錦玥這么堅定,不如幫幫她,在理宗面前提上一句,依錦玥的性格不難討得皇帝的歡心。 想到此,她微笑著鼓勵道:“陋室里多明娟,困苦中出英雄!你雖美貌略遜于陋室長大的延秀,但天性活潑,性格堅毅,不是沒有機會的!” 這正是錦玥此時最渴望聽到的話,兩個少女頗為真誠地相視而笑。 第三十六章 一場大火 紹定四年,文宣殿大火。《+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是在半夜被緊急密宣入宮的。理宗派來接她的太監正是她熟悉的壽福,只是當夜的壽福表情嚴肅,不肯多言,江洛兒硬是套不出半點口風來。 當江洛兒進宮時,火勢已滅,但空氣中仍彌漫著濃重的煙熏焦灼之味。 理宗正焦急地等候在御書房里,看到江洛兒進來,摒退他人后,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洛兒,文宣殿起火時,朕本應在那里讀書!” 江洛兒眉頭微挑,知道理宗話里有話,索性等他繼續說個明白。 果然,理宗心有余悸地說道:“朕讀得乏了,想起你曾向朕提起過一個明麗可愛的錦才人,就沒有聲張地悄悄去會她,后來感覺十分困乏,索性在她那里小憩了片刻,怎知,就這么巧,我……” 似是想到什么可怕之事,他面色灰白,冷汗漣漣,再也說不下去。 江洛兒倒吸口涼氣,心中已經猜測出大概來,自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思索了片刻,沉著問道:“陛下近來行蹤可有規律?” 理宗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點頭道:“近來朕不是在御書房批文,就是在文宣殿讀書,以便應對眼前局勢的變化。” “就是說,宮內的人對陛下何時出現在何地應該是很清楚了?” “不錯,朕早朝后,總是先到御書房,用過膳,直接到文宣殿,多日來如此!” “照陛下剛才所說,您是一時興起,毫無張揚地離開文宣殿,去會錦才人的?” “朕只帶了壽福一人,要他引路!” “為何悄悄前往?” 理宗面色微紅,似是猶豫了一下,但抬頭迎上江洛兒理性深邃的目光,他頓時清醒過來,知道這種時候不應再有任何顧慮。當下鎮靜地說道:“朕寵愛的珍美人身體憐弱,朕不欲讓她得知朕去會其他妃嬪,故此不愿聲張!” 江洛兒沒有料到理宗寵愛延秀竟到了這個地步,不由楞了一下。 理宗自然捕捉到了江洛兒眼中剎那間閃過那一絲驚異之色,苦笑道:“朕也知道,朕是有些過分寵愛她了,不過朕并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再無謂地惹她郁悶生病。” 江洛兒腦海中迅速閃過延秀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以及她那雜亂的脈像,并不作聲。 半晌,她才又問道:“陛下離開文宣殿時,確定沒被人看到?” 理宗道:“不會,朕命壽福調開其他人,只說朕想要休憩一會兒。” “陛下的護衛呢?”江洛兒知道理宗身邊的幾名貼身護衛都不是尋常之輩。 理宗面有愧意道:“朕說想要清靜一會兒,將他們也給打發走了!” 江洛兒不由得嘆了口氣。 理宗搖頭道:“從今往后,朕說什么都不敢如此大意了!” 江洛兒明白他自此已真正起了戒備之心,怕是有心之人再難找到機會對他下手,自己已經不必再勸。于是對理宗說道:“陛下請喚壽福進來,洛兒想問他幾個問題。” 壽福回答江洛兒的問話時,顯現出過人的沉著。 “是,奴才完全按照陛下的吩咐遣退他人。” “沒有,奴才特意引領皇上走一條僻靜的小路,奴才特別留意過,沒人看到圣駕。” “沒有,奴才誰都沒有知會,就連王公公都瞞著。既然皇上不想聲張,奴才不敢將皇上的行蹤透露給任何人。” 說到這里,連江洛兒都不得不佩服這小太監的機靈,抬頭看理宗,他正十分滿意地盯著壽福,江洛兒暗暗嘆息,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小太監出頭之日不會太遠了。 壽福退下后,理宗問道:“洛兒,你怎么想?” 江洛兒斟酌道:“若是有人想要對陛下不利,這確實是一個大好機會!從動機來說,史賊病重,陛下正一步步收回朝權,必然觸動某些人的利益;從時機來說,下手之人選中宮中一向最為清靜的文宣殿,必定十分熟悉陛下的起居規律以及宮中環境;此外,宮中的防范一向嚴密,不可能有外人潛進來而不被察覺。” “是宮中人?”理宗語氣微微顫抖道。 江洛兒又慎重想了想,才沉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理宗突然冷聲大笑道:“朕早就知道這皇宮里有不少人被外臣收買,只是沒想到,這幫奴才會這么膽大包天!” 江洛兒嘆氣道:“那人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陛下會臨時起意,悄悄離開文宣殿。依洛兒猜想,陛下感覺困乏,不排除被人用藥的可能,下手之人原本定是想趁陛下昏睡,一把火燒起來,逃之不及!” “你也怎么想?”理宗叫道:“朕也正懷疑怎么好好的朕會突生睡意!” “可那人既有機會給朕下藥,為何不干脆用毒藥,豈不更直接!”理宗不解地問道。 “洛兒覺得這正是主謀之人心思縝密之處,他雖然有意加害陛下,卻不欲讓世人知悉這是個陰謀,只想做出意外的假象,避免朝野激發動蕩。” 江洛兒心中暗想,若是我有弒君的想法,也會這樣做,若是背負起弒殺君主的大逆不道罪名,再有野心都不會令群臣百姓信服與擁戴。 理宗也是個聰明人,念頭轉動間也已想通,不由面色轉青,咬牙切齒道:“若是被朕查出來,朕勢必滅他九族!” 江洛兒沉思道:“有這種動機之人相信不在少數,恐怕一時間還不易排查出來!” “那可怎么辦?”理宗急道。 “洛兒以為如今最緊要的還是先將隱藏在陛下身邊,有下手機會的那人揪出來。一是避免他狗急跳墻,再對陛下下手,或是被人滅口,二是可以順藤摸瓜,并找出證據來,令背后指使之人再無可逃!” “那你說,該怎么辦?” “想必能接近文宣殿的宮人宦官不會太多,如今只能排除壽福一人,其他人都有嫌疑!” “朕這就命人對他們每一個都嚴行拷問!” “洛兒覺得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的好!” “這……” “若是驚動了下手之人與他背后的指使,只怕陛下再無機會將人揪出來!” 理宗頭腦漸漸冷靜下來,點頭道:“不錯!朕只說文宣殿起火是場意外,洛兒你替朕私下探查一番!” 江洛兒心中暗喜,這理宗畢竟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昏君,一經點撥兒就找回了心智。當下道:“洛兒遵命,只是洛兒對宮中人事都不甚熟悉,還望陛下能找個最為親信之人與洛兒里外配合。” “就壽福吧,如今朕也只信得過他了!”理宗無奈道。 江洛兒點點頭,那小太監確是好人選。 理宗沉默了半晌,突然抬頭盯著江洛兒道:“有大臣勸朕乘機罷免史彌遠,并逐一對他的親信開刀。” 江洛兒也沉默半晌,緩緩說道:“失意事來,處之以忍,得意事來,處之以淡。” 理宗一楞,不由笑道:“當年你還不過是個孩童,就對朕說‘忍耐一時,方可海闊天空’!如今你已長成風姿少女,預言也已逐漸成真,又對朕說‘得意事來,處之以淡’!” 江洛兒也跟著他笑起來。 理宗又道:“當年聽了你的話,朕才有今天,如今朕自然還是會聽你的話。朕當然明白不可操之過及的道理!” 看了一眼江洛兒,他若有所思道:“這次要不是聽了洛兒的話,心生好奇,及時離開了文宣殿,朕也不會逃過這一劫。洛兒你會不會是老天特意派來輔助朕的呢?” 江洛兒一時無語,她并不相信這種無稽之談,但為何她會莫名其妙地來到南宋?難道真有什么玄機? 要她輔助這個末落王朝的皇帝?不,江洛兒心中暗笑,她可不想輔助他,她只想借助他! 走出御書房,天色已經泛白,壽福恭恭敬敬地送她出宮。 行至僻靜之處,壽福神色頗有些緊張,小聲問道:“江姑娘,小人有一事想要請教姑娘。” 江洛兒原本正想著心事,被他打斷,不由好奇道:“壽福,你要問什么?” 壽福又謹慎地四周看了兩眼,才低聲道:“姑娘可是覺得這火起得蹊蹺?” 江洛兒知道要查清此事還要借助于他,當下認真答道:“不錯,從古到今皇宮中的火災屈指可數,即便起火,哪一次聽說過火災會發生在皇帝停腳的所在?” 壽福面色凝重道:“小人也覺得不對勁兒,要不是皇上突然起意臨幸錦才人,悄悄離開文宣殿,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江洛兒不由笑道:“壽福,想不到你還能說出這么文縐縐的話來。” 壽福面頰微紅道:“讓姑娘見笑了,小人入宮前在鄉間旁聽過幾年私孰。” 江洛兒鼓勵道:“很好,你日后在這宮中定會大有前途!” 壽福施禮道:“多謝姑娘,今后還望姑娘多多提攜!” 江洛兒笑道:“你成日跟在皇上身邊,要你提攜我才是真!” 壽福一本正經地說道:“江姑娘又說笑了,壽福再愚鈍,也看得出姑娘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 江洛兒聽了,心中暗暗吃驚!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三十七章 龍佩之威 江洛兒央求怪醫道:“影鳳近來有些奇怪,你幫我看著她點兒。《+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怪醫不知從哪里尋來幾株奇形怪狀的植物,正擺弄得不宜樂乎,十分不奈地推卻道:“她又不是我的妹子,我才沒功夫兒理她呢!” 江洛兒嘆息道:“畢竟她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想看她出什么事,你就幫幫忙!大不了,我讓冬子到境外運貨的時候再多給你尋些異草來!” “真的?”怪醫放下手中那幾株寶貝,興奮地叫道:“那個臭小子,還就聽你的,我都對他說了好幾次了,不就是隨手的事嗎,他睬都不睬我!你去告訴他,凡是他不認得的都要給我帶幾株來。” “好,好,我一定告訴他!”江洛兒連聲答應道。 怪醫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幫你盯著那丫頭幾天吧!” 江洛兒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她又嘆息一聲,才轉身離開。 門外,王興已經安排好一輛遮蓋嚴密的馬車在等她。臨上車前,王興又遞給她一頂垂著厚重面紗的寬沿帽。 江洛兒坐進車內,雙手擺弄著那頂帽子,沉思不語。 王興卻是罕見地雀躍,坐立不安,好半天,忍不住開口道:“大小姐,您將那東西再給我看一眼吧!” 江洛兒無奈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物件,遞給他。 王興極為虔誠恭敬地接過來,湊到眼前細細觀看。那是一個半圓弧狀的玉龍,不但玉質潤澤溫透,做工更是精巧非常。 王興感嘆道:“不愧是皇帝的配物,實在是世間珍寶啊!” 江洛兒微微笑道:“此乃和田玉,產自西域,確實罕有,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它的造型,簡潔流暢,沒有一絲繁贅。” 可不是,這小小的玉龍無鱗無角,只在頭部有兩塊凸起,配上闊嘴珠眼,方有傳說中龍的大致模樣,而身體就更加奇特,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更像蛇,偏偏這樣顛覆傳統,卻在高貴中透著股威嚴。 王興笑道:“其實說來說去,這龍佩最珍貴之處還是它代表君王,一拿出來,如皇帝親臨,多氣派!” 江洛兒不由暗自發愁,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理宗會送她龍佩。 原本江洛兒進宮是去向理宗匯報文宣殿起火一案私下調查的進展,沒想到談完正事后,理宗突然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對她說:“洛兒,你將朕送你的玉觀音還給了朕,朕一直想著再補送你件東西,你就將這塊龍佩拿去吧!” 江洛兒連忙推辭道:“陛下,洛兒已經得了金牌與寶劍。” 理宗笑道:“洛兒這點最好,從不貪心!不過金牌只能方便你出入皇宮,而寶劍又不是尋常可用的,這塊龍佩可就不同了,文武百官無一不臣服于它,見龍佩便如面君一般!” 江洛兒吃了一驚,連忙勸道:“陛下,若是這樣,那洛兒就更不敢收了。” 理宗走到她身邊,伸手遞過龍佩道:“洛兒,你的毛病就是太知道輕重,無端地與朕保持著距離,這又何必呢?朕的大業還要多方仰仗于你,你拿著這龍佩,做起事來也會方便許多。” 江洛兒仍在猶豫,理宗已強行拉過她的手,將龍佩塞進她的手心。江洛兒早已不習慣男人的觸碰,當即如小鹿般迅速抽回那只手,那塊龍佩也就只好無可推卻地收下來。 至今想起,江洛兒仍覺別扭,理宗想要進一步籠絡她并不奇怪,只是他有意無意透露出的親呢卻令她實在吃不消。她已下定決心,今后非到必要一定盡量避免與理宗的當面接觸。 這么胡思亂想著,目的地很快到達,馬車停在一座碩大宅院的側門。王興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下車去叩門,江洛兒則沉靜地戴好帽紗。 她并不擔心這宅子的主人不肯見她,因為理宗告訴她,他已經事先與此人打好了招呼。 果然,不過片刻的功夫兒,一位瘦臉長須、身著華服的中年人就急急地迎了出來,顯然是早就恭侯多時了。 王興也不說話,只將車簾挑起,那人毫不遲疑,縮頭上車。 車上,蒙著頭臉的江洛兒靜靜地攤開手掌,向他展示龍佩。那人只恭敬地掃了一眼,倒頭就拜,“刑部尚書李解元拜見姑娘。” 江洛兒壓低了聲音道:“李大人不必多禮,皇上要我與大人直接聯絡,今后我們兩人聯手機會頗多,還望大人鼎力相助!” “下臣明白,請姑娘吩咐!” 江洛兒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一疊卷宗道:“這里面提到的人或是結黨盈私,或是私通宦臣,證據一并附著,已經請示過皇上,請李大人著手捕辦。” 那李解元心頭一驚,雙手不由有些顫抖。 江洛兒冷聲道:“李大人不必擔心,這里面并無大人的親信。大人的底細我清楚,皇上更清楚,此番皇上不咎既往,仍舊重用大人,希望大人明白今后應該何去何從。” “是,是,下臣明白,下臣定不辜負皇上信任!”李解元的鼻尖上已滲出汗珠來。 “大人明白就好,相信大人也同樣明白這些東西的來源是不可隨意泄露出去的!” “是,是,這些都是下臣命人暗中收集的!” “好,大人果然聰明,難怪能得到皇上的信任。” “多謝姑娘夸獎,下臣明日就開始查辦!” “嗯,相信大人也明白此事有多么重要,皇上意欲借此對某些勢力開刀,所以大人的前途與身家可就都掛在上面了,做得好,皇上會對大人信賴有加,若是提前走漏了風聲,令某些人望風而逃,可就別怪皇上沒有給你機會了!” “是,是,下臣明白!”李解元額頭上的汗水也開始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對了,刑部大牢里關押著一個名叫梁鶴年的囚犯,我已經查清他是被人誣陷,你盡早將他放了吧!” “是,是,下臣這就叫人去辦!” “還有,當初是誰向你施壓,要你懲辦此案的?” “這……” “怎么,李大人還有什么是不方便對我說的?” “沒有,沒有,是史宰相的女婿王大人,他說是有人托他辦此事,下臣當時不敢推托。” “自然,那時候史彌遠老賊還神氣活現地壓在百官頭上作威作福,李大人的難處我也了解。” “多謝姑娘體察!”李解遠聲音中明顯帶著幾絲釋懷。 離開刑部尚書的府邸,江洛兒對王興交代道:“找人去刑部大牢將梁鶴年接出來,不要聲張!” 王興興奮地點頭道:“知道了!” “要郭子祥想辦法查一下,當初是誰委托史老賊的女婿加罪于梁鶴年的!” 王興眼睛閃亮道:“好,這下不怕查不出是誰在背后給駱家撐腰了!” 江洛兒搖頭道:“不要太樂觀了,那人行事如此隱密小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查出來的。” 王興笑道:“不怕,順藤摸瓜,總會落到某人的身上,到時候,大小姐可記得要抄他的家呀,把他從我們手里搶去的銀子都給奪回來!” 江洛兒不由笑道:“你以為我是誰呀,說抄誰的家就抄誰的家!” 王興不以為然道:“不是有龍佩嗎,您沒看剛才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尚書大人對您多么恭敬,就是對我王興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是人家有心計,知道好奇必說不定會惹來殺人之禍!” “不管怎么說,這皇上可是做了件大好事,有這龍佩在手,還有什么是大小姐您做不得的!我看,皇上對大小姐可真夠好的,他別是看上您了吧!” “王興,不要胡說!” “我哪有胡說,大小姐漂亮又能干,他要是不對您動心,打死我都不信!” “還不閉嘴!” 第三十八章 多情公子 王興這段時間實在是忙得很,畢竟江洛兒是女兒家,大多時候都不易拋頭露面,于是諸多對外接頭的事務就都落在他的頭上,再加上刑部將梁鶴年的案件撤銷,“賽華陀”成藥的產銷又可恢復,他更是忙上加忙。《+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然而最令他頭痛的還是手下能夠跑腿辦事的人太少,神耳近日來又一直幫郭子祥打探情報,根本見不到人影。 江洛兒自然清楚他的難處,想了又想,與他商量道:“不如讓冬子來幫你的忙兒吧!” 王興一楞,不由苦笑道:“我的大小姐,那位小爺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敢讓他給我幫忙?還指不定到時誰聽誰的呢!” 江洛兒輕笑道:“冬子的脾氣是倔了些,但并不是不通情理,何況他還是管理調動的一把好手,我們現在的攤子已經越鋪越大,你這個總管也是時候配個副手了!” 王興眼珠轉了幾轉,道:“大小姐說得倒也是個理兒,尤其是玫瑰園的計劃若真能實施,我就是再生出兩雙手來也顧不過來,不過我們可事先說好了,我是無論如何也調動不了他的,有什么事情,大小姐直接吩咐他辦得了,可不要讓我去他那里碰釘子!” 江洛兒嘆息道:“冬子本性孤傲,要不是感謝我給他機會實現理想,估計是連我都不會理的。只是要成大事之人,必有區居人下的本事,我也并不能一味這樣遷就他,如今正是用人之時,他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你不用擔心,我叫他給你做副手,自然會事先向他交代清楚!” 王興頭疼道:“他若不肯改掉那小爺的脾氣,怕是我給他做副手還成!” 江洛兒笑道:“冬子還不過是個少年,要向你學習的地方還很多,我要他來,也是存了這個心,另外春兒也快臨盆了,讓他這個親兄弟守在身邊也是應該的。” 王興點頭道:“大小姐想得真周到。” 江洛兒道:“我這就寫封親筆信函,要他將怪醫島的諸事都安排妥當后,立即起程到臨安來與我們匯合。” 王興擔心道:“大小姐將冬子也給調過來,那怪醫島由誰來管呢?我們的藥可是要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呀!” 江洛兒笑道:“放心,若是冬子連這點事兒都安排不妥,我也沒必要調他過來了。怪醫島是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都早已上了軌道,有沒有人留守并無多大區別。” “那,我們與西遼等地的藥材買賣可怎么進行下去呢?”王興仍是不放心地問道。 江洛兒若有所思道:“先暫停一段時間吧,就要開仗了,這個時候還是謹慎點好!” 王興大驚道:“打仗?誰和誰打?” 江洛兒瞪他一眼道:“不要叫,這件事還不能宣揚。” 王興忙湊到她近前來。 江洛兒低聲道:“蒙古的使臣早已來到臨安,如今史彌遠病重,刑部也已陸續開始捕人抄家,那幫反對聯蒙抗金的大臣們正自顧不暇,皇上想必很快就會答應蒙古人的請求,到時蒙古人借道宋境,對金國實施近攻遠伐,皇上也一定會不甘心地插上一腳,與蒙古人一道出兵,借機收復部分失地!” “是皇上對您說的?” “不用他說,這是明擺著的!” 王興還待再問,一個小伙計跑進來叫道:“江姑娘,您有訪客!” 江洛兒一楞,心想,我沒有約什么人呢?當下對王興說:“你去看一下是誰!” 王興答應一聲,正要往外走,一道淡藍色的身影已經晃進了院門。 “洛兒姑娘,可是又要王興將我擋在門外!”爽朗的聲音隨即響起。 江洛兒看清來人,不由心中叫苦,無奈道:“吳公子,你真的這么想見我?” 來人可不正是她一直躲避不及的公子吳常嗎! 吳常文雅地笑道:“不錯!” 江洛兒索性直率問道:“吳公子有事找我!” 吳常笑著搖頭道:“在下確是有話要對洛兒姑娘說。” 江洛兒緊盯著他,心中盤算:借此機會將事情說明白也好,免得影鳳日后對我心生間隙。 她向王興點了點頭,王興無言地退了出去。 幽靜的庭院里只剩下兩人,一個是風姿翩翩的英俊公子,一個是神采奕奕的俏麗佳人,只是兩人各有心事,一時間誰都沒有搶先開口。 吳常神色復雜地凝視著江洛兒,心中的愛與憂無以言表。 江洛兒平靜地注視吳常,想著如何徹底打消此人對自己的念頭。 終于,吳常開口道:“你就這么不愿見我?” 江洛兒坦然點頭道:“是,我不愿見你!” 吳常苦笑道:“我并不是洪水猛獸!” 江洛兒直視他道:“一個可能令我失去最親密伙伴的人比洪水猛獸還令我退避!” “你這么聰明,應該早就看出來,我對影鳳自始至終都未存過他念!” 江洛兒嘆息道:“你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與你并無交情,但影鳳卻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她隨我出生入死,我自然對她關懷有加,任何可以令她傷心的事也會令我傷心!” 吳常無奈道:“我從未對她表示過什么,從開始就視她為妹妹一般。” 江洛兒嘆息道:“相信她并不是這么認為的!” 吳常暗暗懊悔,當初要不是想從影鳳那里套出江洛兒的情況,他對影鳳連看都不會看上一眼,那種單純秀麗的女孩在江湖上隨處可見。 江洛兒惆悵道:“喜歡一個人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也許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是一句話,就開始喜歡上了。” “我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你了!”吳常干脆地說道。 江洛兒畢竟是個女孩子,面對吳常這樣一個出眾男子的表白,她也會臉紅,也會徒增驕傲。在這個時代,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接表露愛意的男人,暗地里倒是對他增添了幾分好感。 表面上,她卻忍不住譏諷道:“是因為我的美貌?還是因為從無女人似我這般拒絕你?” 吳常溫和地笑起來,“開始是因為你的美貌,我一向喜歡美女,自然是越美越好,第一次見你,只覺傾國傾城不過如此!但我身邊美女如云,如只是看中你的美貌,還不至如此。令我著迷的是你的智慧、你的風度、你說話時的表情、你快樂時的笑容、你……” “不要說了!”江洛兒心驚地打斷他。怪不得影鳳那丫頭對他迷戀至深,這么英俊文雅的一個人,有這么深情的眼神,又會說這么動聽的話語,不令女子著迷才怪! 江洛兒沉下臉道:“吳公子,想必你要對我說的話兒就是這些了吧,既然如此,我只能明確地告訴你,我對你并無好感!請你不要再費心了!” 吳常并沒有答話,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她。 江洛兒索性繼續說下去道:“這并不是因為影鳳的關系,即便沒有影鳳,我也會這樣說,我對你并不會生出那種感情來!” 半晌,正當江洛兒猜測吳常會不會發怒時,他卻輕聲笑了起來,“只可惜,我今天找你卻并不是為了此事,你即便拒絕我也不作數!” 江洛兒聞言一楞。 吳常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我知道當日由兵部田大人陪同去拜訪史宰相的那個神秘人的身份!” “啊!”江洛兒驚得輕輕叫出聲來。 吳常微笑著解釋道:“你不用吃驚,我想討好心上人,自然愿意替心上人分憂,見你的屬下四下打探,就搶先一步查出來。” 江洛兒見他越說越直白,一時不知是該駁斥他還是該趕走他。 吳常乘機揭開謎底道:“那人是金國的使者,見過史宰相后,已經悄然離京,你的屬下又怎能打探出他的下落來呢?” 這個消息確是江洛兒意想不到的,她不覺狐疑地追問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吳常不以為然地淡淡答道:“我有我的渠道,保證消息準確!” 江洛兒心中迅速思考著,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個消息一定要盡快告訴理宗,這已經超出朝權爭奪的范圍,而是涉及到通敵賣國,如果文宣殿大火也與此有關的話…… 似是猜出江洛兒在想什么,吳常微笑著轉身向外走去。 江洛兒察覺他要離開,心中更加著急,不由對著他的背影叫道:“你即使這樣做,我也不會對你改觀,你明白嗎?” 吳常停下腳步,轉頭看她,嘴角含笑道:“我不管你怎樣想,我喜歡你是不會改變的!” “你……”江洛兒再想說些什么,卻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詞語。 吳常仍舊含笑道:“你著急的樣子也是這么動人,叫我怎能不喜歡上你!”說完,自顧自地轉身離去了。 第三十九章 借刀殺人 影鳳在哭,她出生貧寒,要不是江洛兒將她帶出來,她不會如此嬌縱,但這確是她十幾年來第一次大哭,哭得傷心欲絕,哭得寸斷柔腸。《+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她的身邊是艷光逼人的美女黑艷,她的臉上毫無表情,只靜靜地看著影鳳痛哭,既不上前安慰,也無絲毫的不奈,仿佛眼前這一幕是天經地義的尋常事兒。 終于,影鳳哭累了,她抽泣著將一雙紅腫的大眼轉向黑艷,悲聲問道:“艷姐,我該怎么辦?” 黑艷沒有講話,只是無聲地遞上一條絹帕。 影鳳茫然地盯著她道:“我知道我是沒有可能爭過她的,她無論那一樣都比我出色許多,可是我該怎么辦呢?我一想到表哥會對她笑,會溫柔地對她說話,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恨不得馬上死去。” 黑艷冷冷地開口道:“你即便死了,也改變不了什么,他只會慶幸擺脫了一個煩惱!” “不,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影鳳驚恐地大叫起來。 黑艷譏諷道:“你心里其實清楚得很,只是不愿承認現實,可是這樣?” 影鳳痛苦地呻吟一聲,將臉深深埋在兩只手掌中。 黑艷并不肯放過她,接著說道:“你自怨自哀又有什么用呢?表哥的整顆心都放在那位大小姐的身上,你還不知道吧,他動用了一股隱藏在暗中的力量,竭盡全力幫她辦事,只為贏齲糊的好感。我在他身邊這么久了,從未見他為什么人這么盡心盡力過,只有這個女人,令他著迷至深,忘卻自己……” “不!”影鳳絕望地大叫一聲,沒有留意黑艷怨毒的目光,急切地打斷她道:“我了解大小姐,她是不會因此喜歡上表哥的,楊大哥對她那么好,事事都以她為先,為她著想,她也一直不為所動,表哥再怎么討好她都是沒有用的!” 黑艷冷笑道:“傻妹子,你怎么還不明白,問題不在于那位大小姐會不會喜歡上表哥,問題在于,只要那位大小姐存在一日,表哥就再不會看其它女人一眼!” “啊!”影鳳一時間楞住,她倒底單純,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最多不過是埋怨自己為何不能生得再出眾些,好與大小姐有得一拼,奪回心上人的目光。此時,黑艷的這番話猛一聽直覺刺耳,細一想卻也不無道理,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黑艷見她如此模樣,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已經有所動搖,便乘勝鼓動道:“妹子,你若真想表哥回心轉意,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 影鳳并不糊涂,她已隱約猜出黑艷下面要說的話將會十分可怕,她那原本因痛哭而染紅了的面頰瞬間轉為煞白,嘴唇也不自覺地輕微顫抖起來,既驚恐又迷惘地死盯著黑艷。 黑艷微微將上半身趨向她近前,雙眼散發出犀利的光芒,用一種冷靜中帶著命令的口吻,輕聲說道:“除去她,一勞永逸!” “不!”影鳳連退兩步,恐慌地瞪著她,連說了幾個“不”字。 黑艷并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半晌,才恢復了以往關懷的口氣說道:“我說的話,你要好好想一想!只有這樣才能達成你的心愿!” “她是大小姐#糊將我從那個不堪的家中帶出來#糊找人教我武功#糊待我一如姐妹!”影鳳喃喃自語道。 黑艷冷哼一聲,輕蔑地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我與你,還有你的那位大小姐,都一樣是自己的母親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憑什么她就高高在上,你卻得做她的隨從,而我就更加不堪,不過是一個看人眼色的孤女,只因為她出身比我們好上百倍,這多不公平#糊將你從家中帶出來,助你學成一身本事,還不是為了要你替她賣命#糊可以毫不費力地調動身邊的每一個男人心甘情愿地為她效力,心機如此深厚的一個人,又怎會真的視你如姐妹,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卻還這般竭力維護她!” 影鳳訝然地張大了嘴,只覺黑艷的每一句話都如重棒擊打在她的胸口上,幾乎令她窒息過去。 黑艷并不肯就此罷休,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你想一想,她有天生的美貌與神奇的能力,上天已經如此眷顧于她,她卻仍不滿足,連你的心上人都要搶走,如若她未曾給過表哥任何暗示,表哥怎會對她如此地死心塌地!你也是女子,怎會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 影鳳恍惚間點了下頭,又猛然連連搖頭,大驚失色地叫道:“不,不,她是大小姐,她什么都有,不會與我搶,楊大哥與表哥一樣好,她用不著與我搶!” “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虛榮心,見到好的男人,總希望那男人拜倒在自己的裙下,這并奇怪!” “不會的,我跟大小姐這么久了,她對男人總是冷淡有加,禮貌有余!” “這就叫作欲擒故縱,是美麗女人無往不利的一招!” 黑艷說到這里,知道今日的對話對影鳳的刺激與震動已經足夠,她極為清楚適可而止的道理,嘆了口氣,緩步走上前去,輕輕拉起影鳳的一雙冰冷小手,柔聲說道:“艷姐也是想幫你,不忍心看你如此傷心,你回去將艷姐說的話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來找艷姐,艷姐總是會幫你的!” 目送影鳳神情恍惚地跌撞離去,好一會兒,黑艷頭也不回地開口道:“黑石,你還不出來,我早就知道你來了!” 良久,她的身后傳來一個低沉而痛苦的男聲,“艷子,你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黑艷身體一震,不容置信地轉過身來,她的眼前直直站立著一個精瘦的男子,衣著簡潔普通,卻渾然天成地散發著一股沉重陰冷的味道,一雙細長的眼睛泛著刺目的紅光,透著傷心與憤慨,直楞楞地盯著黑艷。 黑艷輕輕地呻吟一聲,聲音苦澀道:“黑暗,你來了!” 這被喚作黑暗的男子正是組織里最好的一名殺手,平日里冷酷沉默,此時卻神色頗為激動,用低低的聲音回應道:“我怎能不來,黑石說你近來十分傷心!” 黑艷垂下頭去,心中暗自埋怨黑石多管閑事,但她對眼前的男子頗有顧慮,不敢頂撞半分。 半晌,黑暗才又語氣沉重地開口道:“我剛剛都聽到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這樣借刀殺人的伎倆是跟他學的吧!” 黑艷猛地抬頭,急急反駁道:“不,你不要又怪在主上身上,主上并沒有命我這么做!” “他不用直接命令你,他傷透了你的心,你卻情愿為他做任何的事兒,如今,為了爭風吃醋,你竟勸一個幼稚的小女孩去替你除掉對手,你難道忘記了,我們是殺手,即便暗中下手,也要光明正大地用自己手中的刀來結果對方的性命!” “不,你不明白,我沒有本事去刺殺她,她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女,我別無他法!”黑艷的眼中升起了一層水霧。 “你竟為他墮落到這個地步!”黑暗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也是你的主上!黑暗,你莫要忘記我們的賤命都是被他的父親撿回來的,我們早就發下過誓言替組織買命,這一輩子都要服從主上的差譴!” “是,可他并不是他的父親,他并沒有救過我們,要不是因為當初的誓言,我絕對不會再給他賣命!”黑暗痛苦不堪地說道。 黑艷譏諷地笑道:“是,你要記住,你這么忍辱負重并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當初的誓言,你沒有權利批評我,批評我對他的感情!” “艷子!” “你不要再說了,你若不想看我傷心,就不要來干涉我!”說完這句話,黑艷看也不看黑暗一眼,決斷地反身奔了出去。 留下黑暗一人,心事重重地獨自站在院中。 影鳳跌跌撞撞地走回客棧,一路上,腦子里都在反復回想著黑艷說過的那番話,她只覺頭痛欲裂,幾乎忍無可忍。 離一行人落腳的獨門院落還有段距離,就聽見一個小伙計的聲音遠遠傳來,“您說,那位公子儀表堂堂,風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壞人,那么急著要見大小姐,我能不幫他引領通報嗎!” 影鳳不由自主地留上神兒,“哼,怕是收了人家的銀子,不能不帶他進來吧!我不是早就交代過你們,任何人要見大小姐,都得先通報我,我說讓他進來,才可將他放進來,你的耳朵和記性是不是都叫銀子給吃了!”這是王興的聲音。 “可那位公子又不是沒來過,上次還是影鳳姑娘親自帶他進來的!”小伙計低聲申辯道。 “影鳳不懂規矩,你就跟著她學,怎么不學些好的!尤其是這個人,今后不管他給你們多少打點,都不準放他進來,聽到沒有!”王興狠聲呻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伙計沒精打采地應允道。 影鳳心中頓時猜出了八九,也不多想,一縱身就躥上了身邊的矮墻,接著又輕飄飄翻上房頂,悄然向小院摸去。 她剛剛穩住身形,正聽到吳常對江洛兒所說的最后兩句話,“我不管你怎樣想,我喜歡你是不會改變的!”“你著急的樣子也是這么動人,叫我怎能不喜歡上你!” 影鳳只覺心口似遭了一擊重創,耳邊嗡嗡直想,半天回不過神來。單是想一想都會傷心欲覺,更不要說如今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江洛兒心情復雜地盯著吳常推門離去,正在惆悵,猛然靈覺一現,抬眼向左側的房頂看去,正對上影鳳那一雙失神落魄的大眼…… ╔╗╔╗╔╗╔╗╔╗ ║新║書║庫║網║站 ╚╝╚╝╚╝╚╝╚╝ http://www. xinshuku. com 第四十章 吐露心聲 “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江洛兒轉過頭來,苦笑道:“潛龍,這個時候了,你還拿我尋開心!” 原本還想再打趣幾句的潛龍,一照上江洛兒的面,不由得大驚,急急追問道:“洛兒,出了什么事兒,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發愁過!” 江洛兒嘆息道:“王興沒有告訴你嗎?” 潛龍神色猶豫道:“王興傳訊來,說你有事要見我,只提及是與影鳳有關,并沒有告訴我詳情。《+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無奈點頭道:“不錯,近來困擾我的正是影鳳之事。” 潛龍大奇道:“影鳳能有什么事兒?她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江洛兒笑道:“我與她年紀相仿,倒沒聽你說我是個小女孩。” 潛龍不以為然道:“你怎么能一樣!” 江洛兒默默地轉過身去,望向*夜色*籠罩下的西子湖,嘆了口氣道:“不錯,從小就沒人將我當小孩子看待,我們一起長大,你與影鳳倒還能玩到一起,她也將你視為朋友,而我卻自始至終都是她的大小姐。” 潛龍跟隨江洛兒很久,聽出她話中感慨的成分頗多,便默不作聲地靜候她的下文。待到江洛兒將前后情形大概敘述一遍后,他忍不住冷哼道:“影鳳太不懂事兒,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罷了!” 江洛兒苦笑道:“可是為了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她已經有兩天沒有與我說話!每日都將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理,連飯也不肯吃。” “隨她去好了#糊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她豈會有今天!” “潛龍,你與她一起長大,感情總比別人要近些,你去勸一勸她吧!” “我不去,她自作孽,我才沒有閑功夫去理她!”潛龍氣鼓鼓地說道。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她,她正是豆蔻的年華,見到一個出眾的男子,暗生情愫也很正常,只是奈何那人對她并無情意,她越陷越深終會害苦自己!”江洛兒耐心勸說道。 “洛兒,她如今這般無理取鬧,你何苦還替她開脫,我看這就將她送回總壇去好了!反正她在這里,既不做事,也不幫忙,說不定什么時候還會壞我們的大事!” “潛龍,你們畢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怎么這么狠心!若現在這樣將她送走,她的心結未除,必定會終日愁苦,耿耿于懷,豈不是毀了她。” 潛龍急道:“洛兒,我即便去勸她,也不會起什么作用的#糊并不是傻子,知道那人不喜歡她,她還這么折磨自己,如今又毫無道理地牽怒到你的身上,終要叫她嘗些苦頭,她才肯罷休!” 江洛兒無奈道:“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她這樣下去#涵叫我當年將她從那個家中帶了出來的呢!為了哄她,我還給她講鉤弋夫人的故事,這一切都像是發生在昨天,我記得清清楚楚,要我不理她,我還真做不到!” 停了停,見潛龍不出聲,江洛兒輕嘆道:“說實話,我現在的心緒很亂,理宗已經答應了蒙古聯攻金國的提議,如今正在籌兵選將,估計蒙古人一動手,他就會發起北攻,借機收復失地。” “這可是大好事呀!”潛龍一聽就來了精神,頗有摩拳擦掌之意。 “不見得!滅了金國,蒙古人接下來要對付的就是西遼和我們南宋。以蒙古人的野心,逐鹿中原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能與蒙古人聯手對付金國?” 江洛兒側頭,意味深長地盯他一眼道:“我也曾想過,如果金國不滅,蒙古人的注意力一時間應該不會轉移到南宋來。要說服理宗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潛龍訝然地說不出話來。 “可我又想,金國如今已是江河日下、強勢已盡,我在金國轉過一趟,親眼見到那個王朝是如何的末落,即便我們南宋不與蒙古聯手,金國的滅亡也是早晚之事,到那時,蒙古人會怨恨南宋不假以援手,找借口報復,南宋一樣逃不過戰火!” “既然早晚都有一戰,何苦顧慮那么多,先乘機除掉金狗再說!”潛龍頗為豪邁地說道。 江洛兒忍不住笑道:“不錯,我現在也這么想!是以理宗與我商量時,我并沒有反對。” “潛龍,你可愿意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江洛兒思慮良久,才開口說出這句話來。 潛龍的雙眼瞬時明亮了幾分,但并不出聲。 江洛兒暗暗點頭,可見潛龍對此并無反感,只怕心中早有此意了。 半晌,潛龍才開口道:“可是,我的身世……” 江洛兒笑一笑道:“這不是問題,你若愿意,我自會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我原本一直顧慮你家的變故會令你對朝廷心生不滿,可我思來想去,我們這些人里,只有你在各方面最適合,而我又確實需要在朝中安插一個自己人。” 潛龍沉吟道:“我爹爹從小就教導我要忠于皇上,忠于朝廷,記得家里出事時,我大哥哭著問爹爹,他對皇帝那么忠誠,怎么皇帝還要殺我們一家!我爹爹當時說的話,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我爹爹說,錯只在奸臣賊子!” 江洛兒聽了暗自搖頭,但她什么話都沒有講,只是沉聲道:“既然你愿意,我會先安排你進宮給理宗作貼身護衛。” “什么,叫我進宮?” “你放心,只要你取得了理宗的信任,日后的飛黃騰達不是問題!” “可我還以為你會安排我從軍!” 江洛兒不由好笑道:“從軍作什么?如今的皇帝并不特別賞識武將,你即便在軍中混得很好,上頭也還有層層的校尉與將軍,何時才能輪到你出頭啊!” “可宋金就要開仗了!”潛龍著急地說道。 江洛兒忽然將面孔一板,認真說道:“就是因為宋金即將開戰,我就更不能將你送到軍中去,你知不知道,金國固然可滅,但南宋的軍隊也撈不到什么好處,收復的幾處城池很快還會被蒙古人給奪走,到那時,皇帝必然會對將軍們生出不滿來。” 潛龍一楞,半晌才以極低的聲音說道:“洛兒,你已經預見到了。” 江洛兒點了點頭,苦惱道:“我曾勸戒過理宗不要多此一舉,但他不肯聽,他被收復河山的想法沖昏了頭腦,不愿去正視蒙古有多么強大。我也不便再勸。” 潛龍沉寂下來,兩人良久都未再開口。 隔了好長時間,微風中隱隱夾雜著幾絲細雨,不期然地落在兩人的頭上。 江洛兒回過神來,看牢潛龍道:“你既不愿去勸影鳳,我也不勉強你,經你一說,我也有些意興索然了,就隨她去吧,如今我也沒有精力管得了這許多!你在相府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王興說你從老賊的小兒子那里套出的情報都很有用處,他們家藏匿不義之財的幾處所在已經探明,我準備將其中的大部分都上報給皇帝,留幾處較為隱秘的私吞下來,戰火一燃,又有不少百姓會受到波及,這些錢財大有用武之地!” “洛兒,你總歸是為別人著想的!”潛龍由衷佩服地說道。 江洛兒沮喪道:“我如今也只能做這么多,讓我想出一個令天下太平的辦法我還是做不到!” 潛龍嘆息道:“你再有本事,也不是圣人,何苦這般難為自己呢!” 江洛兒抬頭,一雙鳳目飽含矛盾痛苦之色,輕聲說道:“潛龍,我們相識那年你也不過七八歲吧!一晃好幾年過去了,你看我是不是很沒用呢?老天賦予我別人想不敢想的能力,又讓我擁有令人羨慕的家世,我卻不懂如何更好地利用,這些年來,幾乎一事無成!” 潛龍吃驚道:“洛兒,你怎么了?無端端地數落起自己的不是來,剛剛不還是好好的嗎?再說,你怎能算是一事無成呢?經營怪醫島、扳倒史彌遠,誰敢說你無用?” 江洛兒垂下頭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這些天來情緒很低落,不住埋怨自己不能做得更多更好,身邊的影鳳怨我恨我,眼看著一場戰爭也要爆發,自己卻心情矛盾,無能為力!” 潛龍搖頭道:“洛兒,影鳳之事本就與你無關,至于戰爭,憑借一己之力,你又怎能左右時局?天下大勢如此,你何苦無端自擾!” 江洛兒這些天來,終有機會將心中的苦悶傾訴出來,潛龍的一番話雖不能替她解憂,卻也頗令她心情舒暢了幾分。 這時候,風中的雨絲已經開始稠密起來,江洛兒舒口氣道:“下雨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快些回去,不要露出破綻來!” 潛龍點點頭,抬腳剛要走,又遲疑下來,開口說道:“洛兒,你自己要當心,我看你的情緒不太對勁,可能是近來太過勞累,不要想得太多!” 江洛兒淺淺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自有分寸,你回去告訴喜來,讓他尋個機會出來吧,春兒也要臨盆了!” 潛龍不再多言,默默地點頭,靜靜地消失在這西子湖畔的斜風細雨之中。 第四十一章 狠心斷翼 怪醫湊到江洛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江洛兒眼中并未現出吃驚之色,只是頗為沉重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將一雙似水明眸投向了窗外,久久無語。《+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怪醫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走開了。 門被輕輕地推開,一股涼風順勢鉆了進來,沉思中的江洛兒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幾日未見的影鳳神色憔悴地出現在門口,有那么幾秒鐘,兩人同時楞楞地望著對方,誰都沒有出聲。 影鳳微垂下頭,清清喉嚨,開口道:“大小姐……” 江洛兒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影鳳說道:“我這些日子太不懂事,請大小姐不要怪我。” 江洛兒無聲地嘆息,很想別過臉去,但她克制住自己,她聽到自己在用一種極其輕柔鎮靜的聲音說道:“我們從小一直親如姐妹,我怎么會怪你!” 影鳳飛快地抬起頭看了江洛兒一眼,面頰上現出兩抹十分奇異的緋紅來,隨即又快速地垂下頭去,兩只手不由自主地擰在一處,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道:“大小姐若真的不怪我,我可不可以進來與您說幾句話。” 江洛兒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頭。 影鳳邁進門來,回身關好房門,身體似無重量般輕飄飄地走到江洛兒近前。 江洛兒忍不祝旱道:“你近來消瘦了許多。” 影鳳的步伐微有停滯,似是猶豫了一會兒,才低垂著頭繼續走過來。 江洛兒的心中并無半點緊張,只是盈滿了惆悵與酸楚,目不轉睛地盯著影鳳。 影鳳停下來,好半天才輕聲說道:“大小姐告訴過我,不要將心輕易交出去,可惜我沒有聽。” 江洛兒臉上浮幾絲苦笑道:“將心交出去也無妨,但要先想清楚,可惜當女人想清楚時,心早已不知不覺地飛走了,否則就不是愛情了!” 影鳳目光中現出困惑之色,不由詫異道:“為什么大小姐說的話,我還是聽不懂?” 江洛兒溫聲道:“不懂不要緊,你也不需要懂,懂了以后就會太理智,也會很痛苦。” 影鳳茫然道:“您是不是說,我并沒有做錯什么?” 江洛兒輕輕搖頭道:“愛上一個人怎么算錯呢?自古女人就如飛蛾撲火一般尋覓愛情,有人歡喜,有人愁,可以說女人癡,女人傻,卻唯獨不能用對與錯來評判!” 影鳳的一雙大眼隱隱升起一層水霧。 江洛兒凝視著她,又繼續說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時,你小心翼翼地躲在你娘身后,滿臉的驚恐,一晃幾年,已經長成一個婷婷玉立的少女。現在想想,這幾年里將你和潛龍封閉在長老身邊日夜習武也實在是考慮不周,讓你們沒有機會接觸人性和社會,以至在魔教總壇長大卻還不喑世事,而潛龍又要比你強些,他畢竟幼時見識過世面,又經歷過家族巨變,在為人處事上比你強上許多,只有你,我是存了一些私心的,總覺得你本性單純,能不沾染世俗就不要沾染,想任何事都簡簡單單,做任何事都喜怒分明,應該會較其他女子快樂很多。” 嘆了口氣,她語氣一轉,傷心之情油然而生,“可是我沒有想到,有一日,卻會令你因此而受到傷害,早知有今日,倒不如從小就讓你見識到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大小姐……”影鳳顫聲叫道,只覺膝蓋一軟,已經無聲地跪倒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淚珠如斷了線般墜落下來。 江洛兒木然地注視著桌上的一盆萬年青,聲音苦澀道:“這些年來,我們雖說不能交心,但我對你卻實實在在一如姐妹,你今日生出了異心,我要說不怪你那是騙人的……” “大小姐!”影鳳神色大變,跌坐在地上,震驚得無以言表。 江洛兒苦笑道:“影鳳,我并不是傻子,時至今日,我也不訪對你明說,早在你結交那名女子時,我心里已隱覺不妥,但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心,后來發生的種種,我都刻意忽視,只盼著你天性淳良,不至越陷越深!” 說到此處,江洛兒的神色突然嚴肅起來,“我已知道你剛剛偷跑出去會過什么人,我也知道那人交給了你什么東西,我明白你是終于下了決心!本來我可以等你動手之時,出奇不意地揭發你,但我舍不得我們這幾年來的情誼,你明白嗎?” 影鳳此時已開始不住地發抖,面色慘白得驚人。 江洛兒平靜地看著她道:“你看你,本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卻強迫自己做此不義之事,這般的痛苦又是何苦呢?” 影鳳張了張嘴,硬是沒有發出一聲來,只是眼淚模糊的面容上震驚惶恐之色清晰可見。 江洛兒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面前,緩緩俯下身來,凝視她的雙目,沉聲說道:“影鳳,你告訴我,你真忍心對我下手嗎?” 影鳳只覺突然之間萬念俱滅,多日來的掙扎與惶恐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壓力,自己再也忍受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江洛兒搖了搖頭,又走回去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痛哭。 好久,影鳳的哭聲漸弱,一張青春俏麗的面龐又紅又腫,被淚水涂抹得一踏糊涂。 江洛兒在這時才再次開口,聲音中既包含著無奈又透露著惋惜,“事已至此,相信你也明白,我是再不能將你留在身邊了!” “不,不,大小姐,影鳳錯了,影鳳被鬼迷了心竅,您千萬別不要我!”影鳳不顧一切地撲過來,聲音嘶啞地連聲叫道。 江洛兒很想抬手輕輕將她鬢腳的亂發整理到耳后,但手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就被理智極力地按捺住,她心中不覺酸痛異常,輕聲說道:“你有兩條路,一條是表面上奉我之命回總壇去,這里發生的一切只有我、怪醫和你三人知道,另一條是自此脫離魔教,與我再無關系,想要跟誰走就跟誰走,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對大家說你是厭倦了當前的生活,追求自己的理想去了!” “大小姐……”影鳳雙手扒在江洛兒的膝頭,目光絕望卻又透著幾許感激。 江洛兒微微彎下腰,緊緊盯視著她道:“影鳳,我如今也只能做這些了,你明白嗎?” 影鳳哽咽道:“我明白,大小姐總是愛惜我的,我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您還為我著想,顧及我的名聲……” 江洛兒嘆息道:“你總不是一個黑心之人,無論你做了什么,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影鳳扶在江洛兒的膝頭又埋頭哭了一會兒,好半天,再次抬起頭時,仿佛已下定了決心,抹掉臉上的淚痕后,輕輕退后幾步,跪在地上痛苦萬分地說道:“大小姐對影鳳的厚愛之心,影鳳永生不忘,只是影鳳已經再無顏面對大小姐和教主,影鳳自此別過大小姐,影鳳給大小姐磕頭,影鳳對不住大小姐,影鳳……”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越來越抖,越來越輕,幾近無聲,重重的三個響頭之后,她頭也不抬地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江洛兒的心痛得厲害,但她強忍著沒有拉祝糊,她強忍著不去問她是否會去找吳常,她知道她至此已經永遠失去了影鳳,失去了那個純真可愛的影鳳! 影鳳離去時并沒有關上門,房門被輕風吹得來回擺動,江洛兒怔怔地望著,滑稽地想,這是不是一場夢呢? 怪醫搖著頭走了進來,看了江洛兒一眼,一屁股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伸了伸懶腰,舒服地呻吟一聲,緩緩開口道:“若是不放心,可以找個人去盯祝糊,看她去哪里!” 江洛兒回過神來,神色黯然道:“不必了,其實從我要你去盯她那時候起,我已經想到會有這么一天,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結局了!” 怪醫撇了撇嘴道:“既然舍不得,大可裝糊涂下去,我看那丫頭也不見得真能對你下去手!” 江洛兒苦笑道:“她心中已對我產生了怨恨,異心已生,早晚會展露出來。” 怪醫道:“你是不想留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可她那會有本事傷害得了你,你比猴子都精!” 江洛兒嘆氣道:“我是不想真到了那么一天,大家不得不撕開臉來。” 怪醫好笑道:“所以你連動手的機會都不給她?反正都要鬧翻,抓她個正著豈不更有說服力?” 江洛兒無奈道:“那又何苦呢?反正也要失去她了,倒不如讓她對我始終都存份感激之心!” 怪醫嘆氣道:“其實留下她也不是不可#糊一個女孩子,毫無經驗閱歷,怎么應付得了呢!” 江洛兒搖頭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早晚會傳出去,你想潛龍、王興還有我爹爹他們豈會饒得了她!如今趁早放她離去,只有對她更好。” 怪醫窮追不舍道:“你放心?” 江洛兒惆悵道:“她也終究要長大,要學會自己辨別處理事情,我不可能一生都護著她,我又不是她的父母家人,我這樣做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總歸要保護我自己,該狠心時就得狠心!” 怪醫眼中生輝道:“妹子,你終于明白這個道理了,為兄的總算可以放心了!” 第四十二章 再次遇襲 眾人圍著喜來,爭相探頭去端詳他懷中的小娃娃。《+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王興說:“喜來,幸好你兒子長得像春兒,若是像你可就慘了!” 怪醫道:“你懂什么,男人長得丑才有福氣,你看喜來多有福氣,如今連兒子都有了!” 江洛兒笑道:“喜來,還是讓我來抱小喜吧,你看他在你懷里多不舒服!” 喜來忙不迭地將小娃娃交到江洛兒手上,趁機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臉上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地歡喜,咧著大嘴笑個不停。 江洛兒小心翼翼地抱著小不點兒,只覺他的眉眼神態無一不可愛神奇,薄薄的小嘴仿佛玫瑰花瓣般嬌嫩,小小的鼻頭如珍珠般圓潤,一雙招風大耳像極了兩個圓寶。似乎真的感覺江洛兒的懷抱比自己爹爹的要舒服許多,小家伙不但很快安靜下來,還不閉著眼睛坦坦然然地打了一個大哈欠,看得江洛兒分外感慨。 喜來急急地跑去陪老婆,其他人也開始陸續散去,各忙各的,只有江洛兒如珠似寶地抱著小小嬰兒,始終不肯放手。 怪醫向她打趣道:“妹子,你這么喜歡小孩,還是自己生一個吧,一味抱著人家的孩子不放手總不是辦法呀!” 江洛兒狠狠瞪他一眼,并不搭話。 怪醫嘻嘻一笑,轉身溜走。 只余下王興微笑著陪在江洛兒身邊。兩人齊齊盯著小娃娃入睡,好半天,王興才輕聲開口道:“大小姐,喜來已經出了相府,再過些日子,潛龍也可以離開了,如今相府有不少人陸續出府,轉投他家,他們兩人的行蹤是不會引起懷疑的。” 江洛兒貪婪地打量著懷中小娃娃憨厚可愛的睡顏,默默地點了下頭。 王興又道:“最惱人的還是在背后給駱家撐腰的那人,身份一直探不出來#轟說駱家如今已經收斂,不敢再與我們正面作對,但那人一日不查出來,我總怕他還會出來搗鬼!” 江洛兒漫不經心地開口道:“阿齊那里的進展如何?” 王興苦笑道:“別提阿齊了,我看是指望不上他了#蝴近來與那名妓打的火熱,用他的話說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看他是動了真情,郎情妾意,哪還顧得上為我們打探情報呢!” 江洛兒聞聽,只稍稍楞了一下,并未表態。 王興見她不語,便自顧自說下去,“阿齊那小子也真是的,看他生得一表人才,也算得上頗有才華,平日里不是吟詩就是作畫,怎么會喜歡上那種女子呢?” 江洛兒淡然道:“想必那女子也是一個詩詞歌賦無所不能之輩,阿齊若真的喜歡,幫那女子贖了身,成全他們也好!” “什么?”王興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江洛兒。“可是,可是,她是名妓女呀!” “妓女又怎樣?也不過是一個不幸落入青樓的可憐女子罷了,若是沒有苦處,哪一個女子甘愿每日強裝笑顏,應付各色的男人。你別忘了,蓉蓉也是那種地方出來的人,你當日不也是毫不遲疑地隨我親涉險境去搭救她,成全她與梁鶴年的好事嗎?” “那可不一樣,蓉蓉為了梁家公子吃了無數的苦頭,幫她一把也是應該!”王興爭辯道。 江洛兒搖了搖頭,神色落寂道:“只要是有情人,我都希望兩人能如愿以償,相知相愛地過一生!”說著,她又低下頭去,細細盯看懷中的嬰兒。 王興不由急道:“大小姐,您這是怎么了?這些天總是悶悶不樂的,好容易今日有些喜氣了,說著說著又不開心起來!” 半晌,見江洛兒仍不出聲,王興輕聲試探道:“是不是還在為影鳳擔心?” 江洛兒沉默良久,終于開口道:“若是她在,看到這么可愛的小孩子,一定早就樂翻天了!” 王興嘆了口氣,不滿道:“真不知道那丫頭是怎么想的,這么舍得離開我們大家,臨走連聲招呼都不打!” 小嬰兒睡得并不踏實,似是被兩人的對話打擾,先是不奈煩地試圖扭動小身子,終于小嘴撇了撇,細聲哭了起來。 江洛兒與王興頓是慌了起來,江洛兒道:“怎么哭了,該怎么辦?” 王興道:“快交給他娘吧!” 這天深夜,江洛兒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心緒起伏,雜念頗多,干脆穿戴妥當,獨自一人離開了客棧,她并沒有既定的方向,只想出來散散心,不知不覺信步走到了湖邊。 夜色下的湖水靜逸神秘,比白天多了一份孤寂的味道。江洛兒看得癡了,立在湖邊久久不肯離去,她覺得自己的內心仿佛可以融在這湖水中,一般的孤獨與寂寞…… 一連幾天,江洛兒每至深夜眾人入睡后,都會悄悄跑到湖邊,靜靜地想一會兒心事。 這一晚,她剛一站到湖邊,已經感覺到了不妥。 江洛兒嘆了口氣,突然用帶些惱怒的口吻說道:“為什么不能讓我安靜一下!” 一個黑影緩緩從林中轉了出來,默默地注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譏諷道:“幸好還是個君子!” 那人略帶驚異地開口,聲音低沉之極,“你是怎樣發覺我潛伏在此的?” 江洛兒雙手背在身后,動也不動,面沉似水,并不打算對話。 “啊,你有異能,我怎么給忘了!”那人又開口道。 這回,不容江洛兒不動容,“你是如何知道的?”江洛兒忍了又忍,還是開口問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江洛兒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那人顯然并不準備回答她這個問題,“你無需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如果我今夜刺殺你不成,這個秘密必定天下皆知!” 江洛兒心底一寒,她想不出自己的哪一個對手會得知這個秘密,按理說,自己身邊人和魔教的長老們都不會透露出去,除非是總壇出了事,有心之人開始著手對付江平遠了! 想到這里,江洛兒暗暗著急,沉聲問道:“我爹爹怎樣了?” 那人明顯一楞,不帶絲毫感情地說道:“我并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日終于可以領教你這個神奇的人物,也算是得償我愿了!” 江洛兒聽他這么一說,反倒松了口氣,頭腦瞬間清醒萬分,輕聲笑道:“既然與魔教無關,我就放心了!你要刺殺我,必然有原因,可愿意在動手之前告訴我?” 那人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手臂一沉,一把短小尖刀熟練地從他的袖口滑入手中,一道刺眼寒光驟然閃現。 江洛兒先是緊緊盯住那刀,而后又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那人一步步從黑暗中走出來,尖刀的光芒隨著那人的移動忽強忽弱…… 即便在月光下,江洛兒也只能看出他有副精瘦的身材,一襲包裹嚴密的黑衣打扮倒是實實在在地令她吃了一驚。 “你是刺客盟的殺手?”江洛兒訝然問道。 那人并不回答,只將手中的尖刀一翻,對準江洛兒。 江洛兒苦笑道:“這么多年了,你們還不肯放過我,真想知道背后的金主倒底是誰,這么有耐性!” 那人在她說話間,已經快如閃電地揮出了兩刀,刀刀狠準,江洛兒躲閃間已暗暗心驚。 她驟然想起上次在臨安遇襲時的情景,只覺這回來的刺客較之上一個人明顯身手高強許多,招式雖然大同小異,但速度與力量卻是令人望塵莫及。江洛兒那過目不忘的本領在此時又發揮了作用,往往這人一刀刺來,江洛兒躲閃之際,已經大致猜測出他下一次出刀的方向,是以這人幾乎刀刀落空,步步失去先機。 這殺手終于不奈煩起來,他縱身跳后三步,一雙眼睛泛出紅光,身上的殺氣也驟然暴漲了許多。 江洛兒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危險氣息迎面撲來,知道接下來才是一場真正的硬仗。 第一章 一波三折 殺手的尖刀再無招勢可尋,兇猛暴戾之氣卻是更重,江洛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躲閃騰移之間額頭上已滲出了冷汗,好在她近年來其他功夫雖未上心,應付刺殺的招勢倒是研究了不少,一時半會兒確也奈何不了她。《+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一面躲閃,一面在心中盤算,倒底是誰會派殺手來?倒底自己的底細又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險險避過肩頭滑過的那道鋒芒,江洛兒趁后退之機,揚聲試探道:“你可知道金主是誰?出了多少銀子賣你來殺我?” 殺手并不搭話,只一味地猛刺過來。 江洛兒向后閃腰,借機踢出一腳,乘殺手抽刀護心之際,再次縱出一步,接著開口道:“那金主出了多少銀子,我可加倍給你!” 殺手仍是不應,如影隨行般又攻了上來。 江洛兒暗自叫苦,把心一橫,干脆口中示弱道:“我終歸不是你的對手,你何不行個好,叫我死也死得明白些!” 殺手聽她這么說,倒是微微一怔,江洛兒乘機叫道:“反正是為了謀財,何必這么固執,哪邊給得多就幫哪邊豈不更為明智!” 殺手不由冷笑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江洛兒這么怕死,與殺手講起條件來了,不過要叫你失望了,我來取你的性命可不是為了錢財!” 江洛兒見他答話,心中略寬,一邊繼續躲閃,一邊再接再厲試探道:“不是為了錢財,可是為了名氣?” 殺手手中之刀雖未松懈下來,口中卻是不滿地冷哼道:“胡說八道!” 他身形一轉,又貼近江洛兒身前,手中的刀順勢劃出,直取江洛兒腰間。 江洛兒也順勢轉身,急急避開,百忙中又開口叫道:“既不是為名,也不是為利,那么不用說你定是為女人了?” 殺手猛地停住追趕腳步,眼中紅光更盛,江洛兒心下一喜,微笑道:“看來是被我猜中了!” 怎奈殺手再次撲了上來,這一回便連喘氣的功夫都不給她留下,更別提再次開口試探了。 眼看江洛兒已被逼得再無招架之力,刀尖離她的脖頸不過二寸之時,江洛兒剛想開口大叫,“哐嘡”一聲,一粒石子不偏不倚地打中刀身,破了這殺手傾注全力的強勁刀氣,江洛兒那敢怠慢,忙不迭地借機躥了出去。 殺手并沒有氣得暴跳,只是微微側頭,用冰冷的聲音喝道:“是你!你為什么阻擋我!” 江洛兒戒備地望向那個緩緩從林中走出的身影,一眼看去已知是個陌生人。 來人身材并不高大,同樣地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打扮竟與先前與江洛兒交手的殺手不差分毫。 只聽來人沉聲說道:“我為何制止你,你心中很清楚,我不能見你再錯下去!” 先前那高個的殺手冷聲笑道:“是那人派你來的吧,他可是要你一直盯著我?” 后來的黑衣人漠然道:“不錯!不過即便他不要求我,我也一樣會制止你,你應當知道這般私下出手是犯了盟中的大忌!” “哼,你不過是他的一條忠實走狗罷了,我犯了忌,正好你可以取代我的位置,這不正是你朝思暮想的嗎?不過,你要想阻止我,也得先問問自己是否有這個本事!”說著,他身上的殺氣又驟然暴漲了一倍有余。 后來之人只冷冷說道:“我是沒有那個本事,不過你也不想想,他既然叫我來阻止你,又怎能沒預先做好打算!” 高個殺手握刀的手猛然一顫,半晌才咬牙擠出一句道:“他對她下手了!” 后來之人冷漠地點了下頭,似乎猶豫一下才開口說道:“你們這是何苦,明知道逃不過他的眼睛,互相連累對方!” 高個殺手語氣激動道:“她如今在哪里?” “你若及時回去自然還能見到她!”另一殺手聲音黯然道。 “不!”高個殺手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跑進*夜色*之中,一晃就不見了蹤影! 江洛兒靜靜地注視著留下這人,心中波蕩起伏,他們的對話雖然隱晦,但以江洛兒的聰明也猜得出一二來。 留下這人并不急著走,他目光炯炯地凝視著江洛兒,突然嘆口氣道:“我若求你一件事,你可愿幫忙?” 江洛兒心念轉動間,隨口答道:“我又為何要幫你呢?” 那人嘿嘿笑道:“我可是剛剛才救了你一命!” 江洛兒淡然道:“聽起來,你也是受人指使才來阻止他的,似乎我要謝也不該謝你吧!” “但我救你是事實!”那人耐心地說道。 江洛兒忽然有些厭倦,冷聲道:“你們盟內的糾葛不要牽扯上我!” “可是如今只有你能救他們二人!”那人有些急道。 “且不說我與你們沒有絲毫的關系,即便我可以救他們,我又為何要出手相助預謀害我之人?”江洛兒存心探查究竟,順著他的話語追問下去。 那人微垂下頭,輕聲說道:“任何人都要糊涂之時,看在他為她甘愿犧牲的份兒上,請你幫幫忙!” “讓我來猜一猜,你口中的兩人也是殺手,只不過其中一個是女子,剛才那個人深愛那女子,為了她來刺殺我,而你們刺客盟的老大命你來阻止他,對嗎?” 那人無聲地點點頭。 江洛兒突然發起脾氣來,忿忿地叫道:“要我幫他們,你總要先告訴我,為什么那女殺手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認識她嗎?她是誰?” 那人為難地看著江洛兒,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她嫉妒你,一時迷了心竅!” 猛然間,江洛兒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艷麗非常的面孔來,不由變色道:“是她!我早該想到!” 那人無奈道:“你猜出來了?” “哼!”江洛兒冷聲道:“除了她還會有誰?我還沒找她算帳,怪她教唆我的屬下叛主,她倒是先對我下手了!” 那人央求道:“我與他們倆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平日少不了磨擦,但畢竟情誼深厚,不忍見他們受罰,請無論如何幫幫他們!” 江洛兒不由輕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殺手都是冷血之人,從不對任何人講情誼二字!看來,你離真正優秀的殺手還有很大距離!” 那人急道:“你管我優秀不優秀,你只說一句,你幫還是不幫!” 江洛兒腦筋一轉,故作躊躇之狀道:“我即使能幫他們脫罪,他們若反過來仍執意刺殺我可怎么辦呢?那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嗎?” “不會的,我保證他們兩人今后再不會有機會找你的麻煩!你不信我,也應該相信我們的規矩,我們主上豈會再容他們二人作亂!” “那你告訴我,你的主上是何人,讓我來掂量掂量他是否是一個可信之人!” “我的好姑娘,你明知道這是打死我也不能說的,何苦逼我!” “那你告訴我,吳常是否也是你們的人?”江洛兒終于問出一個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誰?誰是吳常?”那人口氣迷惘道。 “不要騙我,那位艷姑娘既然是殺手,她的表哥豈會是等閑之輩!” “可我真不知道呀!”那人極其委屈地說道。 “你不說實話,我不會幫你!”江洛兒生氣道。 “你要我說什么呢?我實在不知道!” “也許他們并不是表兄妹關系,誰聽說過殺手有親戚!”江洛兒繼續猜測道。 “這你可不能問我,我是沒有,但別人有沒有我可不知道!”那人攤開雙手道。 “你不是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嗎?你們那么熟,怎會不知道!”江洛兒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道。 “不錯,我們是一起長大,可我們的規矩是不許隨便打聽與自己無關之事,我不知道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說,別想我幫你!”江洛兒無奈使出最后一著道。 誰想那人更加倔強,“你不幫就不幫,讓他們受罰至死好了,以后就沒人來刺殺你了!” 江洛兒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反倒有些吃驚,心底生出幾許欣賞之意,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我也知道這樣逼你只會令你為難!你便說說看我要如何才能幫他們二人免于一死呢?” 那人大喜,從身上掏出一張絲帛,道:“請姑娘在此帛上書寫‘盼不處死’一句!” 江洛兒大奇道:“這管用嗎?” 那人有些不奈煩道:“這你別管,你只管寫就成了!” 江洛兒不由好笑道:“我又用何物來寫呢?看樣子,你不象是連筆墨都準備好了呀!” 那人二話不說,抬手就在中指上咬了一口,舉著汩汩流出鮮血的手指道:“用這個!” 有那么片刻功夫,江洛兒既沒動也沒說話,終于,她深深嘆口氣道:“好,倒真是個有義氣的漢子!” 她不再多言,毫不提妨地走近那人,就著他手指上的鮮血,依他之言在絲帛上寫好四個大字,又在落款處署上“江洛兒”之名。 寫好后,她退后一步,突然輕聲問道:“你會因此受罰吧!” 那人小心翼翼地風干絲帛,抬頭笑道:“總不至于被處死!” 江洛兒心念一動,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已在小心收起絲帛,頭也不抬地回道:“殺手哪有名字!” 說完,竟一抱拳,閃身而去,快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洛兒怔怔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突然出聲道:“怪醫,你能查出他叫什么名字嗎?” “呲!”怪醫從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暗處轉出來,好笑道:“我才不干那么無聊之事呢!” 江洛兒回頭瞪他一眼道:“那刀離我只有二寸,你就真不擔心?” 怪醫旁若無人地伸了一個懶腰道:“反正有人會制止他,我還出來礙什么事兒呢!” 江洛兒很想再問,若是那后來之人來不及制止他可怎么辦?可她想了又想,終于還是忍住沒問。確實,若是怪醫及時出現,那么后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自己又怎會探知這背后的秘密呢? “妹子,我倒覺得該將影鳳那丫頭抓回來懲辦,她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將你的秘密告訴別人呢?這后果有多嚴重不用我說了!”怪醫難得認真地說道。 “我倒是在想,吳常與刺客盟倒底有什么關系?剛才那人雖然極力否認,但他越是不說,我就越覺可疑!”江洛兒若有所思地說道。 第二章 再別臨安 江洛兒并沒有找到機會去探查這件事情的后續,也沒有時間去質問吳常的真實身份。《+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因為第二天一早,魔教派駐臨安的總管親自來拜訪她,言辭閃爍,但大意是希望她能夠盡快回總壇一趟。 這位總管已經不是江洛兒六歲來臨安時見到的那一位,但與他的前任相妨,也是一個精通人情世故、處事圓滑之人,他必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明說。 江洛兒也不勉強他,只在送他出門時,淡淡地問了一句話:“李總管,你是倪恒得力助手王標的妻弟吧!” 這位標準國字臉的總管頓時怔住,半晌,才訝然點頭道:“屬下確是王標的妻弟,不過是表親,教中人知道的并不多,大小姐怎會曉得的?” 江洛兒沉吟著沒有作聲。 李總管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賠禮道:“大小姐神通廣大,雖然常年不在教中,但對教中諸事還是了如指掌的,屬下剛剛失言,還望大小姐見諒!” 江洛兒擺了擺手,只是輕聲說道:“你是倪恒的人,我很放心!” 李總管更加吃驚,剛想開口再說什么,江洛兒已經搖頭道:“你不用多說了,我知道你必定有難言之隱,不必勉強,我即日動身返回總壇,一切自然明了!” 聽她這樣一說,李總管的眼圈竟然有些發紅,深深施了一禮道:“大小姐果然睿智非比尋常,看來屬下今日擅自主張來請大小姐委實沒有做錯,屬下不日也將離開臨安,恐怕今后再無機會為大小姐效力,在此預祝大小姐一路平安!” 待他轉身離去后,王興不解地問道:“這人怎么這樣奇怪,有話不說,吞吞吐吐,臨走又心事重重,一副生離模樣?” 江洛兒憂心道:“這還不明白嗎!定是倪恒出了事,他的親信屬下都將受到牽連,這種事情又不好當面明說,他跑來找我,卻不知是不是倪恒之意!” 王興大驚失色道:“倪右使,那是教主最為信任之人,他會出什么事?” 江洛兒搖頭道:“倪恒有事,我爹爹絕不會袖手旁觀,看如今的情形,怕是爹爹也不大好呢!” 王興大叫道:“那還等什么,大小姐我們這就動身趕回去吧!” 江洛兒仍舊搖頭道:“不,你留下,我回去!” 王興急道:“那怎么行,我一向都跟隨大小姐左右,您的身邊總要有個人呀!” 江洛兒苦笑道:“如今皇帝在備戰,我趁這段空隙回去一趟倒也無妨,只是清除史黨之事萬萬不可放下,我走后,你一面督促郭子祥和神耳收集更多情報,另一方面直接與刑部李大人聯絡,如此重擔,除你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么人能來承擔。” 王興張了張嘴,知道江洛兒說得不錯,只是仍有些不甘心道:“是否叫潛龍隨你走一趟呢?” 江洛兒笑道:“我已將他推薦上去,他不日就將受詔入宮,哪有空兒跟我走呢!” “可是明知道教中有異,您這樣回去豈不危險!”王興叫道。 “別急,我不會自己回去的。”江洛兒向他眨眨眼道。 江洛兒尋到正在埋頭研究一部古怪書籍的怪醫,將自己即日動身返回魔教總壇一事告訴他。 怪醫頭都不抬地說道:“可別叫我跟你一塊回去,我正忙著呢!” 江洛兒瞟了一眼他手中那本已經發黃的古書,不以為然道:“不過是煉術而已,你還真以為能制出什么不老仙丹嗎?” 怪醫不高興道:“有那么多人研究,總歸有些道理吧!” 江洛兒用手指輕輕拈起他案頭上一顆怪模怪樣的小石子,不屑道:“這里面含有鉛,是一種有毒物質,你若真提煉出來吞進肚里,管保你馬上就死翹翹!” “妹子,你好端端地干嘛咒我死呀!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怪醫跳起來大叫道。 江洛兒笑瞇瞇地看著他道:“只要你不再研究煉丹,你是不會早死的!” 怪醫垂頭喪氣地掂起那顆石子,不住端詳道:“真的有毒嗎?” “當然,從秦始皇開始,史上那么多人迷信煉丹之術,你見過有哪一個真正煉出長生不老金丹的?”江洛兒毫不客氣地繼續打擊他道。 怪醫眼珠一轉,換上一張笑臉道:“好妹子,你剛剛說什么鉛,那是什么東西呀?你怎么知道它有毒呢?” 江洛兒微笑道:“只要你肯隨我走這一趟,我一定教給你!” 怪醫頓時不滿道:“不行,我還要等冬子呢,他傳信說已經為我收集了一些奇異花草,這次正好一并帶到臨安來,我要等他!” 江洛兒瞪他一眼道:“反正也曬制成干花干草了,又不會爛掉,你早看晚看還不都一樣!” 怪醫仍是固執地搖頭。 江洛兒突然嘆息道:“我已有大半年時間沒接過鄒琰傳出的任何消息了,如今倪恒可能也出了事,他們兩個是我爹爹的心腹,若連心腹都保不住,你想我爹爹會怎樣呢?” 怪醫微露驚訝之色道:“怎么會?你爹那么精明強干,有誰能算計得了他?再說我也沒聽江湖上傳言你們教中有事發生呀?即便真有事,你爹爹豈會不早早給你傳個訊兒來?” 江洛兒落寂道:“我爹爹那人有些孤傲,雖說不至于遭人暗算,但怕就怕有人抓祝蝴的弱點……” “不可能,我怎么沒看出他有什么弱點!”怪醫見江洛兒欲言又止,不甘心地問道。 江洛兒嘆口氣道:“他那個人只要不心灰意冷又有什么人能對付得了他呢!” 怪醫奇道:“什么心灰意冷?” 江洛兒哀怨地看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隨我回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嗎!” 怪醫沉默下來,良久,苦笑著說道:“我總是說不過你,真是不甘心!沒有辦法,只能做你的保鏢了!” 想了一想,又不情愿地叫道:“從小就對你說,要練好武功,你就是不聽,一會兒對這個感興趣,一會兒又去琢磨那個,唯獨練武不上心!如今可好,走到哪里都讓人不放心!我……” 他還想繼續埋怨,無奈江洛兒不肯給他機會,趁他說教之機,一溜煙就閃了出去。 江洛兒來向理宗辭行。 理宗大驚道:“洛兒,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離開臨安呢?蒙古人又要派使者來了,這次是詳細商議兩國聯合用兵之事,如此關鍵時期,你萬萬不可離開!” 江洛兒微笑道:“陛下一直胸懷中興大志,諸事都早有主張,洛兒在不在陛下身邊并無多大區別。” 理宗搖頭道:“不能這么說,你有先知先覺之能,比起朕的那群文臣武將來說,對朕的幫助只有更大!” 江洛兒沉思片刻道:“此次與蒙古人談判,不論雙方商定如何,一定要白紙黑字達成書面協議,這是洛兒唯一的勸告,陛下若能記得,那么洛兒在與不在就沒有分別了!” 她清楚記得史書上的記載,蒙古答應滅金以后,將河南歸還給宋朝,但雙方并沒有就河南的歸屬達成書面協議,只是口頭約定,因此后患無窮。 理宗索然道:“這么說,洛兒是定然要走這么一趟了?其實洛兒大可不必如此,你即便有天大的事,朕只要說一句話,自會替你解決!” 江洛兒搖頭道:“多謝陛下美意,只是洛兒家中之事不方便動用朝廷的力量。” 理宗也是個明白人,說到這里,知道江洛兒的去意已定,只好嘆息道:“也罷,洛兒速去速歸吧!” 想了想,又開口道:“金哀宗得知了朕與蒙古達成聯合的意向,也派來使者見朕,對朕大講一通唇亡齒寒的道理,你說可笑不可笑!” 江洛兒暗自嘆息,心說:人家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呀!只是你心意已絕,自然聽不進去。 理宗笑道:“結果讓朕給嚴詞拒絕了,那使者灰溜溜地離開,真是好不開心。對了,朕這次打算重用史嵩之為京湖制置使兼襄陽知府,主持滅金事宜,洛兒看可好?” 江洛兒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下郭子祥交給她的資料中有關此人的情況,不由點頭道:“這人倒確是一個將才!” 理宗龍顏大悅道:“朕也覺得他是不二的人選,雖然與史彌遠是宗親,但自始至終都站在朕這一邊,他本人又最為崇拜前朝的宗澤、岳飛,命他帶兵去攻打金國最合適不過了!” 江洛兒笑著點頭,不再作聲。 第四章 不期而遇 剛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氣息。《+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遠處的山巒透著水洗后的濃重綠意,腳邊的溪流泛著少許的渾黃。 江洛兒隨意地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手中捧著一把不知名的野果,端詳了半晌,終于耐不住那鮮紅欲滴顏色的誘惑,拈起一個放進嘴里,細細嚼了幾下,發覺味道還過得去,綿綿的口感中沁著幾絲酸甜,心中一喜,又接連吃下了幾個。 “你的喉嚨會癢的!”一個強忍笑意的男聲不期然地響起。 江洛兒大驚,手中野果驟然間散落滿地,身子如條件反射般從青石上一躍而起,隨手抽出腰間的寶劍,警惕異常地尋聲望去。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一個青年正好整以待地垂足坐在一根橫枝上,既好笑又欣喜地盯著她。 看仔細了,江洛兒忍不住叫道:“是你!” “沒想到洛兒姑娘還記得在下,真是在下的榮幸!”青年目光生輝地說道。 江洛兒機警地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由疑惑道:“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青年笑道:“在下還正奇怪洛兒姑娘怎么會出現在這兒呢?” 江洛兒緩緩放下舉劍的那只手,微顯沮喪道:“你是怎么潛到我身邊來的?我竟絲毫沒有發覺。”她近來總是受到怪醫的嘲弄,正在懷疑自己的武功有些退步。 青年笑道:“在下可沒潛到你身邊,是你自己走到在下身邊來的!”說著他用手指了指棲身的參天大樹,換上委屈的聲調道,“在下好生在這棵樹下避雨,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時姑娘正在考慮是否將那顆果子送進嘴里。”說完,他故意捉弄地眨眨眼,望了望地上散落的那幾顆野果。 江洛兒不由動氣道:“烈公子,洛兒與你可并無深交,請你收斂自己的言行!” “并無深交?”青年一躍從樹干上跳下來,“洛兒姑娘可還收過在下的一顆靈丹呢!怎么這會兒又與在下并無深交了?” 江洛兒面上一紅,急急說道:“那時救人要緊!” 青年走到江洛兒近前,目光炯炯地注視她道:“我們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你說是不是?” “誰與你有緣!”江洛兒馬上回嘴道,說完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口氣過于親昵,不由臉頰更紅。 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眼神專注異常地盯在她的面龐,正當江洛兒忍無可忍,即將發作之時,他卻突然認真地說道:“現在是不是感覺到喉嚨癢了?” 江洛兒一楞,隨即竟真的發覺自己的喉嚨開始癢痛起來,當即大驚失色地叫道:“怎么會癢?”一只手已不由自主地撫住脖頸。 青年并未現出惜香憐玉之色,反倒不以為然地說道:“誰讓你亂吃一氣,那野果不經半日浸泡是不能吃的。” 江洛兒氣憤已極,憤然叫道:“那你還眼睜睜看著我吃下去!” 青年笑道:“誰想你吃的那般快,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你已吞下好幾顆了,這又怪得了誰?” 江洛兒此時只覺癢痛難忍,返身跑到溪流邊上,正想喝上幾口水,那青年已是如影隨行地跟了過來,“沒用的,用水是沖不下去的!” 江洛兒倔強地猛飲幾口,果然不覺癢痛得到緩解,氣得猛然站起身來,鳳眼圓睜狠狠地瞪他。 青年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皮囊,遞到江洛兒面前道:“喝這個。” 江洛兒側過頭去,氣鼓鼓地說道:“我不喝!” “喝了就不癢了,真的!”青年將皮囊又遞到她面前。 “我說不喝就不喝!”江洛兒索性背過身去,不再理睬他。 青年人好脾氣地繞到她面前,溫聲勸道:“這是本地的土酒,味道還算清冽,并不難喝,幾口下去,你一定不會覺得癢了!” 江洛兒還想拒絕,可是剛剛那幾口溪水竟令她癢上加癢,她只覺如今連張口說話都是一種折磨,不知不覺態度就軟了下來,疑惑地看了眼那皮囊,才盯著青年道:“真的?” 青年沒說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將皮囊口打開,遞了過來。 一股酒香隨即傳出,江洛兒不再猶豫,爽快地接過皮囊,揚起脖頸,連著飲了兩大口。 這酒比不得她以往喝慣的佳釀,兩口下肚,一股腥辣的味道油然而生。 江洛兒忍不住咳了幾聲,埋怨道:“這是什么?這么難喝!” 青年仔細端詳著她的反應,好笑道:“才兩口而已,我還以為你是女中豪杰,可以大碗飲酒,大口吃肉!”見江洛兒咳得厲害,這才露出憐惜之色,喃喃道:“這么精致的一個人是不該跑到這種地方來的!” 江洛兒好容易止住咳聲,表情痛苦道:“癢是不癢了,可是好辣,這真是酒嗎?”她在這個時代喝過的酒都是帶著甜味的米酒,而剛剛喝下的這種倒與后世的白酒有些類似,只是比那還要難喝,怪不得她懷疑。 青年收回皮囊,小心揣回懷中道:“這是北方男兒上殺場前喝的酒,比不得江南的醇釀。” 江洛兒又坐回那塊大石上,想起這里確是離戰場不遠,不由得心情沉重起來。 “告訴我,你怎會來到這里?我聽聞你一早就趕回南方去處理你們教內的爭端了。”青年將江洛兒的落寂神情全部收進眼中,也順勢坐到她的身旁,關心地詢問道。 江洛兒無精打睬地瞄了他一眼,輕聲斥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青年笑道:“我關心你,自從武當一別,時時想起你!” 這話說得極其自然,語氣中的愛戀與關切毫不隱藏,江洛兒心中一動,忽然有種莫名的情愫生出,但隨即臉色一沉,不無諷刺道:“怎么,你也看中我貌美!” 青年毫不客氣地往大石上一躺,笑著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俅。這是人之常情,我不否認,何況你本不是一個尋常的美女,有本事叫人念念不忘!” 江洛兒聽他說得露骨,反倒生不出氣來,只好嘲笑道:“沒想到你還懂《詩經》,失敬!” 青年猛然坐起來道:“你以為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纏綿之物?” 江洛兒不由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奇道:“上次見你倒是一副儒雅模樣,怎么如今看來變化許多?”確實,這青年身上處處透著一股仿佛與生俱來的豪放粗獷味道,與當初江洛兒頭一回在青青引見下結識的那個少年公子相去甚遠。 青年得意道:“可見在下宜文宜武的本事有多高!” 江洛兒不由呲之以鼻,半晌才傷感道:“我與怪醫、楊大哥結伴來尋我爹爹,沒想到昨天開始遇到幾股大隊的難民,我和怪醫動手救治隊中的傷者,不知不覺竟失散了,如今只有楊大哥陪在我身邊,他去給我找吃的了!” 青年一楞,沉思片刻道:“你爹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眼看就開戰了!” 江洛兒垂頭道:“他也是來找人。” “找什么人?” “為什么告訴你?”江洛兒突然沒好氣地回嘴道。 青年并不惱,只是笑笑道:“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 江洛兒毫不領情道:“是呀,我倒忘了你有多么神通廣大!不過,你先告訴我,你為何出現在這戰場附近?” 青年神色鄭重起來,沉聲道:“我已成人,有資格出現在這里。” 江洛兒不由奇怪,這與成不成人有什么關系? 青年看了她一眼,又道:“我的身份,你不難得知,也許這幾天你就會知道。” 江洛兒知他不愿親口告訴自己,但自己如今煩惱的事兒太多,已是無暇再顧及其他,因此并不追究,只是擰著眉將目光投向遠處。 青年突然說了一句,“你與你那楊大哥單獨在一起,我不放心,我這就幫你去尋怪醫,你在這里不要走開。”說著,他從石上躍身而起,也不與江洛兒話別,匆匆走進密林…… 江洛兒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得說不出話來。 直到有人輕聲喚她,“洛兒,洛兒,我回來。” 江洛兒茫然轉頭,正看到楊蕭風塵仆仆地沿溪流走來。 楊蕭疼惜地盯著她道:“你定是餓壞了,可惜我也只找到這些果子,這附近已尋不到人家了。早知這樣,當初將干糧分出去的時候就應該留下一點兒。” 江洛兒勉強笑道:“那些難民可比我們更需要吃的東西。” 見楊蕭遞過來的都是一些叫得出名字來的果實,她放下心來,抓起一個梨子就大吃起來,她確是餓了,楊蕭默默看著她狼狽的吃像,久久不語。 江洛兒連吃下幾個果子,只覺肚子里仍是空蕩蕩地,她連著一天一夜救治難民,體力與精力都消耗頗大。 楊蕭注意到地上殘留的幾顆小野果,不由拾起一顆道:“這是你采的嗎?可以吃嗎?” 江洛兒一見,急忙叫道:“不能吃,吃了會喉嚨癢!” 楊蕭關切地盯著她道:“你可是嘗過了?” 江洛兒點頭。 “現在還癢嗎?”楊蕭心急道。 江洛兒搖頭,隨即又抓起一個果子來吃,心中卻在沉思,自己為何不將遇到那人的事告訴楊大哥呢?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五章 大軍攻城 一個小小的嬰兒貪婪地允吸著江洛兒的手指,那手指上蘸著一層蜜水。《+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楊蕭冒著危險摘來了蜂巢,江洛兒將蜂蜜用水調稀,用來喂食這沒有奶水可喝的初生嬰兒。小嬰兒張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她,純潔無暇的目光中竟透著少許的滿足。 江洛兒默默地將安靜下來的嬰兒交還給他的家人,起身去探望不遠處一個正在母親懷中哭號的小女娃。小女娃不過三四歲的模樣,已經哭得滿眼紅腫,被母親無奈地攬在胸口。江洛兒習慣性地伸手去試探她的額頭,一觸之下,不由得嘆了口氣。 女娃的母親焦急地望著江洛兒,小女娃則是在涕哭的間隙畏懼兼好奇地打量她。江洛兒柔聲說道:“怕是著了涼,開始發燒了。” 那疲憊不堪的母親喃喃自語道:“偏在這個時候生病,逃命都還來不及。” 江洛兒注意到這年輕母親的頭發稀疏,面孔蠟黃,疑心她自己也身懷重病,當即伸手去把她的手腕,想要探探她的脈搏,誰知這女子敏捷地抽手,面露感激道:“好心的姑娘,不必管我,請給我女兒治病。” 江洛兒鼻尖發酸,不忍悖她的意,從懷中小心掏出一個精致的木匣,打開來,是一排并列放置的細小銀針,她從中抽出最細的一支,用另一只手溫柔地揉搓小女娃的一側耳朵,待到漲紅時,熟練地將銀針點刺進她耳朵上端的耳尖穴,放出少量鮮血。 小女娃因著刺痛開始扭動小身子,一面試圖掙扎出母親的懷抱,一面嘶聲痛哭。 楊蕭聞聲趕過來,挖了一丁點蜂蜜放進她的嘴里,這才平息了小人的哭聲。江洛兒一邊收起銀針,一邊無奈地與楊蕭對視,兩個年輕人均有些憔悴,江洛兒精靈的鳳眼已充斥了血絲,楊蕭的下頜也布滿了青須,兩人相視無語,極為默契地分頭走向其他哭叫的孩童。 沒過多久,怪醫也從遠處湊了過來,見楊蕭不在附近,拉住江洛兒問道:“妹子,你快告訴我,昨天倒底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突然冒出那么多的大漢四處尋我?還有,那個知道你們歇腳的地點的小子又是什么人?” 江洛兒嘆口氣道:“你怎么不問他們呢?” “哎,我當時光顧著心急去尋你們,一時忘了問!”怪醫懊惱地答道。 江洛兒神情凝重地望向遠方,苦惱道:“我也不知他的身份。” 怪醫急道:“我昨天本想問你,見你一個勁兒給我使眼色,只好忍了下來。” 江洛兒輕聲道:“最好別讓楊大哥知道。” 怪醫不滿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洛兒沉思道:“他是個很神秘的人,又或許與我娘有些關系。” 怪醫疑惑道:“我看那小子提到你時的眼神可是不大尋常呀!這就是你要瞞著楊兄弟的原因?” 江洛兒心煩意亂道:“你不明白,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怪醫哼了一聲,想一想道:“我可告訴你,如今你已經有兩傻小子擺不平了,不要再去招惹別人,徒添煩惱!” 江洛兒冷聲道:“我可沒想去招惹誰,都是別人找上我的,你休要冤枉我!” 怪醫一邊搖頭一邊嘆息道:“孽緣,真是孽緣!” 江洛兒索性不再理他,繼續去查看躺在路邊呻吟的病人。 等到這一批難民繼續南行后,三人才總算能坐在路邊的小樹林里喘口氣。 楊蕭緊皺眉頭道:“這已經是最后一批從城中逃出來的難民了,我打聽過,蒙古人的大軍和我們南宋的軍隊已經將整座城合圍起來,進也進不得,出也出不得。” 怪醫道:“妹子,你確定你娘給你的聯絡地址是在此城中嗎?” 江洛兒點頭道:“不會有錯,我曾讓王興暗中詢問過幾個在宋金邊境跑路的小商人,就在這城里不會有錯。” 怪醫發愁道:“如今這情形,我們是進還是不進呢?” 楊蕭憂心道:“也不知師傅是否被困在城中?” 江洛兒想了一想,肯定道:“我爹爹若是順利找到聯絡人,打聽出我娘的下落,依時間推算,應該早就離開此地了。” 怪醫“啪”地一聲拍死一只胳膊上的小蟲,不以為然道:“那我們還在這耗什么呀?要開戰了,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才是正經。” 江洛兒苦笑道:“我心里總是覺得要走這一趟,也不知為什么?何況我很擔心我娘會不愿意見我爹爹,如今恐怕只有我能幫上他們了!” 怪醫笑道:“妹子,你能幫上什么忙兒呢?難不成在他倆打架的時候在旁邊打氣?” 江洛兒馬上向他拋去一個大白眼,隨即腦海中想象出那幅情形,又忍不住輕笑起來。 楊蕭見她難得地現出歡顏,眼中也露出笑意,半晌,沉聲道:“如今要想找到他們,只有潛進城去找到那聯絡人問上一問,希望他仍留在原地沒有逃走。” 江洛兒懊惱萬分道:“沒想到這仗兒說打就打起來了,我們一路星夜兼程地趕過來,還是晚了一步,如今要進城實在太難。” 怪醫突然喜悅地叫道:“有了,妹子,你何不拿出皇帝小兒送你的金牌,令宋軍給我們放行呢?” 江洛兒瞪他一眼道:“你以為我沒想過?如今大戰在際,我若這般冒冒失失地掏出金牌,不但會引起軍隊的不安,消息傳到臨安,還會令皇帝起疑心,若是再懷疑我有通敵行徑,日后我就別想取得他的信任了!” 楊蕭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道:“我想辦法從宋軍那側潛進去!” “不行,不行!”怪醫急忙否定道:“這種時候千萬不要開玩笑,只怕你還沒靠近城墻,城里城外都將你當作奸細來亂射一通!” 江洛兒也附和道:“確是不能這般冒險,楊大哥,我們總會想出更穩妥的辦法來。” 三人一時全都靜寂下來,苦苦思索著主意。 入夜,勞累以極的三人窩在小樹林中席地而睡。江洛兒只覺一閉上眼睛就疲乏得再也睜不開,沒多久就昏沉沉睡了過去。 好覺無夢,睡意正酣,突然,一聲巨大的聲響將她硬生生拖回現實中來,江洛兒全身的細胞瞬間緊繃,猛地跳起身來。 怪醫與楊蕭都比她警覺,此時都已起身,不約而同地遙望遠處,那里,一道沖天火光已將夜幕映照成了紫紅色。 江洛兒心中一沉,只聽怪醫感嘆道:“打起來了!” 楊蕭回頭望了江洛兒一眼,關切與擔心之情一并從眼神中透露出來。 江洛兒無聲地向他搖了搖頭,冷靜地開口問道:“我們要不要過去?” 怪醫一拍大腿道:“去看看也好,這種熱鬧可是不容易趕上。” 江洛兒擰眉斥責道:“怪醫,你又在胡說什么!這可是真刀真槍,不知要死多少人!”隨即又擔心道:“不知城中的百姓會怎樣?” 怪醫不以為然道:“聽說城里有一半是金人,你替他們擔什么心!” 江洛兒重新綁起頭發,忍不住反駁他道:“百姓終歸是百姓,無論是哪國人,都是無辜的!” 楊蕭手提寶劍,沉聲說道:“我們若是萬一再失散,一定記得返回此處集合!” 怪醫與江洛兒齊齊點頭,此時,遠處的喊殺聲、戰鼓聲已是一并傳來。 如此野蠻血腥的戰場,恐怕是江洛兒這個來自遙遠后世的人最最不能接受的。 攻城的軍隊在利用最古老的云梯試圖登上城墻,守城的士兵爭先恐后地砸下石塊、淋下熱油,城上城下亂箭齊飛,士兵激蕩的沖殺聲與慘烈地悲號聲夾雜其中,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煙熏的刺鼻味道。 江洛兒眼尖,一眼看到云梯上一個努力向上攀爬的士兵被一塊大石擊中腦殼,紅白的腦漿四溢飛濺,轉眼又瞧見城上的幾個守軍被連番的弓孥射倒,一個被射中胸口的士兵手腳抽搐了幾下,翻然跌落城頭…… 江洛兒緊閉上雙眼,無法再看下去。 只聽身旁的怪醫壓低聲音分析道:“城門起火,金兵大股兵力又被牽制在城墻上,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楊蕭道:“蒙古人的統帥很聰明,只是這么猛烈的火攻說明他們根本就不打算保留下這座城,我們必須想辦法盡快沖進去。” 怪醫果斷道:“我們下去,試著跟大軍一道沖進去,老子正想殺上幾個金狗湊湊熱鬧。” 楊蕭半晌不語,終于沉聲道:“繞到另一側,加入宋軍!” 怪醫不明所以道:“反正都是打金狗,加入那一邊都一樣!” 楊蕭固執地搖頭道:“不,我不幫蒙古人!” 怪醫大笑起來,“小子,從未見你這么固執,既然如此,老哥就隨你去。” 江洛兒勉強自己睜開雙眼,盯著他們二人道:“我不想殺人!” 怪醫不以為然道:“女人就是女人!” 楊蕭卻溫聲道:“洛兒,你就留在這里,不要下去了。” 江洛兒感激地點點頭,難過地別過臉去。 怪醫興奮地叫道:“妹子,你乖乖的不要亂跑,等我們的好消息!”說著,一把拉起楊蕭,迫不及待地沖向地獄般的戰場。 第六章 戰爭洗禮 戰爭,戰爭,為什么要有戰爭,江洛兒心中有股沖動,想要制止住這種野蠻的殺戮,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雖然有千年后的智慧,卻無法克服對血肉橫飛場面的懼怕與厭惡,尤其當眼前這一切不再是電視畫面上的場景,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地展現在她眼前時。《+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轟然一聲巨響,江洛兒忍不住睜眼望過去,那是巨大的城門終于倒地的聲音。 一陣震耳的歡呼聲中,蒙古騎兵登場了,江洛兒早就不止一次地聽聞蒙古騎兵的彪悍勇猛,如今自然不肯放過這個親眼目睹的機會,忙睜大了眼睛仔細觀望。 一個身披戰甲的將領率隊行在最前面,行至城門口,他揮動著手中大刀,轉頭向身后的大軍高喊了一句話,雖然離得遠,江洛兒無法聽清他的聲音,但是火光照耀下,他那張年輕的面孔還是清晰地映入了江洛兒的眼簾…… “啊!”江洛兒震驚地大叫一聲,險些沒跌坐到地上。 是他,是那個神秘的青年! 他是蒙古人!江洛兒的腦海一直回蕩著這個念頭,有好半天,江洛兒都怔怔地難以思考,眼光機械地隨著他在馬上英武行進的身姿而移動。 為什么每次見他,總是在這般意想不到的情形下,也許正是這樣,才令江洛兒如此地印象深刻。 他會是誰?當他的身影隱入城門的硝煙中,再也尋覓不到后,江洛兒開始冷靜下來,細細回憶兩人幾次見面的情形,第一次在武當腳下,他與青青在一起,既然青青是他的堂姐,那么青青必定也是蒙古人,而上官妍作為青青的師傅也不難與蒙古人扯上關系,尤其是她在金哀宗的皇宮中那份超凡的地位更加能夠證明這種猜測!江洛兒越想越驚,越驚越怕,甚至想到未來蒙宋開戰…… 江洛兒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不行,一定要盡快找到上官妍! 想到這里,江洛兒再顧不上其他,飛身向山下火光沖天的城池奔去。 地獄是什么樣的,江洛兒想象不出,但她覺得自己置身的這個地方一定可算是人間地獄!大軍沖進城去,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焦土、滿地死尸。 江洛兒機警地繞過城外留守的小股軍隊,避過尋找傷員的零星士兵,悄悄地摸進城去。進了城又開始后悔起來,不要說找尋上官妍留給她的那個地址,就是躲避雙方軍隊已經夠她頭痛的。 到處是火海,到處有濃煙,到處可聞鐵蹄縱橫之聲,到處可見慌忙逃竄的百姓。 江洛兒茫然間聽到幼兒的號哭,尋聲望去,發現路邊橫臥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白發老者,他的身下有個小娃娃正在努力蹬著小腿向外掙扎,江洛兒忙縱身上前,還未及觸摸到老者的身軀,背后已傳來箭支劃破長空的聲音。 江洛兒一咬牙抽出寶劍,反身揮舞起來,動作自然流暢,護住全身,只聽“嘡,嘡”幾聲,箭支磕碰到寶劍,頓時四散飛落。 有人大叫一聲,舉刀向她劈來,江洛兒來不及細看,手碗一抖,毫不遲疑地揮劍迎上,“硄鏜”聲響,普通的大刀怎敵江洛兒手中御賜的寶劍,頓時便斷為了兩截。 揮刀之人一楞之下,江洛兒的劍已順勢指向他的咽喉,只是不待江洛兒的劍到,又一陣亂箭向她射了過來,顯是連他們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顧了。 江洛兒心頭一軟,猛地踢出一腳,將面前金兵裝束之人踢倒在地,自己則就勢后翻,退出幾步遠,擺開劍式,繼續抵擋飛來的箭支。 突然間想起地上還有一個小娃娃,忙抽眼看去,一看之下,氣得險些暈倒,原來她剛剛踢倒救下的那金兵已爬到老者尸體旁,正扳過老者的尸身擋在自己身上以躲避亂箭,而那小娃娃則已然暴露在箭雨之下…… 江洛兒大叫一聲,一邊揮劍擋去射向自己的箭支,一邊急速向那邊沖去,只希望還來得及救下幼兒。 “噗呲”一聲,江洛兒眼睜睜看著一只鐵箭無情地穿透小娃娃的前胸,幼兒的哭聲啞然而止! 就差那么一點點,江洛兒悲憤地想到,若不是自己,那娃娃可能還不會死。 趁著箭雨稀疏下來,江洛兒不管不顧地一把揪出隱身在老者尸體下的金兵,心神俱憤地大罵一聲“金狗”,使盡全力揮劍刺下,一道血光,一聲慘叫…… 正待反身去尋那射箭之人,一隊騎兵伴著飛揚的塵土奔馳而來,為首之人驚叫一聲,“洛兒,你怎會在這里?” 江洛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渾身一振,仰頭望去,正是那神秘青年。 此時,青年身后的蒙古騎兵也已發現了不遠處搭箭的幾個金兵,呼喊著沖了過去。 江洛兒心中一酸,手指地上幼童的尸身,顫聲道:“是我害死了他!”隨即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青年翻身下馬,一把抓祝糊的雙肩,搖晃兩下道:“金賊早在我們即將攻進來之際就下了屠城的命令,他們知道難逃一死,想要老百姓給他們陪葬,這怪不得你!” “不,是我害死了他!”江洛兒哽咽道,她從未這般難過,身體微微發抖。 青年心疼地將她輕輕攬在懷中,低聲勸道:“洛兒,聽話,快離開這里,將這些金賊交給我,我一定殺光他們!” 江洛兒心緒稍定,抹了一把淚水,剛想開口講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個騎兵大叫著老遠沖過來,江洛兒聽不懂,猜想是蒙古話,只見那青年神色肅穆地抬起頭來,輕拍了江洛兒一下,忽地轉身,躍上馬背,低頭對江洛兒叫道:“這里是戰場,洛兒你快離開!” 江洛兒急道:“我有話問你!” 青年沉聲道:“此戰之后再問也不遲!”說著,他回頭向身后一個紅臉漢子低聲叮囑了幾句,再深深盯了江洛兒一眼,呼號一聲,率領著身后的隊伍疾馳而去。 江洛兒楞楞望著馬隊揚起的煙塵,猛然聽見一個操著半生不熟漢話的男聲道:“將軍命我帶姑娘離開!” 江洛兒回頭一看,是那個紅臉大漢,他已下馬走了過來。 江洛兒疑惑道:“剛剛那人在喊什么?” 紅臉大漢神色凝重道:“駐守這里的金國大官從宋朝那一面突圍出去,帶著一小隊人馬向潼關逃竄。” 江洛兒緊咬銀牙,又問:“你家將軍呢?可是追了去?” 紅臉大漢深深點頭。 江洛兒道:“我們也一起追過去,殺掉那幫狗賊可好?” 紅臉大漢直搖頭道:“不行,將軍的命令是將姑娘送出此城!” 江洛兒哀求道:“我不會有危險,你家將軍過慮了。” 紅臉大漢斬釘截鐵道:“軍令如山,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句漢話!我家將軍的命令絕對不能違抗!”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道:“姑娘,這種時候你可別讓我家將軍分心!” 江洛兒一怔,卻已聽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沉默片刻,輕輕點頭道:“好,我隨你出城。” 紅臉大漢高興地咧嘴笑道:“這就好,這就好#和走了你,我就可以去追趕將軍了!” 他顯然是個極愛講話之人,又忍不住咕嘟道:“我是將軍的親隨,本就不該離開將軍半步。” 江洛兒抬腳剛想同他走,又忽然想起那慘死的幼兒,不由停下腳步,考慮是否將他抱走埋葬。 紅臉漢子雖然外表粗壯,卻是個相當細心聰明之人,顯然看出了她的想法,不以為然道:“打仗的時候千萬不可婆媽,自會有人將他同家人一起掩埋,姑娘還是快走吧!” 江洛兒想起就是因為自己的婦人之仁才害死了那嬰孩,只覺這漢子說得極對,默默注視了那孩童的尸身兩眼,抬起腳步果斷地跟了上去,心中下定決心,今后再不可對敵人手下留情! 出了殘破的城門,一直默想心事的江洛兒才想起向這漢子打聽,“你家將軍叫什么名字?” 紅臉漢子一楞,反問道:“你不是將軍的女人嗎?怎么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洛兒頓時羞得滿面通紅,急忙辯解道:“我怎會是他的女人?你看錯了!” 漢子搖頭道:“你們漢人真是不爽快,我家將軍那樣對你,你還不肯承認!” 江洛兒急得跺腳,竟一時間不知如何說才能令他相信。 漢子又道:“將軍要我轉告姑娘,我們蒙古大軍將乘勝追擊,不做停留,姑娘若要見他,直接到他潼關大帳就是了!”說是,竟學漢人的模樣拱了拱手,轉身跨上戰馬就要離去。 江洛兒心想,你又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叫我如何去尋他!可她心中有氣,偏偏不肯問出聲來,只冷冷注視人家快馬離去。 直到那漢子跑得望不到影了,江洛兒心底才升起幾許悔意,若是再找不見那人,又該向誰去打聽上官妍的消息呢? 第七章 混入大營 江洛兒無奈地返回三人約定的會合地點,靜立在黑漆漆的林中,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剛剛發生的一幕又不期然地在腦海中重現。《+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血肉模糊的死尸、無辜慘死的幼兒、咆哮奔騰的戰馬、少年英武的蒙古將軍……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江洛兒有一剎那地失神,冷風長夜中倍感孤單彷徨,不自覺地懷念起自己在另一個時代里的親人來,真希望長眠一覺,再醒來時自己仍是那個文明世界里平凡的女孩。 一顆流星驟然間劃過長空,江洛兒神念一振,猛然回過神來,四下掃視一眼,仍是寂靜的荒山、孤寂的野嶺,仍是自己孑然一身、孤單一人…… 江洛兒苦笑一聲,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城池方向,那里的火光依舊,只是喊殺聲、哭號聲已不可聞,估計蒙古大軍已經乘勝追擊而去,城中百姓則是或死或逃,沒有多少活口了。 想起目前的處境,江洛兒異常心煩,也不知怪醫和楊蕭二人找沒找到人,不過看情形,估計尋到的可能性不會很大,若是這樣,那蒙古將軍便成了唯一的線索,只是江洛兒心中隱隱有種直覺上的抗拒,不愿與他太多接觸。 因為他是蒙古人嗎?倒不見得,事實上江洛兒因為靈魂來自后世的緣故,對宋人、金人、蒙古人的區別并不是看得很重,畢竟就連金國的小王爺也能成為她的朋友,蒙古的將軍又有何不可呢! 這么胡思亂想著,天色已開始泛白,江洛兒不由心焦起來,先是擔心怪醫與楊蕭會不會出了什么意外,轉念一想,憑他倆的身手,至少自保應該不會有問題,那么是什么事絆住了他們? 左等右等,江洛兒實在沉不住氣了,擰眉思索片刻,隨手掏出懷里的一方絹帕,輕輕咬破右手中指,蘸血寫下“追去潼關,勿念”幾字,待吹干了,又找來一塊石頭,將這帕子壓在地上醒目的位置,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兩眼,終于放心地轉身離去。 潼關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金哀宗遷都汴京,就是為了憑借黃河、潼關之險來抵擋蒙古鐵騎,如今,潼關以西、黃河以北盡為蒙古占據,蒙古人若想進一步深入金國境內,直導汴京金哀宗的皇宮,奪下潼關是必不可免的。 雄偉的潼關城下,此時已整齊有序地駐扎起蒙古的大軍。江洛兒遠遠望著那一片綿延不見盡頭的軍營,心中的震撼與茫然無可言表,雖然她早已料到潼關之役必會盛況空前,但親眼目睹卻是另一回事。 同時,她心頭的惱怒之情也油然而生,這么大片的軍營,無數的帳篷士兵,要自己如何去尋那人! 偷襲一個倒霉的士兵,換上他的軍服蒙混過關?不行,江洛兒將軍營外圍來回巡邏的士兵一一打量過后,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人家的身材是一個賽一個地健壯,自己雖然在漢族女子里算是高佻的了,但要披上蒙古士兵的袍子,還不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夜晚偷偷溜進去?不行,就看這大營嚴密的防守及士兵高昂的情緒,江洛兒可不敢去冒這個險,雖說有武功在身,可在這十數萬的大軍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若是再被人當做金人派來的刺客,有幾條小命都得撂在這了! 江洛兒真正發起愁來,一籌莫展地沿著大營外圍信步走下去,走了半晌,正在越來越心焦之際,一陣雜亂的車輪聲、人語聲,還有女子的哭泣聲隱約從她的身后方向傳了來。 江洛兒心中一驚,忙就勢掩身在一棵殘敗的枯樹之后,探出半個腦袋朝聲音方向努力張望。 終于,一個緩慢移動的隊伍走進了她的視線,只見由幾輛馬車開道,后面步履蹣跚地跟著一群垂頭喪氣的百姓,被壓隊的蒙古兵如牲畜一般趕著向大營方向走去。 江洛兒注視了片刻,發現隊中百姓大多身著金服,也有幾個宋人裝束的夾雜其中,多是壯年男子和年輕女人,顯然是不知何顧被蒙古人抓來,正要被送進大營中去。 江洛兒心念一轉,已經有了主意,打量了一下四周,迅速蹲下身去,先在樹根下挖了一個淺坑,將腰間寶劍和身上重要物品埋了進去,隨即用臟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又將頭發打散了幾綹,這才立起身來,心花怒放地盯著那隊伍緩緩走近。 當這隊伍從江洛兒掩身之處經過時,江洛兒瞧準時機,撿起地上的一顆小石子,暗中使出兩成的功力,瞄著一壯漢的小腿就擲了出去。“噗呲”聲響,那人腿一軟,呻吟了半聲就跌到在了地上,他這一倒不要緊,緊跟在他后面的人來不及收住腳步,“哎呦”一聲撲倒在他身上,再后面的人驚慌失措地滾在一旁…… 趁著隊伍停頓下來,幾個隨隊的士兵集中過去察看情形,江洛兒敏捷地從枯樹后閃身而出,就地滾動幾下,落到隊伍近前,隊中被抓來的百姓各個精神萎靡,大多神情呆滯,也沒人顧及怎么就突然冒出一個人來。 待到蒙古兵吆喝一聲,隊伍再次緩慢移動起來時,江洛兒已經心中竊喜地一步一趨夾在其中了。 這隊人被直接帶進了兵營,江洛兒并不敢明目張膽地四處打量,同其他人一樣低垂著頭,只用眼角余光伺機偷看幾眼。 她身邊的一個婦女此時已嚇得渾身發抖,腳步不穩,江洛兒無奈只好攙扶著她前行。 來到一處空曠之地,帶隊的士兵將這些人圈到一堆,留下幾人看守,其余人都跑去卸那幾輛馬車上的東西。 江洛兒好奇,躲在人群中悄悄望了幾眼,只見一箱箱看似極其沉重的物品被小心地從車上搬了下來,隨即有個趾高氣揚的圓臉禿頭男子不知何時冒了出來,指手畫腳地命令士兵將箱子分作幾堆擺放。 折騰完了箱子,那人又大搖大擺地走到人群近前,一邊看一邊咕嘟了幾句蒙古話。江洛兒自然是聽不懂,但見自己一直攙扶著的那名婦人開始輕聲哭泣起來,江洛兒忍不住壓低嗓音問道:“你聽得懂他說的話嗎?” 問完,又突然想到這名婦女一身金國人的打扮,怕是也聽不懂自己說的漢語,正覺沮喪,卻不料那婦人用字正腔圓的漢語悲聲答道:“他說軍營里正需要我們這群奴隸!” 江洛兒不由奇道:“你會說漢話?你不是金人嗎?你怎么還懂蒙古話呢?” 那婦人搖搖頭又點點頭,繼續自顧自地哭泣,不再搭理江洛兒。江洛兒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剛想再問問清楚,卻聽那圓臉禿頭男子高聲吆喝起來,接著蒙古士兵也開始動作起來,一邊叫著一邊揮動手中皮鞭驅趕人群。 江洛兒忙使勁拽了那婦人一把,急道:“別光顧著哭,你聽聽他們又在說什么?” 那婦人哽咽道:“他要男子和女人分開來!” 江洛兒仔細一瞧,發現蒙古兵確是在極力將人群分為兩堆,忙拉起那婦人自覺自動地跑到女子那一邊去,她可不想無端挨蒙古兵的鞭子。 等到這么一大群男男女女終被分開后,那禿頭笑瞇瞇地走到女人們近前,一個士兵隨手拉過一個面色慘白的秀麗女子給他過目,禿頭滿意地點點頭,又講了一句江洛兒聽不懂的蒙古話,隨即那名女子就被士兵拉到其中一堆箱子前,接下來是另一名女子,禿頭隨手一指,她就被帶到另一堆箱子前…… 這回不用翻譯,江洛兒也猜出來了,原來這討厭的禿頭正將包括自己在內的這群女子當作貨品一般分發。 江洛兒忙拉住身邊那一直垂淚的婦人,輕聲說道:“你先別哭,你告訴我他是不是要將我們分去不同的地方?” 那婦人傷心道:“他要將我們和那些箱子一起分給首領和幾位將軍,去做他們的女奴。” 江洛兒聞聽,先是感得好笑,自己竟然淪落為蒙古人的女奴,這可真是有趣,而后又深覺氣餒,自己一直不知那人的名字,若是能夠直接被分到他那里去,可是省下不少麻煩呀! 苦惱間,眼看已輪到了自己,江洛兒急中生智緊拉住那婦人叮囑道:“我們不要分開,還能相互有個照應!”她可不愿失去這個翻譯。 那婦人茫然地點著頭,恐懼地盯著自己身前的人被大力拉走。 禿頭終于站到兩人面前,江洛兒仿效那婦人拼命地與她縮作一團。禿頭似是罵了一句,伸手粗魯地抬起那婦人的下巴端詳,誰想那婦人突然驚恐地駭叫一聲,立時昏了過去,江洛兒心中暗罵她沒用,只得裝作無力的模樣,柔弱地與她一起癱倒在地上,同時也是在暗中扶祝糊,免她摔傷。 那禿頭高聲咒罵起來,抬腳就踢,江洛兒因為要護住那婦人,只得忍氣吞聲地擋在她身前默默挨下,心中卻委屈不已,自從來到這古代,自己何時受過這般打罵,要不是身在蒙古大營,怎容這禿頭如此囂張! 那禿頭顯然只想教訓她們一下,并未用全力,踢了幾腳便罵罵咧咧地命人將她們兩人一起拖走,江洛兒索性將眼一閉,任憑他們將自己拖到一堆箱子前。 江洛兒睜開眼睛,見已無人再注意自己,忙推了推身旁那癱軟的婦人,婦人哼了一聲,卻沒睜眼,江洛兒放下心來,左右看了兩眼,心中苦笑,如今似乎只能聽天由命了! 第八章 冒險之舉 女奴,女奴,江洛兒做了大半天的女奴,也洗了大半天的臟衣服! 一雙青蔥玉手在冰冷的水中泡得腫脹刺痛,江洛兒唯有咬牙告訴自己忍耐!再忍耐! 據說她們這幾名女奴的主人是一位藩王,藩王是什么?江洛兒想了半天,才依據漢制認定藩王應該是蒙古大汗的兄弟。《+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如今的蒙古大汗是窩闊臺,成吉思汗的兒子,從年齡上推算早已步入中年,那么他的兄弟相信年紀也不會小了,也就是說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那名青年將軍。 這么一分析,江洛兒已打定主意,適機換個“主人”! 兩個負責看管她們的蒙古大娘正在興高采烈地聊天,當然是用江洛兒一句都聽不明白的蒙古話,看她們實在聊得高興,江洛兒忍不住輕輕碰了一下身邊那膽小的婦人,低聲問道:“你聽聽她們在聊什么?” 那婦人如今倒是停止了哭泣,但表情卻已變得木然之極,被江洛兒推了兩下,才極不情愿地輕聲開口道:“她們在說,有了我們幫手,她們就可以輕松一些了!” 江洛兒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心想,這還用你說,你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來,可她們說了那么大堆的話兒,總不會是反復都在說這一句吧! 江洛兒郁悶地偷偷打量那兩個大娘,希望能從她們的表情上猜出一二來,可是看著看著,卻不由佩服起蒙古婦女的勤勞來,雖說多出了自己在內的這幾名女奴幫手,她們卻仍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勞作,這要是換作了自己,說不定早就坐到一旁清閑去了! 正胡亂想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蒙古男子走近了她們,先是對那兩個大娘嘰哩咕嚕說了幾句話,接著轉頭端詳起這幾名女奴來。 江洛兒嚇了一大跳,忙垂下頭去,心驚地問那婦人,“他說了什么?” 那婦人這回倒是還滿合作,沒讓江洛兒催促就木然答道:“他說王爺將軍們都留在大汗的金帳里討論軍情,要用過晚宴才會散,那邊缺人手,他來挑幾個女奴過去幫忙。” 江洛兒一聽就心喜起來,要想在這諾大的營盤中尋位將軍,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到將領們聚會的地方去! 想到這里,她急忙揚起頭來,裝作不經意地看了那老漢一眼,那老漢的目光碰巧正投向她這邊,當即“咦”了一聲,緊走幾步來到她近前,江洛兒忙裝作害怕的樣子又垂下頭去,只聽那老漢對她說了句話,江洛兒茫然地再次抬頭看他一眼,眨了眨眼,似是告訴他,我聽不懂你說什么! 那老漢看模樣倒是頗為慈祥,隨即又換了種語言對她說話,江洛兒心里這個氣呀,你怎么就不用漢語呢! 她急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裙,忿然說道:“我是宋人!” 誰知那老漢咧嘴一笑,開口說道:“我倒沒注意,你的打扮還真是宋人!” 江洛兒大喜,急忙站起身來,興奮道:“你會說漢話!” 老漢捋了一把花白胡須,得意道:“不止漢話,我還會說西夏語、西遼語……” 江洛兒哭笑不得地聽他將自己的語言天賦宣揚了一通,這才強笑道:“真了不起,真了不起!老人家,你剛才對我說的是什么呀?” 老漢笑道:“我說,憑你這俊模樣,應該被直接送到大汗的帳里去!” 江洛兒一楞,心想,可千萬不要弄巧成拙呀! 好在,那老漢又接著說道:“行了,你跟我走吧!先到金帳里幫個手。” 江洛兒心里這才著實松了一口氣,急忙點頭。 蒙古大汗的金帳并不十分醒目,只是規模上略大一些,四周的防守也更嚴密一些。江洛兒與另外幾個被挑選出來的女子一起跟在那老漢的身后,徑直被帶進金帳旁邊的一列簡易帳篷,里面人頭攢動,一派熱鬧忙碌景象。 江洛兒看了看,估計幫廚用不上自己,那負責宰殺燒烤牲畜的都是一些男子。果然,老漢指著長案上已燒好的菜肴開口說話了,只是他說的仍不是漢語,江洛兒只能眨動著大眼睛一派茫然地看著他。 其他女子都開始行動起來,有人去裝盤,有人去端菜,江洛兒正在琢磨要不要學她們的樣子,那老漢已經笑著湊近她,指點她道:“你與那四個姑娘專門負責倒酒。” 江洛兒順他手指看去,見門口的一堆酒缸前確有四個忙碌的身影。仔細一看,都是身材或豐滿或苗條、模樣俊秀標致的青春女子。 看來這倒酒的活兒也不是人人能做的,非要樣貌出眾才行,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江洛兒不禁猶豫起來,她只想找機會向金帳里偷瞄幾眼,可不想進去拋頭露面,要是萬一被什么人給看上了該怎么辦呢? 她吞吞吐吐地推脫道:“我聽不懂蒙古話,還是讓我留在這里打下手吧。” 老漢此時也不知從那里尋出件蒙古婦女的衣裙來,一把塞進她手里道:“聽不懂沒關系,用不著懂,你只管留意誰的酒碗空了,給他及時倒滿就好了。” 江洛兒再次推卻道:“我笨手笨腳的,還是給我找個簡單的活干干吧!” 老漢臉一板,喝了一聲道:“要不是看你長得俊,你以為這種機會能輕易輪到你頭上!還推三阻四的,再不聽話,就將你扔到士兵的營房去!” 江洛兒馬上閉緊嘴巴,再不敢吭聲,乖乖地將手中衣裙往身上套去,心中卻在打著主意,這樣也好,這般醒目總該能找到那人了吧!若是真捅出什么亂子來,看他怎么應付!實在不行,自己索性大鬧一通蒙古大汗的金帳,倒也痛快! 她套好衣裙,加入那幾名女子的行列,端起盛滿烈酒的銅壺,跟在人家身后向金帳走去。 帳簾外,老漢指指點點地吩咐著每一個人,輪到江洛兒,他滿意地上下看了一眼,笑著說道:“你,照顧大汗和西席的幾位將軍!” 江洛兒皺眉道:“西席是哪里呀?” 老漢瞪她一眼,咕嘟道:“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這么笨呢!西席就是西邊的幾張席案!” 江洛兒嘆了口氣,不服道:“你早說是西邊不就得了!” 老漢狠推了她一把,江洛兒不及反應,一邊竭力穩住手中的酒壺,一邊跟在其他人的后面沖進了大帳。 帳內十分安靜,比江洛兒想象中要安靜得多,帳中心吊著一盞碩大的油燈,整座大帳全靠它照亮,雖然昏暗,卻有一股神秘強悍的意境透出來,燈下,圍坐著一圈的蒙古壯漢,全都凝神傾聽著坐在正中高位上的一個中年男子講話。 江洛兒生怕露陷,不敢明目張膽地四下打量,只好學著其他人的樣子低垂下頭,輕輕地挪動腳步,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來,靜靜走向自己指定的方位。心中卻在猜測著,這中年人應該就是窩闊臺了吧,可惜成吉思汗已經過世,否則自己倒是可以有幸見見那位一代天驕的偉岸男子,這個窩闊臺嗎,見不見倒沒什么! 她走到大汗的席前,并不抬頭,只是認真地向酒碗里添酒,心中卻覺緊張刺激,暗暗希望自己要尋的那人能主動注意到自己。 可是帳內眾人顯然是被大汗的話所吸引,并未有人多看這些倒酒的女奴幾眼,看來是大戰將近,人人都心事重重。 待給西邊的幾席也添好酒后,江洛兒才得以站到帳角,放心地偷眼尋人。 這個太胖,肯定不是,這個太黑,也不是,江洛兒的目光一個挨一個地尋過去,正在擔心那人是不是沒出席,卻猛然發現了一個低頭沉思的身影,是了,就是他! 江洛兒一陣心喜,他換了一身戰甲,唇下的青須也冒了出來,雖然看不到正面,但渾身散發出的感覺卻錯不了! 江洛兒數了數,他的坐席離窩闊臺不遠也不近,如果座次是按照身份排列的話,他在這些蒙古人中算是地位不低的了。 正高興著,上座的蒙古大汗冷不防拍了一下面前的酒案,高聲說了幾句話,其余眾人頓時情緒激憤,開始高聲議論起來。 江洛兒真是苦惱啊#蝴們說了什么?不過她已無心過多關注其他,只想著該如何引起那人的注意。 又添過了幾次酒,江洛兒這個氣,這幫人真是麻煩,越說就喝得越多,也不怕喝醉! 幾個女子都不得不再次出去往酒壺里加酒,江洛兒突然冒出一個主意來,趁著還未走回大帳,抓住那個負責東席的女子道:“我們換一換!”生怕女子聽不懂,她又比劃了一個互相調換的手勢。 那女子詫異地看著江洛兒,茫然地搖了搖頭,江洛兒眼見已不得不走進大帳了,干脆一把拉祝糊,待走進去后,就將她向西邊一推,不待她反應,自己已利落地走向東席。 近了,近了,江洛兒興奮地徑直走向他。快看我,快看我!江洛兒心中叫道。無奈他的雙眼牢牢地盯著手上的一張地圖,對其他都一概不理。 給他添酒時,江洛兒故意磨蹭,睜大了眼睛使勁看他,偏偏他就是不肯抬頭,全心全意地研究地圖。 江洛兒一咬牙,正想將酒刻意灑到那份可恨的地圖上……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九章 心愿得償 “孛兒只斤”窩闊臺突然高聲叫道。《+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面前這青年將軍應聲抬頭,隨即神情嚴肅地與窩闊臺交談起來。 江洛兒暗自嘆息一聲,人家就是不看她,她也沒辦法,如今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她唯有悻悻地離開他的酒案,轉到下一張去添酒。 真是奇怪的名字,江洛兒心不在焉地想到。 她再次走出大帳,一抬頭,那蒙古老漢正氣洶洶地瞪著她,劈頭蓋臉地責問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江洛兒委屈道:“我認得那位孛兒只斤將軍,想與他打個招呼!”這名字實在繞嘴,好在怎么說也是個名字。 老漢狐疑道:“真的?你沒有騙我?可你怎會認得將軍?” 江洛兒連忙把握機會道:“不信你可去問他!” 老漢笑道:“孛兒只斤將軍可不是老漢能夠搭上話的主兒!” 江洛兒急中生智道:“他有一個紅臉的親隨,你去問他也可以!” 老漢神色認真起來,上下打量江洛兒一眼道:“你說的是薩勒兒?” 江洛兒暗暗叫苦,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叫薩勒兒,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再說。 老漢見江洛兒神情古怪,卻是拼命點頭,不由懷疑道:“你不是在騙我吧!薩勒兒可就在后面飲酒,若是我帶你去當面對峙,他卻認不得你,可就別怪我懲罰你了!” 江洛兒大喜道:“他就在這里?你快帶我去見他!” 老漢將信將疑地瞪了江洛兒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江洛兒急忙歡喜地跟上去,心頭總算安定了許多。 金帳后面實在是另一番天地,與帳內肅穆凝重的氛圍相去甚多,那些個藩王將軍的親隨衛兵大多集中于此,這群蒙古漢子可與他們主人大不相同,不是就地酣睡,就是狂吃海塞,亂哄哄鬧作一團。 江洛兒緊皺眉頭跟在老漢身后,他們兩人一走進來,先是有人揚聲與老漢打了聲招呼,咕嘟了幾句蒙古話,隨后就有人吹起了口哨,想必是注意到了老漢身后的江洛兒。 兩了喝得微醉的壯漢更是幾步走上前,伸手就想去拉江洛兒,江洛兒正尋思要不要出手,那老漢開口了,只聽他高喊了幾句話,那兩人包括其他蠢蠢欲動之徒都安靜了下來。 江洛兒自然不知他說了什么,只暗自慶幸自己不避動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漢終于在別人的指引下,從一個角落中拉出一人來,江洛兒急忙湊近去看,高興叫道:“是他!” 紅臉大漢睡得正香,被老漢拍了幾下,迷迷糊糊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相信不是什么好聽的話。 果然,老漢氣憤地抬手就煽了他一個耳光。怪就怪在這紅臉大漢并未因此清醒,索性用一張大手捂住臉蛋,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去。 老漢回身對江洛兒苦笑道:“怎么辦?他喝醉了,怕是一時半會清醒不過來。” 江洛兒心中冷哼一聲,俯下身去,用半個身子擋住老漢的視線,裝出去推他的模樣,私下里右手食指發力,毫不客氣地點戳紅臉大漢胸口的膻中穴…… 大漢猛然吃痛,刷地張開腥紅雙眼,詫異而又茫然地注視蹲在他面前的江洛兒。 江洛兒忙喚那老漢,“你快問他認不認得我!” 紅臉大漢卻不待老漢張口,手指江洛兒,哈哈笑道:“你終于尋來了!將軍一直念著你呢!” 老漢也俯下身來,追問道:“薩勒兒,你真認得她?” 紅臉大漢卻在此時,張開大口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熏得江洛兒和老漢兩人急忙掩鼻后退。只聽他口中嘟囔著“怎么不認得,她是將軍的心上人,將軍……”不待說完,他兩眼一閉,卻是又睡過去了! 江洛兒沒料到他竟醉成這樣,忍不住輕笑起來。老漢卻點頭自語道:“這可沒錯了!” 江洛兒轉頭問他:“你信了?現在可以讓我去找將軍了吧!” 老漢搖頭道:“大人們在商討要事,不容打擾,我看還是先送你回將軍的大帳去吧!” 江洛兒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低頭又看了一眼酣睡如豬的薩勒兒,指著他道:“他這幅模樣要到何時才會清醒?” 老漢搖搖頭,“怕是不到掌燈時分是醒不過來的!” 江洛兒心中惱怒這紅臉漢子令自己費了這么大的一番周折才尋到正主,見他此時痛飲酣睡,舒服得一塌糊涂,自然心有不平,忍不住抬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那漢子在睡夢中呻吟了兩聲。 老漢對江洛兒的態度明顯變化了許多,不但喚來人將江洛兒送走,還滿臉歉意地向她解釋,要不是他自己實在走不開,一定會親自送她到將軍的大帳。 江洛兒倒是覺得著老漢實在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不免對他說了幾句感激的話。 辭別老漢,江洛兒被人引領著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達那將軍的營地,引領她的人并不會說漢語,江洛兒便只好悶不作聲地跟著他,漸漸有些困乏起來。 他的大帳布置得甚是簡單,一鋪一桌,再加上一個放滿書卷的架子,簡潔中透著素雅,江洛兒看了半天,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個一忽扮作青年公子,一忽又化身為蒙古將軍,只與自己見過三四次面的人倒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送她的人已經離去,想必是對這里的人也交代過了,沒人再來干涉江洛兒的舉動,任她隨意在帳中走動。 江洛兒無聊地掃了一眼案頭攤開來的白絹,一行久違的漢字落入她的眼中,她急忙湊近仔細看去,竟是一首《秋夜月》。 “當初聚散。便喚作、無由再逢伊面。近日來、不期而會重歡宴。向尊前、閑暇里,斂著眉兒長嘆。惹起舊愁無限。” 江洛兒心中暗想:這人倒是有些才氣,身為蒙古人,還能通曉宋詞,只不知這惹起他愁思的會是什么人! 一轉念,不由疑惑起來,不會是自己吧! 想到這里,江洛兒暗自好笑,自己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怎會引他如此長思! 這幾日來連著趕路,又頗費周折地尋人,江洛兒實在是乏了,不知不覺竟依著那書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重的腳步與激烈爭辯之聲將江洛兒從沉睡之中驚醒過來。 她迷惘地睜開雙眼,一時間幾乎忘記了自己置身何方,直到聽出有人正用自己聽了就頭痛的蒙古話大講特講,她才漸漸想起自己的處境來。 尋聲望去,一個虎背熊腰的少年正與一個背對自己的男子爭論著什么,情緒十分激動。 江洛兒眨著大眼睛,正在琢磨自己要不要站起身來,那個鍵壯的少年卻猛然間發現了她。 少年的雙眼頓時升出一陣迷惑,只覺昏黃的燈光下,那樣一雙寶光流動的鳳眼似兩顆星星墜入了凡間,美麗得令人眩目,他當下說不出話來,神色隨即轉為貪婪。 江洛兒心叫不好,這是哪來的好色之徒! 少年喉嚨里咕嘟了一聲,抬腳就向江洛兒走來。 偏偏那背對自己的男子忙著查看手中的卷宗,并未加以注意。 少年伸出大手就向江洛兒撲來,江洛兒忿然叫道:“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 少年一楞,想必是沒料到江洛兒說的是漢話,那一直背對江洛兒的男子卻是猛地轉過身來,驚訝叫道:“洛兒!” 江洛兒恨瞪他一眼,“這個登徒子是什么人,還不快將他趕走!” 青年將軍急忙高喝了一聲,叫住那少年,說了幾句話后,那少年不服氣地跺跺腳,又不懷好意地使勁盯了江洛兒幾眼,才憤憤然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青年將軍面色陰沉地注視他離去,才回身欣喜地對江洛兒說道:“你怎么來了?” 江洛兒擰眉道:“剛剛那人是誰?好生無禮!” 青年將軍神色凝重,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那是我的弟弟!” 江洛兒奇道:“是嗎?怎么你們兩人長得都不像,看他的眼神,似是對你極為不滿呢!” 青年將軍不愿作答,只是走近江洛兒,上下看了她幾眼,笑道:“沒想到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帳中,看你身穿我們蒙古人的衣裙,我一時還不太適應!” 江洛兒這才想起身上還套著那老漢塞給自己的衣裳,隨手就想脫下來。 青年將軍急忙阻止她道:“不要,你穿著吧,我覺得十分好看。” 江洛兒白他一眼,兩三下就除了下來,哼了一聲,將衣裙扔在地上。 “我又不是蒙古人,要不是設法尋你,才不肯穿這個呢!” 青年將軍神色黯了一下,卻不生氣,只無奈地笑笑,“不管怎樣,我們終是又見面了!” 第十章 意料之外 “我必須馬上找到我娘,你應該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吧!”江洛兒直截了當地問道。《+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青年將軍微笑道:“就是為了這事兒?你甘愿冒險來找我!” “不錯!”江洛兒堅定且認真地點頭道。 青年將軍只是含笑看著她,一雙明亮的眼眸中閃動著幾分調笑的意味。 江洛兒神情肅穆道:“我沒有與你開玩笑,我有足夠的理由必須盡快找到她!” 青年將軍微垂下頭,半晌,搖頭道:“不過是因為你爹的緣故嘛!” 江洛兒訝然地瞪視他,良久,突然冷笑道:“我倒一時忘記你有多么神通廣大了!” 青年將軍不答,突然抬起手來,重重擊了兩下掌,不待江洛兒開口發問,帳外已有人高聲應答。 青年將軍同樣用蒙古語說了一句,隨后便神情復雜地注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極力抑制住發問的沖動,神色平靜冷淡地回視他。 片刻,帳簾一掀,一個親隨打扮的蒙古士兵雙手捧著一套茶具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地放到案頭,單手施禮,靜靜地退了出去。 青年將軍一邊伸手倒茶,一邊笑道:“先來嘗嘗我一直帶在身邊的上好茶葉,不會比南宋皇宮里的差多少!” 江洛兒神色一怔,不由暗自猜測他這話兒背后是否暗藏著深意。 青年將軍仿佛能夠看出江洛兒的心事,不以為然道:“我雖然至今不知你是如何結識南宋那個皇帝的,但你幾次出入皇宮我卻是了如指掌。” 江洛兒心頭一沉,腦海中迅速升出一個念頭來,皇帝身邊有蒙古人的奸細! 青年將軍繼續說道:“我今天開誠布公地對你說這些話,就是想讓你明白我雖然知道你娘的下落,可卻礙于某種原因不能輕易透露給你。” 江洛兒眉頭深鎖,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你是向我暗示,我娘在給你或者說在給你們蒙古人做事?” 青年將軍品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江洛兒,嘆息道:“你是個極之聰明的女子!也許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一個了!” 江洛兒心中叫了聲苦,不由面色越發沉重了幾分,木然端起面前精致的瓷杯喝了兩口。 青年將軍見她如此,不由關心問道:“洛兒,你既然混入大營找我來打聽你娘的下落,說明你心中早已猜到你娘與我們蒙古人有關聯,你又何苦這般沮喪呢?” 江洛兒默然片刻,輕輕搖頭道:“我雖然猜到一些,卻沒想到她真會為你們做事,也許我心里一直希望她不過是青青的師傅罷了!” 青年將軍沉吟道:“你娘的身份不簡單,即便是我也要讓她幾分!” 江洛兒別過臉去,似是有意不愿再聽下去。 半晌,青年將軍冷不防又開口問道:“洛兒,你娘即便為我們做事又有何妨呢?你就這么不喜歡我們蒙古人?” 江洛兒苦笑一聲,直視他道:“你手眼通天,連我幾次出入皇宮這么隱密之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線,怎么還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你應該清楚,蒙宋之間終有一戰,我們到時必然成為對頭!” 青年將軍一楞,緊盯江洛兒,神情異樣道:“我們兩方正在聯手滅金,你怎會想到我們會開戰?” 江洛兒懶洋洋開口道:“這是明擺著的事兒,用不著我來解釋……”還沒說完,她只覺一陣強烈的困乏之意襲上心頭,不由自主地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 朦朧之中,有一個念頭徒然生出,“你,你……下藥!”江洛兒心有不甘地手指那青年將軍喃喃出聲道。 “洛兒,不要怪我,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辦法能留住你,你不知道,你如今的處境十分危險……” 真是一場好睡,江洛兒迷糊糊地睜開雙眼,一道明亮的光線射進她的眼簾,掙扎了一會兒,江洛兒才看清楚,那是帳篷頂端的一個小小天窗。 環視左右,空無一人,不,不對,角落里分明有一雙明亮生輝的眼睛在緊盯著自己! 江洛兒想坐起身來,無奈渾身輕飄無力,掙扎了幾下卻不起作用,漸漸記憶復蘇,將自己昏睡之前的種種經歷回想了起來,心中不由暗自悔恨,怎會輕信那人!不過,他最后說的那句話倒底是什么意思,為何自己如今的處境十分危險?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江洛兒知道是角落那人在向自己走來,她索性放棄了起身的徒勞,靜侯他的到來。 誰知映入江洛兒眼簾的卻不是她心想的那人,而是一個蒙古人裝扮的女子,模樣伶俐討喜,烏溜溜的眼中滿含深意俯身注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同樣注視著她,看了半天,只覺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見過。 這女子看出了江洛兒眼中的困惑,噗呲笑道:“江大小姐,您不記得我了?真是貴人多忘事呀!” 江洛兒聽她語氣里隱約透著一絲恨意,不由心頭一緊,暗自警惕起來,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確信自己定是在什么場合見過她,只是仍舊想不起來,于是越發打定主意保持沉默,只等她主動揭示身份。 果然,女子繼續笑道:“大小姐真認不出我了嗎?當年我不是讓人轉告您,我們后會有期嗎?難不成您身邊那個英俊的小子沒有把我的話兒帶到?” 江洛兒猛然間想起一人,不由驚道:“是你!小翠!” 女子滿意地點頭道:“難得大小姐還記得我這下人,不過我的真名可不叫小翠,想必大小姐應該清楚!” 江洛兒震驚道:“當年你逃離梁家后就再無音訊,怎會出現在這里?這里可是蒙古軍營!” 女子笑道:“我本就是蒙古人,出現在蒙古軍營也不希奇,倒是江大小姐不好端端地經營您的生意,怎么跑到我家主人的大帳來了?” “你家主人?”江洛兒不解地自語道,忍不住又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處的大帳。 仍是那簡潔的一鋪一桌,放滿書卷的架子…… 江洛兒心中苦笑,轉瞬間已將前因后果一一串聯起來,沉默片刻,終是嘆息一聲道:“他人呢?” 女子神色恭敬道:“主人這會兒被大汗召去了!” 江洛兒隔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問道:“為何我昨日沒有看到你?” 女子道:“主人飛鴿傳書將我連夜急召過來。”言語中明顯透著一絲嫉妒之情。 江洛兒眨了眨眼,心中不明也不愿輕易開口詢問。 正在這時,帳外有人高聲問道:“木梨,人醒了嗎?” 女子正了正身,不滿地瞪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脆聲聲應了句:“醒了!” 帳簾唰地被一把掀開,一個高大粗壯的身影晃了進來。 江洛兒側頭看去,不由有些心喜,輕聲叫道:“薩勒兒!” 大漢那張紅得發亮的大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由衷的笑容,哈哈笑道:“你終于醒了,我剛剛還在罵他們將藥下得太多呢!” “咦?木梨,既然姑娘醒了,你怎么還在這楞著?還不快去打盆水給姑娘凈臉!”大漢轉頭對那女子吩咐道。 女子眼底雖然透出幾許不情愿,卻是一聲不響地點頭離去了。 大漢對江洛兒說道:“這木梨是將軍特意調來服侍你的,你盡管吩咐她做事!” 江洛兒這才明白女子為何守在自己身邊。正想借此機會多詢問幾句,不料帳簾一卷,那青年將軍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大漢急忙施了一禮,又急急問了一句蒙古話。 青年將軍的面色十分沉重,只輕輕搖頭,沒有答他,卻是徑直走至江洛兒身前,俯下身來,關切問道:“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江洛兒一見他便心中有氣,冷聲道:“你命人給我下藥,又來問我感覺如何,豈不荒唐!” 青年將軍神色憂郁,頭也不回地用蒙古話吩咐了一句,那大漢神色焦慮地停了片刻,又看了江洛兒一眼,才拔腿走出了大帳。 青年將軍低聲說道:“洛兒,你不要怪我,我也是為你好!” 江洛兒冷哼一聲,不發一言。 只聽他又開口說道:“我接到消息,南宋武林開始流傳一個關于你的傳言,對你十分不利,我一時還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幫你,正好你又找上門來,我只好先將你留下再說,免得你出了軍營遇到什么危險!” 江洛兒經過昨晚已經對他失去了信任,不由冷笑道:“你以為我如今還會信你嗎?” 青年將軍面色凝重道:“洛兒,我如今也不瞞你,承蒙大汗的垂青,我一直掌管著對南宋、西遼等國的打探之職……” “恐怕不止是打探吧,還有派遣奸細混入別國,遏制商業、制造禍端!”江洛兒想起剛才那女子,忍不住打斷他挖苦道。 青年將軍苦笑一聲,不急不怒道:“洛兒,你聽我說,有人放出話兒來,說你身具異能,且能預測未來之事!如今外面動你腦筋之人不知有多少!” 第十一章 坦誠相對 江洛兒沉思半晌,終于苦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洛兒,是誰散播出這樣的消息來害你,你可猜得出?”青年將軍頗為緊張地問道。《+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不以為然地搖頭道:“是有幾種可能,不過這都不重要,我又不是圣人,多多少少總有一些敵人!” 青年將軍不解道:“你竟不想將背后搗鬼之人揪出來?” 江洛兒眉毛一挑道:“揪出來又如何呢?” 青年將軍張口欲答,神色一轉,又沉默下來,良久,兩人都沒有出聲,各自想著心事,江洛兒在思索如今的困局自己該如何面對,那青年將軍則是目光中透出疑惑之色,不知在琢磨著什么。 帳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主人,木梨可以進來為姑娘凈臉嗎?” 青年將軍看了江洛兒一眼,隨口嗯了一聲。 女子手中端著一個銅盆,婀娜地走了進來。 江洛兒下意識地坐起身來,剛想開口,卻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可以活動,急忙看向青年。 青年將軍目光含笑道:“昨晚只想讓你好好睡上一覺兒,你放心,藥力很快就會散盡。” 江洛兒心中稍安,默默地在女子服侍下簡單梳洗,青年將軍則趁機轉去處理案頭上的軍報。 一時間,帳內安靜且平和,空氣中竟還若有若無地流轉著幾許溫馨的氣息。 待到江洛兒梳洗停當,女子退出后,江洛兒緩緩站起身來,試著走了兩步,發覺除了稍感無力外,卻是再無異常,這才完完全全放下心來。 她緩步走至案前,青年將軍抬起頭來,對她笑道:“我沒有騙你吧!” 江洛兒突然嘆了口氣,淡淡說道:“其實你并不需要用這種方法來留住我。” 青年將軍沉吟了片刻,才輕聲道:“我知道你心中必定十分反感,但大戰當前,我實在是顧不得太多!” 江洛兒掃視了一眼案頭上攤開的幾份軍報,入眼全部是曲折難懂的符號,不由微微皺眉道:“你打算留我到何時呢?” 青年將軍目光閃爍,片刻答道:“至少等到攻破潼關,我才能抽出時間來為你安排。” 江洛兒冷笑道:“你為我安排?我何用你來為我安排!除非你帶我去找我娘!” 青年將軍密切留意著江洛兒的神情,知她心中不滿,忙苦笑著解釋道:“即便是將你娘的下落告訴你,也要等到此戰之后,我安排心腹引領你前去,否則你怎會輕易找得到她!” 江洛兒應聲冷哼道:“不過是借口,你心中倒底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不妨直說!何況這場仗根本就打不起來,不出幾日,潼關守將必會投降,你們不需費一兵一卒就可占領此地!” 青年將軍訝然半晌,卻是并不出聲,只神色復雜地直視著江洛兒。 江洛兒瞪他一眼,譏諷道:“你何用吃驚,想必你執意要將我留下來,也不過是想探查我是否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青年將軍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終于出聲道:“洛兒,你應該明白我對你的心意!” 江洛兒卻是話題一轉,語氣索然道:“人性如此,換作是我,我也會好奇,也會心生他念!” 青年將軍欲言又止,擰眉沉思。 江洛兒卻是展開笑顏,自顧自地說下去,“其實這個秘密被揭開來也好,我的麻煩本就很多,再多些也算不得什么!” 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青年,江洛兒又笑道:“你一直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不妨趁現在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預測出你的未來!” 青年將軍一楞,突然沉下臉來,“洛兒,你不要胡鬧!我可不相信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留你也不是為了這個!” 江洛兒淡然道:“無妨,等到我說的話應驗后,你再來求我也成!” 青年將軍眼中冒出怒火來,索性仍下手中軍報,憤然向帳外走去。 只是走到門口,又止住腳步,靜立片刻,頭也不回地說道:“我的名字是孛兒只斤忽必烈,沒有必要瞞你!” 江洛兒問薩勒兒道:“你家將軍是個怎樣的人?” 薩勒兒嘿嘿笑道:“這你可問對人了,你雖說是將軍的心上人,但最了解將軍的還是我!要說我家將軍,他可是我平生見過最聰明最有本事的男兒了!” 江洛兒心中好笑,一句“你平生所見又能有多少人?”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她可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與這大漢抬扛,只是平靜問道:“是嗎?他很有本事?” “那當然,我家將軍在帶兵之前,年紀輕輕就協助拖雷王爺做事,后來大汗干脆就將一些極其重要的任務直接交給他去辦,你說他是不是很有本事!”薩勒兒滿臉崇敬之色,眉飛色舞地說道。 江洛兒繼續不動聲色地詢問道:“他做的事你都清楚嗎?” 薩勒兒搖頭道:“我只是將軍的親隨,負責保護他的安全、照顧他的起居,將軍手下另有一幫人替他辦事。” “噢?都是些什么樣的人呢?” 薩勒兒眼露警惕道:“這我可不知道了,姑娘你問這個做什么呢?” 江洛兒嘆了口氣道:“悶,隨便問問!”心中卻在想,我早該猜到他是忽必烈了,沒想到未來的元太祖也讓自己給碰上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們背后響起,“洛兒,你想問什么不如直接來問我!” 薩勒兒急忙起身施禮,喚了聲“將軍”,疾步退了下去。 江洛兒并沒有回頭,忽必烈在她身后站了一會兒,轉到她面前來。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說道:“看你神情這么古怪,是不是我的預言應驗了?” 忽必烈垂下眼簾,半晌才輕聲說道:“我剛從大汗那里回來,金潼關守將李平譴使來降,已經約定明日正午開城正式投降。” 江洛兒不動聲色地注視他,開口道:“你如今相信了?” 忽必烈目光深邃地盯進江洛兒的眼睛里,“是否南宋皇帝也清楚你的本事?” 江洛兒直視著他,不置可否。 忽必烈急道:“洛兒,你好不糊涂!” 江洛兒別過臉去,半晌,頗為茫然道:“我想老天賦予我這種神奇的能力,定然也安排了我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忽必烈神情頗為激動道:“要你挽救南宋那個茍且殘喘的腐敗朝廷?要你幫助那個只知飲酒作樂的無能皇帝?” 江洛兒瞪視著他,良久,長出一口氣,釋然道:“我終于明白為何冥冥中我一定要走上這一趟了!原來不過是為了見到你!見到你這個未來的……” 說到此處,江洛兒猶豫了。 忽必烈目光中露出幾分焦急之色,但卻聰明地沒有追問出聲,只是頗為期待地看著江洛兒。 江洛兒搖了搖頭,沉思片刻,似是拿定了主意,冷靜說道:“我想見我娘一面,然后即刻返回臨安,請你幫忙!” 忽必烈一驚,“洛兒,你這是在冒險!” 江洛兒斬釘截鐵道:“我有自己的主張,沒人可以左右我!” 忽必烈嘆口氣,半晌說道:“其實也是時候將你送走了,剛才在金帳里,我那幼弟阿里不哥就對大汗說我私自在帳中藏了一個絕世美人,好在大汗對我更為信任,讓我一時遮掩過去了。” 江洛兒想起那急色少年,不禁微微搖頭。 忽必烈憂慮道:“你娘如今在中洲,你真要去找她嗎?” 江洛兒皺眉道:“她到中洲去做什么?” 忽必烈欲言又止,半天才繼續說道:“我得到線報,你爹也已追了去,但你娘一直對他避而不見!” 江洛兒無聲嘆息。 忽必烈想了想,終于下定決心道:“你娘與大汗正妃關系密切,曾在多年前有恩于她,因此身份特殊,相信她此番去中洲是大汗直接授意,我并不了解她的目的!” 江洛兒聞聽,只覺越發地頭痛,隔了好長時間,才無奈道:“我只希望能夠幫助他倆破鏡重圓,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忽必烈咬牙道:“我即刻安排,今晚就悄悄送你去中洲!”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頗有些驚異,忍不住問道:“怎么?你真肯送我走?” 忽必烈苦笑道:“你至今仍不相信我嗎?” 第十二章 何去何從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立在*夜色*中,不由想起蘇軾的名句,只是再好的景致也無法令她歡愉起來,濃濃的憂思固執地纏繞在她的心頭。 我可以阻止戰爭嗎?不,我不能!那么我倒底可以做些什么?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這幾天來的所見所聞越發引她深思。她總是不期然地會想起一些人,比如那一心爭奪魔教教主之位的鏡花水月二女,比如那曾專心習武練劍、別無他念的武當岳青峰,比如那癡迷愛意不能自拔的影鳳…… 這些人不論善惡,全都有著一個執著追求的目標,所做之事無不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自己呢?自己似乎從化身江洛兒以來就頗為無奈地一步步走到今天! 與忽必烈的一席談,令江洛兒認清了現實,她知道自己并無把握阻止理宗未來冒進的想法,也沒有能力阻擋蒙古大軍入侵中原,她雖然已經擁有了一定的權勢與財力,但仍不足以隨心所欲地行事。 那么自己該何去何從? “江大小姐,這么有興致?已經是二更天了!您若是休息不好,主人可會找我算帳呀!” 江洛兒自然認得這聲音的主人,刻意忽略她語氣中的些許敵意,只淡淡說道:“木梨,已近七夕了,你可想念家人?” 木梨一楞,不明所以道:“我可不似大小姐這般好命,父母雙全而且身份顯貴,我從小就不知爹娘是誰!” 江洛兒默然半晌,低聲道:“我即便有父有母,卻也享受不到天倫之樂。”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 云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 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良久,江洛兒輕嘆一聲道:“明明是神仙愛侶,卻偏要離別經年!”也不知是有感于李清照詞中的牛郎與織女,還是感慨江平遠與上官妍那一對怨偶。 木梨鄒眉道:“我最討厭這些詩呀詞呀,文謅謅也不懂在講些什么!” 江洛兒回身,漠然地看她一眼,“去睡吧!明日黃昏不是就可以進入中洲了嗎!”說完,轉身回房去了。 留下木梨一人站在原處,心有不甘地盯著江洛兒的背影,良久未動。 有了此女的引領,江洛兒毫不費力地再次見到了上官妍。 上官妍顯然是在頗為急切地等待著她,一見面,便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入內室,連珠炮似地發問道:“你為何將我的下落告訴他?江湖上風傳你有神奇異能可是真的?你是如何結識忽必烈的?你與他倒底是何關系?” 若換在往日,江洛兒一定會不奈煩地即刻打斷她,甚至與她頂撞上幾句,可是如今,她的心境起了變化,不但耐心等她問完,還頗為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后才有條不紊地答道:“時機已到,你們之間的恩怨不能再拖下去了,和也好散也罷,總要彼此有個交代!至于異能之事,不錯,我自小就具異能,我爹爹也十分清楚!” “什么?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上官妍叫道。 江洛兒皺眉道:“怎么?關于我的傳言還不止一個?” “是呀,先是流傳你具過目不忘之能,后來又有人說你還可以預見未來、點石成真,更有人說你可助人長生永壽,簡直將你形容得神乎其神、無所不能!” 江洛兒楞了一下,忽然抬眼盯住上官妍道:“你可相信?” 上官妍神色激動道:“我開始自是不信,還命人四下去尋那些個招搖生事之徒,只怕是你的仇家有意害你!” 江洛兒神色一緩,點頭道:“你明白就好!”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上官妍疑惑道。 “我雖有異能,卻十分有限,想來無非是我的對頭刻意夸大,或是傳揚之人添油加醋罷了!”江洛兒神情平靜道。 “那,那你倒底有什么神奇的本事呢?”上官妍好奇道。 江洛兒不欲在此事上糾纏,只簡單答道:“你去問我爹爹,他最清楚!” “你這孩子!向來與我過不去!”上官妍忿忿地責備道。 江洛兒話題一轉,繼續說道:“至于忽必烈嘛,倒是偶遇之下,青青介紹我們認識的,不過我也是剛剛才知曉他的身份。我與他并無關系,只不過借由他來尋你罷了!” 上官妍擰眉問道:“只是這樣?” 江洛兒淡然答道:“只是這樣。” “可是他刻意動用隱密管道事先通知我你要來,還派遣得力手下護送你,怎會如此簡單?” 江洛兒沉思未語。 上官妍不由急道:“你不知道,忽必烈是拖雷的兒子,他們父子都是精明之人,雖然一向在表面上聽從大汗的命令,頗得大汗歡心,可我感覺他們并不是真正的臣服,這種人還是敬而遠之為妙,免得日后生變,無端受到牽連!不論他對你說過什么,你都不可輕信呀!” 江洛兒平靜地看她一眼道:“忽必烈是個城府極深之人,如你所說又頗具野心,你想這樣的人我豈會輕信,只怕他的一言一行都有目的,都是早就思慮好的,你不必替我擔心,也用不著為你自己擔心!” 心底里同時嘆了口氣,江洛兒暗道:能夠一統中原之人又豈會是簡單之輩! 上官妍卻是仍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可記好了,今后少與他牽扯,那孩子雖說出眾,可終究不屬大汗那一支,再折騰也成不了多大氣候!” 江洛兒自然不會將忽必烈日后能夠一統天下的事實告訴給她,但聽她的口吻卻不禁皺眉道:“你為何與蒙古人關系如此密切?” 上官妍瞪她一眼道:“你這是在質問你娘?蒙古人怎么了?我覺得他們挺好!” 江洛兒輕輕別過臉去,沉聲道:“蒙古人狼子野心,終有一日會與南宋對決,到那時,你還會幫他們做事嗎?” 上官妍一驚,急忙反駁道:“又胡說,如今蒙宋正聯合滅金,是伙伴,不是敵人!” 江洛兒追問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上官妍疑慮道:“洛兒,你這是怎么了?明明不是那回事兒,你為何緊追不放?” “我是問‘如果’!”江洛兒盯住上官妍,堅持問道。 “如果,如果……”上官妍緊皺眉頭,半晌無語。 良久,終于咬緊牙關道:“我在南宋遇到你爹那個奸賊,生不如死,避到蒙古,卻得到大汗與王妃的信任與賞識,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仍會留在這一邊!” 江洛兒道:“你能完全斬斷與南宋的感情?能全然忘記你師傅對你的恩情嗎?” 上官妍神色一凜,痛苦之色漸生。 江洛兒又道:“蒙古人的鐵騎沖入宋境燒殺掠奪,眾多百姓流離失所、痛失至親,在外族的占領與統治下苦不堪言,你忍心嗎?”她在質問上官妍,隱約間也似在質問自己,是以語氣迷惘而悲傷,撼人之極。 上官妍心驚道:“洛兒,你……” 江洛兒苦笑著回視她道:“你不忍心,是不是?” 上官妍伸手扳過江洛兒的雙肩道:“洛兒,你別嚇娘!” 江洛兒并不罷休,繼續說道:“可是南宋王朝腐朽懦弱,百姓生活一樣苦不堪言!” 上官妍急道:“洛兒,你可是不舒服?” 江洛兒面容沉重異常,目光痛苦困惑,定然出神,良久才平復下來,直視上官妍道:“何去何從,你想清楚了嗎?” 上官妍搖頭道:“我不作這樣的選擇,無緣無故的何需尋此煩惱!” “這不是自尋煩惱!”江洛兒垂頭道,半晌,再次抬起頭時,已恢復淡然神情,“明年年中蒙宋之間必然開戰!” 上官妍笑道:“我不信!” “你別忘了,人家傳說我有預測未來之能!” 上官妍不以為然道:“那是傳言!” “好!我們打賭,你若輸了,就隨我爹爹返回南方,隱居山林!” “你若輸了呢?”上官妍眼中發光,馬上追問道。 “任你要求!”江洛兒斬釘截鐵地答道。 “好!我就不信,即便真被你言中,難道連時間都能猜準?”上官妍神色得意道, “你若輸了,我可要好好管教你!” 江洛兒無聲地側過頭去,沉默不語。 第十三章 舊地重返 隱在一棵樹后,江洛兒神色平靜地盯著巷內一位步履蹣跚、滿頭白發的老婆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那老婆婆正攔住一個白胖中年人,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看裝扮,那中年人似是外地來的小商人,正一頭霧水地試圖擺脫老婆婆的糾纏。 江洛兒看得真切,那老婆婆被中年人推搡了一下,仿佛站立不穩,順勢就向中年人身上靠去,一只皺如雞爪的枯手閃電般伸到中年人肋下…… 江洛兒緩緩從樹后轉出身來,一聲不響地走到那個正忙于對已倒下的中年人上下其手的老婆婆身后,也不出言,只默然靜立。 時間并未停滯下來,那老婆婆快速搜遍了中年人的全身,甚至連他的鞋襪也給除了下來。手中抓著幾件認為還算值錢的東西,一邊麻利地塞進自己懷中,一邊低聲罵了句“窮鬼!” 正待起身,卻突然覺得后頸發涼,似有不妙之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動作。 江洛兒知道是時候了,正待開口,不料那老婆婆卻是猛地一縱而起,頭也不回就欲踩著那昏迷男子的身子向前跑,看身形極為矯健。 江洛兒神色不變,呼地伸出手去,輕描淡寫地在那老婆婆背上輕拍了兩下。 那老婆婆驟然止住身形,晃了一下,“撲通”一聲正好撲倒在中年人肥胖的身體上…… 江洛兒繞到老婆婆面前,俯下身去,對著那張正努力扭轉過來試圖看清自己的老臉,輕聲說道:“金子,還認得我吧!” 僻靜之處,恢復了本來面貌的金子垂頭喪氣,手中把玩著一張精致面皮的江洛兒淡然自若。 半晌,金子一臉狐疑地問道:“為何要我跟著你?你是什么人?跟著你有錢賺嗎?” 江洛兒不動聲色道:“總比你如今干這些勾當賺得多!” 金子的眼珠轉了兩下,道:“我憑什么相信你?誰知你是不是為了上次的事兒特意尋來報復我!”看了江洛兒身后一眼,又低聲問道:“跟著你混的那個丫頭這回怎么沒有來?” 江洛兒微露惆悵之色道:“她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金子瞪圓眼睛問道,想了想,又追問一句,“是不是你嫌她沒用,將她趕走了?其實她只是經驗太少,上次才讓我得了手。” 江洛兒半垂下眼簾,沉默片刻才說道:“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良久,她抬眼,語氣堅定道:“不止是你,今后你的那幫伙伴也可以跟著我,再不用干這些害人的買賣!” 金子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道:“說吧,你倒底想要我們這群混混兒為你做什么?我又不是傻子,你一定有目的!” 江洛兒輕輕點了下頭道:“你很機靈,也有心計,懂得亂世生存之道,正是我需要的人!”說完,從懷中掏出兩物遞到金子眼前,“這是送你的見面禮!” 金子的瞳孔瞬間縮小,不容分說就一把抓了過來,眉開眼笑地捧著那兩塊閃閃發光的金元寶,樂得幾乎合不攏嘴,良久,才試探著問江洛兒道:“這真的只是見面禮,你今后還會給我更多?” 江洛兒漠然道:“金銀不過是身外之物,我有很多,日后,我還會教你如何合法地做生意,賺很多的錢!” “真的?真的?”金子雙眼發光緊緊攥住元寶,再次愛撫了一番,才心花怒放道:“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又能進到那處神秘的園子……” 江洛兒對他這一大通贊美之言仿佛無動于衷,只是待他說累了,停下來歇口氣時,才突然問道:“那園子還有人住嗎?” 金子一楞,卻是馬上反應過來,隨口答道:“別提那園子了!前段時間也不知為何著了一場大火,將那園子燒得干干凈凈!我琢磨著總不會一點都不剩下吧#涵知火熄后,帶著幾個兄弟摸進去,連一丁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找出來。你說怪不怪!” 隨即又憤然補充道:“我看那家人準是一早就將財物都搬出園子了!” 江洛兒沉默了一會兒,輕嘆一聲,終是沒有說什么。 對金子交代一番后,江洛兒回轉上官妍的祝葫,上官妍的隨從一見她就叫道:“大小姐,您一早就不見了蹤影,主人已經吩咐我們四處去尋您了#糊說如今外面有很多壞人在打您的主意,還是小心為妙!” 江洛兒沒有出聲,點了點頭,徑直向內堂走去,那隨從又拉祝糊道:“主人不在內堂,她正在會客。”用手指了指東廂房。 江洛兒隨口問道:“什么客人?” 那隨從答道:“幾個武林人,為首之人姓凌名宵!” “綠林盟盟主?”江洛兒驚問。 那隨從點頭道:“他確是報上這個身份。” 江洛兒沉默下來,看了那東廂房幾眼,終是沒有走過去。半晌搖頭自語道:“大廈未傾,卻已急于換主子了!” 那隨從不明所以,又不敢問她,只詫異地注視著她靜靜返回內堂。 當晚,江洛兒向上官妍辭行。 上官妍不解道:“你急著離開要去哪里?我本以為這次你能在我身邊多待上一陣子!” 江洛兒直截了當地答道:“回臨安!” “什么?你難道不知如今有多少人在極力找尋你的下落?臨安更是眾矢之的,你竟在這時候返回臨安!” 江洛兒聲音平靜道:“我自有辦法!” “洛兒,這可不是兒戲!中原武林無論黑白兩道都對你心有所圖……”上官妍苦口婆心地勸解著。 待她終于將江洛兒當下面臨的嚴峻形勢一一講述分析過后,江洛兒只是眼波流轉輕輕掃視她一眼,道:“你以為我自己會不清楚嗎?” 上官妍美目中射出一絲怒意,似是對江洛兒如此地不聽勸告頗感惱怒。 江洛兒神色自若地接著說道:“你不必為我擔心,倒是應該多想想你自己,不久你將與我爹爹重逢,你們兩人的恩怨該如何解決,你要想清楚!我已經盡我所能,不愿再夾在你倆當中!” 上官妍不以為然道:“我才不要見他,我已經吩咐下去,不得有人將我的行蹤透露出去,我不信他有本事找到這里來,諾大的中洲城他可是人生地不熟!” 江洛兒不語,上官妍心念一轉,不由狐疑道:“除非,除非你將他引來!” 江洛兒微微搖頭道:“我只知道他人到了中洲,卻不知曉他的確切下落,而且我明日即將離開,又如何引他前來呢?” 上官妍呀牙道:“那個奸賊,一向頗具心機,如今就連我的人都找尋不到他的落腳之處,本來是他在明我在暗,如今我卻掌握不到他的行蹤,反倒有些被動起來,也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江洛兒微笑道:“我從不懷疑我爹爹的智慧!” 上官妍氣憤道:“好歹是我這為娘的辛辛苦苦生下了你,你卻自始至終幫著他!” 江洛兒神色復雜地盯著她道:“我若不是為你考慮,也不會冒這么大的風險找到這動亂之地來!” 上官妍語塞,半晌才輕聲說道:“你也知道我與他之間的恩怨不是幾句話就可解決的!” 江洛兒垂下頭,沉聲道:“你只要別忘記與我的賭約就好!” 中洲通往臨安的官道上,一輛輕巧的馬車正以尋常速度行進。 車廂內坐著一老一少祖孫二人。上了年歲的是一位雞皮鶴發的老婆婆,眼簾底垂,長久不語,年少的是一個大頭圓眼,可愛機靈的八九歲男孩,一雙烏溜溜的大眼不時好奇地投射在身邊的老婆婆和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致上。 老婆婆終于開口了,聲音卻是出奇地輕柔動聽,“銅子兒,你可是悶了?” 男孩閃動著大眼睛,高興地回答道:“你與我說話,我就不悶了!” 老婆婆語帶笑意道:“要你與我趕這么遠的路,可真有些難為你了!” “不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男孩馬上答道,“連金子哥都好羨慕我,他說我跟著你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對了,你還會給我買燒雞吃嗎?你好久前送我吃的那只燒雞真是香呀!我至今都記得那滋味!”男孩不經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香味仍存留于唇齒間。 老婆婆面容冷漠,眼神中卻透出幾分憐惜之情,點頭道:“會的,我還會買給你吃,你放心!” 男孩滿意地笑起來,半晌又好奇道:“這張皮只有一點不好,沒有表情,聽金子哥說戴上并不舒服,你真要一路都戴著它嗎?” 老婆婆再次點頭,輕聲道:“只有這樣,我們才是最安全的。你要記住,無論到了何地,都由你出面安排住店用餐之事,我只會不言不語地跟著你,一切全都看你的了!” 男孩自信滿滿地一拍胸脯道:“放心,這點小事兒可難不住我銅子兒!” 老婆婆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為何名叫銅子兒?是誰給你起的名字?” 男孩嘻嘻笑道:“我是棄兒,從不知爹娘是誰,也就不知自己姓什么,被人販子買來賣去,也不知經了多少人的手,后來生了一場大病,再沒人愿意要我,最后被師傅用一枚銅錢給買了下來,從此就被喚作銅子兒!”他說這話時,臉上滿是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在敘述著別人講給他聽的小故事。 那老婆婆沉默下來,目光中閃過幾許不忍,微微別過臉去,漸漸陷入了沉思…… 第十四章 真情流露 炎熱的午后,忍不住打盹的客棧伙計迎來了生意。《+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一老一少兩位客人被他熱情地請入店內,神色微顯疲憊的小男孩十分老練地要了兩間僻靜上房。 過了半個時辰,小男孩換了身嶄新衣裳走出客棧,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伙計,“祖母年紀大了,旅途勞頓,需要休息,千萬不要去打擾她老人家。” 當晚,掌燈時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載來了一個滿面油光、身材頗長的男子。男子已過中年,看起來保養極佳,一雙油亮的眼睛隱隱透出幾絲焦慮急切之色,只說來探望一位住在上房的老婆婆。 伙計將他引到客房門口,接過豐厚的賞錢開心離去。男子謹慎地向四下里望了幾眼,才小心地輕敲了三下門。 門一開,小男孩探出頭來,對他笑著點了點頭,將他讓了進去,自己則仔細地關好房門,蹲在門前的空地上,高高興興地啃起一只肥碩噴香的燒雞來。 房內,男子動容地叫了一聲:“大小姐!” 恢復本來面貌的江洛兒微笑著注視他道:“王興,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神色復雜的王興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定定神道:“謝天謝地!大小姐您可平安歸來了!大伙兒都急壞了!” 江洛兒那原本就白皙的面頰因為多日來隱在面皮之下,此時更顯蒼白,王興細心,接著又關切地問了一句,“大小姐,您臉色可不太好呀!” 江洛兒輕輕搖頭道:“我無礙,休息一下就好了!” 王興表情釋然道:“無礙就好,可別同楊公子一樣,帶著傷回來,著實令大伙心驚!” 原本頗為平靜的江洛兒聞言猛然起身,驚聲道:“什么?你說楊大哥帶傷回來?” “不錯!”王興難過道:“就是前幾日,怪醫前輩將楊公子帶了回來,屬下原本還奇怪大小姐怎么沒與他們一道回來……” “楊大哥傷勢如何?”不待王興講述完畢,江洛兒已心急萬分地打斷他問道。 “怪醫前輩說傷勢不輕,不過經過他醫治,已不必擔心。” 江洛兒轉身取過面皮,一聲不響地戴上,對王興道:“我們這就回去!” 王興急道:“大小姐,不可!如今有不少人在打聽您的下落,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江洛兒回身看向他,“我如今的容貌不怕被人認出來!” 王興盯著眼前突然從青春美麗變為雞皮鶴發的江洛兒,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頻頻點頭道:“真是看不出,好高明的易容之術!” 一路上,江洛兒沉默不語,王興雖然仍有很多話要說,卻也知趣地咽了回去。 江洛兒的腦海被楊蕭受傷的消息添滿,心中一遍遍問自己:他怎么會受傷? 怪醫剛剛替楊蕭換過藥,強令楊蕭躺在床上休息。楊蕭的模樣有些狼狽,就連英俊的面頰上都掛著兩道刀傷,但他的精神卻是極佳,不住地問怪醫道:“王興怎么還沒回來?” 怪醫舒服地靠在竹椅上,手中緊緊抓著一個小酒壺,美滋滋地品上一口,才不以為然道:“你急什么#涵知道是真是假!再說了,即便真是我妹子,她如今也不能大搖大擺地回來,總要等夜深人靜才好避過別人的耳目!” 楊蕭知道他說得不假,安靜片刻,又開口道:“不知她這段日子有沒有吃苦?是否找到了師傅?” 怪醫嘿嘿笑了兩聲,搖頭道:“她那個人……”話未說完,門前已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王興剛想上前推門,江洛兒已經心急如焚地搶在了他的前面…… 門一開,躺在床上的那個身影首先躍入江洛兒的眼簾,江洛兒心頭一緊,一陣心酸不期然地涌上心頭,不由得楞在當場。 怪醫和楊蕭都用一種怪異地眼神盯著這突然間沖進來的老婆婆,怪醫迷惑地問那正在小心掩門的王興道:“王興,這是怎么回事兒?” 王興張口剛要作答,楊蕭卻已溫聲說道:“洛兒,你回來了!” 江洛兒急急走上幾步,來到他的床前,盯著他面上的傷痕,依舊不語。 怪醫見王興默默向自己點頭,騰地就從椅子上躍了起來,急步湊了過來,興趣十足地盯著江洛兒的面皮,嘻嘻笑道:“妹子,你從何處學得如此精妙的易容術,快教教我!” 江洛兒一把揪下面皮,頭也不回地遞到他面前,怪醫低叫一聲:“小心,別弄壞了,這玩意可嬌貴著呢!”說著,眼露金光地將那張皮小心接了過去。 楊蕭緊緊盯住露出本來面目的江洛兒,目光深情卻又緊張,似乎生怕這朝思暮想的容顏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江洛兒二話不說,俯身就要去察看他的傷勢,楊蕭微笑著伸出一只手制止道:“別擔心,傷口已在恢復了!” 江洛兒急道:“都傷了哪里?” 楊蕭不答,江洛兒轉頭去追問怪醫。 怪醫正專注而貪婪地擺弄著那張面皮,語氣不奈道:“受傷的地方可多了,胳膊、大腿、后背都挨了刀,你不是看到了嘛,連臉上都有兩道。不過別擔心,有你老哥我在,你還怕他不能痊愈!” 江洛兒回過頭來,深深凝視楊蕭,盡量平復下激動的心情,“你怎會受傷?有何人能夠傷你至此?不是還有怪醫在嗎?” 楊蕭猶豫了一下,怪醫搶先開口道:“可別怪在我身上,誰知你那楊大哥突然發瘋一般沖進蒙古人的軍隊之中,拉都拉不住!也不想想,一個人縱有天大的本事,又怎能架得住人家那么多人的圍攻?要不是你老哥我拼死命將他拖出來,還不知會怎樣呢?” 楊蕭輕咳一聲,示意怪醫不要再說下去,半晌才對神色復雜的江洛兒說道:“你不怪我吧?” 江洛兒死死盯著他,竟是說不出話來。 只聽怪醫在身后不滿地哼了一聲,“不就是屠村嘛!反正殺的都是金人,關你屁事!害我這一把老骨頭……” 王興拉了拉他的衣袖,向床上床下的兩人看了一眼,又朝門外呶了呶嘴。 怪醫何等聰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適時地閉上嘴巴,賊眉鼠眼地與王興交換一個眼色,兩個人靜悄悄地向門口走去。 房中只剩下了兩人,兩人彼此凝視,誰都不語。 江洛兒突然淚光盈動,輕輕別過臉去。 楊蕭忙支起半個身子,急急安慰道:“洛兒,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江洛兒默默地坐在他的床邊,輕聲哽咽道:“楊大哥,我娘在幫蒙古人做事,我爹至今不知所蹤,你若再出了什么事,剩下我一個人,我……” “我一時沖動,顧不上許多,以后不會了!”楊蕭急忙說道。心中卻是分外奇怪,他從小伴著江洛兒長大,最是了解她不過,深知她是一個極其理性之人,不會輕易動情,如今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兒來,實在不尋常! 忍不住追問道:“洛兒,你沒出什么事兒吧?” 良久,江洛兒神色悲傷,緩緩吐露心聲,“我這些日子來心里極不好過,恨自己無能阻止戰爭,恨自己無力幫助更多的人。只覺迷惘失落,無所適從。” 楊蕭聞言,沉默半晌,才沉聲道:“洛兒,你想得太多,不要過分難為自己,盡力而為就可以了!” 見江洛兒仍是不言語,楊蕭又道:“你還不知道吧,你離開這段日子,臨安也發生了不少事,王興一直眼巴巴盼你回來,你若是不振作起來,其他人可怎么辦呢?” 江洛兒一驚,忙收起心事,強打精神,“出了什么事兒?”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十五章 困擾重重 王興伸出一根手指道:"吳常公子幾次三番地來拜訪您,看他神色異常焦慮,估計確有不尋常之事。《+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王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臨安城內突然冒出一個神秘女子,武功路數奇邪無比,出手見血,招招要命,至今沒有活人見過她的真面目,只知她先是明目張膽地威脅朝中查處史彌遠朋黨的重臣,后又放出話來,凡能尋到大小姐行蹤之人,可助他達成任何一個心愿!"王興停了停,見江洛兒留神傾聽,并不發問,繼續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皇上任命史嵩之為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陽府后,他率領宋軍出兵攻占了鄧州,出師告捷,滿朝武將無不摩拳雀躍,潛龍也想奏請皇帝,派他加入討金大軍,但苦于沒經您的同意,不能妄動,已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王興猶豫了一下,又伸出第四根手指道:"皇帝身邊的壽福暗地里給屬下傳來消息,說是陛下對大小姐久去未歸已頗感不奈,還說宮中珍、錦兩妃爭風吃醋鬧得厲害,不少朝臣權貴紛紛攀附,朝中情勢又有了不小變化。"王興說完,神情緊張地注視著江洛兒,似在等她的指示。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就這些?”王興皺眉道:“大小姐,您還嫌這些不夠呀!這里面每一件都是要事急事,都在等您定奪,即便是潛龍出征之請,也關系著我們在朝中的布局大計!” 江洛兒微微一笑,向王興遞去一個安慰的眼神,不以為然道:“俗話怎么說來著?兵來將擋,水來土囤。我們這些年來大風大浪也經歷過不少,你急什么呢!”王興攤開手道:“如今大小姐歸來,屬下自然是不用再著急了!” 江洛兒搖頭苦笑道:“聽你的口氣,還真當我是神人不成?”王興嘴角浮出一個笑容道:“說起來,自從有心人將大小姐的本事宣揚開來,民間倒是真有傳言,說您是上天派下來的使者,專門救助亂世眾生!不過——”他語調一轉,面露忿然之色,“也有人說,您是妖人惑眾,必當除之而安民心!” 江洛兒一愣,“有這么嚴重了嗎?”“當然,如今各路人馬都在使盡渾身解數來尋訪您的下落,尤其是在臨安,您的芳名幾乎傳遍街頭巷尾。屬下懷疑這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別有用心!” 江洛兒擺了擺手,輕嘆道:“這已是再明顯不過了!多說無宜,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出幕后操縱的那只手來。” 王興點頭道:“我已讓大家留意探聽這消息的來源,希望能尋些眉目出來。”江洛兒搖頭道:“這種時候,我們的人還是少露面為宜。” 沉思了片刻,她斷然說道:“你去聯系吳常,安排我們盡快會面。” 王興猶豫道:“他畢竟是外人,我們對他也不知根底,會不會太冒險了?” 江洛兒好笑地瞪他一眼道:“你什么時候學會如此謹慎了?”神色一正,又低聲說道:“他是當世最神秘的組織之一,刺客盟的盟主,你說我知不知曉他的根底!” 王興聞聽,一時間驚得嘴張開好大,半晌才喃喃說道:“我的媽呀#蝴真是……?”江洛兒重重點了下頭。 “可他年紀那么輕?怎么看都不像……”王興繼續訝然道。 “所以說,人是不可貌像的,若不是他主動透露給我,我也一樣不敢相信!”江洛兒感嘆道。 “可是,他為何將這關系身家性命的秘密透露給您呢?”王興仍是迷惑不解地追問道。 江洛兒瞪了他一眼,“你何時又學會這刨跟問底的本事了?”王興一縮脖子,自然明白江洛兒不愿他在此事上過多糾纏,只好委屈地小聲說道:“屬下這不是關心大小姐嘛!” “對了,大小姐,潛龍的請求,您看……”王興聰明地馬上轉移了一個話題,征詢江洛兒的意見。 江洛兒用手輕撫了一下微微發熱的額頭,想了一下,沉聲吩咐道:“你去轉告他,隨軍出征、建功立業并無不可,不過他若是日后仍想取得理宗的信任,就不要與史嵩之這人交往過密!”“這又是為什么呢?屬下可是聽聞這位史將軍頗得圣上的器重,在朝堂民間都有不少追隨及支持之士呢!”王興迷惑地問道。 江洛兒嗔怒地再瞪他一眼,“這伴君就如同伴虎,今朝得志并不代表明日仍可受寵,你去對潛龍說,要想穩固地位,一定謹記時刻保持中立,對事不對人!”“這不就是中庸之道嗎!”王興低聲咕嘟道。_ 江洛兒聽了,面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隨即沉默下來,不再出聲。 王興領命而去,江洛兒則是徑直回轉楊蕭養傷的客房。 楊蕭凝神在燈下讀書,江洛兒一走進來,他即刻從書中抬起頭來,目光溫和地注視她。 江洛兒柔聲問道:“怎么還不安歇?”楊蕭笑而不答。 江洛兒知道他是憂心自己,心頭隱隱涌起幾絲甜意,面色卻是平靜如常,伸手奪過他手中的書卷,看了一眼,輕嘆一聲,“《岳忠武王集》!”楊蕭微微點頭道:“中原一行歸來,總覺心緒激蕩,每每讀他的詩詞,更覺動人心魄。”江洛兒隨手將書放置在床頭小案上,淡淡地說道:“夜深了,你身上有傷,早些睡吧。”楊蕭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沒有出聲,安靜地躺下身去。 江洛兒心中暗自嘆息,無聲地轉身,熄燈關門而出。 她原先的閨房中,早有一人在好奇而興奮地等待著她。 江洛兒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苦笑著對他說道:“怪醫,你就不能讓我校函一會兒?你看這天都快亮了!” 怪醫大模大樣地占據了房中最舒適的一張軟椅,翹著二郎腿道:“別人不了解你,我還能不清楚?你的精力最旺盛不過,少睡個半宿不成問題。”江洛兒苦笑著揮揮手道:“你要問什么?”“還能問什么?當然是你這段日子的行蹤了?還有,這么精巧的面皮又是怎樣得來的?”吞了一口口水,怪醫緊接著問道:“只有這么一張嗎?”江洛兒呻吟一聲,無奈答道:“另外還有一張。”瞟見怪醫眼中的貪婪之色,她急忙擺手道:“只有這么多了,你別動其它念頭!”怪醫又吞下一口口水,面露憾色道:“別說兩張,就是一張也極其難得,看這作工,恐怕當世已無人再有如此手藝,怎么這樣的寶物我老人家就碰不到呢?”隨即狠瞪了江洛兒一眼,不滿道:“偏偏你這黃毛丫頭,老天爺將好東西都留下來給你了!”江洛兒看了眼怪醫手中的那張面皮,擰眉道:“我也奇怪呢!這么精致的作工,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的確,在這工藝器具極度匱乏的時代,江洛兒怎么也沒想到真有傳說中皮制面具的存在,而且還精巧異常,幾可亂真。 “你說,這是不是用真的面皮制成的呢?”江洛兒不無好奇地問道。 怪醫聞聽,呵呵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制這東西的原料可講究呢,如果只是簡單地扒下一層人的臉皮來就能制成,這玩意又怎會如此稀罕!”江洛兒輕舒了一口氣,心中暗道:不是就好,否則戴在臉上總覺得難過之極。見怪醫一副洋洋得意之色,江洛兒終是忍不住嘲諷他道:“怎么說這寶物也是落在我的手中,你即便知曉些許的典故,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 怪醫臉色頓時黯淡下來,眼珠轉了二轉,換上一副笑臉道:“好妹子,老哥這也是替你高興呀!不過你已經有這一張了,將另一張讓給老哥好不好?”江洛兒不滿地橫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身份無論如何不能暴露,就指望著這兩張面皮幫我遮人耳目,還好意思與我搶?”怪醫臉上討好的笑容瞬時凝固,皺起雙眉,酸意十足地嘟囔了一句,“小器!”江洛兒不去理他。怪醫又湊上來問道:“那你說,你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江洛兒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仍是不肯開口。 怪醫神色正經起來,小聲問道:“可是與那來歷不明的小子在一起?”江洛兒聞言一震,不由正視他道:“你怎會這么想?”怪醫得意道:“妹子,我可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那點兒心思老哥我是一清二楚!你當日拋下我們只身追去潼關,我就覺有什么地方不太對,按說你若沒有接應之人,斷不會草率行事,而在那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我還實在想不出除了那小子你還認識什么其它人!再加上那小子神神秘秘的,你一提到他也是含含糊糊的,你要老哥我還能怎么想?!” 江洛兒低頭不語,半響才道:“我與他之間沒有什么,只是借由他尋找我娘。”“噢?”怪醫將信將疑道,“就這么簡單?那你找到你娘了嗎?”江洛兒順勢將話題一轉道:“找是找到了,不過,她與蒙古大汗及王妃關系密切,如今正幫他們做事,我還恰巧碰到她在招募一批南宋武林的敗類。”說到最后一句,江洛兒的聲音低得幾近不可聞。 怪醫驚異道:“竟有這等事兒?”江洛兒的眼中現出憂慮之色,緊盯了怪醫一眼,垂下頭說道:“此事最好別讓其他人知曉,值此非常時期,我怕有人會利用此事來作文章。”“怕什么!”怪醫不以為然道,“有人搗鬼就將他抓出來,不是很有趣!”“怪醫!”江洛兒正色喝道,“這里面關系重大,甚至有可能牽扯進魔教的利益,你可不準胡鬧!”“好,好,我知道了!”怪醫胡亂擺了幾下手,眼珠一轉,又笑嘻嘻說道:“至少可以告訴楊兄弟吧!”江洛兒鳳眼一挑,沉聲說道:“尤其是不能告訴他!”“為什么?你竟然連他都不相信?”怪醫訝然問道。 江洛兒搖了搖頭,神色凝重道:“我信任他就如同信任我自己一樣!只是,”她說到此處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沒覺察出他對蒙古人似乎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敵意嗎?”怪醫沉思片刻,連著點了幾下頭,抿嘴道:“回頭想想還真是如此,那小子仿佛與蒙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好不奇怪!”“你說,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向他問個究竟?”怪醫一掃頑劣態度,認真問道。 江洛兒沉吟半晌,輕輕搖頭道:“楊大哥既然不肯主動告訴我們,必定有他的理由,我們還是不要強人所難了!”怪醫撅了撅嘴,半天才又恢復笑嘻嘻的模樣道:“妹子,你對楊兄弟這般細心,可見他在你心中的分量還真是不輕呢!”江洛兒雙眼移向跳動的燭光,沉思不語…… 第十六章 締結聯盟 子湖上,一葉不起眼的小舟徐徐靠上在湖心停泊已久的豪華畫舫。《+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舟上的清秀少年年近弱冠,樣貌普通,只有一身清冷味道頗不尋常。 畫舫上一個翩翩公子隱身暗中,正神色有異地遠遠凝視著來人。 穩穩地踏上船板,少年回首向小舟上的船家點了下頭,那看不清面目的船家毫不遲疑地劃動小舟,迅速離去。 少年對迎出來的青衣老者頜首示意,輕聲說道:“江洛兒如約前來。”畫舫內,雕梁畫棟,奢華幽靜。 公子吳常仔細打量著對面座上面無表情的少年,半晌才開口喚道:“洛兒?”扮作少年的江洛兒眨了眨眼睛,沒有作答。 吳常臉上現出笑意來,”這裝扮倒是連我也給騙過去了,真可以假亂真!”江洛兒淡淡說道:“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吳常聞言,神色頓時起了變化,眼中憂慮、懊惱之色閃現。 “洛兒,我正為此事憂心。”吳常沉吟道,“我急著找你,就是想要告訴你,黑艷已從我的手中逃了出去,我懷疑有關你的消息是她為了報復而故意散發出去的!”停頓了一下,吳常嘆口氣,繼續說道:“怪我疏忽大意,害你至此。我已將手下全部派出,四下里去尋找那叛徒,只是她素來狡猾,怕是一時間……”江洛兒揮手打斷他道:“你不必為此耿耿于懷,我想這件事也未必是她做的!”吳常一怔,眼露疑問. “你還不知道,”江洛兒嘆息道,“我在總壇與鏡花撕破了臉,我一直懷疑是她在背后搗鬼!”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吳常,江洛兒微帶歉意道:“你的那封信,我不得不用上對付她。”吳常釋然笑道:“我將真相告之你,本意就是為了幫你,你何必說這種話兒呢!”江洛兒輕輕搖頭道:“她肯定應該猜到是她雇傭的刺客組織將如此絕密消息透露給我的,依她的個性,想必不止會對我實行報復,對你的刺客盟也會有不利之舉,你可要當心!”吳常傲然道:“她若想算計我怕是還不夠資格!”江洛兒點頭道:“好在你向來隱身暗處,若不是你主動告訴我,我即便對你早就有所懷疑,卻也無論如何猜不出你的真實身份來。只是,你雖在暗,她卻也是在暗,誰知她會想出什么惡毒的主意來對付你呢?還是謹慎為妙!”吳常聽了,卻是雙眸閃亮,緊緊盯住江洛兒的眼睛道:“洛兒,你這可是在關心我?”江洛兒心中暗嘆,此人本性依舊,與他相處實在別扭。 她最不喜這類花花公子似的人物,若不是看在他確是誠心相助的份兒上,根本就不愿與他再打交道,如今見他故伎又施,心中的不悅已明顯從眼神中透露出來。 吳常自然會意,當即收起些許的輕浮之態,正色說道:“洛兒,這次會面,我主要是想與你商量,不如我們兩方締結聯盟吧!你看,鏡花那女人對你的情況十分熟悉,黑艷這些年來跟隨我左右,對我刺客盟也是再了解不過,如今她們都可能在背后對付我們,若是我們能夠合力一處,想必應付起來也會輕松許多。”江洛兒聽了這話,沉思半晌,突然想起一種可能,不由脫口問道:“那黑艷可會將你的身份公之于眾?”吳常微垂下頭,苦笑道:“這正是我刺客盟目前最大的憂患,不過,”他抬起頭來,“黑艷原本最聽我的話兒,只希望她看在以往的情意上,不至做得如此決斷。”江洛兒心想:可見你還不完全了解女人,女人為了感情什么事兒做不出來呢? 表面上,她卻僅是淡淡說道:“但愿如此吧!否則,你的麻煩恐怕比我的還要大!”吳常再次苦笑,不知心中是不是在懊悔當初。 江洛兒心中一動,好奇問道:“那個男人呢?”“你指黑暗?”吳常反問道。 “我可不知他的名字,你的手下各個口風嚴禁,說話都似打啞迷。只是那男人肯為黑艷出頭,私自行刺于我,想必對她感情甚深。”吳常濃眉緊皺道:“他曾是我手下最好的刺客,也是我爹在世時最心愛的弟子,我們父子可說是一直對他寄予厚望。”嘆了口氣,吳常的表情凝重許多,“只是,他本性桀傲不馴,尤其痛恨做一名冷血殺手,自從我爹過世之后,我已不大能調得動他,往日里,全靠黑艷的勸說才能控制他。上次那件事后,我留下了他們二人的性命,如今黑艷出逃,他卻仍是被我關在暗牢中。”江洛兒不解道:“難道黑艷逃出去竟不是借助于他?”吳常頓時面露忿忿之色道:“你不知道,黑暗的武功一向為我所顧及,所以我對他的防范較為嚴密,倒是黑艷,我根本就沒想到她會叛逃,所以看管較松,沒想到……”他的眼中不知不覺流露出一絲痛苦神情,被江洛兒及時地收入眼底。 “沒想到,她略施計謀,竟然勸動我的另一個得力手下,騙過看守之人,將她給放了出去!”吳常氣憤地解釋道。 “噢?”江洛兒若有所思道,”可是那個當初要我寫血書為他們二人求情的小子?”“就是他,黑石!”吳常呀牙道,”我一手提拔了他,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令我失望!”“黑石,黑石,”江洛兒喃喃重復了兩遍這個名字。 “他已不再適合做一名殺手了!”吳常冷森森地說道,“況且他這次犯了我盟中重罪,我已擇定時日按盟規處他一死!”江洛兒聞聽,不由一驚,隨即不解地追問道:“他放走了黑艷,竟沒有跟著逃走?”“哼!”吳常重重哼了一聲,“他倒是不知為何沒有逃走,不過我也并不會因此而饒他一命!”江洛兒想起那個曾令她頗為欣賞的年輕人,不禁輕輕搖了搖頭,沉思片刻,開口說道:“你說得不錯,他確是不適合做一名殺手,不過,”她望了吳常一眼,“我倒是覺得,他不失為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吳常詫異地盯住江洛兒,半晌才道:“洛兒,你可是想為他求情?”江洛兒眨了眨眼,不出聲,卻深深地點了下頭。 吳常睜大雙眼,目光看進江洛兒的眼眸中去,良久問道:“為什么?”江洛兒將視線投向窗外,反問道:“你不覺的,似他這樣重情誼的人很難得嗎?他雖然壞了大事,置你于危險之中,但我還是很欣賞他。”她收回視線,緊盯住吳常,“我相信他那樣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你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他一死嗎?”江洛兒柔聲請求著。 吳常不語,顯然是愣了片刻,突然苦笑一聲道:“洛兒,你知道,你求我我是無法不答應的。只是,你為他求請,只是因為欣賞他的義氣嗎?”他的眼中露出一絲狐疑之色。 江洛兒輕輕點頭,想了想道:“也算是謝他上次從黑暗的刀下救了我一命吧!”吳常啼笑皆非道:“你明明清楚,那次是我命他去阻止黑暗對你下手的!”江洛兒不語,緊接著說道:“我覺得他對你,對你的刺客盟還是極具忠誠之心的,不像是會如此輕率地將黑艷放走之人!”吳常不以為然道:“他倒是向我解釋過,他在放走黑艷前,曾迫她發下毒誓,不可將我盟內之事透露給任何人知道。”江洛兒眼中升出點點笑意,輕聲道:“不出我所料!”“可是,”吳常搖頭道:“沒人比我更了解黑艷的為人,坦白說,我不相信她#糊為了討好我,不惜利用黑暗對她的愛慕之情,為了得以脫身,不惜連累對她情深似姐的黑石,這樣的女人,誰能信她!” “況且,”他盯著江洛兒道,“我相信她不顧一切后果地逃出去,定是為了報復你、傷害你!”江洛兒起身,踱步到窗前,遠眺岸邊嫩綠欲滴的垂柳,沉吟半晌才開口道:“反正要對付我的人也不少,多她一個也沒什么大不了!”轉過身來,她平靜地望著吳常道:“我決定了,與你締結聯盟。”“不過,”她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調皮之意道:“我的敵人不少,可不要怕被我連累呀!”吳常也站起身來,爽朗笑道:“你的敵人還能有我的多?我家可是經營這刺客的營生已有幾代了!若是我的身份真正暴露出去,”他停頓一下,眼露真誠之色道,“不要連累你才是真的!”江洛兒聞聽此言,隱在面皮之下的臉頰上也不禁綻出笑顏來,輕聲道:“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吳常笑著伸出一只手掌。江洛兒想也未想就伸手拍了上去。 吳常大喜,定睛細看,卻是不禁露出失望之色,“洛兒,怎么連你的手都要偽裝呀!”“那是自然,”江洛兒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目前這雙粗壯不少的男兒之手,認真答道:“這才可真正做到以假亂真呀!”心中卻是在想,你還沒見識過我的另一種裝扮呢,那雙手,不,應該說是手套,才真叫巧妙非常! 第十七章 蔡洲傳信 老百姓似瘋了般向城門沖去,拖家帶口,哭爹喊娘,亂成一片。《+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每個人臉上都流露著極度的惶恐與焦急,有人還在神經質地一遍遍叫喊著:“蒙古人就要殺來了,蒙古人就要殺來了!”守衛城門的士兵幾度試圖將大門合攏,卻屢次在百姓沒命的沖擊下以失敗告終,許是他們有心無力,又許是他們故意而為之,總之,逃難的人流似洪水般連綿不斷地涌進城去。 一個臟兮兮的乞兒夾雜在人流之中,懊惱地望著眼前這一切,低聲罵了聲娘,接著小聲嘀咕道:“這錢也太難賺了,可別將小爺的命兒給搭在這鬼地方!”突然被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乞兒痛得呻吟一聲,“娘的,這趟若是活著回去,非得加價不行!”他一邊嘟嘟囔囔地咒罵著,一邊隨著人流一起向前擠去。 這一夜是蔡洲百姓的不眠之夜,自從蒙古人攻克了都城汴京,金哀宗帶著一幫朝臣退至蔡洲后,城中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市井小民,就沒人睡過安穩覺兒,大家都知道,蒙古人遲早會追來的確。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如今,蒙古與南宋的聯軍已將此城團團圍住,沒人敢想象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將會如何…… 乞兒混在難民隊伍中進了城,進城后,他并沒有像其他難民一樣隨便在街頭巷尾找了棲身之地,慶幸而又絕望地灘坐在地上,他操著一口熟練的金國口音,不斷向人打聽著一位王爺的府邸,若是有警惕性高的人稍加盤問,他就會苦著一張臉,繪聲繪色地向人述說自己的慘痛經歷。 按照他的解釋,他們一家人被蒙古人殺的殺,擒的擒,如今只剩下了他一個,百般無奈之下,不得已來投奔一個在王府做工的遠方親戚。 他的表情是那么真摯、他的述說是那么真實,沒半天功夫,他已在大口嚼著好心婆婆送他的大餅,站在王府斜對面迭聲謝別一位親自為他引路的大嬸。 乞兒吃飽后,習慣性地抹了抹嘴巴,左右打量半晌,見沒人注意他,才又轉眼盯住緊閉的府門,嘿嘿陰笑了兩聲,大模大樣地走了過去。 乞兒繞過正門,尋到后街,毫不費力地攀過并不太高的圍墻,借著朦朧月色定睛打量。 府邸不大,與城內每個角落一樣,大部分男丁都被召去守城,只有膽小的女眷留在家中,緊閉所有的門窗,熄滅所有的燈光。 乞兒惱怒地咕嘟一聲,“要小爺只管往那最僻靜的所在找,可這里到處都很僻靜呀!”他似貍貓般在黑漆漆的院落中穿行,身手敏捷,悄無聲息。一切都太順利不過,順利得令他不免有幾分得意。 游蕩過半,他似乎仍未發現自己的目標,左看看右看看,不時地搖頭,忍不住喃喃自語道:“應該有間獨立的房子呀!怎么找不到!”“哼!”一聲輕得幾近不可聞的冷哼聲突然鉆進了他機敏過人的耳朵,乞兒驚的猛然回身。 身后空無一人,靜寂依舊。 乞兒停住腳步,雙眼閃亮異常地四下搜索著,半晌,確定并無旁人后,才轉身繼續向前摸去,這回已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走了幾步,他毫無先兆地突然回頭,見身后仍舊是清寂一片,這才大大地舒出一口氣,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小聲嘀咕道:“難道真是小爺聽錯了?”又向前走了幾步,他卻始終覺得脖頸發麻,仿佛身后牢牢粘著一個鬼影一般。 他停了下來,心頭轉起無數的念頭。 “怎么不走了?”一個異常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突然響起,就在他的身后。 乞兒勉強咽下一口口水,緩緩轉過身去,一邊強笑道:“知道大哥就在身后,小的再多幾個膽兒都不敢放肆!”他的面前赫然站立著一個高瘦挺拔的黑衣男子,男子的面容隱在樹冠的陰影之中,不得而見,但渾身散發出的陰冷味道卻可令人頭皮發麻、腿腳發抖。 黑衣男子并不出聲,再次冷哼一聲,隨即伸出一只手來。 眼巴巴盯著這只伸向自己脖頸的不帶一絲血色的大手,乞兒語帶哭音顫抖著低叫道:“大哥,您可認識江大小姐?”黑衣男子一楞,動作卻是并沒有停止,只是原本伸向乞兒脖子的手已改為抓向他的衣領。 乞兒心驚膽寒地暗地叫苦,被黑衣男子毫不費力地提進了樹叢。 “大哥,您可是這王府的小王爺?”乞兒掙扎著,“小的可是江大小姐派來尋您的!您可別傷了小的!”黑衣男子一聲不響地將他摔在地上,面容仍是隱在黑暗之中。 乞兒一動也不敢動地趴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他的反應,他是真的被這人身上詭異的氣息給嚇怕了。 半晌,黑衣男子沉聲問道:“你是洛兒派來找我的?”乞兒這才長舒口氣,心中暗罵:小爺若知道你是這么個半人半鬼的東西,那個大美人再拿出多一倍的財寶來,小爺也不會動心! 只是他想管想,嘴上卻已是忙不迭地連聲答應著,“正是,正是,江大小姐要小的找到大哥,給大哥帶個口信兒!”“你說吧!”黑衣人冷聲道。 “可是,可是,大哥您不用看看小的懷里揣著的信物嗎?”乞兒奇怪地問道,心中卻是轉著主意,這人看來很好騙,容易上當,不像表面上這么可怕! 黑衣人仍是不動聲色,冷冷說道:“我不怕你會騙我,因為騙我的人一定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流干流盡,一滴不剩。”他語氣平淡,只是渾身的詭異氣息隨著話語越來越盛,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可憐的乞兒就正在承受著這種折磨,他原本古靈精怪的眼睛變得有些呆滯,大張著嘴巴,拼命想喘上一口氣,臉色憋得鐵青。 “現在你可以說了!”黑衣人再次開口,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一斂。 乞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還不忘連連搖晃著兩只瘦弱的手臂,“大哥,不,小王爺,您放心,借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都不敢對您說一句假話!”“不要叫我小王爺!”黑衣人冷喝道,“我不是小王爺,不許你再這樣叫我!”“是,是,大哥,小的說錯話兒了!”乞兒忙不迭地求饒道,“這大金國都要滅亡了,小的若是再稱呼您小王爺,這不是給您添麻煩嗎!小的再不敢了!” 黑衣人聽了這話,瞬時沉默下來。良久,黑暗中的乞兒緊張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提心調膽地小聲問道:“大哥,是不是小的又說錯話兒了?這話兒可是江大小姐說的,您可千萬別怪小的,要怪您就去怪她吧!”他隨即又輕輕嘟囔了一句,“真是的,這不是害我嗎?”黑衣人突然冷聲道:“不錯,這的確像她說的話兒!”“不是“像“她說的話兒,這的的確確“是”她說的話兒,不止這些,她當時還告訴小的,蔡洲城頂多堅持二個半月,明年正月一準就會被攻破!”乞兒連忙申辯道。 黑衣人冷不丁嘆息一聲,再此沉默下來。 半晌,他終于開口道:“洛兒讓你來就是告訴我這些?”“不,不,江大小姐讓小的給大哥帶話兒來,請您速速離開蔡洲,若是您愿意,請到臨安去找她。”陰影中,乞兒似乎隱隱看到黑衣人的雙眼燃起了兩束炙熱的亮芒。 “不過,我們如今出城可能是晚了點兒!”乞兒小心翼翼地說道。 “晚?”黑衣人冷哼一聲,“你還怕我無法帶你出此城嗎?”乞兒一縮頭,忙擺手道:“不是,當然不是,只是稍微麻煩些!小的對大哥的身手佩服得五體投地,怎敢懷疑!”黑暗中,黑衣人忍不住皺眉道:“你是什么人?洛兒為何找你來送口信兒?”“小的名叫金子,大伙都這么叫小的。江大小姐是小的財神,小的為她賣命。”乞兒如說饒口令般一氣答道。 黑衣人猛地上前一步,乞兒頓時嚇得面色煞白,哆唆道:“大,大哥,別,別動手,有話好說,有……”黑衣人不由分說,再次提起他的衣領,冷聲道:“走吧,出城!”“啊?”乞兒大驚道,“這就出城呀!”“不然還等什么?”黑衣人似是饒有興趣地問道。 “您,您不向家人打個招呼嗎?就這么走了……”乞兒難以置信道。 黑衣人不語,好半天才似自言自語道:“他早就為自己留好了后路,我實在是沒什么好擔心的!”說著,他身形一展,似鬼魅般飄動起來。 夜風中隱隱傳來兩人的對話,“金子,洛兒給你的信物可是一個草編的小葫蘆?”“咦?您怎么猜到的?那么丑的東西小的還真怕拿出來讓人笑掉大牙呢!”“這話你可不能讓洛兒聽到!”“那是,那是,小的怎么敢呢!”……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十八章 隱身探查 笑拍洪崖,問千丈、翠巖誰削?依舊是、西風白馬,北村南郭。《+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似整復斜僧屋亂,欲吞還吐林煙薄。覺人間、萬事到秋來,都搖落。 呼斗酒,同君酌。更小隱,尋幽約。且丁寧休負,北山猿鶴。 有鹿從渠求鹿夢,非魚定未知魚樂。正仰看、飛鳥卻應人,回頭錯。 江洛兒一口飲盡杯中酒,眼露笑意地對楊蕭說道:“楊大哥,我已想明白了!” 楊蕭深深地注視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卻是并不答話。 江洛兒半垂眼簾,輕聲嘆息道:“我以往一直糾纏于國家民族的興亡與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之中,如今我想通了,我固然改變不了這結局,但也沒必要為此消沉,若能盡我所能,減少百姓在戰爭中所受的磨難與悲苦,倒也不失為快意之舉!” 她說完,抬眼凝視楊蕭,“你說是嗎?大哥!” 楊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沉吟片刻,簡短答道:“只要你覺得對,你就去做。” 說著,他抬手為江洛兒斟滿杯中酒,隨即端起自己的酒杯,微笑道:“只要你能快樂起來,恢復從前的樣子,我總是支持你的!” 江洛兒會心一笑,兩人不約而同地舉杯,痛快地一干而盡。 他們此時正置身于鬧市中的一家酒館,因為天色還早,周圍酒客稀少。兩人都是一副普通青年的裝扮,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兩個頗為有閑的富家公子在對飲暢談。 江洛兒已經越來越喜歡為自己扮上偽裝,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如以往般隨意地進出,相信沒人有本事將這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清秀少年與那個無數人尋之若騖的美貌少女劃上等號。 這一日,因為王興探聽到對江洛兒有企圖的江湖人士有不少喜歡在固定的時間到這家酒館聚集,江洛兒便決定親自出馬,來探個虛實。 她并不擔心與自己同行的楊蕭會被人識破身份,楊蕭素來為人低調,盡管在武林之中頗負盛名,但卻很少露面,相信江湖中人能夠將他本人與魔教教主的愛徒楊蕭聯系起來的并不多。 兩人互斟對飲,只等夜暮降臨,倒也逍遙自在。 楊蕭見已開始有人陸續進來,便刻意轉移話題道:“你剛剛吟的那首詞意境非凡,不知是何人所作?” 江洛兒若無其事地答道:“此乃本朝辛棄疾所作的《滿江紅》,小弟對他的文采一向推崇。大哥,你總歸記得他那首慷慨悲壯的《破陣子》吧!” 楊蕭沉思片刻,輕輕點頭道:“記得,怎會不記得呢?”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 他目光中閃現著激昂之色,半低著頭,一字一字清晰誦出,盡管聲音低沉,卻也頗為動情。 江洛兒心生感慨,正欲開口,一群江湖客恰巧喧鬧推搡地涌了進來。 江洛兒向楊蕭遞過一個眼色,兩人隨即沉默下來,表面上埋頭飲酒,暗地里則是全心留意這些人的言辭。 只聽一個大嗓門甕聲甕氣地嚷道:“店家,快給大爺們上酒!這是什么鬼天氣,都進深秋了,還熱得如此邪忽!” 他的一個同伴笑著打趣道:“我看是你自己心急如焚,才覺炙熱無比吧!” 那大嗓門惱怒道:“你就不急?這下山都快一個多月了,連那小丫頭是不是在臨安都無法確定,掌門人可是下了死令,找不到那丫頭,我們師兄弟可都別想回山!” 他的同伴聞聽,全都重重嘆息,想必這大嗓門的一番話實實在在說中了每個人的心事。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譏笑之聲,“我說青龍山的小子們,你們又何苦來湊這熱鬧呢?就憑你們山門傳下來的那幾招花拳秀腿,即便真找到了那丫頭,你們的山門也壯大不了!” 話音未落,兩個一身土黃衣衫的三十多歲男子昂首闊步地邁進店門。 “呸!”大嗓門不甘示弱地嚷道:“我們青龍山怎么了!再不濟,那也是名門正派,你們黃衣門可是遭黑白兩道唾棄的邪門歪道,有什么資格小看我們!” 說完,他得意地看看了自己身旁的師兄弟們,像是在詢問,“我說得可好?” 只是他的同伴各個面色有異,沒人敢附合叫好。 那兩個黃衣門的壯漢相視冷笑,其中一人陰聲開口道:“楞小子,你可是遠沒你的師兄弟機靈呀!口出狂言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倒底有幾斤幾兩,惹惱了我們哥倆,你可是別想再活著走出此門!” 店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眾人中有人向那大嗓門的漢子投去憐惜的眼神,也有人幸災樂禍地靜待好戲登場,當然也有人似江洛兒與楊蕭一般不露聲色地低頭飲酒。 誰知那大嗓門的漢子還頗有骨氣,盡管他的同伴使勁拉他的后襟,他還是一邊擼胳膊挽袖子,一邊毫不畏懼地嚷道:“大爺是打不過你們,可大爺并不怕你們,怎么?比試比試?” 江洛兒與楊蕭無奈對視,她的透視眼早就看出這漢子的內功與那兩個黃衣人相差甚遠,心中不禁嘆息:這漢子有膽色倒是不假,可若因此而白白送命實在是不值得。 其中一個黃衣人嘿嘿笑道:“小子,你如此不知死活,可就別怪大爺心狠了!”這么說著,他的臉上竟漸漸浮現出一層臘黃之色,眼珠也變得渾濁起來。 江洛兒與楊蕭迅速交換一個驚異的眼色,兩人都猜到此人定是要使出什么邪功。 江洛兒向來好惡分明,對那大嗓門的鹵莽漢子心存好感,不由暗下決心,若是這兩人真動起手來,自己說什么也要幫那漢子一把。楊蕭對她自是再了解不過,雖然隔著面皮看不清江洛兒的神色變化,但見她眼光閃爍,便已猜中她的心意,當即輕輕搖頭,目光堅定地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 江洛兒固執地回視楊蕭,便在這個工夫,那黃衣人已是閃電般動了起來,一雙干黃大手呈鷹爪狀抓向大嗓門壯漢,壯漢身材魁梧,動作稍顯笨拙,再加上局限在這狹小的酒館之內,知道自己必定躲避不開,索性大吼一聲,伸出一條粗壯的胳膊,輪圓了向外擋去。 江洛兒輕叫一聲“不好!” 可還沒待她有所行動,一道閃光夾雜著破空之色突然從不知哪一角落急速地向那黃衣人的咽喉飛去。 黃衣人本來十拿九穩,眼看自己的雙手就要沾上壯漢的手臂,想到手指上凝聚的毒氣威力十足,心中正在得意,猛然聽聞身后同伴的示警之聲,他也算機靈,迅速收手同時,身體敏捷地向左一閃,只聽“噗”地一聲,一只銀釵赫然沒進門框之中,死死釘了上去。 黃衣人大怒,暴跳三丈地嚷道:“誰?是誰?敢暗算老子!” 他的同伴目光直直盯住二樓的一個角落,眾人也不約而同地望向那里。 只聽一聲清脆的冷笑聲響起,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探出一張俏臉來,不緊不慢,同時也頗為不屑地開口道:“你暗算那個傻大個在先,還反怪姑娘暗算于你,也真虧你好意思說出來!” 眾人中先后有人驚呼,顯然是認得此女。 江洛兒原本第一眼就直覺她眼熟,正在絞盡腦汁擰眉回想,被她這輕蔑又厭惡的神情提醒,頓時回想起在自己還是小童之時,就是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副神情,滿臉厭惡地傻妞傻妞地喝斥自己。 卻聽那黃衣人咬牙道:“大爺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峨眉的肖紫紫!” 楊蕭聞聽,也是暗自吃驚,他自然清楚江洛兒與峨眉的淵源,急忙看向她,江洛兒眼露若有所思之色,微微沖他點了下頭。 只聽那黃衣人挖苦道:“沒想到你這峨眉的仙子竟也動了凡心,下山來尋那個鬼丫頭!” 江洛兒向楊蕭遞上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心中暗罵,怎么人人都丫頭長丫頭短地叫我,這位更好,還在前面加了個鬼字。 此時,其他人也開始議論紛紛,卻聽肖紫紫大聲斥道:“我們峨眉之事還輪不到你等鼠輩來指手畫腳!都不要命了?!” 這話兒可是引起了眾怒,不說別人,便是那剛剛被她援手的大嗓門壯漢也不樂意起來,大聲嚷道:“你們峨眉怎么了?這般看不起人,誰要你出手幫我?我可不領情!” 肖紫紫猛然站起身來,果然還是身著一襲最令江洛兒看了頭痛的紫色衣裳,氣呼呼地用玉指點著那壯漢道:“傻大個,若不是姑娘幫你,你早就死在那黃衣賊的毒指之下了!竟敢這樣與姑娘說話!” 那黃衣人不待她將話說完,已經接口說道:“你們峨眉不過是仗著清名擠進大派之列,本事嘛,聽說不過爾爾,對大爺的黃毒指不服氣,不如下來較量一番!” 肖紫紫冷笑道:“姑娘還怕了你不成?不過丑話可得說在前面,姑娘手中之劍可是不長眼睛,若是斷了你的毒指可別哭爹喊娘!” 眼看兩人的爭奪迫在眉睫,卻從人群中轉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來,“兩位這又是何必呢!我們大家聚集于此,可都是為了尋那小姑娘的下落,有什么話兒不能好好說呢?若是因為門派之爭,誤了尋人大事,可是得不償失呀!” 眾人尋聲望去,但見一個白發須眉的高大老者一邊說著話,一邊頻頻地搖頭。 第十九章 峨眉故人 “是他!” 江洛兒與楊蕭不約而同地吃了一驚,這老者兩人都曾見過,故兒對他會出現在這里十分地不解。《+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只聽老者繼續說道:“如今無論何門何派,雖然找那小姑娘是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但在未尋到她之前,在下以為各位還是……” 不待他一句話講完,便有人高聲嚷道:“這不是京遠鏢局的郝老爺子嗎?” 老者忙拱手道:“不錯,正是在下,在下……” “人都說郝爺最是公正無私不過,連武當的公審大會都請您老去主持,怎么如今也加入了我們這些人的行列,難不成也想從那小丫頭身上撈取什么好處?”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冷不防冒出來,不由分說地挖苦道。 眾人尋聲望去,見是一個錦衣華服,俊美可比女子的青年書生,正意味深長地盯著老者。大家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議論開來,“這是什么世道!連向來沽名釣譽的峨眉仙子和郝子揚這等人都算計起那小丫頭的本事來,還有臉在我等面前扮清高!”“就是#旱我等是利欲熏心,他們又是什么?” 老者清癯的面龐上現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神情,急忙揚聲解釋道:“既然有朋友認得在下,就應當知道在下行事素來堂堂正正……” “呸!大爺從生下來就沒見過什么堂堂正正的人物,無非都是些道貌岸然之徒,心底里卻是比誰都陰險狡詐!既然你自詡堂堂正正,不妨跟大伙兒說說清楚,你尋那小丫頭卻是為何呀?”有人忿忿而又譏諷地喊道。 老者面上現出難色,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頓時引來一片譏笑之聲。 江洛兒微微顰眉,暗中觀察著這老者,心底暗道:此人與普世大師及我爹爹都有一定交情,按理說不該是心懷鬼胎之輩呀! 老者沉默片刻,終于將眉毛一挑,下定決心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找那小姑娘, 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受人所托!“ “呲!”二樓傳來一聲蔑笑,“郝老爺子,何用苦苦申辯,敢作就敢當嘛!”卻原來是那沉寂半晌的肖紫紫又開了腔。 老者再有風度,此時也不免現出怒容來,正欲開口駁斥,從肖紫紫身后又探出一張俏臉來,“郝總鏢頭,請恕肖師姐對您的不敬,峨眉柳月兒在此替她給您賠禮了!”聲音不但溫柔之極,言辭也分外地有禮。 老者的神情不由得緩和下來,有人高叫道:“柳月兒也到了,不會是峨眉三仙子傾巢而出了吧!”“咦?這可是難得,她們素來甚少下山,連武當大會都沒參加,怎么這次這么積極?” 那肖紫紫面露不悅之色,不依地轉頭埋怨道:“師妹,我說的有什么不對!這里的每一個人不都是居心叵測,想從傻妞身上撈些好處!” 柳月兒輕輕搖頭,仍是溫柔勸道:“師姐,別忘了臨下山前師傅對你我的囑咐!” …… 酒館內眾人吵鬧爭執仍在繼續,扮作少年的江洛兒卻是再也聽不下去,她向楊蕭遞了個眼色,兩人相繼起身悄然向門外走去。 已過了掌燈時分,街道上安靜不少,兩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入對面的一條僻靜巷道。 “楊大哥,你聽到柳月兒說的那句話兒了?”江洛兒急切問道。 楊蕭點了點頭,“她提到了她們的師傅。” “不錯,”江洛兒迷惑道,“這么說來,婆婆已經出關了?” “難道,婆婆也聽聞了我的事兒,命她們來尋我?”她接著猜測道。 誰知楊蕭卻是所問非所答地問道:“那肖紫紫口中的傻妞卻是何人呢?” 江洛兒面頰一紅,輕聲嘆息道:“我還是小童時,她就不喜歡我,倒是柳月兒對我和善許多。” 楊蕭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天底下竟有人喚你作傻妞,若不是今日親耳聽到,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若是你傻,可還有人敢自認聰明?” 江洛兒不理他,繼續說道:“婆婆向來對我極好,如今她也在尋我,我該不該上一趟峨眉,去見見她老人家呢?” 楊蕭沉思片刻,輕聲勸道:“我看還是小心為妙,你輕易不要現身,如今這些人無非是希望利用你的異能,不論怎樣,目的都不會單純,你還是謹慎行事吧!” 江洛兒思索半晌,點頭道:“不如待里面的人散去,你我分別去跟蹤肖柳二女及那郝老爺子,設法探查他們的目的!” 楊蕭想了想,無聲地點了下頭。 江洛兒不敢跟得太近,她因兒時的記憶或多或少對肖紫紫心存幾分顧及,直到眼見肖柳二女步入了客棧,她才極為謹慎地翻墻而入。 二女的房間位于客棧的西北角,緊鄰著一片蔥郁的竹林,江洛兒在林中小心穿行,緩慢地靠近那扇剛剛亮起燈光的窗子。 房內兩女的交談之聲隱約傳入她的耳中。 “師妹,你總是幫別人,還動不動就將師傅搬出來壓我!” “師姐,你的脾氣也該收斂一下了,何必與人結這不必要的梁子呢?” “哼!我肖紫紫還會怕了那些人不成?再說,我們難得下山來,如今又沒有人可以管束我們,你就讓我找個人較量一番吧,否則這手癢得實在是難受!” “師姐,師傅她老人家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們一定在下月初八之前將洛兒帶回山去,今日已是月中,眼看著期限漸近,我們仍是一無所獲,怎可以任意妄為呢!” “別提那小傻妞,一提她,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師傅她老人家好不容易出關,第一件事就是命我們這些弟子分頭去尋她,一個傻妞子,即便尋到又能怎樣?” “師姐,你可不能這樣說,你沒聽別人都在談論洛兒的神奇本事嗎?我聽聞,她如今不但不瘋傻,還聰明能干得很呢!有見過她的人更是將她形容得如天仙一般美麗!” “胡說八道!那個連話兒都講不明白的小傻妞?我才不信她能如此出息!肯定是她那不要臉的爹爹見自己的私生女既苯又丑,干脆編造出了這個謊言來蒙騙大家!” 江洛兒心中這個氣呀!這女人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自己倒底是哪里得罪她啦?! 只聽房內柳月兒輕柔地嘆息一聲,“師姐,洛兒再怎么說也不過是個小孩子,且是我們的晚輩,你何必如此呢!” “我就是不喜歡她,怎么了?”肖紫紫理直氣壯地答道。 “我知道你一直埋怨師傅偏心于洛兒的母親,我們的大師姐……” “呸!什么大師姐!你糊涂了不成?那賤人早就被趕下山去了,我們哪來的大師姐!” “可這是事實,連師傅都……” “去,我不跟你說了,”顯然肖紫紫的火暴脾氣又升上來,不待柳月兒將話兒講完,便粗暴地打斷她,“反正我們已按師傅的吩咐在這臨安城內四處打探過了,沒有消息就是沒有消息,找不到也怪不得我們!”想了想,她又忍不住埋怨道:“也不知師傅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非要找那傻妞做什么?” “師姐,你不是不知道,師傅這次閉關出來與以往大不相同,分外地心事重重,何況伍師姐又出了那樣的事兒……” “也別跟我提那個賤人!”肖紫紫氣憤地叫道。 偷聽的江洛兒不由暗地里吃驚,在她的記憶里,那個白衣飄飄的伍姓女子似與這二女向來交好,怎么如今也變成了肖紫紫嘴里的賤人了? “我們峨眉真是遭了霉運,接二連三地遇上這種事情!”肖紫紫繼續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師姐,她與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性子又是最冷不過,出了這種事兒,誰也沒有想到,你就別再埋怨了!” “哼,我偏要說,師傅她老人家年歲大了,人也糊涂了,才接連調教出這么兩個最心愛的‘好’徒弟來!一個偷漢子,連孽種都生下來,另一個……” “別!師姐,此事還沒有弄清楚,不要妄言!” “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偏要說,你以為這種事能瞞過世人嗎?消息總會傳出去的,早晚又有何區別!” 江洛兒豎著耳朵,心中焦急不已,你倒是快說呀! 偏偏房內的二人突然在此時禁聲,不肯再說下去,江洛兒正在奇怪,卻聽肖紫紫一聲怒吼,“好賊子,膽敢偷聽!” 第二十章 邪氣青年 江洛兒的第一反應是:不好!被發現了。《+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可是自己分明一動未動,連呼吸都摒至最低,怎么還能…… 還未待她轉過腦筋來,窗子被“哐嘡”一聲推開,一個黃衣女子手持寒光寶劍,身形敏捷地一躍而出,只是她的目標并不是江洛兒藏身的竹林,而是房頂。 另一邊,顯然肖紫紫也奪門而出,躍身上了房。二女在房頂匯合一處,齊聲斥責,“什么人!”“好個無恥之徒!” 江洛兒心頭一松,竟生出些許慶幸之感,只是隨即又暗自叫糟,另有一個偷聽之人,怎么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 她不敢輕舉妄動,全神傾聽著房頂的動靜。 凌厲的劍風夾雜著腳步迅速挪移之聲一骨腦兒地傳進她的雙耳,即便無法目睹,江洛兒也相信房頂上的爭斗必定驚險。 只是沒過片刻工夫,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兩個聯手對付我一個,不公平,那竹林里的小子怎么沒動靜了?” 江洛兒頓時大吃一驚,原來自己的行蹤早就被人發現了。 卻聽肖紫紫冷笑一聲,“你想騙我們姐妹,可是打錯了主意!” “咦?你這女人好不奇怪,我好心提醒你們,你倒反怪起我來了!”那聲音嘻笑道。 江洛兒正在慶幸二女沒有聽信那人的挑唆,卻猛見一道黃色身影箭一般從房頂飛下,直沖向竹林。 江洛兒心中叫苦,她可不想與肖柳二女有直接的沖突。唯今之計,只有走為上策。 她剛一有所動作,柳月兒的聲音已然響起:“師姐,果然還有一個賊人!” 房頂上那陰陽怪氣之人并不急著借此時機脫身,反而調侃道:“怎么樣,我沒騙你們吧!” 江洛兒迅速向院墻奔去,身后的柳月兒絲毫不肯罷休,挺劍追來。 誰想那與肖紫紫糾纏之人還是不肯放過她,一邊高喊:“兄弟,你可別扔下哥哥我呀!”一邊從房頂跳落,竟是引著肖紫紫也朝這個方向奔來。 江洛兒心中暗罵:你是鐵了心與我做對不成? 形勢頓時變為前面一跑一追,后面又是一跑一追。四人先后從墻頭躍出,展開了街頭巷尾的追逐…… 怪就怪在這四人輕功都不相上下,峨眉武功雖以輕功見長,但江洛兒鐵了心地避開她們,發揮出超常實力,一時間倒也叫身后的柳月兒無計可施。而那陰陽怪氣之人竟也輕功不俗,夾在柳月兒與肖紫紫之間,總能完美地保持住距離。 突然,最后面的肖紫紫發出一聲驚叫,柳月兒放心不下師姐,分神后顧,速度不自覺地減慢,江洛兒那敢耽誤,趁這工夫,猛一閃身,瞬間轉進一條狹窄的街巷,跑著跑著,又提氣縱身,靈巧地躥上房檐,迅速消失在月光慘淡的夜色之中…… 柳枝婆娑,烏云壓頂,江洛兒的神經從被追趕的緊張與刺激中緩解下來,定睛細看,已是置身西子湖畔。 她一陣地苦笑,不住地搖頭,自己這回可真是栽得不明不白。她索性尋了一塊湖邊的青石,坐下來準備喘口氣。 “小子,你倒是悠閑,將那兩個兇女人都甩給哥哥我一人!”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神不知鬼不覺地響起,江洛兒忍不住嘆息一聲,無奈道:“你怎么似陰魂不散般跟著我!” 那聲音的主人嘻嘻笑著從江洛兒身后不遠處的柳林中現出身來,直到他走至江洛兒近前,江洛兒才看清楚他的面貌。 一身錦衣華服,俊美可比女子的青年書生! “我也沒辦法呀#涵叫我們哥倆兒意氣相投,都對那兩個人女人的秘密感興趣呢!” 江洛兒想起這人正是在酒館中挖苦郝子揚的邪氣青年,不由奇怪道:“你也是一直跟蹤她們至客棧的?” 青年洋洋得意道:“哥哥我是早就摸清了她們的落腳之處,一直伏在房頂上等那兩只小鳥歸巢。” “怪不得你能發現我!”江洛兒不禁松了一口氣,自己雖說是第一次干這偷聽的勾當,但也不至于不濟到如此輕易地暴露行蹤,既然這家伙先于自己潛伏在那里,被他發現也就不奇怪了。 “我說小老弟,你可得謝謝哥哥我幫你擺脫了那兩個女人!” 江洛兒不滿地瞪他一眼,挖苦道:“我是要感謝你!感謝你讓人家發現我藏身于竹林之中!” “老弟,可不能這么說呀!”青年笑瞇瞇道,“我們兩人如此有緣,難得地共謀一事,怎能不互相提攜一下呢#旱吧,你也是為了探聽那本劍譜的下落而去的吧!” “什么劍譜?”這個疑問險些從江洛兒的嘴中脫口而出,她靈機一動,硬生生將問題吞回肚子里,轉而機敏地反問道:“這么說來,你也是沖著那本劍譜而去?”心中卻是仍在納悶,什么劍譜? 好在她的全部神情都被一張惟妙惟肖的面皮擋住,那青年毫未懷疑,一拍大腿道:“好小子,你可真本事,這么隱密之事也被你探聽到了!” 江洛兒心下好奇,卻用一種不以為然的口氣回敬道:“也不算隱密了,你不也已知曉了嗎!”暗地里卻有些焦急,倒底是什么秘密,你倒是快說呀,否則自己早晚會露餡兒的。 “那可不同,我可是親眼見過那劍譜一次。”青年不肯再說下去。 江洛兒眼珠一轉,譏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還在追查那劍譜的下落?可見你真是無用得可以,連到手之物都沒能保住!” “你知道什么!”青年急道,“我只是在別人手上看了一眼,還沒容我看第二眼,那姓伍的美人就拼了命般追上來,我只得避開,自此就再沒見過那本劍譜。”他不無沮喪地說道。 江洛兒腦筋轉得飛快,暗自思索道:難道是峨眉的劍譜被盜了? 青年又道:“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再找上峨眉弟子,偷聽一下她們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沒成想,正聽到關鍵之處……”他兩手一攤,苦笑不語。 江洛兒忍不住追問道:“她們倒底是如何發現你躲藏在房頂之上的?” “哎,別提了,我正聽得興起,偏巧不巧地飛來一只小蟲,你說它咬我哪兒不好,偏咬在我耳背上……”青年邊跺腳,邊滿臉苦悶地嘆息,“我這人就這么一個怪毛病,從小耳朵就碰不得,連吹口氣在上面,我都會忍不住叫出聲來,你說,這不是老天爺在跟我做對嗎!” 江洛兒忍住笑道:“所以你動了一下,就被人家發現了?” “可不是,我能忍住沒叫出聲來就不容易了!”青年悻悻地答道。“該死的小蟲子,我怎能饒它,怎么也得先捏死它報仇!接下來,那兩個兇女人就一個個躥上房來,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江洛兒輕輕搖頭,心中暗道:要是換作我,跑還來不及呢! 她一心想從這人口中探出秘密來,當即沉思片刻,又開口問道:“聽你說來,那得到劍譜之人與你還有些交情,否則怎會讓你看上一眼?” “你問這個做什么?”青年突然警惕起來。 江洛兒故作鎮靜道:“我只是覺得,既然你最后看到劍譜是在他的手上,怎么說也應先找他……” “你懂什么!”青年呲之以鼻,不耐煩地打斷她道:“那人身手也不見得比我強上許多,憑什么能從峨眉三仙子之首的伍白綾手中逃脫!我猜那劍譜早就不在他的手上了!再說,他向來行蹤不定,神秘莫測,我怎么曉得去哪里尋他!” “那,你就應該去尋伍白綾呀!” “我去哪里尋她!”青年沒好氣道。 “她既然可能已奪回了劍譜,自然是回轉師門。”江洛兒想也未想地說道。 誰知那青年神色一頓,突然換上一副狐疑之色,“伍白綾私攜劍譜下山,已是犯了峨眉大忌,她怎還有膽回去?你,你不該連這都不知道呀!否則,你是如何知道那劍譜已經流落下山的?” 江洛兒心道不好,露出馬腳了! “這,這是因為,我只是早前無意中從肖柳二女的對話中聽聞了一二,知道有本劍譜遺失,卻不曉得是被伍白綾給偷去的。我想這峨眉的劍術一向稱雄天下,劍譜若能落到我的手中,我不就能學就一身絕藝,在江湖之中闖出個名堂來嗎!”江洛兒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道。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二十一章 探尋真相 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心事重重地回到住處,一進院門,凌厲劍光便迎面飛舞而至,仔細看去卻原來是楊蕭在練劍。 還未待她站穩,門邊閃出另一人來,“大小姐,您可回來了!我們等了您整整一夜!” 江洛兒眼見王興的雙目都布滿了血絲,心中生出幾許暖意,真誠說道:“辛苦你了!” “最辛苦也最擔心您的還不是屬下!”王興手指已經收招卸劍的楊蕭,笑瞇瞇道,“楊公子這一夜也不知練了多少趟劍式了!” 楊蕭靜靜走過來,“洛兒,你那邊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江洛兒苦笑著搖頭道:“不過是遇到一個怪人,與他稱兄道弟套了些話兒。你呢?你去跟蹤那郝老爺子,可有什么收獲?”她私心里不想將峨眉的丑聞宣揚出來,因而一語帶過,顧左右而言他! “倒真有一件怪事。”楊蕭擰眉道,“我發現郝子揚離開酒館后去見了一個人,”頓了一下才又道,“一個年輕女人!” 江洛兒臉上的偽裝還未除去,但是一雙明眸已現出好奇之色。 “只是,他們形跡謹慎,言語小心,我也只知道那女子樣貌出眾,卻始終對她的身份不得而知!”楊蕭沉聲說道。 “一個樣貌出眾的年輕女人?又能請出郝子揚這樣的人物出馬來尋我,倒是頗不尋常呢!”江洛兒沉思道。 王興緊張地插嘴道:“年輕美貌的女子,又是楊公子未曾見過的,會不會是大小姐您前幾日對屬下提起過的那逃跑的黑艷?她可是一直處心積慮地要對付您呀!” 江洛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輕輕搖頭道:“不大可能,黑艷與郝子揚這京遠鏢局的總鏢頭是無論如何也扯不上關系的!” 楊蕭也搖頭道:“據你們的形容,黑艷應是一個艷麗妖嬈的女子,可我見到的那女子卻是氣質如蘭,面容秀美,神色又頗為憂郁,可用楚楚動人來形容,與艷麗絲毫沾不上邊兒。” 三個人絞盡腦汁猜測了半天,終是不得要領。 江洛兒嘆了口氣道:“算了,干脆讓小銅子兒想辦法去探一探那女子的身份吧#蝴年紀小,又機靈可愛,不大會引起別人的戒心,辦起事兒來反而容易許多。” 竹里一枝斜,映帶林逾靜。雨后清奇畫不成,淺水橫疏影。 吹徹小單于,心事思重省。拂拂風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江洛兒手執一卷詩文,瞟了一眼立在門邊、神色焦慮卻又不敢輕易打擾自己的王興,終于開口說道:“我最喜歡這‘月色侵花冷’一句,樸素淡雅,卻是意境十足,你覺得如何?” 王興雙手緊擺,“我的大小姐,您可饒過屬下吧,這詩呀詞呀的屬下可是一竅不通,屬下只知道有要事請示大小姐,您就行行好,別讓屬下著急了!” 江洛兒見王興說得有趣,難得地露出幾絲笑容,好心勸道:“王興,許多事兒都是急不來的,倒不如泰然處之!你跟了我這么長時間,還摸不清我的脾氣嗎?” 王興扁一扁嘴,小聲嘀咕道:“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江洛兒淡淡一笑,索性放下手中的書卷,“好了,你要說什么?” 王興急忙湊到她身前,壓低聲音道:“您前幾日交代去探查臺諫官李知孝的底細,郭子祥已經查到了。” 江洛兒神情頓時專注起來。 “這姓李的原本是布衣,前朝時考中科舉進身,向以學識淵博著稱,史黨專政時期,也未有例外地投效史賊,深得器重,被提至臺諫官的高位,史彌遠出事后,他屬于最先站出來討伐史賊,向當今皇上效忠的重臣之一,是以如今仍能保住官位。” “這么說來,他是一個見風使舵的人物了?但理宗向來痛恨史黨,即便他及時倒戈,也沒有理由輕易放過他呀?”江洛兒反問道。 王興眉頭一皺,繼續說道:“據說初入仕時,這姓李的書生氣極重,并不得志,卻不知為何得到了史賊的青睞,自此猶如脫胎換骨一般,不但官場得意,為人也圓滑不少,被史賊重用,儼然是其心腹之一!歪-歪-書-屋-論壇但此人心機深厚,行事謹慎,雖然頻頻為史賊出謀劃策,卻是從來都不肯站到臺前來為其出力,是以滿朝都知他的底細,卻無人能夠拿出他為虎作猖的證據來。” “怪不得!”江洛兒嘆息道,“他雇傭吳常的刺客盟暗殺我,卻能這么長時間都深藏不露,若不是吳常主動將此隱密之事吐露出來,我還真不知竟有這么一個人物也想要我的小命呢!” “只是,屬下仍是想不通,要說鏡花宮主欲對您除之而后快,那是為了爭權奪勢,倒也可以理解,可這這姓李的與您卻是八桿子也打不著呀!難道是為了報復我們對史賊下手?也不會呀!我們行事如此隱密小心,不可能有消息泄露出去!” “難不成,是影鳳……”王興突然緊張道。 江洛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糊亂猜測,這李知孝委托刺客盟殺我是在我們對史賊采取行動之前,時間順序根本就對不上!何況,影鳳雖然一時糊涂,卻不至如此,你不要總將她往壞處想!” “可是,這事兒怎么也說不通呀!”王興雖然挨了一頓訓,仍是不服地爭辯道。 “不錯,我如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江洛兒神色茫然道,“不過,”她口氣一轉,盯著王興道,“似乎確有一件事兒能將我與他聯系起來!” 王興精神一振,“什么事兒?大小姐您快說來聽聽。”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有段時間為了調查福建駱家冒制我們的成藥之事,曾經懷疑過有朝中官員與其勾結?”江洛兒明眸閃亮,輕聲解釋道。 “對呀!”王興大力拍了下腦門,興奮叫道:“我怎么將那件事兒給忘了!”他隨即又不禁沮喪道:“可惜姓駱的那小子不明不白地失了蹤,否則將他揪出來,嚴刑逼問,不容他不招。” 江洛兒不以為然道:“若這李知孝真如你所說是個心機深重之人,怕是那駱家的小子早就被他滅口了!” 王興懊悔道:“當時您利用搬倒史賊之機奪回了生意,屬下對那姓駱的小子也就放松了追查,以至再也尋不到他的行蹤,實在是失職。” 江洛兒淡笑道:“無妨,這就叫做柳暗花明,想那李諫官千機算盡,不還是漏算了刺客盟這粒棋子,讓我們仍能追查到他的身上!” 王興笑道:“可不是嗎!這世上機緣巧合的事兒還真不少,誰能想到刺客盟會與我們結為盟友,否則的話,這背后搗鬼的家伙還不知會隱藏到何時去呢!” “王興,你別高興得太早,這一切也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江洛兒微微搖頭道。 王興卻是不以為然地笑道:“大小姐,您的本事屬下還不知道嗎!若論起神機妙算、預測未來,這世上之人誰還能與您相比!” 江洛兒心中暗嘆:我哪有神機妙算、預測未來的本事呀! 不過這其中的緣由她又無法向王興解釋清楚,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來自千年之后,因為對歷史略有所知,才可預見未來…… 眼見隨著傳言的升溫,連身邊之人都對自己這‘非凡’本事確信不疑,江洛兒的心中憂怒參半,既擔心眾人對自己的能力會過于依賴,又痛恨那暗中散播出這秘密之人,無端地給自己增添了數不盡的麻煩! 想到此處,她的表情不由得凝重起來,沉聲吩咐道:“你派人去嚴密監視李知孝,最好能買通他身邊的人,要舍得使錢,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摸清楚,看他平日都愛在何處流連,又與那些人交往甚密!” “是!屬下這就去辦!”王興笑瞇瞇地答應道。 “還有別的事兒嗎?”江洛兒重又拾起書卷,心事重重地問道。 王興忙道:“還有,還有!”似是生怕江洛兒又一頭鉆進詩詞文卷之中,不理世事。 “大小姐,您看您回來也差不多快十來日了,是不是該進宮去拜見一下皇上啦!壽福可是暗地里給屬下傳過幾次話兒,說是皇上也聽聞了市井傳言,很是擔心您的安全,幾次催促他設法找到您呢!” 江洛兒想起這事兒,隱隱有些頭痛,她原本就只是想借理宗成就自己的計劃,雖然頗有成效,可理宗卻越來越明顯地現出控制自己的欲望來,這還不說,自己勸戒他一定要就河南歸屬一事與蒙古人達成書面協議,可返回臨安之后,還是得知他接受了蒙古人的口頭約定。這令江洛兒十分不快,同時也認識到理宗就如同歷史上大多數的君主一樣,剛愎自用、狂妄自大! 她已決心拉開自己與理宗之間的距離,避免日后不得脫身,只是自己還有用到理宗之處,總不能就這么避而不見吧! 良久,江洛兒嘆了口氣,沉吟問道:“你認為壽福此人靠得住嗎?” 王興不解道:“大小姐為何問起這個來?那壽福一直感恩于您對他的提攜,如今,他已儼然成為皇帝身邊最得信賴的大紅人,年紀輕輕,文武百官卻也少不得巴結他,再說,屬下一直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不時給他些好處,宮中的消息可是全靠著他及時傳遞出來呢!” 江洛兒點了點頭,沉思片刻道:“你不是告訴過我,民間有傳我乃妖言惑眾之人嗎?你這就讓壽福帶話兒進去,就說,這般情形下,江洛兒若與皇上有所接觸,被有心人得知,恐怕會對皇上的聲名不利,何況此時國家正在用兵,萬事都需謹慎,相信皇上能夠理解江洛兒的良苦用心,還是不見為宜!” 王興聞言,雖然吃了一驚,但他跟隨江洛兒最久,心知江洛兒這樣做必有深意,便只是頗為擔心地問道:“皇上會聽信這理由嗎?” 江洛兒微微一笑道:“無妨,你想辦法在傳言之中再加上一句,就說江洛兒的‘本事’斷不可用來干預朝政,否則對乾坤社稷只會是有害無益!” “這,”王興大為不解道,“您為什么要散播對自己不利的傳言呢?再說這沒邊兒的話兒誰會信呢?” “你放心,傳言傳言本就是傳說之言,還要求有根有據不成?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聽到的人多了,相信的人也就多了,理宗的帝位不是正經得來的,bbs.yy05.com他對任何威脅到自己皇權之事都再擔心不過,即便是傳言,他也不得不顧及,同時也叫他明白我這樣做是為他著想,日后再有求于他,他也不好斷然拒絕,你說是不是?” 王興恍然道:“原來如此!屬下還擔心如此一來就會斷了這最大的靠山呢!你放心,屬下知道該如何行事!” 江洛兒滿意地揮了揮手中書卷道:“現在可以容我將這詩文讀完了吧!” 王興嘻嘻一笑,“還有一件小事兒!” 江洛兒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無可奈何道:“還有何事兒?你說吧。” “是這樣的,自從您吩咐將成藥買賣交予潘冬子打理,就再沒過問過。” “出了什么砒漏不成?” “沒有,沒有,”王興略微遲疑一下,道“他上手極快,境內境外的買賣都打理得頭頭是道,只是,您要不要抽空兒去見見他呢?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屬下知道他心里頭是十分掛念您的!” 江洛兒沉默片刻,點了下頭,“也好,他如今管理著我們的經濟命脈,十分要緊,我走上一趟去給他打打氣也是應該。” “那,屬下這就去安排!”王興快速答道。 江洛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知這其中定有什么蹊蹺,只是王興不愿明說,她也不愿追問,既然很快就可見到冬子,到時一切自然明了。 第二十二章 視察藥行 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 江洛兒對親自搖船的潘冬子感慨道:“要你駕這么一條小船可真是屈才了!我聽王興說,你如今可是長江上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冬子但笑不語,黝黑的臉上卻是露出幾分自豪神情。常年累月跑船的生涯已在他的性格中刻上深深的烙印,堅韌而沉穩、少言而多思。 “洛兒,藥行你也看過了,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話兒就直說吧!”眼見已是不知不覺間搖出好遠,冬子直率地開口道。 江洛兒微微點頭,淡笑道:“你做得很好,管理有條,經營有方,我并未看錯你!” 冬子不以為然道:“我接手的是現成的藥行,不過是按部就班而已。如今前方有戰事,生意自然興隆許多。” “可是在你手上,臨安的藥行已經擴大了三倍有余,這么短的時間,你能做到此種程度,不能不令人側目呀!”江洛兒贊許道。只是語氣一轉,她又正色道:“但是臨安的藥行作為中原的經銷中心,規模至此已經足夠,不需再加擴大。” “可是,北方戰事……”冬子不解地問道。 “我已決定在中洲再設立一家規模差不多的藥行,”江洛兒斬釘截鐵地說道,“如今我們的生意已成氣候,沒必要再過分依賴經銷的店家,我們今后的目標是將自己的藥行、醫館逐步開設到各大州府,甚至縣鎮。” 看到冬子的眼睛越來越亮,江洛兒故意問他道:“你以為如何?” “好!”冬子簡潔但卻喜悅地答道,“只是,”他仍有些疑惑道,“中洲至臨安的路途也不算太遠,有必要再設一家規模相當的藥行嗎?若是戰事一了,那么大的藥行可不太好做!” 江洛兒信心十足道:“這你不必擔心,這場仗沒個幾十年是打不完的。” 冬子聞言,搖漿的雙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面色凝重,半晌才道:“洛兒,人家都說你有知天道、測未來的本事,難道是真的?” 江洛兒嘆息一聲,微笑反問道:“你相信嗎?” 冬子沉默下來,看了一會兒平靜的湖水,緩緩開口道:“我最初見你,就知你不是尋常之人,眼中有股亮得仿佛可以射入人心的光芒,后來,我走遍大江南北,卻是再沒從任何人的眼中見過那種光芒。” 江洛兒輕笑不語。半晌繼續她原本的話題說道:“在中洲設立藥行還可方便我們與西遼之間的貿易往來,蒙古人的野心在消滅金國之后將會越發彰顯,屆時,賀蘭山脈將再也無法阻擋蒙古鐵騎,西遼與蒙古開戰是不可避免的!” “如此說來,中洲未來將會集中我們大部分的生意!”冬子動容道。 “不錯!”江洛兒頜首道,“藥材,尤其是我們制造的奇效成藥,在戰爭期間是不可或缺之物,甚至會被交戰各方大力爭奪,所以我如今擔心的反而是我們制造成藥所需的藥材能否供給得上,以及怪醫島現有的能力能否滿足這么大量的需求。” 冬子知道江洛兒說得極是,也點頭道:“我們在島上雖然儲備了不少曬干的藥材,但有幾味必須取用新鮮的藥材是大麻煩,每年能夠采取的數量有限。” 江洛兒將目光投向悠悠的湖水,神色平靜道:“沒有其他辦法,只有從藥商那里大量收購了#轟然成本會相應增加一些,但總比‘無米下鍋’要好得多。你從現在就開始留心起來吧,我也會讓王興通知梁鶴年,請他多多協助。” “對了,你剛剛說,我們今后要減少對經銷店家的依賴,發展自己的藥行、商鋪。是不是將南部的生意也從梁家收回來呢?其實我們早就有實力自己做了!”冬子正色說道。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緩緩開口說道:“雖然我知道你所言屬實,也知道南部很多小的店家希望與我們直接打交道,省去中間被梁家賺去的那一筆利潤,雙方都能得益,但什么事兒都不應做得太絕,我們當初借助梁家的力量才得以壯大到今日,切不可忘記人家的好處,如今我們已將北方的生意全部握在了手中,若是再將梁家從南部一腳踢開的話,日后還有什么人敢與我們合作呢?” 冬子聽后,低頭不語,雖不出聲反駁,但面上的表情卻十分僵硬,江洛兒輕嘆一聲道:“何況我們今后的主要精力會放在北方,南部嘛,有錢大家賺也是好的。” 她寥寥幾語已將此事定了下來,冬子不似王興那般對江洛兒言聽計從,但也習慣了依她的主意行事,心中雖存異議,眉頭深鎖,卻仍是默默地點了下頭。 江洛兒看在眼里,憂在心頭,沉思半晌,終于下決心說道:“我的想法你都清楚了,具體該怎樣去做,我會交代給王興,由他全權負責,你要好好配合他,聽從他的調遣。” 冬子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的不滿之色顯露無疑,江洛兒穩穩接祝蝴的目光,語重心長地一字一句道:“我清楚你的想法,但還不到時候,再過上幾年,待你的經驗想法都成熟后,我會放手讓你去干的!” “洛兒……” 江洛兒輕輕搖頭,“你不必多說,我的心意已決。” 事后,江洛兒對王興解釋她的想法,“我原本確實想將這藥品的生意全權交由他去打理,我們騰出手兒來再做些別的,免得賺錢手段僅限于這一條,只是與他淺談了幾句后,發現他的想法還遠不夠成熟,冒進之心也太重,尚不精通人情世故,這也許是我的疏忽,不該要他長年跑船,磨練了堅韌意志,卻也造就了倔強脾氣,這在生意場上是萬萬要不得的!我如今這樣安排也是為了要你再多教教他。” 王興憂心道:“只怕那小子對大小姐的一片苦心反會心生不滿啊!” “難不成還要我處處顧及他的感受行事?”江洛兒冷笑著反問道,隨即感嘆一聲,“我如今又怎顧得了這許多?令我頭痛之事層出不窮,在藥品生意上我很難再抽出時間與精力,但這生意對我們有多重要你與我一樣清楚,冬子還需磨練、怪醫那人又根本指望不上,所以眼下只有多辛苦你了!” 王興苦笑道:“辛苦倒也無妨,只是您今日都看到了……”他兩手一攤,不肯再說下去。 江洛兒沉聲道:“冬子雖說脾氣倔一些,但對我的話兒還是肯聽的,今日我親口叮囑他,相信他也不會有什么過分之舉,你只管放心。至于那個女孩子嘛……” 江洛兒說到這里,冷笑了一聲,“她才是你心中真正的隱憂所在吧!” 王興忙道:“您也看到了,您難道不覺得那個名叫花兒的女子是個大麻煩嗎?” 江洛兒不語,今早在藥行的所見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你就是江洛兒?”一個濃眉大眼的俏麗女子上下打量著江洛兒,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好奇與戒備、嫉妒與反感一一交織。 江洛兒身后的王興不滿地喝道:“花兒,你對王某不客氣也就罷了,竟敢連大小姐都不尊重!” 狠狠盯住一副清秀少年裝扮的江洛兒,喚作花兒的女子不肯罷休道:“不是都說你美若天仙,有傾國之貌嗎?怎么不肯讓我見識一下!” 江洛兒此時心中微微吃驚,她沒想到在自家的藥行里會有這樣一個蠻橫的女人出現,不由眼露驚異之色地回頭看了王興一眼。 王興收到她的疑問,攤開兩手道:“屬下每次來找冬子,都要經過這女子的一番盤問。” 江洛兒擰眉道:“她是什么人?冬子呢?他為何還不出來見我?” “哼!”王興冷哼一聲,不待他答話,那女子已率先接口道:“你怎么不自己問我?人家都說你身份尊貴,卻平易近人,我怎么看不出來!” 江洛兒更為詫異道:“你倒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你不就是怪醫島上人人都視為神仙一般的大小姐,冬子哥口中的那個洛兒嗎!”她口氣酸楚地答道。 江洛兒忍不住笑道:“那你倒底知不知道我更是這藥行的主人呢?” “那又怎樣?”女子不依道,“這些年來,怪醫島都是冬子哥在打理,如今他又沒日沒夜地經營這藥行,風里來雨里去,連性命都顧不得,你呢?這些年你又在哪里?憑什么在這里指手畫腳!” “我?”江洛兒不由好笑地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說我在這里指手畫腳?” “怎么不是!”女子理直氣壯道,“冬子哥一大早兒天還沒亮就去庫房盤貨,忙得連口水都顧不得喝,你一來,卻要他馬上出來見你,還不是指手畫腳!” 江洛兒面色一沉,轉頭問王興道:“你不是說已經提早打過招呼了嗎?冬子難道不知道我今天要來?” 王興苦笑道:“大小姐,您哪知道呀!如今這藥行里面除去冬子就是這小女子主事兒,屬下每次派人來傳話兒或是親自來找冬子都不得不先通過她。” 江洛兒面色更沉,“怎會這樣?” 王興靠近她耳邊低聲說道:“冬子來后,藥行的人手全部換過,都是他親自選的,如今這藥行里,眾人只認得他,不認得屬下。至于這小女子嘛!據說曾救過冬子的性命,性情又烈,無人敢惹!” 這時,那花兒已是不奈地叫道:“你們嘀咕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這一下可真是惹惱了江洛兒,她冷哼一聲,對王興說道:“你還等什么,去將冬子給我找來!” 王興爽快地答應一聲,動身就要往里面闖。 “站住!”花兒雙手插腰,擋在王興身前,“我還沒問完呢!” 王興冷笑一聲,“小丫頭,往日里看在冬子的面上由著你撒野,今日大小姐發話兒了,大爺怎還會讓你!”說著,他揮掌就向花兒的左肩拍去。 王興雖然武藝不精,但畢竟出身魔教,耳聞目染,也曾練過幾天拳腳,按說要對付這么一個出身山野的普通女子那是易如反掌,只是,連江洛兒也沒有想到,花兒見這掌帶著風聲而來,竟是不怕不慌,敏捷地側身讓過,隨即大聲喊道:“冬子哥,快來救我!” 這聲音又尖又利,竟能傳出好遠,王興一是沒料到她能如此輕松地躲過自己這一掌,二是沒想到她竟會這般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叫,不由得楞在當場。 江洛兒眉頭緊鎖,重新打量那正得意洋洋地小女子。 待到潘冬子聞聲趕到,還未搞明白狀況,花兒已是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帶著哭音訴說道:“冬子哥,花兒早說這姓王的不是好人,你還不信,他今日趁你不在,竟想動手打我!” 冬子忙扳過她的雙肩,急著問道:“可有傷你?” 花兒狠狠瞟了王興一眼,“興虧花兒躲得及時!” 冬子憤怒地轉頭,緊緊盯住王興,“王興,你想干什么?” 王興無奈地側頭,向江洛兒遞去一個求助眼神。 江洛兒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切,冬子的怒容,花兒的暗喜,王興的苦笑,她終于明白了王興堅持要自己走上這一趟的用意了。 冬子此時已放開了花兒,大步走近王興,手握成拳,怒氣更盛,似乎馬上就要發作。 江洛兒及時開口喚道:“冬子!” 怒氣沖沖的冬子猛地一楞,不容置疑地轉過頭來,一聲驚喜的“洛……”隨口而出,只是看到眼前這陌生的少年便硬生生停住。 王興走回江洛兒身邊,無聲地站在她身后。 江洛兒點了下頭,開口道:“冬子,我是洛兒!” 王興似有默契般地馬上補充道:“大小姐為了安全起見,才作此裝扮。” 冬子的眼中滿含喜色,“洛兒,你怎么來了,事先也不告之我一聲?” 王興剛欲開口,江洛兒搶先聲音平靜地說道:“王興事前倒是與你身旁這位花兒姑娘打過招呼,卻是不知為何,這位姑娘沒有轉告于你!” 冬子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花兒,嘆口氣道:“花兒不懂事,洛兒你不要怪她。” 花兒粉唇一撅,不依不饒地手指王興道:“他還打我呢!” 江洛兒又是搶先冷冷開口道:“這怪不得王興,有人自取其辱,我也只好順她的意了!” 冬子瞪著花兒斥責道:“你倒底做了什么?還不快向洛兒道歉!” 花兒猛地跺腳,眼中閃動著淚光,委屈叫道:“是他們不對嘛!你為什么對我兇!你只對她好,從不把我放在心上!”話音未落,已是抽身跑了出去。 江洛兒與王興兩人都不出聲,靜靜地看著冬子。 冬子尷尬地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洛兒,她是小孩脾氣,你不要與她計較。” 江洛兒側頭與王興對視一眼,兩人都暗自嘆了口氣。 第二十三章 愛將失信 王興詢問江洛兒打算如何處置冬子身邊那個無法無天的女子。《+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江洛兒狡笑道:“此事我可不方便出頭,總不能讓冬子日后對我心存芥蒂吧!我看有一個人是最合適不過了!”“您是指,”王興眼珠轉了幾轉,笑道,“怪醫?”江洛兒微笑著點頭,“除了他還能有誰,若論起撒潑整人,他可是無人能及。何況,他是怪醫島的主人,這藥行也有他的份兒,由他出面是再合適不過了!”“就是,就是!”王興由衷地附合。 “不過,”江洛兒正色道,“那小女子的底細需格外留意,冬子說她只是從土蕃撿來的一個山寨土女,我卻擔心沒有那么簡單。”王興也點頭道:“我也覺得奇怪,若是一個平常女子,我那一掌怎么說也不會被她如此輕易地避過!您放心,屬下立刻派人前往土蕃,去查個底兒朝天!” 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鴻雁在云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 斜陽獨倚西樓,遙山恰對簾鉤。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江洛兒正與楊蕭談論詩詞,“這首《清平樂》是晏殊的佳作,音韻和諧、溫潤秀潔,尤其是“鴻雁在云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一句,深入我心,回味不已。”楊蕭笑道:“詞是好詞,只是太過婉約,我倒是更加喜歡蘇東坡的豪放,欣賞辛棄疾的悲憤。”“我又沒說不欣賞他們的風格,”江洛兒嗔笑道,“只是婉約也同樣能夠打動人心,你說是不是?”“好啊!你們兩個倒真有閑情,躲在房里談詩弄詞好不自在,我和銅子兒卻是勞苦的命兒,四處奔波不說,還得費心勞神!”怪醫叫嚷著從外面走進來,不由分說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身后還跟著一臉得意之色的小銅子兒。 江洛兒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可是有了進展?”怪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滿臉奸笑道:“那還用說?不過別急,我已讓王興去泡壺好茶來,等潤過喉嚨再說給你們聽。”江洛兒了解他的秉性,不得不耐下心來讓他賣這個關子。不過銅子兒就不同了,江洛兒說句話,他可不敢不聽。 只聽小銅子兒聲音清脆地回復道:“我這幾天一直在那附近游蕩,很快就混了個臉熟,最后還是用了上次對付您的那招,不但又撈了一只香噴噴的燒雞吃,那女子的名字也被我探到了!”怪醫忍不住打斷他,調笑道:“我看你這孩子前世怕是餓鬼投胎,這段日子燒雞也不知吃了多少只,還沒吃膩!”小銅子兒馬上沖這個向來為老不尊的家伙遞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江洛兒與楊蕭相視而笑,江洛兒淡淡地問道:“那女子倒底是什么人?”小銅子兒復又想起燒雞的美味,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聽江洛兒問他,才不慌不忙地答道:“她是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的名字很好聽,叫凌云裳,我開始還不明白什么是云裳,她就很好心地解釋給我聽,原來就是云的衣裳,可云怎會有……”銅子兒的啰嗦已無人能聽得進去,幾人都被這個曾經引起過江湖動蕩卻又幾乎被遺忘了的名字所吸引,江洛兒陷入沉思、楊蕭眉頭緊鎖、怪醫則是咋咋稱奇。 “這早就銷聲匿跡的小女子怎么會突然冒出來呢?還費盡心思地找我妹子,難不成是凌宵老兒又在耍什么新花招兒?”怪醫忍不住猜測道。 “我看,這八成又隱藏著什么陰謀!”王興端著一壺熱茶,邊走進來邊發表自己的意見,想必在門外已是聽聞了一二。 他放下茶壺,繼續說道:“想當年,我們為了尋她給岳公子洗冤,那是費了多大的周折啊!連大小姐都因此著了人家的道兒,險些出意外,我覺得紅顏禍水應在她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反正與她沾上邊兒絕沒好事!”“對了,這凌云裳據傳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美女,楊蕭,你不是見過她的長像嗎?你倒說說看,她的美貌可及得上我妹子?”怪醫突然興起地詢問楊蕭。 楊蕭眼望江洛兒,微笑搖頭。 小銅子兒卻是搶著說道:“我也見過她,你怎么不問我?”怪醫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小腦袋,“去,你小孩子懂什么,少插嘴!”銅子兒呲牙咧嘴地揉著額頭,不服氣地頻頻對怪醫做鬼臉。 眼見這一老一少二人胡鬧得起勁,江洛兒終于開口了,她沉聲說道:“我打算今夜悄悄地去會會這個凌云裳,直接問了明白!”楊蕭忙道:“我陪你去!”怪醫嚷道:“我也要去!”王興急道:“不可,還是離這災星遠點兒好!”只有小銅子兒使勁揉著腦門,顧不上開口說話。 江洛兒無奈地嘆息道:“好,你們要去就一起去吧,只是必須隱在暗處,尤其是怪醫,更不可生亂!”怪醫忙嘻笑保證道:“一定!一定!只要讓我去,我一定不生亂!”“現在,該講一講我老人家如何大顯神威對付冬子身邊那小妮子了!”怪醫咕嘟吞下一杯茶水,搖頭晃腦地說道。 王興一聽就來了精神,忙湊到他近前,一邊為他添茶,一邊催促道:“您快講!”怪醫笑道:“要說那小妮子還真是蠻橫,我老人家要見冬子,被她幾番的盤問,我說我是來談生意的,她說談生意可以直接找藥行的管事,我說我偏要見冬子,她就起了疑,硬是攔著不肯讓我見。我老人家干脆報上名來,結果她說我是江洛兒一伙兒,更加不讓我見了!”江洛兒聽到此處,不由得苦笑搖頭。楊蕭奇道:“竟有這等事兒?那冬子怎不管教她?”怪醫接道:“你聽我說完嘛!我老人家一看這駕式,也覺得蹊蹺,便問她為什么,結果那小妮子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江洛兒是天底下第一的狐貍精,專會勾引男人,不得不妨著!笑得我……“他說到這里,已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江洛兒的面色陰沉似水,王興忙推了怪醫一把,怪醫仍是不以為然地笑道:“原來小妮子是嫉妒我妹子!只是,”他突然收起笑容,正色說道,“她如此地橫行霸道對我們的生意卻是大大的不利!”“可不是嘛!”王興深表贊同道。 “我接下來便問她,她哪里來的膽量敢如此犯上!你猜她怎么答?”怪醫故意買個關子問道。 見大家都只是靜靜聆聽,怪醫無趣地干咳兩聲,繼續說道:“小妮子竟說,醫島藥行都是冬子在苦心經營,我們既然要靠冬子買命,就得全聽他的,自己只管收銀子就成了!”他兩手一攤,咋舌道:“聽聽,聽聽,這不是把我們當成狠心的地主了嗎?不錯,我們就算是地主,可也不黑心呢?怎么聽著像是我們只會壓榨血汗錢呢?”江洛兒冷哼一聲,忍不住動怒道:“這般過分,已是不得不除!”“正是,老哥我也是這么想,”怪醫應聲道,“我一氣之下,再不與她糾纏,一指就封住了她的穴道,隨便抓個人去將冬子找來。”他又飲下一杯茶,手背在嘴角一抹,接著說道:“結果冬子那小子來了,一見我氣呼呼地直瞪著他,又見那小妮子木頭一般立在堂中,當時就急了,直埋怨我為何對晚輩這般不客氣。”“哼!”江洛兒與楊蕭不約而同地冷哼出聲。 “我老人家可不吃他這一套!”怪醫忿忿道,“當即就將那小妮子冒犯我老人家的言行學給他聽。”“那,冬子那小子怎么說?”王興著急地問道。 怪醫橫他一眼,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接著我老人家就質問他,小妮子這樣做過不過分?他倒還沒有失心,乖乖承認,確是那小妮子不對。我老人家就再問他,小妮子與他倒底是什么關系!本以為他會說是他的相好呢!”怪醫撇嘴道,“結果他說那小妮子曾在疫區舍命救過他,他將她當作親妹子一般!”怪醫突然嘿嘿笑道:“我老人家也不是吃素的,當著那小妮子的面便拼命追問他,只當作妹子,沒有別的了?冬子那小子竟然指天發誓。結果,”他笑容更深,“結果就看那小妮子死死盯著冬子,眼淚是嘩嘩地往下流呀,原本的潑辣勁兒一絲都見不到了!”“那后來呢?”王興仍是忍不住心急地追問道。 “后來嘛!”怪醫得意地晃晃腦袋,“我老人家就義正詞嚴地告訴冬子,既然只是當作妹子,就應好生管教,既然又管教不好,便只有將她送走了事啦!”“那,冬子可會答應?”王興是執意問到底。 怪醫哼了一聲,蠻橫道:“他豈有不答應之理?我還是怪醫島的主人呢!難不成還真想爬到我老人家的頭上來作亂!”沉默了好半天的江洛兒這時開口道:“此事兒不會如此簡單。冬子倔強、花兒蠻橫,兩人又有救命之誼,如此簡單處理,只怕兩人都不服,花兒倒罷了,冬子可是肩負重責,閃失不得!”“那就干脆將他二人一起趕走!不然還真以為那小子才是真正當家的呢!”怪醫不以為然道。 “我們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要我一時間到哪里再去找一個冬子這樣的得力之人?”江洛兒反駁道。 “那你說該怎么辦吧!”江洛兒看了一眼王興,嘆口氣道:“如今之計,只有從他手上收回用人、管錢之職,讓王興親自掌管!只是這樣一來,我怕王興更要忙得團團轉了!”“還有我呢?我也可以幫忙,大小姐怎么把我銅子兒給忘了!”小銅子兒的一句話,將幾人都給逗樂了。 此事兒就這么定了下來,待到江洛兒與王興獨處之時,江洛兒才進一步囑咐他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為防意外,你需派人將冬子嚴密監視起來,那個花兒,不論冬子將她送至何處,都不能不防,一定要設法盯祝糊的一舉一動,免得她起意壞事兒!”王興連連點頭稱是。 江洛兒神情略顯沮喪,自語道:“這可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煞費苦心將冬子培養出來,沒想到卻壞在這么一個可笑的小女子手中!”王興忍不住安慰她道:“大小姐,屬下看冬子對大小姐還是很忠心的!”江洛兒苦笑一聲,“我原本也是這么以為,可如今誰敢保證他還能如當初般對我忠心不貳呢?只怪我當年,沒有設想周全,若是多培養出幾個人手來,也就不會有今日這般的被動了!”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二十五章 將軍設宴 端平元年正月,在南宋與蒙古大軍的合圍下,蔡州城被攻破,金哀宗自縊而死,金國滅亡。《+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蔡州城破后,金哀宗遺骨被帶回臨安,理宗將其遺骨奉于太廟,告慰徽、欽二帝在天之靈。南宋臣民沉浸在報仇雪恨的狂喜之中。 此時,南宋武林也風波迭起,先是峨眉掌門辭世,接任者便是那牽動無數人心思的神秘少女——江洛兒,消息一傳出,各方震動,幾乎就在同時,幾個頗具勢力的北方黑道門派突然共同宣布加入綠林盟,凌宵被推選為壯大后的綠林盟盟主,原本從規模與實力上都遠遜于魔教的綠林盟由此一躍成為江湖中舉足輕重的一股勢力,大有與魔教南北抗衡之勢。 這一年,臨安的冬天反常地寒冷,距臨安百里之遙的魏村也不例外,家家戶戶都緊密著門窗,試圖抵擋屋外的嚴寒。 村西的一座大房內,一襲柔色棉袍加身的江洛兒若有所思地靜立在窗前,望著陰郁的天色出神。她身后的火爐邊,一老一少正興高采烈地爭食一只燒烤得肥美流油的野雞。 “臭小子,別打那只雞腿的主意,那是我老人家的!”怪醫口齒不清地阻止道。 “可您不是正啃著一只嗎?”小銅子兒極不情愿地縮回那只已按在雞腿上的小手,大聲地抱怨道。 “雞脖子不是被你小子搶去了嗎?你也不吃虧,來,這爪子給你!”“唔……”厚重的門簾一挑,王興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大小姐,這是明晚史府酒宴的請柬,潛龍派心腹快馬送來的,您去還是不去?”江洛兒用眼角掃了一下那大紅鑲金邊的精美竹柬,沉吟半晌,只簡單問了一句,”李知孝確定會到嗎?”“屬下就知道大小姐會問這個,”王興微露得意之色地回答道:“屬下已著郭子祥打探清楚,姓李的一定會出席這史府的慶功宴。”“那就好!”江洛兒輕輕點頭道。 王興又忍不住搖頭嘆息道:“要說起來,如今這滿朝文武有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巴結這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啊!人家可是滅金的大功臣,皇上駕前的大紅人!據說連這慶功宴的請柬都被搶破了頭兒,要不是潛龍也立下了戰功,特許攜親信前往,屬下還真愁沒處給您尋去!”江洛兒笑了笑,突然話題一轉問道:“魔教那邊有什么消息傳來?”“還不是老樣子!”王興不以為然地答道,”江老教主發了瘋似地命人四處找尋大小姐,直說要您回去接掌魔教……”“呲!”背后冷不防傳來怪醫的一聲譏笑,”那老爺子怕是聽說你接任峨眉掌門,受了老大的刺激!我說妹子呀,你干脆就遂了他的心愿得了,魔教峨眉一肩挑兒,做這古來第一人,老哥我也跟你沾沾光!”江洛兒轉頭盯了他一眼,輕輕搖頭道:“還不到時候!”她身邊的王興不解道:“您難不成真是顧慮人家說三道四,擔心這黑白有別嗎?”還不待江洛兒解釋,怪醫騰地一聲就跳了起來,邊抹著油光锃亮的嘴角邊不滿地斥責道:“王興,我妹子是那種縮頭縮腳的人嗎?你跟她這么多年了,何曾見她怕過什么?真是越活越不長進了!”“是,是!”王興可不敢跟他頂嘴,只好滿腹委屈地連忙點頭認錯。小銅子兒一貫受怪醫的欺負,眼見王興也不能幸免,不由得瞪大眼睛,幸災樂禍地對他偷笑。王興雖然懼怕怪醫,卻是不把銅子兒放在眼里,當下挽起袖子就想去拍他…… 江洛兒適時開口制止道:“不要再鬧了!我說還不到時候,那是因為我執掌峨眉不久,根基還不牢靠,別的不說,肖紫紫之流若不是礙于婆婆的遺名,連對我陽奉陰違只怕都是不肯的,何況,我答應婆婆尋回劍譜一事都還沒有著落,這時候怎可節外生枝!”王興不由得點頭道:“大小姐說得極是,只是魔教如今又多了一個對頭,聽說那綠林盟為了搶奪地盤,已經與魔教發生了幾起沖突,老教主他怕是……”江洛兒揮手打斷他的話兒道:“這件事兒我自有主張!”心中則是暗想:此事定與自己那惟恐天下不亂的娘兒脫不了關系,只要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還是先不要參與其中! 怪醫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拍了拍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道:“江勝日那老家伙是自討苦吃,好端端地將兒子逼走,又管不了自己的孫女,活該他操心操肺,哪像我老人家,吃飽就睡,睡飽就吃,比神仙都要逍遙!”江洛兒瞪了他一眼道:“叫你給人家治病,你卻逍遙似神仙!”怪醫一聽,眉眼就擠到了一塊,咧嘴叫苦道:“我老人家也是沒有辦法啊#蝴那病可是從娘胎里帶來的,你不是說,叫什么遺傳來著?我老人家聽都沒聽說過,你叫我怎么給他治呢?”江洛兒嘆口氣道:“他身受其苦已有多年,如今又是國破家亡,只有我們能夠幫他!你整日閑著,不是與銅子兒搶吃的,就是偷喝庫存的玫瑰釀,還是找點正經事兒做做吧!”怪醫拍了拍滾圓的大腦袋,也反常地嘆息道:“我老人家一輩子鉆研醫術,臨老了,卻碰上了這么一個大麻煩,老天爺這不是成心要毀我的名聲嘛!”說著,他再無嘻鬧之意,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史府門前車水馬龍,紅燈高掛,一頂頂官轎、一匹匹軍馬從臨安城的四面八方絡繹涌來。沿街聚集了不少平民百姓好奇地張望。 一身戎裝、滿面威武之氣的潛龍身后緊跟著一名武士打扮的清秀少年,兩人均是不發一言地順著人流走進這熱鬧非常的府邸。 時辰未到,賓客都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高談闊論,潛龍掃視了一眼當場,壓低聲音對身后的少年說道:“左前方柱下一身紫袍之人!”少年神色木然,低頭間雙眸卻是亮得驚人,聞言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看似不經意地將視線投了過去。 只見潛龍口中的那紫袍之人,雖已年過中旬,卻保養極佳,面白微胖,神采奕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文氣與精明,正與兩個上個年紀的官員津津有味地聊著什么。 少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便有幾員武將經過與潛龍打招呼,少年規矩地立在潛龍身后,垂頭不語。 只聽一五大三粗的將領大著嗓門嚷道:“今天可真熱鬧,莫不是臨安的大小官員都到齊了吧!”另一高個將領笑道:“也不瞧瞧今兒是誰請客!”那大嗓門高聲笑道:“可不是嘛!”說著,又將一張大餅臉轉向潛龍,故作神秘狀道,”龍參將你聽說了嗎?今日來這么多人,可不光是為了巴結史大將軍,還有其他緣由呢!”潛龍故作吃驚地追問道:“這我還真不知道,林兄你倒是說來聽聽。”大嗓門得意地笑起來,又指著另外兩個年紀頗輕的將領說道:“你們也沒聽聞吧!這事兒說不定還與你們幾人能搭上關系!”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均露出詫異的神情,只聽大嗓門喜滋滋地繼續說道:“我聽人講,史將軍有意在今日為其獨女挑個好女婿!”說完再次得意地瞟了眾人一眼,”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不是我老林早已娶妻,我,我……”他一拍大腿,有些懊惱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 潛龍身后的少年似乎對這個消息絲毫也不感興趣,趁幾人仍在閑聊此事,少年默默地走開,盡可能不引起別人注意地靠近了那紫袍官員,只聽那人正輕聲笑道:“不管怎樣,這些將軍們是本朝的功臣……”他身邊一上了年紀的綠袍老者搖頭道:“李大人,話不能這樣說,他們雖然滅金有功,可陛下對他們的封賞也實在是不薄,你看從前線回來的這批人,哪一個沒有加官進爵?而我們這些文臣呢,辛辛苦苦地在后方置辦糧草、安定民心,卻被他們視為無用之輩,如今看到我們,武將們各個都恨不得將眼睛頂在額頭上!老臣就是不服氣!”…… 少年正聽得入神,冷不防被一個匆匆擦身而過的小廝撞了上來,好在少年反應靈敏,一側身便輕巧地躲閃開來,那小廝卻“哎呀“一聲,直挺挺向前撲去,不偏不倚正對上那紫袍的官員。 少年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不解神情,卻是毫不遲疑地出手,一把拉住了那小廝的后衣襟,將他拽了回來……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兒已引起了那紫袍官員的注意,他定睛打量了一眼少年,又看了看那小廝,眼中的警惕之色才不為人知地退了下去。 這時,潛龍也急急地尋了過來,不滿地對少年抱怨道:“兄弟,你怎么不打聲招呼就離開,”又一指那小廝,斥責道:“你怎么如此毛手毛腳!”想來,他已是將剛剛發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誰想那小廝也不示弱,一邊氣呼呼地整理了一下衣衫,一邊狠狠地瞪了潛龍一眼,眼神似乎在說,“要你管!”潛龍一楞,少年卻是輕輕推了他一下,對他搖了搖頭,就這么一會兒功夫,那小廝連招呼也不打一聲便轉身溜走了。 潛龍有些不解地望了少年一眼,那紫袍官員卻笑著走了過來,抱拳道:“這不是龍參將嗎!”潛龍忙回禮道:“李大人!”“龍參將,這位是……”紫袍官員眼望少年問道。 “啊!這是龍某的一個好兄弟,今天帶他來見識見識!”潛龍不慌不忙地答道。 “怪不得,看他剛才的身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早就聽聞龍參將在戰場上是一員虎將,看來參將身邊的人也不簡單呢!”紫袍官員意味深長地說道。 潛龍客套道:“李大人過獎了,龍某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少年被他擋在身后,不發一言,只是低垂的眼波不為人查地流轉幾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就在這時,洪亮的鼓聲響起,開宴了! 少年趁著跟在潛龍身后入席之際,低聲說道:“剛剛那小廝是女子扮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第二十六章 史家小姐 史府的酒宴竟是在混亂中收場,誰都沒有料到。《+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起因是一個小丫環驚慌失措地跑到主人席,對上面端坐的那位滿面紅光的史大將軍哭訴了幾句,而后大將軍便一躍而起,大聲吩咐著家人奴仆,自己也急匆匆地離席而去,留下滿廳的賓客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直到整個史府開始沸沸揚揚、大張旗鼓地尋人,眾人才得知原來是史大將軍的掌上明珠、獨生愛女不知所蹤了! 主人既已無心宴客,客人也只得識趣地自行離去,武將們倒也罷了,不過是感嘆幾句大將軍如何地愛女心切,那些個文臣卻是各個板著面孔,有幾位更是宛如受了奇恥大辱一般,憤憤不平地指責史嵩之蔑視同僚,居功自傲…… 潛龍與少年也只好隨同眾人離開史府,騎在馬上,待行得遠了,才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頭嘆息。 潛龍輕聲道:“你以往告誡我不要與史嵩之結交,我還不明所以,如今看來,此人雖具雄才,卻絕非成大器之人,今日如此收場,真是想不到!” 少年先是沉默,片刻后才不以為然地開口道:“不管怎樣,今日我至少是如愿見到了李知孝,也不枉此行。” “你覺得李知孝此人如何?”潛龍忍不住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少年眼中精光閃了一下,略一沉吟,露出笑意道:“與我想象相去無幾!不過他的警覺卻令我吃驚。” “你還是認為此人值得懷疑?” “不僅如此,我直覺他心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只是,會是什么事呢?” 少年目光中露出苦苦思索之色。 潛龍茫然地看著少年,半晌,突然想起一事兒道:“你前些日子叮囑我打探官府為何下力緝拿各地的殺手與刺客,昨日,我借著與刑部幾名官員飲酒之機探聽了一下他們的口風。” 少年一聽,神色頓顯關注。 潛龍繼續說道:“據他們說,是幾名諫官合力向皇上進言,要借北方大捷之際,整頓地方上的治安,可是不知為何選中了往日絕對無人問津的殺手和刺客下手!” 少年嘆息道:“我只擔心是有人故意為之,意在報復!” 潛龍不解道:“報復?報復誰?” 少年不答,心中卻響起吳常憂心的話語,“洛兒,我刺客盟一向與官家有默契,從我祖上開始經營這生意起,就懂得籠絡好官府的重要,何況我們也曾替朝中大臣和地方要員作過幾樁買賣,他們有把柄抓在我的手中,沒有理由會如此行事呀?你看是不是因為我得罪了那些人,人家開始報復了?我倒也不太擔心自己,只是想到人家可以借助朝廷官府之力,就覺得一定要通知你,你今后行事可要小心呀!” 少年想到這里,不禁又嘆息一聲,正在這時,從遠處突然刮來一陣強風,還不待兩人反應過來,天氣驟變,毫無征兆地,雪花伴著冷風飄然而至…… 氣溫仿佛也隨之驟降許多,街上原本就不多的行人已經開始紛紛奔跑躲避,更聞有人驚恐叫道:“竟然下雪了,難不成是戰場上死的人太多,老天發怒了?” 原來臨安地處江南,氣候以溫暖潮濕為主,即便是寒冷的冬季,雪花也極其罕見,不知從何時起便有了下雪不吉利的傳言。 只聽另外有人急忙制止道:“李老三,快閉嘴,你小命不想要了,這種話是隨便說的嘛!” ……… 潛龍與少年正欲快馬加鞭趁雪下大之前趕回住處,卻不料從街角猛然沖出一個瘦小的身影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也沒注意兩人的快馬,就這么斜斜地撞了上來…… 少年機警無比,最先發覺,急忙果斷地勒住座騎,這時潛龍也注意到了,但他反應遲了一步,待到他緊急拉住韁繩,試圖停下來時,那身影已經沖到了他的馬前…… 就在兩人以為大事不妙,要出人命之際,那馬前瘦小的身影竟是不慌不忙,一個縱身,伸手就抓牢了潛龍那匹座騎飛舞的紅色鬃毛,同時口中呼哨連聲。 說也奇怪,原本疾馳的馬兒竟應聲止步,只是似乎不滿被那人抓疼了鬃毛,鼻中呼呼有聲。 潛龍與少年都是驚出一身冷汗,急忙相繼下馬探查。 少年看真切那瘦小身影的裝扮和面容后,眼中竟然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來,淡淡說道:“看來我們今晚還真是有緣,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那瘦小的人兒正忙著安撫被自己弄疼的馬兒,聞聽此言,側頭狠狠盯了少年一眼,不滿地冷哼出聲。 少年轉頭對略顯焦急的潛龍笑道:“看到沒有,這就叫做虎父無犬女!堂堂大將軍的愛女怎會被一匹馬給傷到!” “你……”那小廝模樣的人兒忍不住跺腳喝道,“你可不要亂說話!” 這人兒一開口,便連潛龍也確信其女子身份無疑,那嬌蠻的清脆女聲確實騙不過人去。 潛龍有幾分不解地指著眼前怒氣沖沖的“小廝”向少年追問道:“你怎么確定這就是史大將軍失蹤了的獨女?” 少年輕聲笑道:“不過是感覺與猜測罷了,我第一眼在史府見她就確定她是女扮男裝,又見她皮膚白嫩異常,猜測應該不會是府中的下人,沒多久,史府就開始大張旗鼓地找尋失蹤的小姐,我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她的身上,如今見她臨危不懼,頗有大將之風,便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只是不知史家的這位大小姐既已逃出府來,為何仍在這街上閑逛?” “呸#涵在街上閑逛了,人家一時著急,又找不到路……” “小廝”的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急急地反駁道,不過這樣一來,相當于已經承認了少年的猜測。` 潛龍松了口氣道:“既然你就是史家的小姐,龍某這就將你送回去好了,免得你的家人擔心!” “不,我不回去!”這位剛剛被確認了身份的大小姐實實在在使出大小姐的性子來,眉一挑,眼一瞪,叫嚷道:“你敢送我回去,我就告訴我爹,說你險些騎馬踩死我,說你,說你當街調戲我,說你……” “別,別,你饒了我吧!”潛龍不待她一句話說完,已是苦笑著求饒道,“我不送大小姐你回府總行了吧!你就口下積德別陷害我了!” 他將視線投回到少年身上,攤了攤手道:“你看該怎么辦?” 少年面無表情,目光冷漠道:“既然如此,各走各的!”少年原本就不欲與史嵩之攀上關系,又見這位史家大小姐任性蠻橫,已然下定決心不予理睬,說罷,轉身就欲上馬離去。 誰知那位大小姐卻不高興起來,“站住!”,她大喝一聲,幾步躥到少年的面前,雙手往腰間一叉,憤聲道:“這么就走了?沒那呢便宜!你這小子先是在府中無緣無故地沖撞了本小姐,如今又在街頭險些傷了本小姐,要想一點責任都不負,想得倒美!” 少年冷冷地看著她,不發一言,倒是潛龍好笑地走過來解圍道:“小姐,我這兄弟之前可沒有沖撞你,龍某看得清清楚楚,是小姐你不小心沖撞了他!至于這街頭的意外嘛,也是龍某不小心,更加怪不得我這兄弟了!” “不行!你替他狡辯,本小姐可不吃這一套!” “那,那小姐你想……” 不待潛龍話落,那史家小姐已是急急開口道:“我要你們送我到朋友處暫避!” 潛龍心想這倒也不是什么難事,只是不要被她爹知道就好,打量了一下四周,見路人因天氣驟變已躲得不剩幾個,就是余下幾人也是在沒頭沒腦地奔跑,沒人顧上看這“好戲”,當下他用眼神詢問少年。 少年卻是不為所動,心中暗想這肯定又是一出逼婚鬧劇,自己如今頭疼之事頗多,那有心情管這閑事兒,況且那史嵩之也不是個有前途之人,對女兒又在乎有加,若是被他知曉,說不定會給潛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么想著,少年便冷冷地沒有說話,只以眼神示意潛龍離去。 潛龍畢竟因剛剛發生的一幕對這女子心感愧疚,見少年已經示意不去理睬人家,不由生出幾分不忍來,“史小姐,我們還有要事,不便相送,不過這天是越變越冷,你還是不要在這街上停留了!” “什么不便相送,不過是借口罷了,你們往東去,本小姐也往東去,送本小姐一程也不過是順路嘛!” 潛龍眼見少年已翻身上馬,知道少年心意已定,自己也無法改變,不過還是忍不祝烘口問道:“你想去哪里?” “李知孝李大人的府邸!”史家小姐以為自己的要求被應允,大喜之中,想也未想便如實道出。 潛龍聞聽自然是一楞,抬眼望向那馬背上的少年,少年原本漠然的目光中閃過一道驚喜的光芒,毫不猶豫地開口道:“既然順路,小姐還不上馬?” 三人兩馬隱在李府后門外的巷口,探頭打量著。 “原來你想偷偷潛進李府去?”潛龍恍然道。 “什么偷偷潛進去,”史家小姐皺眉狠瞪他一眼道,“本小姐這是想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進府去找我那位朋友商量要事!” “你的朋友是李府的什么人呢?”少年冷不丁開口問道。 史家小姐一聽,雪白的面頰當即便染上了一層紅暈,扭捏著竟然不肯回答,原本的英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少年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看來是李府的公子啰!” “你怎會知道?”史家小姐睜圓了眼睛,困惑不解地問道。 少年不理她,只顧在心中盤算。倒是潛龍笑著替少年解釋道:“我這兄弟最是聰明不過,略一觀察就能猜測出個大概來,況且你剛才羞于作答,連我也能琢磨出你的朋友必定是個男子無疑!” 史家小姐年紀尚輕,平日又被驕寵了,一向高傲自大,不將尋常人放在眼里,誰想今日遇到這清秀少年,不但對她假以顏色,而且還輕易便將她的身份與秘密揭得清清楚楚,怎能不令她惱怒,可她還有求于人家,也只能將怒氣強行咽到肚子里,唯有趁少年不注意時對著其后腦勺暗罵幾句。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二十七章 一對活寶 “你打算怎樣溜進去?翻墻嗎?”潛龍端詳了那高大的圍墻半晌,忍不住問道。《+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史家小姐正歪頭苦思,聽他問起,反倒高興起來,似是一直在等待這么一個可以表明自己想法的機會,只見她輕蔑地掃視潛龍一眼,緊接著數落道:“你以為本小姐長了三頭六臂不成?這么高的墻我可不敢翻,要翻你去翻!” 潛龍自然不笨,當即好笑道:“你若是想求我們替你去找人,直說便是了,何苦繞這么大的彎子!” “誰求你們了!”史家小姐滿面漲紅地爭辯道:“是你自己說的,我可什么都沒說。” 潛龍見她著急的樣子只覺得好笑,他卻不知這位史家的大小姐從小便習慣了頤指氣使、呼奴遣婢,從不知相求于人是何等滋味,這才為此先是頭痛、后又反駁。 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卻在這時開口了,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將你朋友的姓名、樣貌描述一下,最好有信物可以交給!” 潛龍與那史家的小姐聞言都是一愣,潛龍是沒想到少年真的答應進府尋人,想到少年的身份,不由急道:“讓我去吧!你留在外面安全些!” 史家小姐是沒料到少年竟然真肯幫助自己,不明所以,忍不住脫口贊道:“想不到你看起來冷漠無情,卻是這般熱心的一個人!” 少年沒有理她,卻是徑直對潛龍說道:“你如今畢竟是朝廷命官,若被人發現總歸不是件好事,你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 潛龍嘴唇動了動,似想再勸阻幾句。 史家的小姐卻是大喜過望,生怕少年變卦,拉住少年的衣袖,急急地回答起他的問題來。 少年終于揣著一塊繡有史家小姐閨名的方帕躍身翻入了圍墻…… 史家小姐羨慕的目送少年靈巧的身影小時在墻后,忍不住自語道:“好身手呀,要不是我爹死活不肯讓我習武吃苦,我怕是也能做到呢!” 滿面憂色的潛龍不滿地盯了她一眼,心道:你以為你是誰,想與洛兒比,這不是癡心妄想嘛! 史家小姐自然不知潛龍在想什么,仍舊喜滋滋地自語道:“這可真是老天助我,出門就遇貴人,早知這樣,在家中悶了這許多年真是冤枉!” 潛龍冷哼一聲,也不搭言,只顧焦急地探頭觀望。 似是過了有一個時辰那么長的時間,就在潛龍急得想要自己沖進去之際,“啪”一聲輕響,少年俊秀的身影隨之躍然墻頭,無聲地對潛龍打了個手勢。 潛龍領會,急忙趕上前去,與此同時,又有幾聲極輕的響動從墻的另一側傳來,片刻間,一顆少年圓圓的腦袋浮現在了墻頭之上。 史家小姐心情緊張萬分,此時看得真切,忍不住興奮地低呼一聲,“豬頭哥!” 少年利劍般的目光唰地射到她的身上,史家小姐嚇得頓時以手捂嘴,再不敢發出半聲。 那圓頭少年初見史家小姐的激動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便被墻頭上的神秘少年輕拍了一下,順勢被提著衣領向外扔去…… 墻下的潛龍眼疾手快,雙臂一展,便將圓頭少年接個正著。 這一扔一接的配合就發生在一瞬之間,史家小姐張大嘴剛想驚叫,卻發現人已平穩落地,又想起少年那駭人的目光,她急忙拼命地咽了幾下口水,牢牢地閉緊嘴巴。 圓頭少年個子不高,面白略胖,竟似小了一號的李知孝,只不過年紀尚小,看起來虎頭虎腦的頗為可愛。 驚惶過后,他大喜地奔到史家小姐面前,興奮地張口欲叫,誰知大嘴張了幾下,硬是沒發出一聲來,這李府的小公子與史家的大小姐鄂然地面面相覷片刻,猛然間又齊齊將目光投向早已穩穩跳下墻頭,正與潛龍肩并肩冷漠地打量著他二人的神秘少年。 少年招了招手,李府公子忙又跑回來,眼巴巴望著他。少年也不說話,又是伸手輕輕一拍,李府公子隨之呻吟出聲。 “豬頭!我前日就給你傳信一起私奔,你沒有收到嗎?”待幾人遠離了李府,史家小姐發現情郎無恙后,嬌蠻秉性便暴露了出來,興師問罪地質疑道。 李府公子驚魂稍定,苦著臉回答道:“信我是收到了,可我不敢,你不知道,我姐突然回來了,你也知道我有多怕她!” “呸!什么姐姐,你可真是沒用,又不是你娘生的,不過是年前你爹帶回家來的野丫頭,你還一口一個姐叫得蠻親熱的,真是個豬頭!” “噓,小聲點!你不知道,連我爹都有些怕她,更別說我了!若是我們背后罵她,被她曉得了,我們的小命兒說不定都保不住了!” “沒用的東西!你就那么怕她?” “嗯!嗯!”李府公子急急地應道,似是生怕史家小姐不相信一般,他又接著補充道:“聽說,她前些日子跑到北邊很遠的地方找什么人,結果沒找到,又急又惱,回來就拿身邊的人粗氣,如今都沒人敢靠近她三丈以內的地方,你說我怎能不怕她!” “哼#糊能怎樣,難不成還能將人吃了?”史家小姐駁斥道。 “你,你還別說,自從她來到府上,府里,府里還真是莫名其妙地先后失蹤了,失蹤了兩個小丫環……”李家公子有些口吃起來,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騙誰呀!我才不信呢!”史家小姐嬌俏的小鼻頭皺了幾皺,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你是沒有見過她,”李家公子繼續哆嗦道,“見過她的人沒有不怕的,真的,如今一看到藍色我的雙腿就直打顫,她身上就仿佛聚集著一股,一股……”似乎是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又似想到什么駭人之物,總之他竟一時間說不話來。 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這對小情侶不遠處的清秀少年,聽到“藍色”兩字,猛然間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道驚詫之色,突然沉聲發問道:“你那姐姐是否鵝蛋臉,面色蒼白如雪,聲音如潺潺溪水中浮動著幾塊堅冰,清麗中遮著冰冷,終年只穿藍衣?” “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見過她不成?”李家公子詫異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 少年面色不然,眼中卻閃動起復雜之極的神色來。 “你是不可能見過她的呀#糊從來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輕易見人!我爹接她到府上來時,還曾嚴令家人奴仆不準泄露半點風聲!”李家公子不肯罷休地追問道。 “不過是一個故人罷了!”少年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之后便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時,幾人正站在距臨安城墻不遠的一處空巷里,風雪已停,寒冷之意卻是未去。 潛龍見少年不再理睬兩人,便好心地勸道:“你們真想好要私奔了嗎?看你們年紀還小,這樣從家里跑出去,今后可怎么生活呀?” 李府公子尚未從心中的恐懼中解脫出來,只楞楞地望著潛龍,史家小姐卻是神秘地一笑,道:“本小姐懷中揣了好幾張銀票呢!不怕!” 潛龍聞聽,不由搖頭好笑道:“你帶的銀票想必都印有你爹的名頭,只要一拿出來兌現,還不叫人抓個正著!” “什么?銀票上印著我爹的大名嗎?”史家小姐顯然從未想到過此事兒,也顧不得許多,一把就從懷中掏出了七、八張銀票來,慌忙查看起來。 “這可糟了!”她一張張看過,急得大叫道:“我光注意銀票的金額了#涵知道這上面還印著我爹的名字!” 她無助地跺著腳,一眼瞟見自己的小情郎也眼露同情之色地注視著自己,當下惱道:“豬頭,你從府里跑出來時,可記得帶銀兩在身上?” 李府少爺委屈道:“我當時正趴在書桌上睡覺,被那小哥喚醒,一見你的繡帕,就急急地跟著他跑出來了,哪里還顧得帶銀兩?” “真是個豬頭!”史家小姐恨恨地罵道。 一對小情侶,一個氣惱地埋怨不休,一個好脾氣地苦著臉挨罵。 潛龍再也看不下去,湊到少年近前,低聲問道:“這兩個小家伙該怎么處置?” 少年從沉思中抬起眼來,看了一會兒,突然沉聲道:“不要吵了,你們這就各自回家去!” 小情侶雙雙轉過頭來望向少年,似乎都有些懼怕于他,一時間誰都沒敢再出聲。只有那史家的小姐委屈地眨了幾下大眼睛,低聲道:“可是,已經跑出來了,怎么回去呢?” 少年冷聲道:“叫開大門,徑直走進去!” “可是,我爹回責罵我的!”史家小姐又輕聲道。 “是呀!是呀!我爹這會兒說不定也發現了,我一回去,一定會被他教訓!”李府公子也幫腔道。 “不回去,身上又無銀兩,難不成你們想餓死、凍死在外面?”少年冷笑反問道。 “這,”李府公子顯然也是嬌生慣養的人兒,一聽這話,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饑寒交迫地倒在街頭一般,不由打了個冷顫,轉頭與史家小姐商量道:“清兒妹妹,我看,我們還是各自回府吧!這私奔一事兒,待我們準備周全了再做也不遲!” 史家小姐雖然不情愿,不過估計那脾氣極大的冷漠少年也不會好心到借給自己銀兩的份兒上,又見小情郎已經動搖,說得也頗有些道理,難過了半響,也只好點頭同意。 待到潛龍與少年將這對私奔不過兩個時辰的小情侶悄悄地送回各自家宅附近,目送他們離去,兩人才對視一眼,終于人部住笑出聲來。 潛龍好奇問道:“你口中的故人是誰?我可認識?” 少年笑意盡去,半響才點頭答道:“雖然你也認識,不過我相信你對她早已是陌生之極!” “是誰?”潛龍還沒來得及問出聲來,只聽少年似是自語道:“怪不得近來沒有她的消息,原來是到北方去了!難不成是問了尋他?” 第二十八章 意外消息 魏村。《+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玫瑰園 冬季的玫瑰園蕭條冷寂,玫瑰的殘根都被枯葉包裹的嚴嚴實實,很難想象夏季來臨是這里將是怎樣的一片妖嬈花海。 江洛兒與王興靜立在這殘景之中,輕聲地交談。 “現在想來,你早前向我提及臨安城內突然冒出一個神秘女子,武功奇邪,欲尋我行蹤,,那定然就是她了!湖畔柳林中慘死的男子也必定是折在他的手下……”江洛兒一字字緩緩的說道。 王興聞聽,竟不自覺得打了個哆嗦,他是聽說過那人的死狀的。“大小姐,她,她為何要殺那人?” 江洛兒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冷笑道:“這還用問嗎?劍譜遺失必定是與她脫不了干系!” “她要那劍譜何用?”王興想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呢!”江洛兒凝神望向遠處。聲音中隱隱透出迷茫,“本想著既然殺人滅口,下手之人必定會尋上我所假扮得少年,畢竟那被殺之人曾向我扮的少年泄露過幾句口風,誰知那么久都不見動靜,卻是因為她離開了臨安,去尋他了!” “真沒想到,二小姐,不,那丫頭竟也會動情,屬下還以為……” “你以為他必定是個冷血之人吧?”江洛兒側頭看了王興一眼,口氣嘲諷到。 王興咧了下嘴,隨即又皺眉:“聽您說起她練得邪功,屬下估摸著她的血怕真是冷的,不然怎能飲下活人之血!” 江洛兒輕嘆一聲,低頭不語,良久才道:“他師兄是拼了命要除去此疾,她卻是硬生生不肯放手,功力是長了,人卻也毀了呢!”王興皺了皺眉:“她又是如何進了朝廷命官的官邸,做起了李府的大小姐呢,真是奇怪,若不是您誤打誤碰上了,誰能想到他早就潛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了呢?” 江洛兒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必定又是鏡花那女人倒的鬼,除了他誰還會有如此心機!” “既然知道了她的蹤跡,不如就直接除了他”王興試探地問道。 江洛兒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半晌才輕聲道:“怕不是那么容易!” “您打算……” “我打算請人幫忙,”江洛兒接了他的話去,“一是探探到底何人要那劍譜,二是……” “您還是不愿與她正面為敵呀?”王興神色了然地嘆息道。 江洛兒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搖了下頭,“可我要是請他幫忙,怕也是在難為他。” 王興狡猾的笑道:“一個愿到戰場上去尋找心上人的女子,想必心上人的話是愿意聽得。” 江洛兒聽到,卻是不由得垂下頭去,過了很久,才轉頭盯住王興道:“我這樣利用別人,你沒有覺得絲毫不妥嗎!” 王興露齒一笑,反問道:“有何不妥?這樣不是對大家都好?那丫頭能夠見到心上人平安,那位小王爺也可趁機勸一權她,我們則是不必費心費力的去對付那個您一直不愿出手對付的丫頭!” 江洛兒凝視他半晌,終是點點頭道:“我的心意你倒是捉摸得一清二楚!” 王興嘿嘿笑道:“這么多年了!……屬下這腦袋也不是紙糊的!” 兩人正說著,遠遠瞧見從村中一溜煙兒跑來一個人。 王興奇道:“這小子吃錯藥了不成,不是吩咐過不許人過來打攪的嗎?” 江洛兒柳眉微微挑了挑,不動聲色道:“怕是來人了,剛剛隱約瞧見有馬車進了村。” 銅子兒氣喘吁吁地爬上山腰,通紅的小臉上滿是不樂意的神情,一見江洛爾便氣呼呼的說道:“那個死皮賴臉的家伙又來了,還說有急事要與大小姐商量!” 王興一瞪眼道:“說過你小子兒多少次了,不許對吳公子無禮!” 銅子兒斜著眼,不以為然的說道:“我又沒當著他的面說……” 江洛爾抿嘴一笑,適時地說道:“吳常難打來一趟,必是真有急事,我們這就回去吧!” 吳常手捧一杯熱茶,不急著喝,只是專注的盯著江洛兒看,看她秀發如云,肌膚勝雪,秋波流轉間含笑儼然,竟是有些癡了,不覺嘆道:“洛兒,如今要見一次你的真面目可是真難,非要跑到這偏僻的山谷來,還得是有要事才能來!” 江洛兒微微一笑,沒有出聲,倒是那跟前的銅子兒不懷好意的哼了一聲,冷冷瞪了吳常一眼,轉身跑出屋去。 王興急忙苦笑著解釋道:“吳公子,這小子皮又緊了,你可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吳常不以為然的揮揮手,放下茶杯,正色道:“我這次來是因為有了黑燕的消息。” 江洛兒原本波瀾不驚的神色頓時生出些許的變化來,眼簾一挑,緊緊盯住吳常:“竟讓你找到了!” 吳常笑著點了點頭道:“是黑石,也算是他將功折罪……” 未待他說完,門簾一挑,楊蕭與怪醫先后走了進來,怪醫邊走邊埋怨道:“什么事兒,銅子兒非叫我老人家看看,莫不是有人病了!” 楊蕭未語,眼光流水般在吳常身上停留了一會,便無聲地做到江洛兒近旁。 只聽王興咬牙道:“可不是,銅子兒那小子找打,到時還真需您老人家給他瞧瞧。” 江洛兒以眼神制止祝蝴,認真地對吳常說道:“黑燕她如今在哪里?” 吳常的目光掃過楊蕭平靜的臉龐,才對上江洛兒格外嚴肅的鳳眸,嘆了口氣說:“在魔教總壇……” 一時間,房內的人全部沉默下來,王興的眼珠轉了幾轉,隨即便頗為憂心的望住江洛兒。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想說什么?” 王興咬了咬牙,低頭道:“屬下想起鄒左使月前送來的密報,提到老教主身邊出現一個艷麗女子,甚得老教主的歡心……” 江洛兒面色一寒,迅速與吳常對視一眼,吳常苦笑著自語道:“她竟打了這般主意……” 江洛兒盯住王興道:“你怎不早對我說?” 王興神色委屈道:“鄒左使并未詳說那女子的來歷,只簡單提及是由紫賞長老帶給老教主的!屬下想,自裳長老也不是第一回這樣干了,所以……” “那個妖婦!”江洛兒冷哼一聲。 楊蕭凝眉道:“他想做什么?”吳常看了看他,嘆口氣道:“還能做什么,變著法子想整治洛兒唄!” 一直在旁邊聽得晶晶有味的怪醫突然開腔道:“即便他做了洛兒的后奶奶又如何,我妹子可是連他那個親爺爺的面子都不給呀!” 江洛兒面色微微潮紅,“她這么折騰明擺著要引我回去,用魔教和我祖父來與我討價還價。” 王興不解道:“她憑什么能與大小姐討價還價,老教主難道還會娶了她不成?”說這話兒時,他的目光纏上一連幸災樂禍的怪醫。 江洛兒抬頭看了看吳常,吳常眼光閃動幾下,有些惱怒的開口道:“憑他的本事,若是真存了這個心,也不是不可能的。”聲音建低,有幾分不知名的情緒暗含其中。 楊蕭盯著江洛兒,良久,輕聲道:“洛兒,我們回去一趟吧!” 江洛兒半垂的睫毛震動了一下,沒有抬眼,只簡單的“嗯”了一聲。怪醫急忙叫道:“我老人家也要去,看看江勝日那老家伙被小美人迷的神魂顛倒是副什么模樣。” 江洛兒這才抬眼掃視了一眼屋內眾人,對怪醫說道:“你目前走不開,還是留下吧!”怪醫大嘴一噘,不情不愿地盯著江洛兒,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反駁。 江洛兒的目光最終落在吳常身上,沉吟半晌道:“到底是你的人,你是不是也走一趟呢?” 吳常攤開雙手,無奈道:“她不會是只沖你一人來的,我不去也得去呀,何況……”他想說,何況只是難得的機會能夠與你相處,可是看了一眼降落而身旁的楊蕭,他終是沒有說出口…… 深夜,江洛兒靜靜走到院落最深處的一間小屋前,剛剛站穩,房門便從里面被輕輕推開,一個高瘦挺拔的黑影閃身而出,定定的立在江洛兒面前。 江洛兒聲音輕柔道:“怪醫說你近來好多了!”黑影沉默的點了點頭,半晌才道:“總是不能去除病根!” 江洛兒輕輕嘆道:“別急,給怪醫多些時間再想想辦法。” 黑影垂下頭去。江洛兒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終于還是開口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黑影抬起頭來,漆黑的夜色中可見他微微泛紅的眼眸閃閃發光。 江洛兒聲音壓的及低,“鶯鶯在臨安,”說完,黑她定定的對上黑影的眼光,見他仍是沉默不語,嘆了口氣,又道:“她必是不放心你,尋了去。” 黑影眼中的光芒驟然暗了幾分,轉瞬卻又回復如初。 “我想你去見見她,”江洛兒頓了頓說道,“勸勸她不要練那邪功,再探探她是如何卷入峨嵋劍譜之爭,行嗎?”江洛兒的大眼眨了兩下,最后一句說的及其輕柔。 黑影突然苦笑出聲道:“洛爾,你應該知道,你求我的事情我總不會拒絕。”江洛兒側了側頭,目光轉向別處,半晌才開口道:“這件事兒不一樣,你不愿幫我,我能理解。” 黑影輕輕搖了下頭,“洛爾,我一定幫你。”語氣堅定而執著,沒有半分猶豫。 江洛兒的心中暗自嘆息…… 第九二十九章 茶棚驚聞 路邊的茶棚,幾把簡陋的桌椅,一位駝背的老人,在長途跋涉的行路人眼中無疑是一道可人的風景。《+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坐在棚下,喝口清茶,浸在南方冬季涼爽的氣溫里,一襲青灰長衫的吳常舒服的呻吟了兩聲,笑著說道:“好久沒有這般趕過路,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楊蕭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只管低頭繼續喝茶,依舊做少年打扮得江洛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側頭看了看在棚外吃草的三匹駿馬,心中盤算著按照這個速度還需多久才能達到目的地。 吳常看兩人都不答話,有些無奈的談了口氣,拉了拉衣角,素性靠在木椅上閉目養起神來。 清靜了沒多久,一陣飛揚的馬蹄聲逾見清晰的傳進幾人的耳中。只聽一個青翠的聲音老遠叫著:“師姐,前面有茶棚,我們歇歇腳吧!” 待到兩騎奔至近前,江洛兒自然而然的掃過一眼,隨即便輕輕的“咦”了一聲。聲音雖輕,卻還是被楊蕭和吳常聽到,兩人不約而同的放眼望去,眼中均閃過一絲異色。 來人是兩名正直芳華的青春少女,身著一式的白衣,腰佩一式的長劍,就是發飾也大同小異,咋看宛如一堆雙生姐妹,只是令三人驚異的卻是她們各自右上臂上纏繞的那塊黑緞。 那樣的黑緞江洛兒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因為他外衣之下同樣的地方也纏著一塊。作為峨嵋的新任掌門,他上任后頒布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峨嵋門下弟子每人臂纏黑緞,為過世的老掌門戴孝一年。 兩名少女先后下馬,一前一后走進茶棚,先前那清脆聲音再起:“老伯,一壺清茶,快些!” 駝背老人笑呵呵的應了一聲,也不言語便去沏茶! 那清脆聲音的主人顯然不泿事故的小姑娘,眼睛一轉看到江洛兒三人,想也未想便張口對身旁的女子說道:“師姐,那三位公子生的好俊!” 吳常此時嘴里正含著口茶水忍不住笑意,險些一口噴出來。抬眼正對上江洛兒的目光,竟故意眨了兩下眼睛,似乎在說:你這掌門怎么當的,怎么門下弟子如此“好色”。 江洛兒心中暗嘆,此時又只能強忍著無法發作,只好垂下眼簾對吳常的笑諷視若罔聞。那師姐顯然已經對自己師妹如此直率的言語習以為常,只是輕描淡寫的斥了一聲:“不要亂說。” “我哪有亂說”小師妹顯然有些委屈。“明明就是生的俊,怎么還不能說。” 她那師姐忙一把拉他坐下,又不好意思的轉頭對江洛兒三人苦笑致歉,只是目光飄過白衣冷峻的楊蕭時,眼神不由得一滯,面暇上頓時神奇兩團紅云。 江洛兒又是嘆了口氣,看看楊蕭,瞄瞄吳常,面皮下的一張粉臉有些炙熱起來,心中埋怨,為何峨嵋的弟子一個個竟似沒見過帥哥一般,這么不給自己爭氣。 楊蕭倒也罷了,一向對人冷漠疏離,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可那吳常一路上早就悶壞了,此時好容易碰上有趣之事。眼底的笑意一塊溢出,瞧得江洛兒心中郁悶不已。 三人都未說話,卻聽那邊的兩少女開始輕聲交談起來。 “師姐,你說師傅為什么派我們二人趕去見掌門呢?我們跟掌門又不熟!” 江洛兒心道:我跟你們也不熟。 “師姐,你說我們若是真見到了掌門,應該說些什么呢?” 江洛兒心道:都不知要對我說什么,你們還來找我?“師姐,你說掌門為什么要擇婿呢?”…… 楊蕭與吳常手中的茶杯均是一抖,兩人迅速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側頭向江洛兒看來。 江洛兒素性搶在兩人目光到達之前就快速的垂下眼瞼,心底唉嘆一聲:不是真的吧? 那師姐溫柔的聲音響起:“不是掌門想擇婿,是她的祖父要幫他擇婿!” “還不都是一樣,反正掌門要嫁人了。” 江洛兒不由憤憤的想到:這個小丫頭,那天一定要找機會好好教育教育她。 “師姐,你說掌門會嫁給什么樣的人!”小師妹繼續好奇的追問道。 江洛兒雖然拼命的低著頭,仍可感覺到身旁兩雙滿懷疑惑又火熱非常的目光。 “掌門那般的人物,我還真想不出什么樣的人能夠配得上她。” “就是呀!”小師妹語氣中帶著七分自豪三分羨慕道:“那天雖然隔了好遠看到掌門,就已感覺她生得極美,又那么有本事,連我們這些做弟子的都覺得榮耀呢。 江洛兒在心中快速的琢磨了一番,這么大的事兒自己卻沒有接到消息,想必是在自己離開臨安之后發生的,至于一路上都沒有聽聞,怕是因為自己這一行人只顧趕路又沒有走官道,所以錯過了,可是這會是真的嗎?難道黑煙唯恐召喚自己回去的砝碼不夠重,又拋出這么一顆重量級的?如果真是如此,他這么做可是未免太毒了,真真應了那句老話:最毒婦人心! 楊蕭心中的震撼不再江洛兒之下,這么多年來,他一直默默地守在江洛兒身邊,親眼看著她一天天長大,長成一個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的美女,長成一個智慧干練,能文能武的奇女子,他的內心早就被一種復雜而又矛盾的心理所充斥,一方面深陷于對她的愛沐浴寵溺中,一方面又被她時時回避感情的態度所折磨,他只盼著就這么平靜的守在他身邊,直到他自己想清楚了到底欲情歸何處…… 吳常的心則是重重得一沉,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消息意味著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這個既不被江洛兒放在心上的追求者,又無法名正言順的擺出身份去求親的刺客盟盟主,可真是一丁點的優勢都不具備!盯著對面神色復雜望向江洛兒的白衣男子,他的心更是狠狠地抽動,自己連他都是無法比地呀…… 這邊三個人心事重重,那邊一對姐妹花仍在交換著彼此的看法。 “師姐,聽說掌門有預見未來之能,你說他能不能預見誰能成為她的夫婿呀?” “噓!這話兒可不能隨便說。” “怕什么嗎?這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的掌門是當世的活神仙,人人都在說,我為什么不能說?”小師妹不滿的回應道。 他的師姐想必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嚴厲了三分,“師傅不是多次囑咐過嗎,你全都給忘了,別人可以隨便說,我們卻是萬萬不可,這是對掌門的大不敬。” 江洛兒微微揚起的眼角隨即捕捉到那小師妹吐舌頭的可愛表情,倒覺得喜歡,心想這女孩單純直接,與當年的影鳳頗有幾分相似,可以考慮今后將她放到自己身邊來。 這么想著,他抬眼看了看楊蕭與吳常,見兩人均是悶聲不語各自發呆,不由輕咳了一聲提醒道:“該趕路了。” 楊蕭仰頭喝下最后一口茶,漠然的站起身來,吳常目光閃爍的定了江洛兒一眼,也無聲的動了起來,江洛兒隨手扔下一塊碎銀在桌上,提步跟上兩人。 沒走幾步,卻被那駝背老人喚住:“幾位公子,茶錢可用不了這么多。” 江洛兒火頭笑了笑,悶聲道:“拿著吧。在駝背老人得致謝聲中,一個溫柔卻帶著幾分羞澀的聲音輕輕插了進來,“白衣的那位公子,可否留步?” 聲音不大,卻清楚明白,這幾人中,白衣公子飛揚小莫屬。 楊蕭詫異的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江洛兒與吳常也不解的望向那出言挽留的女子。 女子面色已然緋紅,竟有幾分扭捏之色,他身邊的小師妹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師姐快問呀!” 偏偏那女子更是羞得說不出話來,他那小師妹一急,干脆幾步走到楊蕭近前,嘻嘻笑著問道:“我師姐想請教你的尊姓大名。” 楊蕭一愣,抬眼見那女子正幾分含情幾分羞澀的望向自己,頓時心下明了,冷哼了一聲,又掃了一眼江洛兒,與他相視了一瞬,轉頭便走。 吳常也看了一眼江洛兒,頓了頓,終是沒有說什么,搖搖頭也跟了上去。 江洛兒恨恨的盯了他們二人的背影,不由得左右為難,楊蕭的身份是不便此時透露的,可那姑娘顯然是對楊蕭動了情,就這么冷冰冰的不理不睬肯定會傷了人家的心,況且人家怎么說也是自己門下的弟子呢。 她硬著頭皮轉過身來,望向那面色幾近煞白的女子,咳了兩聲,悶聲道:“我大哥,我大哥他不喜留名,請別見怪!” 那女子一時失望之極,一時間緊咬嘴唇,盯著那離去的白色背影竟是說不出一個字來,他那小師妹則沖著江洛兒發起脾氣,“不過是想問他的名字,竟然如此無禮,你那大哥怎么這般不近人情!” 江洛兒嘆了口氣只好又悶聲解釋道:“他一向如此,請別見怪。”心中想到,這兩少女也算是異類了,敢于追問男人的名字不說,問不倒還好意思遷怒于人,在這個時代真是罕見。 想來自己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江洛兒不待少女再開口,急急轉身向二人追去,腦后不出所料的傳來少女的忿忿埋怨之聲…… 第女三十章 復仇女人 夜已深了,帳內的油燈仍熊熊卷著火舌。《+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身材偉岸的男子凝神讀著手上的卷宗,燈光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的極長。他就這么一動不動的站著,渾身上下只有眉頭在動,確實越皺越緊。終于,他轉過臉來,面向帳口規矩站立的紅臉大漢,沉聲問道:“薩勒爾,這是怎么回事兒?” 大漢的臉色愈發難看,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半晌,才結結巴巴的開口道:“將,將軍,這個我也不清楚,突然就傳來了這個消息,我……” “忘了我當初是怎么交待的?”忽必烈猛地將卷宗摔在案上,怒聲打斷了薩勒爾底氣不足的聲音。 “我說過,有關她的消息一刻都不得耽誤,怎么他要擇婿事兒到現在才傳過來?” “可,可是我們的探子已得到消息就,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來了。”薩勒爾園鼓的臉蛋漲得黑紅,垂下頭,低聲辯解道。 “事情都出了才傳回來,我養那幫飯桶有何用!” “那,將軍的意思是……難道是要在事發之前就……”薩勒爾迷惑的抬頭看像他最為敬愛的將軍。 忽必烈不滿的冷哼一聲,心知對自己這個忠心耿耿去卻還不夠精明的貼身侍衛發怒也解決不了問題,他憂心地將目光投向燈火,長久的沉思不語。 魔教總壇,這幾天的氣氛出奇的詭異,左使鄒琰在周到熱情的迎接了又一撥前來提親的江湖豪客后,轉過頭來卻忍不住深深地嘆息,眼角余光掃到身邊眾人都用一種緊張而又擔憂的眼神頂住自己,她更是深深地搖了搖頭,心中默念著:大小姐,屬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相信您明察秋毫,不要遷怒于屬下呀! 鄒延沒有想到,他心中念著的那位大小姐當日黃昏就穩穩得坐在了他的面前。 江洛兒考慮到吳常的特殊身份,并沒有光明正大的走入總壇,而是動用了很早之前就安排鄒延布置的暗道。那時是想著有朝一日可備不時之需,沒想到如今還真派上了用場。 鄒延小心地打量著從見面后就保持沉默的的江洛兒,見她臉上不喜也不怒,心中反而打起鼓來,忍不住像江洛兒身邊的楊蕭頭去探尋的目光,楊蕭端著茶杯,并未往嘴邊送,只是若有所思的盯著茶水,對他的目光并不理睬.鄒琰忙垂下頭去,他還沒有膽量去注視降落而身邊的那名陌生男子,經驗告訴他,大小姐選擇輕易不動用的暗道那是一定有原因的。 良久,江洛兒終于開口道:“那個女人叫什么名字?” 鄒衍一門心思盤算著如何回復大小姐關于老教主一意為她擇婿之事,沒有料到江洛兒問了這么一個仿佛不著邊際的問題,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畢竟貴為魔教左使,頭腦敏銳,反映迅速,再加上長期以來對江洛兒異于常人的言行已由相當的了解,因而只是短暫的遲疑,很快便恢復了常態,恭敬答道:“回大小姐,老教主有意續弦之女自稱吳艷兒!” 江洛兒秀眉微挑,快速的玉吳常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開口問道:“祖父”她又些生硬的叫出這個稱呼,“他是因何起意要為我選夫的?你探聽出來了嗎?” 鄒衍沉默了半晌,終于下定決心,輕聲回道“回大小姐,屬下無能。” “噢?”江洛兒有些奇怪的盯著他。 “那個……”鄒衍偷偷吞了一下口水,“自從吳艷兒取的老教主的歡心后,他老人家性情大變,對教中事務不再熱衷,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那女子身上,而且嚴令旁人不得打攪,是以屬下派往老教主身邊之人往往找不到機會……” 不待他說完,江洛兒已揮手制止他道:“這怪不得你,那女子也是個有心計有手段之人。” 鄒衍腦中隨即便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來:大小姐必定是認識那女人的,看來一定是那女人在背后搗鬼,否則老教主怎么會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這么一個瘋狂的想法來。 “你去想個辦法,我要單獨會會那個女子,不要讓旁人覺察到。”江洛兒沉思半晌后緩緩命令道。 當晚,魔教總壇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火災,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老教主新愛的丹藥房卻被大火輕易的付之一炬。 江勝日得知消息后,連外衣都沒有穿好,就咆哮著沖去現場。 寢宮里,深紅色的大床上,只余一個豐滿妖嬈的女子懶洋洋的臥躺在上面,分外冰冷的目光直直盯著床頂那一層層飄渺曖昧的薄紗,也不之心中在想著什么。 良久,她翻了個身,眼尾余光不經意間瞟見了一抹陌生的月白色衣角,他的動作瞬間停止下來…… “久違了,黑艷,……”江洛兒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地想起,仿佛不帶任何的情緒,尾音卻拖得稍微有些長,像是連著一聲嘆息。 好長時間里,兩個女子一臥一立,目光沒有對視,彼此都保持著沉默。終于,床上女子平靜的做起身來,面對著俏生生立在自己面前的江洛兒嫵媚無比的展顏一笑,柔聲說道:“江大小姐,久違了。” 她的臉上閃動著一絲奇異的光澤,仿佛在極力壓制著心底的激動和喜悅,“你終于出現了!” 他依舊嫵媚的笑道:“我最終還是將你引出來了。”他眼波流動,似乎在數說著一件無比驕傲的事情。 江洛兒目無表情,輕輕的點頭道:“不錯,是你引我來的。” 黑煙的目光漸漸冷卻,宛如凝固般死死盯住面前的絕色少女,聲音中充滿著一種報復的快感,冰冷而邪惡,“沒有想到吧,我會出現在你祖父的床上,很快會嫁給他.我鼓動你的祖父為你遍天下的挑選夫婿,勢必為你尋一個有財有勢的郎君。” “是,我原本沒有想到。”江洛兒依舊聲調平靜的回答道。 黑艷的眼中現出一絲妖嬈的色彩,冷笑道:“你搶去了我的愛人,我該如何回報你!” 江洛兒不語,只是靜靜的注視著他。 “想來想去,似乎讓你也得不到自己的愛人才公平呢。”黑艷嬌媚的笑道,雪白的臉頰因興奮而漲的緋紅…… 良久,江洛兒終于開口了,他先是嘆了口氣,緩緩吐出三個字:“值得嗎?” “值得!”黑艷將光潔的額頭高高抬起,利落而堅定的答道。 江洛兒輕輕搖了搖頭,“我看不值得,”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耀眼的大床。 黑煙不以為然的冷笑道:“我已經一無所有,唯有這身子還算是有些利用價值,我沒有可能失去太多!” 江洛兒又搖了搖頭,“不對,你這次是將自己僅存的那點尊嚴也失去了!” “尊嚴?”黑艷輕蔑的笑了笑。 “我并不在乎你是否會嫁給江勝日,”江洛兒一本正經的沉聲說道。“事實上,我唯一真正在意的長輩只有我爹!” 江洛兒的目光深深的盯進黑艷的眼眸中,“相信我,你的所作所為雖然能夠給我制造一點小麻煩,卻傷害不了我,真正傷害的只會是你自己!” 黑煙的冷笑從眼中,口中蔓延開來,身子開始微微的顫抖起來…… 猛然間,她的笑意僵在了臉上,目光難以置信的落在江洛兒的身后,“你,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吳常沒有出聲,他的沒心擰的死緊,神色復雜的注視著黑艷。 “是你!”黑艷轉瞬間醒悟,狠狠的盯住江洛兒,“你竟有辦法將他偷偷地帶進來。” “這里畢竟是我的地盤呀,你難道忘記了!”江洛兒輕聲提醒道。 “你,你不怕我告訴你的祖父?”黑艷咬牙切齒道。 江洛兒再次搖頭:“你別忘了,我現在也差不多是半個教主呢,我與江勝日誰能管的祝涵還不好講呢,何況,”她側目看向身后的吳常,“我也不認為,你還有機會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江洛兒說完,輕輕的轉身,緩緩的向外走去。 在門口,他隱隱聽見吳常冰冷的聲音想起,“你這么快就忘記了盟規了嗎?” 隨后,是一雙膝蓋重重撞擊地面的聲音…… 江洛兒輕嘆一聲,緊走幾步,抬眼對上門外黑暗中一雙晶亮閃動,充滿疼惜與關愛的眼睛。 “楊大哥,這女人怎么會這樣傻呢?” 楊逍的眼睛眨動了兩下:“她嫉妒!” “可我從未喜歡過吳常,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怎會不清楚?” 楊逍沉默下來,良久才聲音微帶干澀道:“吳常的心放在你身上,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在她看來,便是你搶走了他。”江洛兒聽了,也沉默下來,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良久,楊逍別過臉去,輕聲地問道:“選婿那件事兒,你想好怎么應對了?” 江洛兒苦笑一聲,淡淡應道:“是很麻煩呢!”對上楊逍投視過來的目光,無奈搖頭道:“我目前還沒有想出什么好辦法!”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風三十一章 選婿風波 江洛兒坐在楊蕭的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巧的雕花木桌,桌上只擺著一套青色酒具。《+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江洛兒用一只手支著頭,身子微微傾斜著靠向桌沿,神情有些疲憊,有些倦怠。 “已經兩天了,楊大哥,吳常將黑艷帶走已經兩天了,江勝日那老爺子也折騰了快兩天了,你說,會不會真的將他給逼瘋了?” 楊蕭本在專心的讀著手中的一本劍譜,雖然不是社么絕世武功,但對他這個悉心習劍之人卻仍是如獲至寶一般,更何況這可是在轉移江勝日的寶貝丹藥時偶然發現的,必定是有社么理由令江勝日將它單獨地藏在那件房里。 聽到江洛兒的發問,楊蕭將視線從劍譜上拔出來,目光溫和地望向她,”這是你事先就料到的,不是嗎?” 江洛兒面露無辜道:”可我沒想到那老爺子會急成這樣,看來他對黑艷還是真有些感情的。”頓了頓,眼中現出幾分擔憂之色,又道:”你說,要是老爺子真有個好歹,我爹爹還不是扒了我這一層皮呀!” 楊蕭深知自己的師傅確實是個極孝順的人,江洛兒的擔心也不是空穴來風。 江洛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換上一種忿忿不平的神情,”爹爹他這么長時間了也不知來關心我一下,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兒呀!” 楊蕭不由得好笑,他隱約感到江洛兒或許是在吃自己母親的醋,果然,江洛兒繼續不滿地說道:”我那個娘也真是的,合也好分也罷,總這么避而不見,吊著我爹爹,真是耽誤事兒!” 楊蕭覺得自己不方便在背后評論那位從未謀過面的師娘,因而只是默默地看著江洛兒,不發一言。 江洛兒小小地發泄了一番自己的不滿,轉眼對上楊蕭了然的目光,心頭到也平靜了不少,伸手端起酒杯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已達成了一半,那另一半看來還是再想想辦法!” 楊蕭也端起了酒杯,與江洛兒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十足地一飲而盡。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傳來,江洛兒眉頭一皺,不滿地哼了一聲道:”難不成天要塌了,怎么急成這樣!” 話音未落,一個矮胖的男子滿頭大汗地跑上了樓。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他驚慌失措地叫道。 江洛兒認得此人是鄒琰的心腹之一,平日里看著倒是精明的一個人兒,心知怕是是有什么大事兒發生了,只好壓下心中的不滿,沉聲問道:“什么事兒?說清楚!” “是,是教主回來了……” 江洛兒聞聽一塄,”你說社么?我爹爹回來了?” “嗯,嗯!”矮胖男人使勁點頭。 江洛兒與楊蕭彼此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強壓住滿腔的不解與驚喜。冷靜地吩咐道:”既然如此,叫鄒琰快想辦法,安排我們見面!”誰知那男子卻是一臉的焦慮與緊張,胡亂地抹了把頭上的汗水,繼續說道:”可是教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呢!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江洛兒與楊蕭不約而同地出聲說道。 “是,那女人兇得很,她與老教主一碰面,沒說上兩句話就打起來了!”男子說著,偷眼瞧了一下江洛兒的面色,”她還口口聲聲……” “說什么?”江洛兒不耐煩地催促道,心想,鄒琰調教出來的屬下怎么這般沒用,話兒都說不全。 “她說……,說她是大小姐的親娘,為大小姐選婿得由她說了算……”鄒左使命屬下火速趕來稟告大小姐!”矮胖男子眼見江洛兒的神色愈發不悅,終于下定決心一口氣將該講的話都講了出來。 圣宮前,一個中年美婦舞動著一把細長的寶劍,身姿優美地與暴跳如雷的魔教老教主江勝日糾斗在一起。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只是除了聞訊趕來的幾位長老和教中首腦,大多數人都站得遠遠的,似乎生怕被兩人的殺氣給波及到。 此時,江洛兒和楊蕭也是趁著眾人的注意力轉移,靜悄悄地潛進了圣宮,隱身在窗后居高臨下地觀望。 江洛兒的目光只是在打斗的兩人身上掃了一下,就靜靜停留在鄒琰身前的那個青灰色身影上。 “我爹爹看起來清減了不少!”她輕聲感慨道。 楊蕭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而盯住那中年美婦道:”你娘的武功要比你強呢!” 江洛兒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楊蕭看了一會,又道:”她的招式顯然屬峨嵋正宗,只是……”他皺起眉頭,”似乎狠絕有余,靈秀不足!” 江洛兒聞聽,不由抿嘴笑道:”她心中恨意十足,你還指望她劍招靈秀?” 楊蕭側頭望了她一眼,有點奇怪道:”你娘雖然身手不凡,但與老教主相比還差上一截,你不擔心她招架不住嗎?”江洛兒無動于衷道:”她可不用我擔心!”停了停,神色卻是有些黯然道:我只是擔心我爹爹…… 就在兩人談話間,場中的形勢已出現明顯的變化,上官妍原本凌厲非常的劍氣終是不敵江勝日霸氣十足的刀鋒,在江勝利日一口氣劈出的連環刀的攻勢下,她已漸無還手之力。然而,就在圍觀眾人都認為老教主必勝無疑那一刻起,上官妍美麗的面龐上反而浮現出了一個詭異的冷笑…… 江洛兒輕叫了一聲“不好!”,話音未落,只見上官妍的左手輕輕揮動,兩個金光閃亮的小鉤子直取江勝日的一雙虎目…… 江勝日最初并不在意,那兩個小鉤子看起來輕輕小小的,怎么看都不具威脅力,他滿不在乎地向后退了幾步,口中還嗤笑道:”連暗器都使出來了,你……” 只是話未說完,就已說不下去了,因為那兩個小鉤子來勢依舊,速度并不見緩地繼續朝他的眼睛飛來…… 江勝日心中嘀咕,這女人還真有點邪門,這么想著他只好向身側縱了幾步,難不成你那怪模怪樣的小鉤子還會拐彎不成?可那兩個小鉤子還真是會拐彎!仿佛長眼睛一般跟著他的身形就追了過來…… 江勝日不信邪,又連著轉了幾個身,換了不同的方向,卻似見了鬼般怎么也甩不掉那兩個“小東西”!而上官妍只是穩穩的立在場中央,嘴角掛著那個詭異的笑容,仿佛耍猴兒一般地盯著他…… 遠處的江洛兒嘴角也掛著一個笑,卻是苦笑,無奈地對楊蕭道:“她這暗器倒是練的越來越熟練了!”因為離得遠,楊蕭也瞧不明白,不解的問道:“這是哪門的暗器?怎么跟得這么緊?” 江洛兒嘆了一口氣,”鉤子上纏著極細的繩子,你沒見她的手腕一直在輕動嘛!” 這時,場中的江勝日也看出了些門道,嘴里忿忿地罵道:”邪門歪道,也敢在老爺子面前賣弄!”他索性揮動手中的長刀迎了上去,顯然是打算要么以刀刃磕飛金鉤,要么用刀身纏住勾線。 上官妍當然不肯令他如愿,手腕一收,兩個小鉤子就聽話的飛了回來,待到江勝日靠近,手腕一楊,鉤子又飛了出去,只是這回速度卻是極快,仿佛眨眼間就到了江勝日的眼前,江勝日忙揮動長刀阻擋,同時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待他再次欺身上前,鉤子又以更快的速度飛向他……江洛兒嘗過這暗器的滋味,心知這鉤子的厲害只要在于上面涂的藥物,眼見上官妍似乎是鐵了心要取江勝日的一雙眼睛,不由暗嘆上官妍的狠毒,只是她并不著急,因為她知道江平遠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當上官妍手中的細繩被突然閃身靠近的江平遠決然的揮劍斬斷時,她憤怒地大吼:“你答應過我,不會出手阻止我!” 江平遠面色平靜的盯著她,語氣溫柔道:“妍兒,你的氣已出了,不要在鬧了,我們還有正事兒要辦呢!” 上官妍滿面怒容,卻在江平遠的目光注視下慢慢安靜了下來…… 但是江勝日卻發起難來,”好啊!你這個逆子,還知道回來啊!回來還帶了這么個妖婦!你這個……” 江平遠轉過頭去,聲音依舊平靜,”爹,我們江家對不住妍兒,請您抗災她事洛兒生母的份兒上不要與她計較!” 江勝日不依道:”她竟然戲弄于我,我可是你的親爹啊!” 上官妍搶在江平遠開口前,笑著回道:”我可是洛兒的親娘啊!老爺子你不會忘記吧,洛兒可是你們江家唯一的傳人呢!要是我這為娘的一生氣,不準她再認你這祖父……” 江洛兒坐在楊蕭的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巧的雕花木桌,桌上只擺了一套青色酒具。江洛兒用一直手支著頭,身子微微傾斜著靠向桌沿,神情有些疲憊,有些倦怠。“已經兩天了,楊大哥,吳常將黑艷帶走已經兩天了,江勝日那老爺子也折騰了快連天了,你說,會不會真的將他給逼瘋了?” 楊蕭本在專心地讀著手中的一本劍譜,雖然不是什么絕世武功,但對他這個悉心習劍之人卻認識如獲至寶一般,更何況這可是再轉移江勝日的寶貝丹藥時偶然發現的,必定是有什么理由陵江勝日將它單獨地藏在那間房里。 聽到江洛兒發問,楊蕭將視線從劍譜上拔出來,目光溫和地望向她,“這是你事先就預料到的,不是嗎?” 江洛兒面露無辜道:“可我沒想到那老爺子會急成這樣,看來他對黑艷還是真有些感情的。”頓了頓,眼中現出幾分擔憂之色,又道:“你說,要是老爺子真有個好歹的,我爹爹還不扒了我一層皮呀!” 楊蕭深知自己的師父確實是個極孝順之人,江洛兒的擔心也不是空穴來風。 江洛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換上一種憤憤不平的神情,“爹爹他這么長時間了也不知來關心我一下,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兒呀!” 楊蕭不由得好笑,他隱約感到江洛兒或許是在吃自己母親的醋,果然,江洛兒繼續不滿地說道:“我那個娘也真是的,合也好分也罷,總這么避而不見,吊著我爹爹,真是耽誤事兒!” 楊蕭覺得自己不方便在背后評論那位從未謀面的師娘,因而只是默默地看著江洛兒,不發一言。 江洛兒小小地發泄了一番自己的不滿,轉眼對上楊蕭了然的目光,心頭到也平靜了不少,伸手端起酒杯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已達成了一半,那另一半看來還要再想想辦法!” 楊蕭也端起了酒杯,與江洛兒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十足地一飲而盡。“咚,咚,咚……”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傳來,江洛兒眉頭一皺,不滿地哼了一聲道:“難不成天要塌了,怎么急成這樣!” 話音未落,一個矮胖的男子滿頭大汗地跑了上樓。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他驚惶失措地叫道。 江洛兒認得此人是鄒炎的心腹之一,平日里看著到也是精明的一個人兒,心知怕是有什么大事兒發生了,只好壓下心中的不滿,沉聲問道:“什么事兒?說清楚!” “是,是教主回來了……”江洛兒聞聽一愣,“你說什么?我爹爹回來了?” “嗯,嗯!”矮胖男子使勁點頭。江洛兒與楊蕭彼此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強壓住滿腔的不解與驚喜,冷靜地吩咐道:“既然如此,叫鄒琰快想辦法,安排我們見面!” 誰知那男子卻仍是一臉的焦慮與緊張,胡亂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繼續說道:“可是,教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呢!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江洛兒與楊蕭不約而同地出聲問道。 “是,那女人兇得很,她與老教主一碰面,沒說上兩句話就打了起來了!”男子說著,偷眼瞧了一下江洛兒得面色,“她還口口聲聲說……” “說什么?”江洛兒不耐煩地催促道,心想,鄒琰調教出來得下屬怎么這般沒用,話兒都說不全。“她說……,說她是大小姐得親娘,為大小姐選婿得由她說了算……,鄒左使命屬下火速趕來稟報大小姐!”矮胖男子眼見江洛兒神色愈發不悅,終于下定決心一口氣將該講的話都講了出來。 “你,你,你這妖婦……”江勝日手指上官妍,咬牙切齒,眼見獨子護著這可惡的女人,這女人又拿唯一的孫女要挾自己,再想起自己心愛的女兒偏又離奇的不知所蹤,只覺得平生從未受過如此的挫敗與打擊,一股濁氣驟然間沖上頭頂,幾乎說不出話來…… 江平遠與上官妍的不期而遇,及時介入,加上江勝日的無心過問,使得一直炒得沸沸揚揚的為江洛兒擇婿之事勉強地告了一段落,雖然江湖中認對此大有怨言,但主意力也不免被江洛兒生母的出現分散去了一些,甚至有人開始琢磨,江洛兒的生母會不會也有社么異能?否則江洛兒的特殊能力是從哪里繼承來的呢? 在鄒琰的巧妙安排下,江洛兒很快就與自己的雙親見了面。 這還是第一次,江洛兒在這個時代的爹娘同時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中不免涌動起幾分異樣的情愫。只是,上官妍盯著她的眼神好像不大對勁…… 在江洛兒與江平遠互訴了一番父女相念之情后,上官妍就不容置疑地將江平遠支了出去,江洛兒心思一轉,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 “你說!你與忽必烈那小子到底是社么關系!”上官妍在深深地注視了江洛兒良久后,表情嚴肅認真的質問道。 江洛兒心中一驚,不明所以地問道:”你怎么突然問起這不相關的事兒來?” 上官妍冷哼一聲,”不相關?不相關,那小子為何一得知要為你擇婿的消息就一反常態地親自跑去通知我!不相關,他怎會苦苦哀求我不計前嫌,與你爹速速趕來制止!你說,你今天一定要給我說清楚!” 上官妍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語敲得江洛兒心跳加速,催得江洛兒面紅耳齒…… 上官妍等了良久,不見江洛兒開口,洗面中已猜到了78分,不由急道:”他喜歡你是不是?你可喜歡他?快告訴我!” 她越是催促,江洛兒越是不肯出聲,心中百轉千折,已是閃過無數的念頭,武當山下的初會,急迫之時的贈藥,異國他鄉的偶遇,蒙古帳內的相處,時而是分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時而是威風磷磷的青年將軍,那個豪情萬千的身影化作不同的模樣從她記憶深處一一跳出……上官妍仍在催促,”你倒是說話呀!你這孩子是想氣死你娘是不是?我不是早就囑咐過你,不要與他沾上關系,你為社么就是不肯停!”她越說,埋怨的口吻越重,怒火仿佛是一觸即發。 江洛兒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仍然默不作聲,只管想著自己的心事…… 第三章十二章 情字難言 江洛兒自己都感到奇怪,自己的心理年齡算起來也是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反叛意識還這么強?上官妍無論如何地威逼利誘,就是無法從江洛兒的嘴里套出話兒來,到了后來,江洛兒干脆不再理睬她,甚至于設法躲避她。《+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 不知是不是因為上官妍太過強式與霸道,相較之下,江平遠只憑一個關切的眼神卻能令江洛兒自覺自愿地對他敞開心扉。 “爹爹,您有什么話就說出來吧!”江洛兒盯著屢屢欲言又止的江平遠,終于頗為不忍地開口道。 江平遠看看她,目光中流轉這千般的寵愛,嘆了口氣道:“洛兒,你也真是到了婚配的年紀,爹就是想問問你,你心里可有了什么人嗎?” 江洛兒底下頭去,思索了半天,點了下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平遠的眼中現出驚訝之色,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遠遠異于常人的寶貝女兒竟然會這樣回應自己,他疑惑了,“洛兒,你這是什么意思?是有還是沒有?” 江洛兒繼續沉默,江平遠想起心中的那個隱憂,聲音中竟平添了幾分莫明的干澀,“那個蒙古青年……你們……”他小心地問,仿佛一生之中從未如此小心地問過問題。江洛兒腦海中閃過那個唯物男子的身影,咬了咬牙,輕聲道:“他……,”頓了頓,“我這輩子也不會與他在一起!” 江平遠反而大驚,“你難道……你真的喜歡他?” 江洛兒飛快地抬頭,神色復雜地看了江平遠一眼。 江平遠念頭一轉,皺眉問道:“莫非他已有妻小?”他想不出還會有什么其他原因能令自己這個神通廣大的女兒既不愿親口承認,同時又堅定地說出如此斷絕的話兒來。 他可又妻小?江洛兒也不知道,事實上她從未曾想過這個問題,她自始至終都在排斥這份感情,尤其在得知他是蒙古人后,她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們之間是絕對不會有結果的,而在知曉他便是率領蒙古大軍滅宋建元的忽必烈后,她更是連最后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所以她選擇了遠離他,忘記他…… 只是他對她的感情如此的強烈,身在遠方仍執著地關心她,設法幫助她,怎能不令她感動,怎能不令她心動……“我……不過是……,他對我的情誼……”江洛兒不知該如何表達。“可是蕭兒對你的情誼也很深很重啊!”江平遠突然打斷她,語重心長地說道。 江洛兒聞言一愣,“爹爹?”“除了瞎子,怕是沒人看不出來他對你的心思吧!這么多年了,難為了那孩子……”江平遠嘆息道。 江洛兒輕咬貝齒,微微側過頭去,是呀,這么多年了,真難為了他,默默地守在自己身邊。 “洛兒,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江平遠目光中閃動著幾絲憂慮。 “我,”江洛兒輕輕皺起眉頭,“我知道楊大哥對我的心意,只是……”她又迅速抬眼看了一下江平遠,“只是他一只在我身邊,我有時覺得他更像是我的哥哥,”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像我的親哥哥……” “但那人不同,”良久,她又開口道,面頰竟隱隱地泛紅,“我每次遇到他,他都全力地幫我……,他身上有股氣勢,不知不覺地吸引我……”她深深地低下頭去,“可他是蒙古人,我不能喜歡他……” “因為他是蒙古人?”江平遠驚訝地反問道,“蒙古人又如何?你如果真的喜歡他,還會在乎他是蒙古人?” 江洛兒暗地里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來江平遠原本的緊張是為了楊蕭,他心中最中意的女婿怕是只有自己的愛徒! “爹爹,我承認他是至今為止最吸引我的男子,”江洛兒張大了那雙美麗的鳳眼,眼中滿是無奈與困惑,“可我不能愛他,我不能與雙手沾滿大宋婦孺獻血的人走到一起!” 江平遠訝然地望著她,江洛兒不待他詢問,苦笑著繼續說道:“您不要問我為什么這樣說,過不了多久,您自然會明白。” 她旋即低下頭去,聲音輕柔起來,“至于楊大哥……,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清楚……”楊蕭本事一個極驕傲的人,同時也是一個極聰明的人,這次有關江洛兒終審大事的風波曾令他的心中一度地風起云涌,他突然意識到江洛兒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信賴無比,親如一家,正是這種親如一家的感覺每每令他痛苦不已。 師父與那個潑辣的師娘毫無征兆地返回總壇,同樣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吃驚之余,他隱隱覺察出了一個人的存在,一個對江洛兒關心倍至的人,是誰?江洛兒可以對江平遠訴說心事,楊蕭卻是無人可以傾訴。他心事重重,竟不知不覺走出了多日來隱身的那片區域…… “師姐,你快看,是那個人!”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聽起來似乎有幾分耳熟,楊蕭的心思被打斷,他抬眼望了望左右,猛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 “喂!你,別走!”楊蕭拔腳就向回走,還沒走出幾步,那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十足的不滿飄到了他的近前,“你給我站住!” 楊蕭漠然地盯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又盯了一眼那把握在她手中,橫在自己面前的劍!劍沒有出鞘,看起來也不似上品,但是我再那少女的手中卻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味道,仿佛劍與少女本來就是一體。 楊蕭沒有動,倒不是怕了少女和她手中的劍,他只是怕驚擾了旁人,暴露自己的行蹤,自己的行蹤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江洛兒的行蹤,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楊蕭不語,眼神卻似在問:“你想怎樣?”他以認出了這少女,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少女驕橫地瞪著他,“你怎么一見我們就躲?”楊蕭冷哼一聲,依舊沉默不語,他心中只想著在別人看到自己之前,快快離開,不要給江洛兒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江洛兒身在總壇仍舊是瞞著江勝日的,若是讓他察覺,保不準會將黑艷的失蹤與她牽上關系。 就在楊蕭盤算著是否應該出手制住這少女時,他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另一個女子緩緩地向他走來。 “師妹,不要難為公子。”女子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酸楚。 她定定站在自己師妹的身后,眼波如水般傾注在楊蕭冷俊的面龐上,卻對師妹說道:“我們見不到掌門,該起程離開,你不要再生事端。”持劍少女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我就是看不慣他身上的傲氣,師姐,你就讓我教訓教訓他吧!” 楊蕭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在他眼中似乎不那么討厭了!“那邊林子,讓我領教領教你的本事!”楊蕭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有力,頭微微向遠處揚了揚。 “好!”少女雀躍道。 “師妹!”她身后的女子有些著急。 可是不等她阻止的話說出口,楊蕭已斷然轉身向林中走去。只要回到林中,就不會輕易被人發覺,楊蕭心中默默地想。 少女的劍術不錯,難能可貴的是小小年紀便展現出在這方面的天賦,一把及其普通的劍在她的手上倒也使得虎虎生風,頗見行云流水的雛形。楊蕭一邊漫不經心地招架,在漫不經心間更見威力,那少女很快便落在了下風,心知自己決然不是人家的對手,又不肯輕易服輸,鼻尖已開始滲出汗來。 楊蕭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轉,劍尖不偏不倚地頂住了少女的劍身,穩穩架住,沉聲說道:“你的資質不錯,回去好好練,過幾年再來找我比試吧!”言語間并無輕視之意。 少女的小臉漲的通紅,緊抿著雙唇不做聲。楊蕭的目光輕輕掃過不遠處另一名女子,那女子的眼中閃爍著癡迷與傾慕,定定地望著他。 楊蕭撤劍,熟練地收回鞘中,正要轉身離去,那女子緊張地喚道:“公子……” 楊蕭側頭望她,她張了張嘴,又輕咬了下紅唇,款款一拜道:“小女子峨眉韓塵兒……” 楊蕭輕輕點了點頭,女子又道:“師妹蘇吟兒年紀還小,幾次冒犯公子,請公子不要見怪。” 楊蕭又點了點頭,轉身欲走,那女子有些急了,緊趕幾步,輕聲喚道:“公子,今日一別,又不知何日再能相見,你……” 楊蕭并沒有回過身去,只是聲音冷漠道:“在下與姑娘并無交情!” “你……”女子顯然愣住了,片刻,語帶哭腔道:“公子出現在這里,怕也是前來向我家掌門求親的,韓塵兒自知無法與掌門相比,只不過仰慕公子的風采……” ╔──千·秋·網 勘 校──╗ │ http://www .haxwx .com │ ╚─────────────╝ 第三那十四章 剎那芳華(結局) 遙望中原,荒煙外,許多城郭。《+鄉+村+小+說+網 手*機*閱#讀 m.xiangcunXiaoshuo.org》想當年,花遮柳護,鳳樓龍閣。 萬歲山前珠翠繞,蓬壺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鐵騎滿郊畿,風塵惡。 兵安在?膏鋒鍔;民安在?填溝壑。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路!卻歸來,再續漢陽游,騎黃鶴。 江洛兒很少寫字,她總覺自己的字太過規整,缺乏韻味,但她此刻在等一個人,正好用岳飛的這首《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來排解心緒。 王興俏無聲息地走過來,輕咳一聲道:“大小姐,前方戰事有變,趙葵兵分兩路進軍洛陽,不幸遇到蒙軍伏擊,損失慘重,留守汴京的趙范,全子才也因糧餉不繼而率軍南歸,其他地區的宋軍也相繼全線敗退。”他一氣說完,神情中卻絲毫不見意外之色。 江洛兒全神審視著自己的字,隔了很長時間才嗯了一聲。 王興忍不住皺眉道:“大小姐,您當初的預見果然成真,皇上的這次北征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江洛兒緩緩放下手中之筆,頭也不回道:“宋軍糧草一直無法保證,以至全子才占領汴京后,無法繼續進兵,貽誤了戰機。趙葵、趙范等又是鼠目寸光之徒,要靠他們收復失地實是枉然。” “只可惜了大小姐的一片心力!”王興憾然嘆息道。 “明知無用,但求心安吧!”江洛兒苦笑道。 “說起來,皇上還真是糊涂,”王興憤憤不平道,“前方捷報頻傳之際,他自大狂妄,竟然對大小姐動起了邪念,害得大小姐如今不得不隱身躲避朝廷的追蹤,否則,大小姐隨便指點那糊涂皇帝幾句,說不定宋軍還不至于這么快就兵敗!” 江洛兒不由得暗自苦笑,想到憑借自己之力終是無法改變歷史進程,不由得心情沉重,突然心念一動,轉過頭來擰眉問道:“你不說,我倒忘了問,壽福怎樣了?” 王興聞言笑到:“我就知道大小姐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要不是這小太監念在你對他有提攜之恩,冒著天大的風險將皇上對您的圖謀及時透露出來,我們可真要手足無措了!不過,您放心,小太監是個極機靈之人,至今仍是皇帝的心腹,并未引起過懷疑。” 江洛兒這才松了一口氣,微微點了下頭,王興又道:“他剛剛又傳來消息,說是錦妃即將臨盆,珍妃卻是病危,偏偏正趕上戰事失利,宮中氣氛緊張異常。” 江洛兒聽了,也只是輕嘆了一聲,良久無語。 收回思緒,江洛兒盯著滿園的燦爛夏花問道:“我交代的事情進展如何?” 王興急忙答道:“屬下正要稟報,您吩咐建的那幾處”難民營“估計今年秋天都能完工。” “這就好!”江洛兒頗為安慰道。 “只是,”王興神色好奇道:“屬下仍是想不通,大小姐執意花大價錢在各地修建這什么、什么營,到底做何用呢?” 江洛兒輕嘆道:“時機一到,你自然明白!” 王興無奈,一邊搖頭一邊嘀咕道:“大小姐總是想出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來!” 兩人正在交談間,一身精致短衣打扮的銅子兒急急地從園外跑了進來,烏溜溜的黑眼珠一捕捉到江洛兒秀麗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叫道:“大小姐,那個討厭的男人又來了!” 不待江洛兒應答,王興已是剁腳斥道:“銅子兒,還是這么沒有規矩!不是告訴過你不準大呼小叫的嗎?還有,吳公子是我們的盟友,不準你那樣稱呼他!” 銅子兒眼珠一轉,不以為然道:“他明明討厭之極,總是纏著大小姐,他偏這么叫他!” 王興舉起手來欲拍他的頭,江洛兒適時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兩人再不敢造次。 沒有腳步聲,吳常面帶著微笑走進園子,風采依舊,溫雅卻是更勝從前。 王興向銅子兒使了個眼色,銅子兒對他吐了葉舌頭,無奈地跟在他身后離去,只是經過吳常身旁時仍是不甘心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云淡風輕,秀色滿園。 吳常走近江洛兒,先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筆墨,隨即笑著搖頭道:“還是沒什么長進嘛!” 江洛兒淡然道,“你可是為了那件事而來?” 吳常神色若失,故意面露不甘之色道:“洛兒,除了正事,你就不能與我談些別的?” 江洛兒微笑道:“我們只是盟友,除了正事,我實在不知還應該與你說些什么!” 吳常無奈地攤手苦笑道:“你就是這么鐵石心腸,我怎么偏偏遇上了你!” 江洛兒不出聲,吳常又嘆了口氣,這才正色道:“你想必也得到了消息,理宗已將包括李知孝在內的三名誎官貶斥出朝。” 江洛兒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吳常又道:“這三人連同家眷不日就被流放出京,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江洛兒看了他一眼,吳常笑道:‘你可不要又說我心狠手辣,落井下石,這姓李的畢竟是你那‘好’妹妹的生你,與鏡花水月二女狼狽為奸,先是暗中雇我刺客盟行刺于你,秘密泄露后,又利用職權指使官差大肆緝拿我的手下進行報復,我可是聽你的話一忍再忍,一讓再讓!“說到后來,他的面色已是陰沉了許多。 江洛兒輕笑道:“你急什么,我又沒說你不可動手。” 吳常這才舒了一口氣,眉頭一挑,追問道:“這回你怎么不再攔我了?” 江洛兒攤開手道:“時機已到,我憑什么再阻攔你呢?我們任由這伙人興風作浪,已將他們的虛實底細一一打探清楚,還有什么理由再等下去呢?” 吳常點頭道:“不錯,若不是我們故作弱勢,他們也不會輕易將實力暴露出來。如今,那姓李的大勢已去,除去他倒也容易,鏡花那女人雖具心機,但靠山已倒,相信也絕難逃過我手下刺客的追殺,只有你那鶯鶯妹妹是個大麻煩,我已在她手下折了二人,斷不敢再冒險了!” 江洛兒嘆息道:“她練就的那一身邪功又豈是尋常人對付得了的!不過我自有辦法克制她,你不必憂心。” 江洛兒沉思片刻,凝神注視他道:“我會請一位老朋友幫忙,他自有辦法令鶯鶯不再作亂。” “噢?”吳常疑惑地盯著江洛兒,“你有這樣的朋友?可否介紹給我認識?” 江洛兒悵然搖頭道:“他的身世特殊,又有固疾頑癥,我與怪醫一直在絞盡腦汁傾力為他治病,他不會愿意出來見你的。” 吳常擰眉道:“洛兒,你的那位朋友真有把握對付得了李鶯鶯嗎?她練的可是血魔功,陰險無比!” 江洛兒冷哼一聲道:“她后天練就的功力比我那位朋友可是差上許多呢!更何況,我那位朋友一出面,或許雙方連動手都不必了呢!” 吳常搖了幾下頭,半晌才開口道:“洛兒,我覺得你這段時日變了許多,行事更加果斷,心思也隱藏得更深了!” 江洛兒好笑道:“你不防直說我是心機更重了!”想了想,又低頭道:“若不是她練此邪功頻頻害人,處處與我們作對,我也不會忍心對付她,我們畢竟有過一段姐妹之誼。” 吳常不語,良久,突然開口道:“正事談完了,洛兒,我們說些別的吧!” 江洛兒不動聲色道:“我在等一位遠方來的故人,怕是沒有更多時間招呼你了。” “你不過是想打發我走罷了,”吳常酸溜溜地說道,“你一直都不肯給我機會!” 江洛兒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轉身回到案道,提起筆來又開始埋頭練字。 不知過了多久,銅子兒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小姐,這個大個子說您正在等他。” 江洛兒聯聲抬頭,一眼看到銅子兒身旁那個頭戴大斗笠的粗壯身影,不由喜道:“薩勒兒!” 除去那頂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斗笠,薩勒兒一屁股坐到舒服的藤椅上,喝了一口江洛兒親手遞來的上好茗茶,隨即皺眉道:“真不明白你們漢人,怎會喜歡這么難喝的東西,這可比我們烈酒的味道差遠了!” 江洛兒含笑望著他,并不爭辯,只是輕聲說道:“要你冒這么大的風險走這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薩勒兒爽朗地擺手道:“你可別這么說,我家將軍還巴不得我能借機帶些你的消息回去呢!”說罷,他微傾上身,故意湊近江洛兒低聲道:“我家將軍可是對你思念得緊!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兩國交戰嗎,至于因此就拒絕我家將軍的愛意嗎?” 江洛兒輕輕搖頭道:“薩勒兒,你不會明白,男女之情一旦沾染了斑斑血跡,便成為一種兇殘傷人的怪物,情種得深,傷得也深!何況這里面還摻有許多無辜百姓的鮮血,最是不能令人釋懷!” 薩勒兒瞪起一雙牛眼,不滿地嚷道:“這些文謅謅的話兒,我這粗人可是聽不懂!好在我記性不錯,回去轉述給我家將軍,也算交著了!” 江洛兒將早已準備好的信函遞給他,低聲道:“我在這信里拜托你家將軍,未來請他幫幾個忙,你轉交給他吧!” 薩勒兒一把抓過來,小心地藏進懷中,笑道:“你放心,我一定轉交給將軍,保證不會誤事兒!” 江洛兒微微一笑,又道:“為了報答他,你再替我傳句話兒給他,就說……“她猶豫了一下,才道:“就說,他心中的夢想終有一日能夠實現,只是一定要提防一個人!” “什么人?”薩勒兒好奇地追問。 “我曾經提醒過他,他應該記得!”江洛兒不愿多說,只淡淡答道。 薩勒兒呼地站起身來,搖頭嘀咕道:“罷了,罷了,我只負責將話兒帶到!”說完,邁開大步轉身就走。 江洛兒并未出言挽留,盯著他離去的背景僅有瞬間的失神。 直至王興再次輕手輕腳地出現在她身邊,江洛兒才輕嘆道:“王興,幾件大事都已安排妥當,我又可安心一段日子了!” 王興微微搖頭道:“大小姐,不是屬下多嘴,您如今正是如花年紀,終日為百姓和天下憂心,自己的終身大事可不要耽誤啦!” 江洛兒淡淡一笑,輕聲吟道: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 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 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 聲音惆悵低沉,似融入千言萬語,思緒無限。 吟罷良久,她才轉頭對王興正色道:“世間名利無非過眼云煙,皆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這個道理我一直銘記在心,你又何需為我擔心?” 王興一聽,忍不住咧嘴笑道:“屬下猜到大小姐心中早有了決斷,那您還等什么呢?” 江洛兒抿嘴微笑,低頭沉思,半響,輕聲道:“你應知道如何做,后山林中可以找到我。” “洛兒,你找我?”楊蕭頗有些疑惑地問道。這段時間來,江洛兒不知何故似乎總在 有意無意地躲避著他,令他更加猜不透她的心思。 江洛兒立在他不遠處,既不上前也不回應,只是垂頭之際,緩緩將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來。 待到楊蕭看清她手中緊握那物,竟是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江洛兒嬌嗔笑道:“楊大哥,你可是怕了?” 楊蕭隔了許久才開口問道:“洛兒,你想清楚了?” 江洛兒不語,只調皮地歪頭一笑,手腕靈敏轉動間,銀箭上弦,情弓拉滿…… …… 夕陽的余暉終將天際間染成一片緋紅,林中老樹頂端的枝杈上并坐著一對俊美含笑的男女。 “洛兒,我娘預見得沒錯,你無意間落入我的懷中,注定成為我今生的摯愛……” “楊大哥,有機會多給我講講你娘吧,我覺得好親切呢!” “好!” “楊大哥,你陪我去一趟賀蘭山吧!我答應過死去的古麗,將她的佩玉交還給她的母妃。” “好!” “楊大哥,你接下來再陪我去中洲看看吧!那里的難民營應該最早完工,我怕金子他們不懂如何操辦。” “好!” “楊大哥,之后我們還要……” …… (全文完)排列五走势图 新时时单双技巧 幸运武林河南福彩网 飞鱼九式第六式 老时时历史开奖记录 菲律宾知名彩票盘 老北京pk记录 黑龙江福彩大家乐app 电玩下载app领取38元彩金 华东六省15选5开奖信息 187极速时时网